小说名：二十六岁零一天的她，开始发呆
作者：深紫色的白
内容简介：【二十六岁零一天的井芹仁菜，开始发呆】
【GBC同人文】
【无系统穿越】+【剧情原创】+【无原创人物】+【看着玩儿吧】
那时的心思多么纯粹，每个人都把那句话当作目标。
春天走，秋天走，在海边走，在平原走，似乎不走到那里一定不会停止，就连没有目的地也不能将她们的步伐困住。
如果最终只能走向悬崖，那就再来个不计后果的巅峰飞跃，让风再带她们遨游向远处。
…………
十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十年的时间也不会改变很多，这是井芹仁菜在时间的夹缝中发生的故事，我亲爱的读者，希望你能享受这一段故事与其中还没磨灭的勇气。

第1章 迟到的生日
　　第1章 迟到的生日
　　在二十六岁刚过一天的时候，井芹仁菜忽然想起自己忘记了生日。
　　
　　昨天就像水一样，被熊本书店的人流冲走，尽数蒸发在了深秋之中，没有留给她一丝用来回味的气息。
　　
　　如果是在傍晚，仁菜可能会收掉书店外摊开的旧书，关上书店的门，然后望向天空，猜测着夕阳会将哪一朵云团最后沥成金色。
　　
　　在过去的八年中，如果某天仁菜的运气足够好，在太阳还没完全沉落的时候，安和昴就会恰好在清晨出现在书店的窄门之外。
　　
　　但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对仁菜而言，这只是一个平凡的、刚过十二点的中午，又或者说午后。
　　
　　因此，她只能端着自己的便当盒，坐在堆满杂物的音箱旁，看着远方，开始发呆。
　　
　　安和昴每次来都会换上新的衣服，有时候仁菜也是真的觉得昴很可爱。
　　
　　“老板，这本小说怎么卖？”
　　
　　“哪一本？嗯……我看看。”仁菜头也不抬，“这个版本的武侠小说译著吗，其实我觉得另一个版本的翻译会更准确一些。”
　　
　　“另一个版本？仁~菜能拿给我吗？”仁菜这时才抬起头来。
　　
　　只见面前的人戴着摩托头盔，黑色的长发从中向外披散着。她穿着相对紧身的黑色夹克与皮裤，蹬着机车风十足的摩托靴。拜头盔的护目镜所赐，仁菜确实愣了几秒钟，但也仅仅是几秒。
　　
　　而后她眯着眼睛，一把将昴的头盔薅了下来。
　　
　　“哎呀！疼疼疼疼疼……”
　　
　　“小昴，你今天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给我亲爱的仁菜过生日啦。”昴一只手轻轻捏着仁菜的脸，另一只手试图抢夺仁菜手中的头盔。
　　
　　“来吧仁菜，快收拾好书摊，跟我上车啦！”
　　
　　“不去……不去！谁叫你昨天没来的！”仁菜固执地抱着头盔。
　　
　　“那不是我……不是我昨天有通告要赶嘛，别看我有空没空都来找你，我可是很忙的喔。”
　　
　　两人推揉了一会儿，虽然仁菜嘴上说着不情愿，但依然默默地开始收拾书摊。她将书店外的书都慢慢堆在了那把漆面已经有些皲裂的旧吉他旁。
　　
　　尽管已经有些旧了，但还是可以明显地看出琴面上的“中指”两字。
　　
　　“准备好了吗，仁菜？给你头盔。”昴从后盖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第二幅头盔，“我可是为了这一刻，考驾照超过一年了喔。”
　　
　　仁菜古怪地坐上后座，抱住安和昴的腰，后者一瞪油门儿，就发动了自己的川崎忍者（Kawasaki Ninja）400。
　　
　　“很帅吧？这可是川崎忍者喔。”
　　
　　“我们这是要去哪，小昴？怎么还要骑摩托车。”虽然昴开得不快，但是仁菜还是使劲抱紧了她，生怕一松手就跌下去。
　　
　　“带你兜兜风，然后去吃生日蛋糕，明天下午我们就回东京了……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托运一辆摩托过来带你兜风究竟值不值。”
　　
　　“你们？”
　　
　　“对，Rupa和小智也回来了。”
　　
　　“那……”
　　
　　“桃香姐没有来喔……”
　　
　　“我又没想她来，我在想三浦姐……”
　　
　　仁菜不再说话，趴在昴的背上闭上眼睛。
　　
　　于是，二十六岁刚过一天半的井芹仁菜，坐在昴的摩托上，在风中，她感到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在超越她。
　　
　　她的速度越快，过去也越就像幻影。而自那其中，有着一辆破旧发黄的丰田Hiace；一位永不停息的人；有着井芹仁菜第一次烂醉如泥；有着腐烂的她和最后的歌。
　　
　　“我有没有说过，用头盔顶着后背真的很难受？”在到达目的地后，昴揉着自己的后背，嘟着嘴对仁菜进行抗议。
　　
　　“哎呀，谁叫后面连个护栏都没有的……”仁菜摘下头盔，重新梳理已经过肩的长发。
　　
　　万里晴空的天上，夕阳像一个燃烧的火盘，仁菜找寻了一会儿自己早先选择的云，却怎么也没有找到她。这云朵一定是消失了，她心想。于是只得失落地迈步跟上了在前面的安和昴。
　　
　　仁菜的发梢成了最后被霞色染红的云朵，她一边用嘴巴咬着头绳，一边背着光在行走中缓慢理着自己的单马尾，就像在把玩火焰的尾巴。
　　
　　“小昴，我的头发有没有都被我束进去？”仁菜背着光，转头看向锁好摩托的昴。
　　
　　昴直勾勾地看着仁菜，张了张嘴巴刚想说什么，却又好像被什么直接打断一样，转头叹了一口气。
　　
　　“喂！什么意思！”
　　
　　“哎呀，我不是说你的头发有问题，我就是好奇为什么感觉你又长高了一点点……”昴用手一面比划，一面抗议着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甚至高了一点点的仁菜。
　　
　　仁菜瘪了瘪嘴，然后捏着昴的脸，将她拽进了居酒屋。
　　
　　“小昴，我要是今晚喝多了酒，就把我送回去吧。”仁菜拉着昴的手，漫不经心地寻找着包间。
　　
　　“那不行，如果你喝多了，我就把你带回我的旅店房间……然后把你……”昴张牙舞爪装作要扑向仁菜。
　　
　　仁菜转身闪过，顺手把因为惯性要冲出去的昴拉回身前，几经周转，两人停在了预订的包间前。
　　
　　在这九年中，仁菜几乎不会主动去见过往回忆中的每一个人，因为她实在害怕自己的思念会蔓延到平静的现实之中。
　　
　　而每当这种情绪浓烈的时候，她就会用酒把自己灌醉，昏死在床上，一直到明天。
　　
　　因为仁菜还会害怕梦到她们。
　　
　　如果不是安和昴总是顺道来熊本看她，她可能在考完高中学力认证后，就会在自己开的小书店旁，缓慢地度过自己余下的时光。
　　
　　有顾客时，她就起身做一下新进书籍的推销；没有时，她就从墙上拿下来那把吉他，不插电地扫几下以前的歌。
　　
　　空扫的声音又干又轻，没人听得到、也没人在乎她究竟在弹些什么。
　　
　　井芹仁菜的回忆与现实，被一张卡进杂物间窄门门框的唱片隔开，她不想把唱片拔出来，也不想关上那道窄门。
　　
　　井芹仁菜，只是坐在窄门之外，开始发呆。
　　
　　就像现在一样，仁菜望着氤氲的居酒屋包厢之中的欢闹，不敢向前。
　　
　　“哎呀，仁菜来了！”Rupa的声音和她的笑容一样，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还在门外发呆，快点进来！”小智扶着眼镜，皱着眉头对仁菜招手。
　　
　　仁菜摸着头笑了笑，在看到三浦小姐后，她讶异了好一阵儿，最后犹豫地坐在了她的身边。
　　
　　在坐下后，仁菜开始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却又因为怎么也找不到而低下了头。
　　
　　“先吃蛋糕，才能喝酒。”小智从桌子下面端出来给仁菜准备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一个“2”，一个“6”。
　　
　　一瞬间，仁菜有些恍惚，直到这时她才慢慢有了自己已经二十六岁的实感。
　　
　　“反正和二十五岁没什么区别啦。”她转手准备开始对蛋糕进行大卸八块。
　　
　　“不，仁菜，许个愿吧。”三浦小姐关上灯，然后打开了数字上的便携灯开关。

第2章 醉酒的故友
　　第2章 醉酒的故友
　　许个愿？
　　
　　仁菜放下已经举起的塑料刀叉，在其余四个人的注视与灯带的照射中，闭上了眼睛。
　　
　　许什么愿？仁菜也不知道许什么愿。
　　
　　仁菜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实现的愿望，以前可能有，现在应该……没有，她只需要用空洞来填充她人的期待就好。
　　
　　总之闭上眼睛，过会儿就睁开。
　　
　　“好！那让我们来切开蛋糕……”仁菜把蛋糕放在四个盘子上，分别分给了昔日最好的朋友们，“小智~我的啤酒呢？”
　　
　　“唉，真拿你没办法……听昴说你现在每天有事没事就喝酒，还真是像极了桃……”小智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名字，立马改了口，“还真是像Rupa！”
　　
　　“我现在也不怎么喝酒咯，只有在编混完一首曲子才会倒上一杯……”Rupa捧着脸，完全没有注意到昴一脸的黑线。
　　
　　“但是，你实际上还是会喝的对吧，啤酒。”小智也对Rupa使着眼色。
　　
　　Rupa在两方的注视下颇感疑惑，随后便打开了两罐啤酒，与仁菜碰杯后一饮而尽。
　　
　　仁菜根本不在乎她们对某些话题的敏感。今天是她迟到的生日庆祝，她不想思考这些事情。
　　
　　两罐啤酒后，仁菜便已经有些上头，她的酒量实在是差到没边儿。
　　
　　“说起来，还真没想到三浦小姐你也会来……会来给我庆祝生日。”仁菜吃着烤肉，趴在桌子上盯着身旁的三浦小姐。
　　
　　“你前年拒收了我给您寄的……当年我们退出事务所您垫付的补偿金，我还以为您不想再见到我了……”仁菜的脸红慢慢蔓延到了她的眼中。
　　
　　“不，仁菜，其实我今天来是想问你愿不愿意……”三浦小姐一直游离在饭局之外，看到已经有些醉意的仁菜，才突然想起自己要说些什么，但当她要继续下去时，却被昴用手堵住了嘴巴。
　　
　　“吃饭，先吃饭。”昴用她的微笑抚平着任何可能的不和谐因素。
　　
　　“小昴！你别阻止她们啦……”仁菜浑身酒气，抱住了昴，“再说吃饭的时候为什么不能说话……”
　　
　　“你到底……你们到底想说些什么……”仁菜支起头看着心虚的四个人，满脸不解，“不要瞒着我……我已经向你们认过错了……我错了……所以告诉我……”
　　
　　井芹仁菜喝醉的时候，身旁会掠过往昔身上的尖刺，那些刺会再次一根一根扎入她的身中，勒令她返回自己不愿回顾的过去。
　　
　　三浦小姐转头看向其他三人，请求着表达的许可。但她们只是扭头过去，表示着对提起这件事的不知可否，而三浦显然选择了坚持。
　　
　　“好，我告诉你。”三浦小姐翻转着面前的烤肉，在滋滋的冒油声中询问着仁菜，“仁菜，你有兴趣跟我回川崎吗？或者说是东京？”
　　
　　“去川崎？为什么？”
　　
　　“去见个老熟人……如果你想再次成为主唱，也没有任何问题，我和新的事务所都会支持你。”三浦小姐给烤肉涂了一些酱料，随后将其夹进了仁菜碗中。
　　
　　“去见谁？”仁菜将肉用筷子衔入口中，她的脸上洋溢着醉酒的红晕，用古怪的神情盯着三浦，“别急，别急……别急！让我猜猜……是……”
　　
　　“是去见阳菜（Hina）。”
　　
　　仁菜抬起头，拍了拍自己的耳朵，这个名字她太久没有听到过了，以至于她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去见谁？
　　
　　“为什么是她……”仁菜的酒已经醒了一半，停下了自己手里的碗筷。
　　
　　不对不对不对，为什么不是她？难道这么多年不应该早该来找我……
　　
　　“仁菜，桃香已经不在川崎了。”
　　
　　安和昴读懂了她的心思，尽管在饭桌上的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着有关这件事的话题。但安和昴还是再次向井芹仁菜说出了这件她早已心知肚明的事情。
　　
　　仁菜没有多说什么，她的脑袋再次耷拉了下去。但很快，伴随酒精，她好像又再次忽略了这个问题，她没有对三浦作出任何回答，只是乐呵呵地和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况。
　　
　　比如小智老是嚷嚷地、要做的钢琴家教，比如Rupa的编混工作。
　　
　　直到最后，又灌了好几罐Asahi的仁菜，终于鼓起了回答这个问题的勇气，她拉着三浦的手用整个烤肉居酒屋都能听到的声音喊道：“我不去！我不去，三浦姐……我不去，要找我让她回来……我谁都不想见，我谁也不想见……”
　　
　　然后仁菜瘫倒在了昴的腿上睡了过去。
　　
　　安和昴于是也低垂着眼眸，示意着大家把桌上的烤肉和蛋糕再吃一些，然后按铃结了账。
　　
　　安和昴从熊本离开是第二天的事情，临走时她思来想去，还是把Kawasaki Ninja留给了仁菜。
　　
　　“这是礼物，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安和昴一边贴着创可贴，一边回头对仁菜说。
　　
　　“这也……太贵重了，小昴。”
　　
　　“下次来的时候，带我去兜风吧，仁菜。”安和昴一面说，一面凑到仁菜身前又捏了捏她的手，“记得学驾照喔。”
　　
　　她肯定是还有一些舍不得，她其实想立刻就带仁菜走，让她参观自己演戏的地方；陪自己在夜里聊天，而不是再在Line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分享着索然无味的日常；或许她会对自己玩的游戏有一些兴趣，也会对自己爱看的电影有一些想法。
　　
　　昴有很多想和仁菜做的事情，也有很多没告诉过仁菜的事情。
　　
　　比如昴会因为反复翻看以前的聊天而失眠这件事；比如她其实偷偷录下了一些仁菜以前试唱的片段，即使换了手机也没有删除过；再比如其实她并没有很多熊本的通告，但是仍然会来刻意找她。
　　
　　但是在蓝天之下，安和昴的话全部堵在嘴边。
　　
　　她想起前夜旅馆里醉酒的人，一言一语将她在不经意间划伤。
　　
　　前夜，从居酒屋出来后，安和昴拜托Rupa带仁菜去她们租好的旅店，毕竟醉酒的人坐在摩托后座太不安全了。
　　
　　昴则一人骑上摩托车，调头去了反方向。
　　
　　“你去哪儿？”小智喊着昴。
　　
　　“去检查一下仁菜的书店有没有锁门，等下就回来。”
　　
　　昴说了个谎，她只是想去较近的公路上骑行。
　　
　　她喜欢在夜里骑着摩托车环游，她不会骑的很快，而是从一个较慢的速度开始，然后逐渐加到自己能承受的最高。
　　
　　她将身体低俯在摩托上，再把依附于现实太久的精神，巡航在速度之中。在体会数十分钟精神的沸腾后，昴便驶向了原来的轨道，沿着公路，到达了早已迷糊在床上的仁菜身旁。

第3章 白衣上的伤痕
　　第3章 白衣上的伤痕
　　“喂，仁菜，别直接睡过去，起床来喝一点水。”昴脱下夹克，从后面扶起仁菜，给她喂了刚刚路上顺道买的可生食鸡蛋。
　　
　　“嗯……好难喝。”仁菜迷迷糊糊。
　　
　　“还有清水，喝完再去睡，听话……仁菜。”昴强迫仁菜进入了半清醒的状态，直到她自己慢悠悠坐在床边，喝完半杯茶水后，昴才放仁菜离开。
　　
　　“诶嘿嘿……谢谢。”仁菜慢悠悠地说着。
　　
　　“哎呀都说你不要喝这么多啦。”昴扶着额头，“唉，也不是，至少不能一个人的时候喝这么多……”
　　
　　“我那不是喜欢嘛……”仁菜闭着眼睛，傻笑着。
　　
　　昴看着仁菜，因为酒精的缘故，她的双颊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在灯光的映衬下散发着迷人的热气，吸引着昴。
　　
　　昴忍不住用手摸着仁菜的脸颊，自上而下，最后将她捧在了自己的视线之中。
　　
　　安和昴很久没有低头看过仁菜了，她想多看一会儿。
　　
　　月光透过顶层的窗顽皮地进入了室内，想要用自己的清冷扰乱她们，可月神塞勒涅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后，还是选择让这一幕缓慢进行下去。
　　
　　所以，尽管昏黄的灯光依然在履行自己照明的职责，慢慢填满两人之间的距离；但很快便抵挡不住黑暗的侵扰，不一会儿，乌云便遮住了月亮，于是，神秘掌控了此后要发生的一切，那之后的两人便朝着不可知的一侧进发了。
　　
　　“捏的太疼啦！”仁菜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却满脸都是笑容，靠在安和昴身前，小声嘀咕着，“捏的太疼啦，快松手……桃香姐……”
　　
　　昴颤抖了一下，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她松开了自己捧着仁菜的双手，然后向后退了两步，因为没有注意到桌子的棱角，她不经意间划伤了自己的右手。
　　
　　昴有些吃痛，蹲在地上。
　　
　　伤口并不深，但是血却流失在溢满着昏黄灯光的空气之中，血液晶莹剔透，顺着手面向下流淌，折射出她们无限的曾经与现在，然后滴在昴的心中。
　　
　　安和昴按着伤口，抬起头看着仁菜。
　　
　　仁菜依然满脸微笑，闭着眼睛。
　　
　　安和昴的伤口是自然结的痂，她只按了伤口三秒钟，三秒钟后，她就不再管自己手上的伤口，而是站起身，伫立在仁菜身前。
　　
　　其实安和昴清楚，仁菜所谓的醉，不过是放任自己思绪的一种方式而已。
　　
　　井芹仁菜喝酒不是为了忘记谁，而是为了反复记得谁。
　　
　　仁菜总在幻想桃香会主动找她，主动告诉她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尽管这一切，都已经藏在了多年前如铁锈一般的月色之中。而当喝醉的时候，她可能会梦到那天之后的事情，只是所有的梦都没有接续。
　　
　　安和昴觉得仁菜太笨了，全然不像她在舞台上时的样子，她一旦爱起来，就像一头着了魔一样东奔西突的幼兽。
　　
　　昴此刻多么想逼迫她讲出对自己的感情，又或者干脆一些，把眼前的人全权扼住，摧毁在这里。
　　
　　这么多年，安和昴一直想这么做。
　　
　　所以，安和昴再次捧起仁菜的脸颊，然后缓慢下移到了脖子上。
　　
　　“诶？小昴？”仁菜睁开了眼睛，她仿佛完全没了酒意，好像五分钟前的她只是十八岁时的她，“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嘛……”
　　
　　昴盯着仁菜的双眸，迅速把掐握状的手势，改成了对仁菜脖子的轻抚与挑逗。
　　
　　“不是我还能是谁？嗯？”安和昴加大了手上的动作幅度，“不是说了一喝酒我就要把你给……”
　　
　　“别别别，哈哈哈……”仁菜被逗得仰面瘫倒在床上，“小昴你不要这样……”
　　
　　其实这样也挺好，昴一直这么觉得。
　　
　　至少自己还在她的身边，以前是，今后也可以一直是。
　　
　　前夜短暂，最终只化为一道浅浅地、印刻在昴手臂上的伤痕。
　　
　　…………
　　
　　安和昴回到拍摄地已经过了一周左右，此刻的她，正吊在威亚上近地飞行。
　　
　　她一袭白衣，从影棚中央穿过，摄影机则在轨道上高速跟随着。
　　
　　一把如同青蛇的长剑被她端在身前，前方是浑身黑衣的侠客，那侠客挟持着一位黑衣女子。无面、冷漠。
　　
　　这一幕宣告着安和昴所扮演的白衣女子，在剧中与昔日的两位故友的一次最终的诀别。
　　
　　可就在这时，她戏装上的发簪不小心滑落，撞击声照亮了在因拍摄工期而变得高压的影棚之中，金属声音的回响让她有一瞬间以为是live结束时镲片的余声。
　　
　　“这部剧本被魔改得和原作哪怕还有一点关系么？”昴心想，“我可看过仁菜给我的原作，这根本一点都不一样……”
　　
　　她想起小时候和奶奶说的幼稚的话。
　　
　　“你知道吗，小昴。人们喜欢的东西，不一定是剧作者想写的东西。”
　　
　　“剧作者想写的，又大多数会向各种事情妥协，因此会出现人物逻辑的错位，而最终的故事可能既不是观众想看的，也不是剧作者想写的。”昴的奶奶安和天童曾经这么对昴说。
　　
　　“可是，故事就应该发展成他应有的样子啊？主人公就应该在最后获得一切，她明明经历了这么多斗争……”小昴一边看书，一边反驳着外婆，“就像《天元突破》一样，永远用钻头……”
　　
　　小昴比划着向前钻的动作。
　　
　　然后小昴被外婆笑着敲了一下头。
　　
　　“等你以后就知道了，等你经历到的时候。”
　　
　　外婆经常这么说。
　　
　　“好了好了！卡！”导演叫停，“哎呀，化妆组能不能让这个簪子绑在安和女士的头上啊？这都掉下来几次了？”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化妆组的实习生不停朝着那位导演鞠躬道歉。
　　
　　导演甩了甩脸色，示意大家休息一阵儿，然后手把手开始教起化妆组该用什么技巧来给簪子缠上粗线，以增大摩擦力。
　　
　　随后她把簪子象征性地插在自己的头发上，然后像个搞笑艺人一样甩了一下自己的头。
　　
　　“瞧，怎么样？是不是不滑了?下次就给我记好。”刚刚还战战兢兢的实习生立马开始憋笑。
　　
　　“安和女士，您觉得这剧本怎么样？”导演取下头上的簪子，递给昴，示意后者别上簪子试试看。
　　
　　“啊，感觉和原作有很大的出入呢……明明是古典的武侠风格，感觉却好像在拍大河剧。”昴别上发簪，抬头时注意到身旁看着远处若有所思的编剧，“但是……嘛……其实这种融合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后她也像搞笑艺人一样，也三百六十度地甩了一下自己的头，导演看到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和昴在心里给这群人比了一个小拇指，尤其是那个编剧。
　　
　　多亏奶奶的余荫，昴在演艺界的生涯顺风顺水，从来没有也没人敢于给她找麻烦。当然，这可能也是昴主动去适应现实的结果:从不轻易否定别人，也从不多去关心无关的人。
　　
　　如果说在组乐队时，安和昴肯穿自己的那件“骗子”的衣服，标榜着自己总有一面不愿示人；而随着乐队的发展，那个会选择使用谎言圆场的“安和昴”慢慢消失，所以她再次把“骗子”的衣服收在衣柜最下面，不再穿着；那么现在的话，她应该穿上印满“骗子”的衣服，然后在正中央标上一个“笨蛋”。

第4章 强迫性错误
　　第4章 强迫性错误
　　七年前，安和昴十九岁的时候，TOGENASHI TOGEARI乐队用一天的时间就再次聚首，当然自Club Citta演出后，她们也没有实质上真正离开过彼此。
　　
　　桃香和小智用几个月的时间，就宣泄了完了一年半的灵感，创作了能够支撑乐队进行巡演的曲目，于是乐队不再担心巡演时撑不住两小时的Live。
　　
　　随后，“有刺无刺”开始了为期半年的，从熊本到旭川间的二十几座城市的巡演旅行。
　　
　　巡演路上的事情她大致都不清楚了，她只记得到最后返回川崎的时候，她一直在想一个节拍，一个狂热的、低沉的、反复律动变换的乐段。
　　
　　可正当她想要把这个乐段告诉桃香时，桃香却只剩下了漠不关心。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乐队解散这件事的人。
　　
　　所以她一直后悔，或许是一次又一次被舞台上的鼓声震动的原因，她的感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变得如此模糊。
　　
　　如果她能早些感受到那些暗藏在音符下的情绪，或许自己总可以去主动劝下桃香或是仁菜的，安和昴总是这么想。
　　
　　即使不能改变结果……不，一定可以改变结果……她总是这么想，安和昴总是这么想。
　　
　　每当她陷入这样的回忆，那些颇有年岁、却又已经被碾碎了的、深沉的鼓声余波就会越过她的耳朵，再次震动着她的内脏。那种尽管有耳返，都抵挡不住的震动感不断倾轧着她，让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好，休息结束。安和女士……你的脸色……”
　　
　　安和昴憋了一口气，在最终要支撑不住时，将其呼了出来。
　　
　　“我没什么事，让我们继续吧。”昴露出笑容，一如既往的参与到戏中。
　　
　　即使这个现实的剧本她一丁点也不喜欢，也永远喜欢不起来。
　　
　　这种情况不止发生在了安和昴身上。
　　
　　如果乐队中的所有人都曾或多或少地对解散这个剧本的结局感到不忿、不甘、不解的话。
　　
　　那这种情绪一定没有在井芹仁菜的身上出现过，又或者说仁菜放弃了拥有这种情绪。
　　
　　因为乐队的解散最终是她一口咬定的。
　　
　　她所坚信的一切，在某时某刻，无声无息地塌陷在了现实与无奈之中。
　　
　　她像一支不再被期待亦不会被完成的歌，在旋律动机还没有重复、副歌还没完全奏起时，就被谱曲人用曾经的灵感顶替掉了。
　　
　　仁菜一直宣称的，要用摇滚对抗的现实悄然破碎。
　　
　　那之后，她又亲手用碎片铺成了一条小径，曾经喜爱她的人，都纷纷站在的路的起点，不解地看着她光着脚一步步离开，走向黢黑的深处。
　　
　　在一开始，她的歌声本来就只为一人、她的坚持也只是不想认错，但是在那天她向所有喜欢她的人鞠了躬。
　　
　　“……我们不得不选择离开。”
　　
　　“这次，我错了。”
　　
　　乐队的解散发布会后，仁菜站在后台低着头。
　　
　　灰金色头发的女人略过她，把吉他扔在地上，然后骑着一辆小小的自行车，独自离开了。
　　
　　那之后安和昴拽走了抱着吉他，发了半小时呆的井芹仁菜，将她带回了家。
　　
　　那些天里，仁菜什么都不想说，什么也不想知道。
　　
　　她默默躺在安和昴家的二楼上，看着天花板。
　　
　　有时她会突然想起自己在乐队任性时做的事情。然后她就自己走下楼，坐在昴的身旁一遍遍问她:
　　
　　“我那时总是在排练室大喊大叫，浪费租用的时间，我还觉得无所谓……一直这样，是不是早就不应该这样了……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应该跟小智，Rupa她们再道个歉……”
　　
　　“我们是不是不应该退出事务所，我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应该一步步来?如果我们不巡演，是不是最终也不会这样……所以我们最终到底成功没有……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我应该……应该向阳菜（Hina)认错的，认错了的话……我们就不会出现第一次竞演的失败，也不会那样任性的退出事务所，也不会连累三浦小姐……”
　　
　　“对不起，小昴。我早就该听你的，我不应该一有事就往你家里跑……我这就走……对不起，我错了……”
　　
　　这个时候，安和昴会拦住她，仁菜则会拼命挣脱，而后，她的眼泪就一滴滴染湿了昴的袖口。
　　
　　仁菜嘴里不断念叨着
　　
　　“我错了。”
　　
　　“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
　　
　　她仰头时，公寓的光线折射着她的眼泪。
　　
　　即便那其中净是懊悔，但又只有她井芹仁菜知道，她所懊悔的，是真正承认这一切最终都是错的。
　　
　　那之后，仁菜有了一些奇怪的毛病。
　　
　　时间回到现在，仁菜书店的后院中，停着两辆车，一辆有些年岁的丰田Hiace与一辆川崎忍者。
　　
　　每天她在去学习摩托驾照前，都会反复检查书店后院的围栏门锁。
　　
　　如果门锁没有锁好怎么办?如果门锁被撬开，租房的大叔会不会怪我?
　　
　　“我要不要拍一个门锁锁好的照片?……拍一个吧。
　　
　　“如果车丢了我怎么跟小昴交代，他们会不会怪我……”
　　
　　仁菜站在门锁前，反复扭动着锁的开关，思绪不断回旋在开关上。
　　
　　“他们会不会怪我?”
　　
　　“井芹仁菜”究竟会不会又觉得井芹仁菜做错了?

第5章 往日重现
　　第5章 往日重现
　　“转弯的时候不要害怕，井芹同学！”教练拿着提示板，看着远处在场地内打转的井芹仁菜，“慢踩，刹车！刹车！！刹后轮儿！”
　　
　　一连接受了好几个指令，仁菜实在处理不过来，于是在宕机中，仁菜缓慢地在坡下的一个拐角处滑行减速，然后连车带人做了一个慢动作，歪倒在了地上。
　　
　　整个场面就像是仁菜把车慢慢扶倒在了地上一样。
　　
　　“这不是和自行车一点相似度都没有吗，小昴又骗我……”昴离开熊本半个月后，仁菜开始学习摩托骑行。
　　
　　一开始她说自己的车是川崎忍者时，摩托车教练只说自己也想开一开，后来因为仁菜没有同意，教练费都贵了好几千日元。
　　
　　仁菜慢慢把车扶起来，然后推着车一脸无辜地走向了教练。
　　
　　“你装可怜也没用！这一天都摔几次了?必须付摩托车的维修费……”教练绷着脸，翻着训练表。
　　
　　碍于仁菜父亲宗男的面子，教练再生气也还是没有完全发作，但在心里他已经把仁菜骂了一圈了。
　　
　　“今天的课时就到这里，这个训练用的车你可以自己接着练，末了别忘记送回车库……”教练摸着额头下了班。
　　
　　仁菜一个人在场地上练着，在转弯的时候依然没有抓稳把手，不断打着哆嗦，所幸最终靠双脚抵住，才没有朝一边摔去。
　　
　　“仁菜你还是这么笨，从上学时就这样。”
　　
　　“要你管！”
　　
　　熟悉的声音与熟悉的回答。
　　
　　仁菜抬头看到熟悉的眼镜少女，站在不远处熟悉的荫凉中。
　　
　　午后的树为她镀上一层时间的阴影，也显得她的容颜相较以往多了几分明显的疲劳感。
　　
　　她那染的粉色头发在树荫中也褪去了伪装的颜色，像一根来自过去的针，轻轻地、钝钝地扎进仁菜的眼睛里。
　　
　　“你你你你……你怎么来了！”仁菜一个激灵，一蹬摩托车就来了个大回环，就像无师自通一样，她的转弯平稳又迅速，像一个真真正正的摩托老手。
　　
　　“我怎么不能来！”阳菜见到仁菜要逃，立马将手里提着的奶茶和点心扔下，在半下午的阳光中追逐着仁菜。
　　
　　“你别追我，别追我啊！”
　　
　　仁菜一下就学会摩托车了，这比找个教练要快太多了。
　　
　　阳菜只追了一会儿，然后就蹲在坡顶喘息着。
　　
　　仁菜一直向前开着，开到了停车场。她全然没有发现后面已经没有了阳菜的影子，她迅速锁好摩托，连头盔都没摘，像个落荒的骑士一样，消失在了训练场的门口。
　　
　　逃跑之后，仁菜在熊本的街上漫无目的地乱逛。
　　
　　她想着今天一定要回一趟家，这主要是因为有一本琴谱落在了家里，之前带到书店出租屋里的琴谱被仁菜弹了个遍，尽管没有每首都弹熟，却已经都没了打发时间的新意。当然，着同时这也是为了躲一躲阳菜。
　　
　　碰巧，自己的姐姐也在昨天从外地的忘年会赶了回来，她一回来就到书店里丢给了自己一串钥匙，仁菜看了钥匙好一会儿，然后把那串熟悉的佛像钥匙扣摆在了书店的窗台上。
　　
　　对仁菜来说，回家吃点儿老妈做的咖喱饭，然后再向姐姐撒个娇，过一个没有任何忧虑的“躲藏式”周末，实在是再惬意不过。
　　
　　可是这样安逸的想法，只一直持续到她在门口看到一双风格熟悉的马丁靴为止。
　　
　　“啊，凉音去看看谁来了……”父亲熟悉的声音远远地传入仁菜耳中，“阳菜同学对吧，很久很久以前，仁菜提起过你……”
　　
　　于是刚出房门的长女，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呼哧”一声，从门口略过，然后消失在了街道上。
　　
　　“仁……菜！”凉音最终还是没有叫住仓皇的妹妹，只能一脸不解地返回屋中。
　　
　　“刚刚是谁来了，凉音？”父亲其实心知肚明。
　　
　　“是仁菜吧……她还是老样子呢，估计是害怕书店的门没关之类的？”凉音轻轻叹了口气。
　　
　　听到仁菜又躲着自己，阳菜直接呛了一口水，接连两次的扑空，让她实在坐不住了。
　　
　　“叔叔阿姨还有……姐姐，这些点心和奶茶您留下就好，我这就去追她。”阳菜站起身来，捋了捋酥麻的小腿，径直朝外走去。
　　
　　阳菜的动作很快，一蹬上靴子就走出了院门，她不需要知道书店的地址，因为来之前她就已经清楚仁菜可能在的地方一共就三个：摩托训练场的地址，她拜托三浦姐从昴那里间接打听到了；仁菜在熊本的“刺刺书店”，她在去拜访Rupa时被后者刻意告知；而仁菜的家庭地址她一直都知道，并且记得异常清楚。
　　
　　阳菜快步走出院子，没等宗男出门挽留就消失在了街角。
　　
　　“凉音，我怎么感觉这俩人今晚应该都不会回来了……”井芹宗男对这一幕实在有些似曾相识，唯一有些不同的是，这次他有些欣慰。
　　
　　于是他开始摸着自己的口袋。
　　
　　他从裤子左边儿口袋摸到衬衫上口袋然后到背面的口袋，但是怎么摸，都没有找到那个小小的方形盒子。
　　
　　“又没什么让你发愁的事情！今天不准抽烟。”凉音拿着烟盒在父亲的眼前甩了两圈儿，然后瞬间将其丢在了垃圾桶中。
　　
　　阳菜贴近落日，向西边迎风走着。
　　
　　很快，落日的余晖就要散尽了，在夜幕降临之前，阳菜停下脚步在街边抬头看向天空。
　　
　　…………
　　
　　“你猜哪一朵云会最后被染成金色？”在旧校园的天台上，仁菜每天放学后都会问她。
　　
　　“我猜是……我猜是……”阳菜一直做不出选择。
　　
　　…………
　　
　　那朵没被选中的云，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也依然没有成为最后的幸运儿。
　　
　　“唉，又选错了。”阳菜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挑出来的云朵，率先被夜幕吞没。
　　
　　不一会儿，阳菜走到了书店旁，开始敲门。

第6章 完美的额头
　　第6章 完美的额头
　　“仁菜开门！别躲着我了！”阳菜用力喊着。
　　
　　躲在杂物间里的仁菜没有回应，虽然她曾经一度说过“要找我就让她亲自来这样的话。”
　　
　　可是当阳菜真的来到她身前时，她只剩下了惶恐。
　　
　　仁菜默认门外的人一定会冲进来，然后质问自己：“仁菜，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窝在这里？”
　　
　　再用她那熟悉的激将法，把自己彻底点燃，让仁菜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再抛出自己的橄榄枝，给她一个选择……
　　
　　想到这儿，仁菜突然感到右额有明显的刺痛。
　　
　　她用右手捂住额头，左手划开手机默默取关了阳菜的所有SNS账号，其中包括偶尔问候的小号。
　　
　　仁菜隐隐感觉到，往昔的刺彻底在她头上扎了一个小窟窿，尽管她刻意在回避这一道伤口，可似乎这伤口正在无限扩大，直到这伤口与多年前被砸伤的地方完全吻合。
　　
　　在回忆翻腾的浪中，仁菜的幻痛感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就彷佛有一把看不见的钉锤，正不断敲击着仁菜的额头。
　　
　　仁菜感觉有液体正从那伤口中流出，混在自己的眼泪中向下流淌。
　　
　　仁菜有些慌张，她必须想办法“止血”。
　　
　　她环视了杂物间一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用来止血的东西，于是最终，她只能选择用头抵着那个熟悉的老式吉他音箱上。
　　
　　井芹仁菜寄希望于此，来止住从额头不断流出的“无色的血”。
　　
　　阳菜敲了五分钟门，怎么都敲不开，等她想打电话或是用SNS联系的时候，又发现仁菜已经把她单方面解除了关系。
　　
　　她在心里埋怨地嘟囔了两句，然后绕了书屋两圈儿，终于发现后院的栏杆可以爬上去。等到夜色彻底遮盖住她的身影时，她脚底一空，重重摔倒在了仁菜书屋的后院中。
　　
　　“咚！”的一声。
　　
　　“井芹仁……仁菜……”伴随有着熊本口音的嗔骂，阳菜躺倒在地上缓了两分钟后，才又站起来。
　　
　　她又敲了几下后门，依然无人回应，要不是自己的SNS是在五分钟前被解除的关系，她都开始怀疑仁菜是不是根本就不在这里了。
　　
　　可是都已经摔进院子里了，就算进不去，也不能就此作罢。
　　
　　如果其他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都可以不关自己的事情，那么唯独今次要见到仁菜，是阳菜无论如何也要做到的。
　　
　　…………
　　
　　阳菜又在院子里绕了两圈，惊叹院落里停放的川崎忍者的同时，她发现仓库的后门用的是最老式的锁，于是她三下两下就用自己的发夹把门锁撬了开。
　　
　　她一面撬，一面注意着夜晚街道上的其他行人，以免被当作了贼。回想起上次用这种技巧，大概是自己被反锁在排练室里的时候。
　　
　　阳菜深深叹了一口气。
　　
　　阳菜顺着仓库，绕过丰田Hiace，走进书屋中。
　　
　　“仁菜？仁菜？”阳菜轻轻喊着。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轻轻的啜泣声，阳菜在书屋里找了很久，才找到那个小小的杂物间。
　　
　　她用力推开那扇门，门框吱呀吱呀地，满是灰尘。
　　
　　阳菜好几次想把她从音箱上拉走，都被仁菜用蛮力回绝了。
　　
　　阳菜想了半天，该怎么办，苦思冥想后，她选择和仁菜一样，也把头抵在音箱上，然后轻微向仁菜一侧转头。
　　
　　“你你你……你干嘛……”仁菜看着离自己只有几公分的阳菜的脸，一感受到她那有些蓝莓味儿的鼻息，就被吓了一跳。
　　
　　仁菜条件反射似的立马从音箱上弹了起来，却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默不作声。
　　
　　“怎么了?受伤了吗？我看看。”
　　
　　阳菜握住仁菜捂着额头的右手，慢慢掰开，然后仔细看着她的右额头，当年留下的伤痕已经不见了。
　　
　　那时阳菜亲手为她做了最后的包扎后，就开始慢慢在学校的公开场合疏远她，于是昔日的好友就这样因为一次意见不合而形同陌路。
　　
　　但这次阳菜不会这么做了。
　　
　　阳菜左瞧右瞧，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阵，像一个在考究古董的学者。
　　
　　她沉吟了好一阵儿后，得出了结论：
　　
　　“嗯……仁菜的额头，非常完美！根本没有受伤！”
　　
　　…………
　　
　　“车库的门锁，你就这么别开了？”
　　
　　一直以来，仁菜过分担心会被“小偷”打开的门锁，以一种非常奇怪的方式坏了。
　　
　　“哎呀，不好意思啦……”阳菜摸着头吐了吐舌头，“谁叫某人见我一次逃一次，从练车场跑到家里又到这儿来的？”
　　
　　“那你也不能……唉，算了，趁房东还没发现，我来换个新的锁吧。”
　　
　　仁菜没来由的强迫性恐惧，会让她经常多准备一些东西，这其中就包括锁车库大门的链条锁。
　　
　　“咔啪！”仁菜测试了好几下锁的顺滑程度后，转身叉着腰看着阳菜，“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可能是一直有意回避的缘故，仁菜对面前的阳菜有些心虚，所以尽管仁菜叉着腰显得不可一世，但她的语气却很虚浮。同时，在此之外，她又做好了不管眼前人提出什么要求，自己都会否定的准备。于是在这样的别扭中，仁菜端着架子，摇晃着自己的身躯，表示着抗议：
　　
　　“先说好，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去答应的……”
　　
　　“我来找你是想带你……”
　　
　　“我先说下，我是不会回川崎的哦，什么事情我都不回去，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可能回去见……”
　　
　　“仁菜你听我说！我想找你帮我做一次Diamond Dust的助唱，嗯……大概是六个月之后，在TOKYO DOME CITY HALL。”阳菜用手按住了眼前闭上眼睛对自己不断摆手、张牙舞爪的仁菜，继续说着。
　　
　　“不知道仁菜你还有没有在关注Diamond Dust……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大概今年上半年的时候宣布了暂停活动，同时也把预订在横滨STADIUM的演唱会给推掉了，我本来还想送给你几张票呢。
　　
　　“哎呀，刚取消的时候我们的粉丝数可掉了好多……各种花边儿新闻层出不穷，但是没有办法，这不是我能左右的。
　　
　　“我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有转机出现的时候。
　　
　　“也因为这个缘故，事务所把擅长处理类似危机事故的三浦姐从别的事务所用猎头挖了过来，又过了几个月，一直到你生日前吧，嗯……应该是十月初？
　　
　　“爱姐和凛姐突然从外地回来，跟我说事情已经处理结束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活动。
　　
　　“那段时间真的很忙呢，其他人都不在事务所，每周的营业都是我去做，也包括作曲作词……
　　
　　“尽管我们想立刻重启当时在横滨STADIUM的演唱会，但是毕竟小半年没有任何多余的活动讯息，我们的粉丝可是从两百万开始，掉了十几万喔。
　　
　　“于是三浦姐和其他经纪人团队里的人，告诉我们应该稍微先选一个小一些的场地，因此就定在了能容纳3000人的CITY HALL。”
　　
　　阳菜站在车库门外，一边说，一边踱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铺面而来的讯息让仁菜否定的双手僵在了空中，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第7章 得先考个驾照
　　第7章 得先考个驾照
　　“所以为什么来请我？嗯……我是说，就是反正阳菜你这么火，Live的经验也远比我多，为什么非得来找我做你的助唱？”
　　
　　这么些年过去，仁菜已经不会再为当年校园时的事情置气了，可当她面对阳菜时，依然别扭地像十七岁时的自己。
　　
　　因为只有她了解自己几乎全部的过去。
　　
　　“你可别想着让我再答应你什么东西？”仁菜突然想起那年的半程巡演，只要在某一站碰到Diamond Dust，阳菜就会约自己出来，用各种各样的条件给予自己方方面面、别扭的帮助。
　　
　　当然，那时的仁菜倔得像个没有肚皮的刺猬，谁来都有可能碰一身刺。也因此，仁菜回绝了当时来自阳菜的一切帮助，尽管现在看来，那些也只是无意义的坚持罢了。
　　
　　“答应我什么？不，你不需要答应我什么。”阳菜走到书屋院落中站定。
　　
　　书屋的后院不大，却正好可以捕捉散逸在其中的月色，然后再混着扑闪扑闪的路灯灯光，一并在褐色的地面上混合。在没有那么深的秋夜中，这般混合让阳菜所站的地方散出一缕属于她的紫色。
　　
　　阳菜从自己的一边口袋里掏出早已被她攥软了的七星，而后，又从另一边里拿出了好像早就已经没了气的打火机，用力按了几下后，终于点燃。
　　
　　在火光的红色中，香烟氤氲在院落中，仁菜终于反应过来为何那时会有温热的蓝莓气息。
　　
　　阳菜把烟灰弹在自己随身携带的便携烟灰缸中，然后轻咳了两声。
　　
　　“你不用答应我任何事情，我请你来，只是因为我想……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她认定的事情，从来理所应当。
　　
　　“难道每天窝在这里就是仁菜想要的生活吗？”
　　
　　“如果你一直在这里，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一切都只会变成……”
　　
　　阳菜弹了两下烟灰，灰白色的碎屑很快飘散在夜中。
　　
　　“都只会变成灰烬，一点点痕迹都没有，只留下过去后悔到腐烂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自己就一定是错的？”
　　
　　“不我就是……错了……”仁菜下意识开始反驳烟雾之后的那个人，但随即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不，你没错，这次你就是没有错。你怎么知道这些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阳菜背过头去，避开仁菜的眼神。
　　
　　“我需要知道吗？有什么意义！”仁菜根本不想再思索以前的事情。
　　
　　两人反复说着，像吵架的孩子一样，声音越来越大。
　　
　　争吵的结局是阳菜胜出。这主要因为是阳菜先说出“仁菜没错”这句话，所以她的反驳次数比仁菜要多一次，而后者显然没劲儿再反驳了。
　　
　　于是阳菜看着有些疲态的仁菜笑了，像是宣布自己的“正论”终于说服了眼前的小刺猬，阳菜一脚踹在车库大门上，然后转身走出了书屋后院，站在围栏门前。
　　
　　临走前她扯了扯仁菜的衣角，并示意自己明天一定会回来带她走，所以仁菜不要再逃走了。
　　
　　紫色的夜幕中。
　　
　　仁菜面向街道，站在车库门前逗留了好一大会儿。
　　
　　她眼前人迹罕至的街道上突然好像驶来了很多车，它们的鸣笛和前灯，汇成一道道带着声音的光流，汹涌地碾向那辆丰田Hiace的前窗中。
　　
　　仁菜觉得那些光来自不知名、却又无比熟悉的地方，就像所有从前一样，夜幕也在这一刻褪去了她的神秘。
　　
　　自那其中，仁菜听到那天窗外的温柔却又急迫的声音，不断念叨：
　　
　　“仁菜，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回来……”
　　
　　可是，声音那头的人却从没说过:
　　
　　“等我。”
　　
　　第二天一早，阳菜赶着太阳敲开了书屋的门，却看到仁菜穿着睡衣在杂物间翻着东西，根本没有准备好行李。
　　
　　“你的意思是，等你拿到摩托驾照后……再跟我走？”第二天阳菜来的时候被仁菜无厘头的条件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别急，你那个演唱会我查了，六个月后的事情呢……”
　　
　　“就你那个转弯，嗯……”阳菜拿手比划了一下，“你真的能学会吗……”
　　
　　“那谁叫托运摩托这么贵的！”仁菜鼓着腮帮子，“我不学会我怎么骑到川崎……东京！”
　　
　　“仁菜……”
　　
　　“我觉得，你好像误解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阳菜皱着眉头，嘴角却难掩笑意。
　　
　　“？”
　　
　　“你那个车是400cc的吧，拿到驾照后几年内都是不能上高速公路的。”阳菜扶了一下眼镜，“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额……”仁菜泄了气，脸软趴趴地摊在书架上。
　　
　　至少仁菜愿意跟自己走，先不论她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那我不管！”仁菜撅着嘴，“我必须学会，圣诞节后再走，正好是年假！”
　　
　　看着倔强的仁菜，阳菜实在拗不过她，只得摇了摇头。
　　
　　趁仁菜换衣服的时间，阳菜从杂物间的墙壁上取下那把湛蓝色的电吉他，捧在手里左瞧右瞧。
　　
　　电吉他上的“中指”二字最近又被其主人用记号笔描了两遍，尽管放在杂物间中，也完全没有尘色，足以看出仁菜的精心呵护。
　　
　　“你端着看啥呢？”仁菜刷着牙从内间出来。
　　
　　“你还会弹吗？”
　　
　　“我当然会了！我这几年，可是每天都有在练习喔……”仁菜吐掉嘴里的泡沫，“虽然，最近因为房东在隔壁实在嫌我吵，我只能休息日时回家插电就是了。”
　　
　　“那，仁菜你还能做吉他主唱吗？”阳菜挑了挑眉毛。
　　
　　“诶……什么意思，这不应该是你来做的嘛。”仁菜愣了一下。
　　
　　“哎呀，我对助唱要求可是很高的！”阳菜闭着眼睛转向一边，摊了摊手。
　　
　　仁菜愣了一下，突然扯过吉他，空扫了两下，然后唱起了玉置浩二的MR.LONELY。
　　
　　「こんな仆でも やれる事がある（即使是这样的我 也有还能做得到的事）」
　　
　　阳菜在一旁轻轻哼着：
　　
　　「顽张って　ダメで　悩んで（努力过 失败过 烦恼过）」
　　
　　不插电的时候，电吉他的声音又轻又闷。
　　
　　仁菜也因为太久没唱而有些拘谨，但她既然又答应了，就一定要去尽量做好这件能够被完成的事情。
　　
　　“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仁菜想着。
　　
　　听着仁菜用歌声作得温柔的抗议，阳菜在一旁憋笑。
　　
　　“你也太久没唱啦，嗓子也太紧了。”
　　
　　“那有什么办法……”
　　
　　“既然你要把摩托车骑走，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在沿途的城市进行街头演出？”阳菜在大门外又点燃了一根烟，穿堂风让仁菜又嗅到了浓浓的蓝莓味。
　　
　　仁菜很好奇为什么这味道有时苦，有时甜。
　　
　　“不是说刚学会不能骑摩托吗？还有街头演出怎么插电？还有音箱怎么办……”仁菜拿下吉他，越想越不实际。
　　
　　“这个音箱是充电的喔，你是不是好久没用了？”阳菜指了指杂物间墙边的音箱，“还有，你难道没有能驾驶Hiace的驾照吗？”
　　
　　“我肯定有啊！”仁菜在Hiace送过来的时候就自己考了一个驾照，只是她一直没有机会真的去开Hiace，只能用家里的车做一些图书外送服务。
　　
　　“那你就把书店关一段时间，然后把音箱、吉他还有各种东西都带上，我们回东京。”
　　
　　“阳菜你的意思是我自己驾车……？”
　　
　　“那不然呢？我又不会开车。”阳菜踩灭只抽了半截的烟，走进屋内，开始检查连接线是否还可以使用。
　　
　　“但是我不会骑摩托啊，那摩托还是要托运吧？”
　　
　　“不用托运摩托，我会骑，我老早就学了，因为奈奈姐说……”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瞬间的落寞让她停住了自己的诉说。
　　
　　“但是我没有开过这么远啊？这也太远了……要开多久啊？”仁菜并没有注意到阳菜的表情，本能地开始抗拒。
　　
　　“没事，反正离演唱会还有六个月，就当为你上台找找感觉啦。”阳菜把手里的烟灰盒的灰烬清理干净，“如果我们开累了，就找个就近的城市下来，然后在街边开一场小小的巡演，反正我也不收钱，事务所管不到我。”
　　
　　“那要是被发现真实身份了怎么办？”
　　
　　“被认出来就给他们签名，我的签名可贵了！认不出来就更没事情啦。”
　　
　　“但是，我怕车在半路坏了，那不是困在半路了吗？”仁菜对这辆泛黄的Hiace的性能实在是有些担忧。
　　
　　“那我们就挂在路边唱歌。”阳菜站起身恰着腰，反驳着仁菜的焦虑，“一直唱到有人把我们带走为止。”
　　
　　如果仁菜完全不愿做一件事，那么她绝对不会萌生出“畏惧”的情绪。可正是因为她想，所以她不断思考着可能出现的各类状况。
　　
　　仁菜害怕过分的希望最终又只会带来过分的绝望。
　　
　　但现在和以往不同了，现在的仁菜想要回去的欲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它盖过了那些该死的、虚无的疑惑。
　　
　　一些往昔思考过的、不切实际的想法在她的脑中萦绕，然后炸开。让她止不住地想要询问那个向她伸出手的人。
　　
　　因为她无比确信，自己获得的一定会是肯定的答案。
　　
　　“还有最后一件事。”仁菜摸着后脑勺，吐了吐舌头。
　　
　　“啥事儿？”
　　
　　“还是得圣诞节后走，我马上就去考驾照……”

第8章 做个鬼脸吧
　　第8章 做个鬼脸吧
　　于是在十二月底，一个所有人都没从圣诞夜里回过神来的下午，熊本的某个书店门前挂上了“歇业”的牌子。一辆川崎忍者和旧得有些发黄、却又被反复洗刷的Hiace缓缓驶离街区，街坊邻里都不知道她们究竟要朝向那边去。
　　
　　“我们会不会永远都开不到川崎啊，Hina。”仁菜走前搓了搓有些流汗的手，她不知道这是兴奋还是惶恐。
　　
　　“那就一直走。”阳菜戴上一个粉色的头盔，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恶趣味，还带着一对小小的猫耳，她率先加了些油门儿。
　　
　　“一直走，一直到东京为止。”
　　
　　仔细想想，其实阳菜第一次摩托载人，是奈奈姐想去川崎拜访熟人时，阳菜自告奋勇揽下的。
　　
　　那时的她刚刚买了一辆小小的本田幼兽C110。
　　
　　奈奈姐没告诉阳菜自己去见谁，只是以“正好可以在川崎再玩一天。”的理由，打消了阳菜奈的顾虑，奈奈哄着阳菜带自己去。尽管阳菜那天有一个二流杂志的写真邀请，可是她也还是推掉了。
　　
　　那之后，阳菜就经常带奈奈姐坐自己的摩托，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聊从前发生过的事情，一些自己不知道事情，一些只有她知道的事情。
　　
　　时间久了，奈奈姐也会重复讲一些事。
　　
　　“你知道吗，我当年因为乐器的原因可是苦恼过一长段时间喔。”
　　
　　“我知道，当年奈奈姐一点儿也不想弹Bass对吧。”
　　
　　“就是呀，电吉他Solo多酷，我又不是不能弹……”
　　
　　“但是奈奈姐还是选择了Bass对不对？”阳菜伏在摩托车上，虽然她拿到驾照很久了，但她依然很紧张，每次载着奈奈姐她都觉得自己在逞强耍酷。
　　
　　“因为Bass可以连接鼓与两把吉他，这么一想其实也不赖。”奈奈姐扶着自己身后的Bass箱，穿过阳菜的右肩看着前方。
　　
　　“我还可以一直看着你们。”
　　
　　阳菜不知道这个“你们”中包含了谁，她不做细想，她用力握着摩托车的握把，尽量走在行道树的荫凉中。
　　
　　那时的她也同样存在于此刻，唯一不同的是奈奈的Bass此刻正躺在仁菜驾驶的车中。
　　
　　阳菜从东京走的那天，凛和爱一脸疲态的站在乐器室门前，她们想要阻止乐队里的老幺离开。两个人都想要说些什么，但当她们看到阳菜脸上无止的坚决时，却又都松了口，因为在那一刻，她们竟也不知道眼前的少女更像谁了。
　　
　　在回熊本的新干线上，阳菜把那把Bass放在身边。
　　
　　她从新干线的窗户向外看，能看到远方的云上还有一层白雾。
　　
　　那位于其下的厚积云像一层天上的陆地。阳菜想，如果此时自己站在上面，她就能恰好看到薄雾在湛蓝天空中勾勒出的山形，再眯起眼睛，那形状在阳菜眼中便化为了熊本故乡不远的阿苏山。
　　
　　每次离开，阳菜对熊本的印象都会变得更模糊。而这次，这些模糊又混着引擎的轰鸣声彻底消失在了速度之中，她渐渐明白为什么奈奈姐喜欢坐在自己的摩托车上。
　　
　　“开快一点，再快一点嘛！”
　　
　　那时奈奈姐天天缠着自己去公路上兜风。最后一次兜风，是几年前四人旅行时，在伊吹山Driveway上，而那时的记忆，都被她选择性的丢在了琵琶湖的水中。
　　
　　速度带来的感官遮蔽，就像在舞台时一样。
　　
　　这一刻，阳菜看不到任何东西，刺眼的灯光把舞台下的观众全部盖住；这一刹，她也听不到任何东西，只有耳返中的“嗒、嗒”的节奏声；在风中，她的感官一点点流逝、融化，然后混合在因肾上腺激素而依然清醒的灵魂之中。
　　
　　她像一位演出中的歌手，面向成千上万的观众、成千万道风。
　　
　　“阳菜，阳菜！你开的太快了！我们暂时停在福冈吧。”从携带的对讲器中，仁菜喊着。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超速了很久，后面也只剩下了Hiace模糊的影子，于是阳菜降低了自己的速度，缓慢地停在了公路的右边，支起“维修中”的牌子，扯下头盔，大口喘着气，开始呕吐。
　　
　　于是，在夜色没有彻底降临的时候，两人驶进了福冈。
　　
　　直到两人找好旅店，仁菜才发现阳菜一直带在身上的是把Bass，而且还有些眼熟。
　　
　　“你为什么带着Bass？”仁菜双手交替指着天空，表达着自己的疑惑。
　　
　　“偶尔也想换换口味。”阳菜摸着自己的背，跳上Hiace，检查了一下音箱的电量。
　　
　　“电量充足，在哪里……我们找个地铁站门口吧。”
　　
　　阳菜思考着演唱的地点。
　　
　　“这次唱些什么？”在Hiace上，仁菜向后箱中的阳菜询问。
　　
　　“就唱点简单的吧，就当是第一次，有些失误也没什么。”阳菜从Hiace后箱跳下，然后摸上了副驾，“你来弹电吉他，我给你当Bass，怎么样？”
　　
　　仁菜皱了一下眉头，打开驾驶室的门：“这样的话，单单是Bass和电吉他如果在一起，那不就变成电吉他独奏了？而且还没有鼓，Bass也没有办法很好的融合……”
　　
　　“所以说只是试一试，我练了这么久Bass，总不能一次都不演奏吧？”
　　
　　“行，那就一切依阳菜你来。”仁菜发动汽车，坐在驾驶座前翻着琴谱。“那就选这些曲目，你看怎么样？”
　　
　　“反正不收钱，这些歌儿我们倒还真是随便弹……”阳菜在选定的歌曲谱面上用铅笔打了勾。
　　
　　仁菜看着眼前熟悉的琴谱，在过往，曾有一个人为了帮她练习，在每一个她出过错的地方都打上了圈儿。
　　
　　“拜托，就算收钱，这个版权难道不也是Nina占一部分嘛。”阳菜拿下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戴上了口罩，“怎么样，我的身份伪装！”
　　
　　“太可疑了。”
　　
　　“要你管！”
　　
　　于是，两人在大濠公园的街边，一个人流相对少的地方支起了音箱，开始了演出。
　　
　　从“名もなき何もかも”到“運命に賭けたい論理”，仁菜磕磕绊绊地进行着主音吉他的演奏，因为少了键盘和鼓，仁菜刻意带着一边儿耳机来确认自己的拍子。
　　
　　也不知道阳菜是什么时候练习的这些歌曲的Bass，一首接着一首跟着仁菜演下去，傍晚公园的草坪上，驻足的人并不多，也根本没人认出他们。
　　
　　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任何压力，有的只是熙熙攘攘街道上避开她们行走的游客。偶尔会有几个行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两个有些生疏的乐手，看着她们笨拙地演奏着快节奏的歌曲，他们有的鄙夷，有的赞美。
　　
　　“果然，好久不唱歌就是会这样，我至少忘了四次词。”夜深了一些，仁菜收着音箱和琴架以及那个话筒套有些破损的麦克风。
　　
　　“多练习一下就好啦。”阳菜也帮着把器械都收上了车，关闭后备箱后，她左看右看，确认有吸烟处后，拉着仁菜过去，然后自己点了一根烟。
　　
　　隔着玻璃，仁菜看到阳菜在烟雾中做着鬼脸。

第9章 冷知识：冷知识都可信度不高！
　　第9章 冷知识：冷知识都可信度不高！
　　“没想到阳菜你的Bass挺熟练的。”
　　
　　“毕竟我学了很久啦，有事没事儿我就弹两下。”
　　
　　“跟奈奈姐学的？”
　　
　　“……对。”阳菜挥手驱散了眼前的烟雾。
　　
　　两人返回了旅店，又对后继的行程做了一些规划。
　　
　　“我们至少要去一趟大阪、京都和名古屋……”阳菜坐在床边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不断收发着信息。
　　
　　“原来开车后直接进行Live这么累，当年Rupa姐可真辛苦啊……”仁菜也瘫倒在床上，盯着远处的车钥匙上的佛像挂坠发呆。
　　
　　............
　　
　　“今天实在是有突发情况……实在抱歉！”
　　
　　桃香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只是单纯的将那辆Hiace立刻停在了仁菜家的车库，而后便转头急匆匆地离开了。
　　
　　那时仁菜待在家里，靠在墙壁上看书，时不时她会从墙边滑落至地面上。
　　
　　当她听到外面有桃香与凉音姐的对话时，起初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当她从窗边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她很想立刻就冲出去，问她为什么这几年怎么联系都联系不到她。但当她起身真的打算这么做时，她又有些腿软了，她怕自己的失态与桃香的回绝。
　　
　　于是她凑在窗户前，通过窗户缝去看河原木桃香的脸。
　　
　　那个时候桃香刚刚二十七岁，也是仁菜不再给她发生日祝福的第一年。她不知为什么来了一趟熊本，把自己的车还有音乐的相关设备都留了下来，她瘦削的脸上净是疲态，扎着一簇高马尾，穿着那身旧的夹克衫，立在院子中央。
　　
　　仁菜扒着窗户想要再用力看清一些。
　　
　　“你不去看看仁菜吗？”凉音姐拽住了将要离开的桃香。
　　
　　“不了，如果可以，请您告诉她，总有一天，我会回……”桃香咬了咬牙，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
　　
　　仁菜躲在窗户后面，知道桃香姐又在做着一些她怎么都转不过来圈、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可她又在心里有些期待，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在书店的门前看到宿醉的桃香。
　　
　　她斜挎着一把新的吉他，丢给自己一张新的唱片。迷迷糊糊地问自己那辆车有没有保养好，能不能立刻就走：
　　
　　“所以，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她会拉住自己的手。
　　
　　............
　　
　　“醒醒，醒醒，仁菜！再不走要到不了川崎咯。”
　　
　　以前，很久以前，仁菜在SNS上看到过一个冷知识，但她一直没有实践过。
　　
　　上面说，如果遇到不想回忆起来的梦，就在醒来时屏住呼吸五秒钟，五秒后，就一定会忘掉她。
　　
　　于是仁菜闭着眼睛，开始了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果然是骗人的。”仁菜心想。
　　
　　再说个冷知识吧：冷知识都可信度不明。
　　
　　她们从福冈到大阪，途径冈山与神户，沿着山阳自动车道，两人走走停停，先后进行了总计六次街边演出。这让仁菜逐渐找回了以前在舞台上的感觉，她的歌声不再那么生硬，而是单纯的享受这一方天然的舞台。
　　
　　越靠近关中地区，认出她们的人似乎也越多。
　　
　　“说是沿着濑户内海走，但是在车道上却一点也看不到海。”刚到京都的时候，仁菜撇着嘴。
　　
　　“毕竟离得还是很远的，连海风都吹不到才对。”可能是骑摩托车实在是伤腰，阳菜一只手锤着自己的背，一只手在手机上不断上拉下滑，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东西，“下面我们应该怎么走呢？”
　　
　　距离从熊本出发已经过去了两周，此时已经一月中旬，年末的假期已经结束了。如果不是阳菜兴致勃勃地进行路边演出计划，两人应该在至少一周半前就到达了东京。因此，两人决定加快自己的步伐，尽快到目的地来进行磨合。
　　
　　但是今夜，可以先暂时交给京都。
　　
　　“仁菜，你没来过京都吧？”阳菜在后面跟着仁菜，看着眼前的人像个小孩儿一样，张开双臂走在草坪边的路牙石上。
　　
　　路牙石很窄，只是一个不留神，仁菜就会因保持不住平衡向左右踉跄几下，这个时候，阳菜就会轻轻用左手扶一下她，然后继续在手机上处理信息。
　　
　　这些天来，仁菜不断在靠近着自己的十七岁。
　　
　　“阳菜，要不要来猜一猜是哪一团云会更晚变成金色？”仁菜突然在一个长椅旁站定，伸出手指向傍晚的天空。
　　
　　“嗯……这次不行。”阳菜抿了抿嘴唇，继续在手机上编着信息。
　　
　　“你就猜一猜嘛。”仁菜拽着阳菜的胳膊，凑过头来想看她究竟在用手机捣鼓些什么，因为阳菜躲闪的缘故，她并没有看清聊天的内容，只看到一长串都是阳菜的单一发送，而对方却一直没有回复。
　　
　　“唉，那我就猜是最远处，靠近东边的那一朵。”阳菜迅速把手机收回袋中，然后跟着仁菜坐在长椅上，抬头看太阳向地平线坠去。
　　
　　“啊，我的云朵已经看不见了。”仁菜向后伸了个懒腰，“看来这次是阳菜赢了。”
　　
　　阳菜盯着自己选的那一团云，在风的作用下，她还在不断向北边飘着，直到夕阳几乎看不见的时候，它的边角才有了一些颜色。
　　
　　“这是最后了吗？”阳菜取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我是不是又猜对了？”
　　
　　她们无数次的问答，总以阳菜猜对取胜。
　　
　　“我不知道，应该是？”仁菜站起身来，指着不远处的广场，“你说，今晚就在这里演出怎么样？”
　　
　　“今晚……”阳菜有些犹豫。
　　
　　“今晚阳菜来唱歌试试看？”仁菜指着自己的手机上的歌单，“我可是也把你们Diamond Dust的歌曲都练习了哦。”
　　
　　“我就算了……吧。”
　　
　　“不行，你一定要来试试看，毕竟你才是主唱，而我只是助唱嘛。”
　　
　　“其实也不是助……”
　　
　　没等阳菜说完，仁菜就回身拉起阳菜的手，两人快步穿过了公园的步道，回到了旅店。用餐后，仁菜又提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走到此前散步的广场上，支开了一片小小巡演的演出地。
　　
　　“诶……你是Diamond Dust的主唱吗？”在阳菜试音的时候，几个路人凑到一旁，兴奋地问着。
　　
　　“啊哈哈，我不是，认错了……”阳菜摆了摆手，想要打发走眼前的行人。
　　
　　“没错！她就是Diamond Dust的主唱Hina喔！”仁菜在一旁肯定着，然后凑到阳菜耳边小声说，“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了暴露也没事嘛。”
　　
　　“请给我签名，我一直以来都是您的粉丝！”
　　
　　阳菜拉下半边口罩，深呼吸了两次，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笔，在粉丝递来的碟片上签上了“Hina”。
　　
　　这场街边的微型Live并不成功。

第10章 冷风麻木
　　第10章 冷风麻木
　　不知道为什么，每唱两三首歌，阳菜就会示意仁菜自己想要休息一下，然后喝一点水后再继续进行。在试音前，她也告诉仁菜，自己想要尽量降Key来唱、如果唱累了就换人的想法。
　　
　　仁菜并非不知道这些是推辞的理由，但她依然在阳菜越来越难为的神情中，一一应付了下来，因为她也想听阳菜多唱一些歌。
　　
　　“阳菜，你今天怎么了？”Live结束后，仁菜拖着设备的箱子走在前面，她的面前是一座小小的桥梁，有一些弧度，“以往你在唱起来的时候，在舞台上总是蹦蹦跳跳的，难道阳菜是因为在外面所以放不开吗？”
　　
　　拖车的轱辘“咔擦咔擦”，剪掉了临近人流的脚步声。离东京越近，仁菜的精神也就越好，以至于仁菜一人就把沉重的乐器拖箱拖过桥头，而后又努力控制着拖箱的方向，顺溜地利用惯性滑下了桥。
　　
　　“阳菜，为什么不理我？”
　　
　　仁菜甩着自己因为抵抗惯性而被震得有些酥麻的手，回头想看看一直沉默的阳菜是不是又在捣鼓她的手机。
　　
　　她摆出一副要“收缴”手机的架势转过头去，但这次仁菜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向后张望了一会儿，而后呼喊着阳菜的名字，她一连唤了好几声，却一声回应都没有。
　　
　　于是，仁菜丢下沉重的乐器箱子，立刻就朝桥上跑去，在桥顶上，她看到阳菜蹲在桥的另一侧，抱着自己的膝盖，看不清神情。
　　
　　她可能是在呜咽，但仁菜印象里的她并不会哭。
　　
　　仁菜靠近阳菜，扶好她的Bass。然后与阳菜一并蹲下，靠在桥边的墙上。
　　
　　“你怎么了？”仁菜想要拍一拍她的背，但是被后者站起身躲开了。
　　
　　“仁菜……明天开始，我们就不要再做什么停留了，我们直接回东京。”话没说完，阳菜就靠在街边开始呕吐。
　　
　　仁菜拍着阳菜的背，从包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
　　
　　“阳菜你到底怎么了？”
　　
　　这些年里，仁菜读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小说，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和胃痛有关的情节一并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不会得了什么疑难杂症……”仁菜心里嘀咕着。
　　
　　“实在不行，我们就去疾患所……”
　　
　　“不，没怎么，这只是非常正常的胃病，天天熬夜导致的。”阳菜如实告诉身旁的少女，阻止了她发散的思维，“不要瞎想，没有那么多戏剧……”
　　
　　没等这句话说完，阳菜又吐了一地。
　　
　　“仁菜你知道这么些年我们开了多少Live，做了多少训练吗？”
　　
　　听到阳菜的问句，仁菜开始思考，但没等她做出答复，阳菜就紧接着说了下去。
　　
　　“尽管从三年前开始DD进行Live的次数明显减少，但最近我依然觉得自己的嗓音和以前比有一些差别，明显不如以前亮了。”她说得很平常，像是在讲一个常见的事实。
　　
　　“所以你才不愿意唱。”仁菜恍然大悟，“这就是所谓的‘倒嗓’吗？”
　　
　　“可以这么理解……我们几乎每天都在排练，我本以为出名了就会轻松，但事实上，只是变得更累了而已。”阳菜摸索着口袋，又叼起了一根烟。
　　
　　“那你还抽烟！”仁菜一把扯下烟，装到了自己的口袋中，“你的身体真没关系吧……”
　　
　　“当然没有。”阳菜双手举起，笑着做出投降的动作，“我都说了，别把生活想得过分戏剧化，发生在我身上的只是再常见不过的职业病而已。”
　　
　　“你以后说不定也会有喔。”她转身倚在桥的凭栏上，看着黑色的水底。
　　
　　阳菜想起一件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仁菜你还记得当时你帮的那个人吗？就是后来又跟着那个混蛋欺负你的人。”
　　
　　“我记得呀，当时你还劝我不要去帮她呢。”
　　
　　“后来我想了一下，你当时做的其实没有问题，但是可能方式出现了错误。”阳菜指着水面，示意仁菜看一看京都的倒影。
　　
　　“方式出现了错误？阳菜的意思是……”仁菜跟着凑到阳菜身前，看向水底，霓虹映入水中，在水里变得黯淡了些许。
　　
　　“你退学窝在家里之后，我能说话的人也不多。每天按时上学，按时下学。时不时关注一下Diamond Dust的消息，每天都过得很没意思，我其实还去过你家门前好几次，但是那个时候你谁都不见。
　　
　　“你离开学校之后，那些人没有什么收敛的意思，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了。于是她们又盯上了一个孩子，恰好是和我还算合得来的人。
　　
　　“每当她们开始欺负那个孩子，我就会想起你……然后我就会想办法找各种理由帮她打圆场，我可不是像你一样的热血笨蛋，什么理由我可都用过。
　　
　　“但是久而久之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发现这样根本帮助不了她。因为欺负她的人没有满足自己欺凌的欲望，被欺负的人也只是一味忍受，她没有勇气站出来，只是一直在期待着属于她的那个可以依靠的人来帮她。
　　
　　“直到有一天，因为去试镜的缘故，她在被欺负的时候我没在她身边，等我回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怨我。”
　　
　　阳菜左掏右摸，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皱巴巴的烟。
　　
　　“她怨我为什么不在她身边，为什么不来帮帮她……她大声责备着我。
　　
　　“我对她的想法感到了诧异，但随后她又接着向我道歉，我能看出来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她颤抖着跟我说自己实在不敢跟那群人对上视线，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然后再恳求我帮她。
　　
　　“这时我才明白，真的要解决霸凌这件事，只能让她自己向那群人展现出对抗的情绪。
　　
　　“于是我把你的故事讲给她，也把你的痛苦分享给了她，最后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那之后我因为试镜成功，离开了那所高中，成为了Diamond Dust的新主唱，转到了东京地区的音专。”阳菜叼着那根烟，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不断点火灭火。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发生什么了我不知道，不过我听别人说，不怎么有人会欺负她了。因为她反反复复地对抗了那个欺负她的人好几次，直到最后霸凌的人发现实在没有意思就离开了。”
　　
　　“真的假的？”仁菜全身贯注地听着。
　　
　　“我不知道。”阳菜踩上凭栏的雕纹，然后把打火机使劲儿一丢，“扑通”一声，丢在了河里，“但我觉得她应该是自己一个人，切实反抗了所谓‘理所应当’的事情。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是别人转告给我的，是真是假我也已经不在乎了。”
　　
　　“那群霸凌的傻X就该吃拳头！”仁菜对着水面伸出了两个中指，然后又变成了两个小拇指。
　　
　　“所以我想说仁菜其实一开始就没有错，只是那时我们才十七岁，十七岁的人，从来都是要自己试过了、错了，才会回过神来的。”阳菜背起Bass，在水面涟漪消失前，自己一个人走上了桥。
　　
　　“快跟过来，明天还要赶路呢。”
　　
　　“喔，好！”仁菜三步并做两步，就走到了阳菜的前方。
　　
　　但事实上，其实阳菜根本没有告诉过别人仁菜的事情，那个被霸凌的人也只是她凭空捏造的故事而已。
　　
　　她并没有仁菜之外更多的朋友，如果有也只是打个照面的程度。
　　
　　这些年她经常和别人讲这个故事，讲得多了，她也会主动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她打从心底觉得，如果自己当时真的这么对待过那时孤立无援的仁菜，或许她就不会选择离开学校了。她们会一起上完高中，而后考入同一所大学。如果两人都很努力的话，说不定都会一起考去东京，然后时不时去听Diamond Dust的演唱会。
　　
　　夜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撕开，走在后方的阳菜一步一顿，丝毫没有向前赶路的实感。
　　
　　她攥着自己的手机，看着聊天框上凛姐“快回来练习”、“找到新的Bass手”等消息皱着眉头。
　　
　　初冬的恍惚让阳菜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她发觉自己这一路上并没有获得特别多的东西，反而一直都在经历着失去这个过程。
　　
　　她曾经丧失了年少好友的友谊，时至今日才缓缓修复；伴随时间，她的嗓音也不复从前，她有时也会怀念刚出道时更无拘无束、无所顾忌的自己；更重要的是，她失去了陪伴自己、引导自己、怜爱自己的奈奈。
　　
　　这些事情她一直向仁菜隐瞒，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过。
　　
　　她平静地跟在仁菜身后，冷风吹得她的脸有些麻木，一度让她忘记了自己正流着泪。
　　
　　【第一篇 仓惶篇 完】

第11章 十七岁
　　第11章 十七岁
　　墙用了十年的时间，把时钟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后者一下就震破了个洞，汩汩地流出过去的一切。
　　
　　因为无法止住过去流逝，所以秒针也终于不再被禁锢，停止了其在七时处来回彷徨的摆动。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以至于时钟惊恐地滚落到地面上，自作主张地不断翻滚向前。那三个长短不一的指针不断倒转，最终与时钟一并立于现在的一角，对过去的一切进行着致意。
　　
　　旧房中的尘埃也被这鲁莽唤醒了，争先恐后地向前要填上那个破碎开的洞，但只有晨光中的痕迹，才知道它们究竟有多急迫。
　　
　　在一路的追逐中，时钟最后钝在角落的柜子脚边，把合影也一同撞落在了地面上。
　　
　　十七岁的合影摇晃了两下，面朝下与时钟的过去接了吻，其中漾出的蓝色，唤醒了睡梦中的河原木桃香。
　　
　　迷糊的她抄起合照，摩挲着上面的人。
　　
　　我就像这样不断想起你，只是这样，我过去是这个样，现在还是这个样。
　　
　　面对蓝色，桃香从不说谎。
　　
　　河源木桃香回到老房子的时间并不长，她是在前些天才被自己的父母接回来的。
　　
　　十七岁的一个雨天，桃香跟着自己的父亲从学校回家。
　　
　　因为以往都是桃香自己上下学，所以他父亲实在不熟悉学校旁边的路，装货用的破货车载着两人在常磐旋转塔绕了三圈儿后，才终于找到正确的出口。
　　
　　那个时候实在是无忧无虑，桃香抱着吉他，在想到底如何才能让父母同意自己退学去东京的事务所进行乐队活动。
　　
　　“今天轻音部的活动怎么这么晚？”父亲虽有些疲劳，但还是关心着自己的女儿。
　　
　　“马上有一个表演啦，文化祭上的。”桃香倚在车后座上，敷衍着自己的父亲。
　　
　　“什么时候也在家里给我唱两句。”父亲一直叼着根烟，嘴唇带着笑容，他很爱眼前这个出落得愈发像她母亲的姑娘。
　　
　　“哎呀，你要想看自己来看嘛，反正文化祭是开放日。”
　　
　　“那不行，你老爹我那天得送货。”父亲思考了一会儿，放下了那只想要去拿火机的手，然后把嘴里含得湿漉漉的烟放在了仪表盘一侧，随后又减了一些车速。
　　
　　“老爹，你说我以后要是做个音乐人怎么样？”桃香点着自己的食指，小心翼翼地问着。
　　
　　“嗯？”父亲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可以是可以，我看你小时候拽着你妈让她给你买吉他的时候，我就思考过这种可能性。”
　　
　　“老爹你想得好远。”
　　
　　“哈哈，迎着风，迎着太阳，弹吉他唱歌多帅啊！我跟你说，我年轻的时候可就是这么吸引到你妈妈的喔~”
　　
　　“那我回家要问问老妈是不是她先追的你。”
　　
　　“那还是算了，你妈肯定会凶我。”父亲摸了摸头。
　　
　　桃香知道，就算自己立刻张口提起要退学，父母也一定会同意，他们会在能力范围内给予桃香一切可能的支持。但她依然不确定自己究竟要不要去问这件事，因为她不知道也无法预测轻音部里其他人父母的决断。
　　
　　“所以你的父母直接同意了？”桃香因为上次乱推划线机的缘故，被体育老师惩罚重新划线。
　　
　　“那不然呢，我父母一直都不怎么管我。”凛躺在看台上，枕着自己的双手，一脸无所谓，“而且我跟他们说了，只要我们跟着事务所去东京，就一定能走红，所以他们就同意啦。”
　　
　　“如果凛去的话，那我……我也去……”爱攥着拳头，显然昨天爱跟父母的交流没有获得什么好的结果，“我再跟我妈妈多说两句。”
　　
　　“如果他们实在不同意就叫我过去，你从小就嘴笨。”凛支起身子，戳了一下爱的脸，两人从小就住在同一条街，上同一所小学、中学，一直到现在。
　　
　　“那你呢，奈奈。”桃香回头看着把校服系在腰间的少女，用小名呼唤着她。
　　
　　“啊……我……我也没什么问题。”她把手往后遮了遮，上面净是淤青。
　　
　　她那失意的父亲昨夜又昏了头，她还没说几句话，就用戒尺勒令奈奈不要乱想。似乎在奈奈的父亲看来，自己的女儿生来就要学习、考学、毕业，然后进入诸如北海道大学之类的学府，最后找到一份上层的工作，嫁一个男人，让父亲在自己的交际圈里倍有面子。
　　
　　这些话她都不会跟眼前刚染上灰金头发的桃香说，因为奈奈喜欢她在谈论音乐时眼里的光。
　　
　　她想要保护那束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微弱的光，在这一点上，奈奈有时会过渡纵容眼前的少女，就像一片温柔的夜拥抱着星星。
　　
　　“那……那就这么决定？我这就去答应下来。”桃香掏出偷偷带到学校来的手机，向那个知名的事务所发着信息。就在这时，她的划线机又疵了一下，于是桃香只能哭丧着脸，再次重新开始。
　　
　　其余三个人抱膝坐在看台上，看着桃香努力扶稳划线机。
　　
　　“奈奈，你那边真没问题吗？”凛撑着双颊，皱着眉头。
　　
　　“没有，我平常打工本来就攒了一些钱，应付车票和租房没啥问题……到那边再找打工吧，而且我妈也不怎么反对这件事情。”
　　
　　“诶……你们说我们真的会成功吗？”爱小心翼翼地问着奈奈，她揪着自己的头发，考虑着最后要把它染成什么颜色。
　　
　　“我不知道，我从来也不知道这件事。”奈奈的眼中映着远处扎着高马尾的桃香，后者对划线机越来越上手，也因此开始了小跑。
　　
　　“但我总觉得，如果我们不去试试，那我们永远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永远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真的走到那个地方。”奈奈想起轻音社建社时桃香说的“武道馆”目标，揉着自己手臂上的淤青说着。
　　
　　这是桃香从旭川走前发生的事情，那时她正好十七岁。

第12章 挥发的酒精
　　第12章 挥发的酒精
　　“我还是觉得，这个Bar应该这么编比较好。”奈奈拿着铅笔圈了一下自己指的地方。
　　
　　“但是如果这么编的话，Bridge部分会不会显得太没区分度，嗯……我是说老套。”对Logic仍然不太熟练的桃香，抱着自己在煤炉上买的二手苹果电脑，蹩脚地写着Midi音符。
　　
　　“不会的，相信Bass手的直觉。”奈奈吐了吐舌头，在桃香耳边轻悄悄地说着，而后者因为怕痒的缘故，像个金色的大猫一样一下窜了起来。
　　
　　Diamond Dust来到东京已经过了一年半。
　　
　　期间，四人接受了事务所的培训，并且开始在社交媒体上进行活动，这让她们第一次有了专业做音乐的实感。
　　
　　在此期间，她们跟随事务所的其他知名乐队，进行了多次Live的暖场演出，也积累了几千粉丝，摆脱了籍籍无名的状态。
　　
　　那时她们每月都必须保证音乐的产能与演奏水平的精进，并且她们的薪金并不多，说实话，如果不打工，实在是难以在东京立足。
　　
　　“第一次带着目标作曲，感觉有点……就是，紧张。”十八岁的桃香这两天熬出了黑眼圈。
　　
　　“毕竟是我们的第一个专辑中的曲目，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操场上随便哼两句就写完了喔。”凛狠狠搓了一下桃香的圆脸。
　　
　　“嗯……今天也很晚了，你们要不要先回去？我想自己再试试。”桃香拿起吉他，插上了电并带起耳机，再过一两个月，Diamond Dust就要正式发布出道专辑与Live信息了。
　　
　　三人很快被桃香撵出事务所的排练房，随后她锁上门，从吉他包里掏出来一个纸盒，上面标着“酒”这个字，她偷偷摸摸地张望了一下门外，确定没人后，桃香关上排练房的门，并决定在房间里写到关门为止。
　　
　　从一开始，桃香的酒量就很糟糕，但是她很享受用酒精把自己的一切想法，从身体中向外挤出的这个过程。
　　
　　无需很多，只消一两包利乐包装的廉价啤酒，就足够了。桃香就可以让自己的精神漂浮在昏暗的空气中，聆听只剩躯壳的自己在吉他弦音中的回声。在弦音的回振中，桃香得以观察空空如也的自己是如何被外界陌生的一切填满，并自其中汲取到可能有的灵感。
　　
　　她偷偷插上吸管儿。
　　
　　可就在桃香刚刚吻上自己缪斯的“引路人”，还没开始喝的时候，她就听到了从自己的身后传来了有规律的轻敲声，急促却又温柔。
　　
　　起初，桃香以为是巡楼的管理员阿姨最后交代关门相关事项。因为担心被发现未满20岁就喝酒这件事情，于是她直接将其塞进了立着的吉他包中。
　　
　　她迅速拉上拉链，做好了扯谎的心理准备，才僵硬地转身回头。
　　
　　随后，桃香看到一个被手机灯光打着的鬼脸，贴在排练房的玻璃上。
　　
　　桃香被吓得一下坐倒在了地上，无意识间碰翻了自己立着的吉他包。
　　
　　“桃罐儿(ももかん)，开门啦……开门！”奈奈因为恶作剧得逞，收起了手机的电筒，龇牙笑着对桃香喊着。
　　
　　“我说你……”桃香刚想发作，但又因为恶作剧的人是奈奈而感到无可奈何，于是只得打开事务所的门。
　　
　　“你怎么回来了？”桃香继续坐在椅子上弹着吉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吉他包里的酒正在向外流着。
　　
　　“我没带家里钥匙……”
　　
　　“喔，那我的给你，记得给我开门。”
　　
　　为了在东京省下更多的钱，奈奈和桃香选择合租在一起，所以桃香认为奈奈只是来要走她的钥匙。
　　
　　“早点回家休息。”她打算抓紧把眼前的蓝发女孩儿哄走，然后再享用自己偷买的啤酒。
　　
　　“不行！这次我得带你走，你都熬了几天夜了？”奈奈拽着桃香的胳膊，打算将她带回家。
　　
　　“这都马上到期限了，好不容易能要到最好的排练房，其他房间不是这坏就是那坏，我今晚真得用到二十五时结束为止……”桃香抵抗着奈奈的拉拽。
　　
　　“不行！今天必须立刻回家休息！”
　　
　　桃香看着奈奈一副“你不走，我不走”的置气样子，明白这次自己是拗不过她了。
　　
　　“哎呀，那就再来一小时行不行？十点我们就走。”桃香指着后方的时钟。
　　
　　于是奈奈松开了桃香的胳膊弯，仰着头表示满意，她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奈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扫着弦。但就在这时，一股奇怪的味道吸引了她。
　　
　　“诶，怎么有股……奇怪的味儿？”她四处张望，然后锁定了那个湿漉漉的吉他包，她掠过桃香有些惊慌的眼神，从吉他包里拿出来已经几乎漏光的盒装啤酒。
　　
　　“桃香……这是什么？”奈奈皱着眉头，质问着尴尬脸红的桃香，“你哪来的酒？”
　　
　　桃香挠着自己发烫的脸，像一个被纪律委员发现的不良少女。
　　
　　“酒是哪来的？”
　　
　　“美……美……”
　　
　　“美音姐买给你的？”
　　
　　“对……”
　　
　　“她也真是不教点好！”奈奈用纸巾擦拭着地板，然后把盒子里剩下的酒倒在纸巾上吸掉，并塞进了自己背包里的空瓶子里，而后一点点处理着酒漏到地面上的痕迹。
　　
　　“不是那个盒子里还有……”
　　
　　“还有啥？已经变成空的了。”奈奈向下倒着自己刚刚挤干净的纸盒，又把排练房的窗户和换气扇同时打开。
　　
　　盒子里的酒精快速蒸发着，只有刺鼻的气味证明着那其中曾满满当当地装着劣质的啤酒，桃香在一旁愣神，心疼着自己的270円。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遵从既定的常识呢？搞音乐就应该跳出条条框框，比如说喝点儿……”桃香“痛心地”看着在奈奈手里已经丧失原本形状的纸盒，冷不丁窜出来一句话。
　　
　　“嗯？”
　　
　　“为什么二十岁之前就不能用酒‘掏空’自己的一切？”尽管没喝几次，但桃香瘾可真不小，像是被房间中悲伤的酒精味感召了，她一本正经地说着对酒的悼词。
　　
　　“或许是因为……只有二十岁前的我们才最有可能感受到‘满溢’的状态。”奈奈认真回复着桃罐儿的脱线。
　　
　　“嗯？”
　　
　　同样的，忽如其来的正经让桃香没回过神，她保持着纠结的神情，看着奈奈搜刮出自己藏在吉他包里的的另一盒酒。在桃香惊讶的眼神中，奈奈熟练的打开包装，自己喝掉了一半儿。
　　
　　“我是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她示意桃香将剩下的喝完。
　　
　　“这样不好吧~”桃香嘟着嘴。
　　
　　“这时候你又装什么正经……”奈奈直接把吸管儿插入了桃香嘴巴里。
　　
　　这是Diamond Dust正式出道前的某个晚上发生的事情，也正是这天晚上，桃香第一次对出道专辑里的主打歌有了概念上的雏形，于是她又用了一周的时间，将它作了出来。
　　
　　她的歌曲大多数都是这样作出的，一次谈论，一次回忆，一次小小的冲突。那时她十八岁，还有四个月就是她十九岁的生日。

第13章 签个名吧
　　第13章 签个名吧
　　河原木桃香的时间被切成了六块，值得被铭记的事情也有至少六件，可她却早已准备选择全部忘却。
　　
　　这些事都被桃香静滞在了自己旭川的旧屋中，当时钟滑落，伴随秒针的解放，一切曾经的曾经便又开始转动了。
　　
　　她放下手里攥起的相框，看了一眼记录在手机备忘录里的地点与时间，合计着今天几点可以结束一天的工作。
　　
　　“桃香，你订的东西到了！”父亲的声音适时传来，“这也太多了，我实在拿不了。
　　
　　“噢，来啦……”
　　
　　河原木桃香最近没有告诉任何人，也包括在门前呼唤自己的故友，自己总能听到钟表“滴答”的催促声。
　　
　　她起初以为这只是自己家里，那个被困在七时处不断来回摆动的秒针搞的鬼，但当她看到破碎其上的老旧相片时，她就又感到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滴答，滴答。”
　　
　　于是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
　　
　　那是Diamond Dust的第一部专辑发布前，事务所采取了非常扎眼的宣传方式。
　　
　　“来自旭川的天才女子乐队”、“秉持自我创作的独立乐队”、“为了梦想离开学校的轻音部”……
　　
　　太多繁复的头衔，在前期的宣传中被加在了Diamond Dust头上，这使得桃香每天都在担忧。
　　
　　当写的歌曲最终录好音、印成专辑再发出去，究竟可以获得多少购买？那之后的粉丝量又会增加多少？增加后能不能支撑起乐队的下一次Live售票？
　　
　　桃香还记得，当出道专辑的先行曲发布后，自己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其所在的声媒，查看新增了多少播放与评论。
　　
　　她会因为一个简单的赞美而感到开心，她会因为播放量的上升而感到雀跃，她会兴致勃勃地把界面展示给奈奈她们与经纪人，而后在她们满意的笑容中幻想Dia-Dus的成功。
　　
　　但实际上，乐队的先行曲播放量并不高，评论数也是寥寥无几，但那时的桃香认为这只是开始而已。
　　
　　第一次做出的专辑发布后，Diamond Dust的粉丝数接近了一万，并且在社交平台上的互动数出奇得高，这让本来看着只有三位数CD销量的经纪人也展开了眉。
　　
　　这样的活动持续了一年，Diamond Dust也迎来了乐队的一周年庆。
　　
　　一周年庆活动的当天，桃香被经纪人叫到事务所的走廊上，谈论着乐队未来的发展。
　　
　　“桃香，我觉得Dia-Dus需要做出一些改变。”经纪人翻着手边的清单。
　　
　　“您的意思是？”桃香最近的黑眼圈很重，这可能和她打工的时间与挤压空闲时间的驾校课程都有关。
　　
　　“最近三专的销量非常不好，还不如一专。”经纪人叹了一口气，“事务所的上层觉得应该让乐队做出一些转型。”
　　
　　“转型？但是Dia-Dus的互动非常多，我是说……嗯……怎么说来着……就是那个粉丝粘性，非常足！”
　　
　　“但是付费的转化率非常低，并且粉丝数增长有些过于缓慢了。”桃香知道，这一年过去，乐队在社交平台上的粉丝也才刚刚接近两万。
　　
　　“但是也有很多职业歌手看到我们的演出，都觉得我们可以……”
　　
　　桃香惯常的争辩没有说完，就看到经纪人皱着眉头摆了摆手。她示意桃香先去准备手边的一周年纪念活动，剩下的事情他来安排。
　　
　　今天下午是Dia-Dus的一周年纪念活动，在一场Live后，会有一场小小的签售会，尽管上座率并不高，但四人依旧紧张地准备着。
　　
　　“奈奈，经纪人说……”
　　
　　“他说我们的乐队要转型是不是？”奈奈一边解开自己的演出服，一边和桃香在后台闲聊。
　　
　　“对，你怎么知道？”桃香把电吉他收进包里，今天来参与周年纪念演出的人约莫六百个，恰好把租用的Live house占满一半。
　　
　　“经纪人先找的我，他跟我说：‘如果直接告诉桃香，搞不好桃香根本不会同意。’”奈奈背上自己的Bass，拢了一下自己很久没有修剪的头发，她的头发过了肩膀，完美地融入了后台的暗色之中。
　　
　　“于是让你来也跟我说说？你答应了吗？”桃香有些不确定，尽管她是乐队的队长，但是一旦涉及到乐队的决策，她总是会回家后和奈奈聊上很久。
　　
　　“我没有，凛和爱也还不知道。”奈奈把准备好的签名笔递给桃香，“但我一直觉得，只要我们四个人能一直……”
　　
　　就在这时，后台的工作人员开始示意小声，透过幕布可以听到，签售会现场布置的桌椅杂乱声已经基本消停。奈奈看到工作人员的致意后，就停住了自己要说的话，拉起桃香前往现场。
　　
　　来参加Live的人基本也都参加了签售会，就像桃香说的，尽管付费转化率低，但真爱的粉丝很多，他们多是被桃香的歌声与Dia-Dus的风格吸引而来。
　　
　　“请给我签个名，河原木……姐姐！”一位扎着黄棕色双马尾，带着毛线帽，鼻梁上架着眼镜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刚买的两个CD伸到桃香面前。
　　
　　“喔……好！另一份CD还需要签吗？”
　　
　　女孩陷入了思考，她在想，要不要给自己刚刚绝交的朋友也签一份，然后送给她作为和好的礼物。
　　
　　但当她想起那个人死活不让自己到她家里去，还老是一副“正义”的样子时，便又开始了犹豫，这是只有年少时闹别扭后，挚友之间才有的踌躇。
　　
　　于是她看到在一旁无事可做发呆的奈奈，决定去让奈奈姐也签一份，就签在另一份CD上。
　　
　　“谢谢你的支持！”奈奈温柔地笑着，吸引着眼前的女孩，“你来自哪里？”-
　　
　　“我来自熊本！今年十六岁，起了一大早做新干线过来，看完明天就走……”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女孩儿第一次羞红了脸，转过头去迅速逃跑了。
　　
　　签售会是在晚上结束的，四人去临近事务所的拉面店里象征性地开了庆功宴，随后四人分别，桃香跟着奈奈返回出租屋中。
　　
　　“你知道吗，桃香？”奈奈凑到因为保持营业微笑，而显得有些辛苦的桃香身旁，“当有人切实表达对Dia-Dus喜爱的时候，我才能真实感受到乐队的实感。”
　　
　　桃香对此不置可否。
　　
　　因为对河源木桃香而言，比起吸引别人，乐队是表达自我音乐追求的途径，但她也更希望自己的表达能够被她人认可。
　　
　　“今天来了六百多位粉丝，大多数人都会去找你签名。但来找我的只有几个人，很多人也只是为了能够凑齐签名而找我和凛她们，那些人一句话也不说，签完后就走了。”奈奈看着桃香，“只有一个小女孩陪我聊了几句天。”
　　
　　“奈奈，我……”一瞬之间，桃香不知道说些什么，明明主唱是最和台下观众互动的位置，自己却对粉丝的喜爱一直没有实感。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你想用音乐表达出自己的一切；你想用音乐去触及到天上的星星；你想不论如何，用自己喜欢的音乐，来让所有人都喜欢上我们。”奈奈用左手伸向被乌云蒙住的月亮。
　　
　　“这些话你在家里无数次跟我说过，我知道你很固执，一旦认定一个事儿，那谁劝你都没用，你就一定要去完成它。”
　　
　　“但我们也同样有过约定，桃罐儿，我们早就约好要一直组乐队的，我们也约好了要一起去武道馆。”奈奈捏紧了桃香的手，让她有些疼痛。“然而，如果只是这样，只是每天这样，我们永远也去不到那个地方。”
　　
　　“但是我们不是说过‘只唱自己的歌’吗？我们不是说好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吗……”桃香知道今天的签售成绩并不好，但听这些话的时候，她依然嘟囔着。
　　
　　奈奈没有回应，她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没有放下自己遮住月亮的左手。
　　
　　于是桃香顺着奈奈的左手向天空中看。
　　
　　恍惚间，她看到自己向往的一切都在空中，变成一簇簇只有她能看到的焰火，不断轮转。光与焰不断消失闪烁在她的眼中，桃香想要在陆地上向前奔跑追赶那团火焰，却又无法忽略自己最初、最开始牵住自己手的人。
　　
　　如果她们选择驻留在原地，那自己又怎么敢独自向前走去？那是最初最开始的念想，四个人一直组乐队，一直唱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所以如果经纪人真的给我们了一个更好的选择。”奈奈牵着一直仰着头的桃香走到出租屋门前，“我们就稍微听一下好吗？”

第14章 烂在心中
　　第14章 烂在心中
　　“嗯……”桃香停在家门前，没有立刻向里走去，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奈奈你先进屋，我这出门买点东西……”
　　
　　“不许喝酒喔~”奈奈知道桃香的“陋习”。
　　
　　“好~”桃香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她头顶上的头发已经开始出现了褪色。
　　
　　“嘿！桃香~”一阵轻快的声音从便利店门前传来。
　　
　　“美音姐！”桃香站起身来，看到眼前这位刚到东京时给予自己勇气的前辈。
　　
　　“一周年快乐！抱歉我今天也有Live场次，实在是没有办法到现场去给你加油。”美音姐背着吉他，“不过我今天带着吉他，想听歌吗？”
　　
　　“想！”
　　
　　“那我们去河边？喔等一下……”美音跑到便利店，提出来四罐啤酒，“不能忘记这个。”
　　
　　她们走在河边，美音姐重复弹着几个和弦。
　　
　　“美音姐在作新曲吗？”桃香找到一个长椅，捧着脸问。
　　
　　“对，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去作这首歌。”美音反复弹着，“我甚至有点忘记这首歌的旋律是哪天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的了。”
　　
　　“就像是睡前突然想到。”桃香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就像是酒醒前突然想到。”美音也跟着比划了一下。
　　
　　两人笑作一团。
　　
　　“美音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桃香抬起头，在和弦进行的悠扬中诉说着她的烦恼，那些牵绊她很久却无法解决的事情，那些有关乐队未来的事情。
　　
　　“你认为什么是正确的？”美音姐听完桃香的烦恼后，停下了手里的拨片。
　　
　　“我不知道。”
　　
　　“那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美音姐轻轻拍着吉他的木板。
　　
　　“想。”
　　
　　“如果我还在你的年龄，我可能不会再走音乐这条路。”美音姐抚摸着自己手指上的茧，“到现在，我也只能在很多乐队的驻场演出前进行暖场，还往往是暖场的末尾才能出现。”
　　
　　“音乐到底是不是我的主业？我说实话，我有时会觉得我打得另一份可以养活我自己的零工，才是我的主业。”美音把吉他递给桃香。
　　
　　“如果让我永远去做零工，永远站在7/11或者全家便利店里做店员，或许我还能做店长。但是让我再也碰不到我的音乐……我想我会疯掉，确切说是平静得发疯。”美雪冲着桃香呲着牙，“我以前的乐队早就没影儿了，我大学毕业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除了……”
　　
　　她停下了自己的叙述，稍微拍了拍自己的面颊，来终止这段回忆。
　　
　　“所以桃香，你认为究竟什么是你想要的，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乐队？是粉丝聚拢形成的人气，是朋友的陪伴，是自己的放松，还是什么别的？”
　　
　　“我想……我想要的，一直是表达与认可。”桃香摸着美音递来的吉他上的琴弦。“我想用音乐表达出我想的事情，我也想让别人听到我的音乐，我就是想让别人听到我自己做的曲子。”
　　
　　这两者无论缺少哪一点，都会让桃香感到空洞。
　　
　　“那么如果一个选择会剥夺它，或是扭曲它，那就干脆拒绝它。”美雪姐示意桃香也弹一弹吉他。
　　
　　桃香其实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但她依然不能切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在此之外是那抹她永远无法忘怀的蓝色，不断困扰着她。
　　
　　那天的旋律是什么，桃香已经忘记了，临走的时候，她把今天顺走的Diamond Dust的一周年纪念贴纸贴在了美雪吉他的背后。
　　
　　“这个送给你，美音姐！”桃香站在路的尽头回头招手，“等我们以后火了，这个吉他就成限量版了！”
　　
　　接近凌晨的时候，星星把醉醺醺的桃香引回了家，随后玄关处皱着眉头的奈奈将满脸通红的她领进了屋。
　　
　　奈奈把醉醺醺的桃香扶上床的下铺，随后自己在书桌前翻看着以前的琴谱。
　　
　　不知何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很难再完全了解桃香的想法了，从奈奈默许桃香可以喝酒那天开始，桃香便一有烦心事就去问酒。
　　
　　有些特质正浮现在桃香身上，逼迫周围的人放手。
　　
　　那之后没过几天，经纪人在一天的活动结束后留下四人，向她们传达了乐队转型的通知。并提前准备了更有偶像乐队风格的衣服给了四人。
　　
　　起初，桃香并不反对。
　　
　　但当她进一步与经纪人交涉，得知了演出的音乐，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由风格更适合的制作人来进行制作，桃香她们只需要负责简单的词格写作与表演就行时，她又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中。
　　
　　纵是词作占有音乐表达的很大一部分，但她依然想要去作更有自己风格的歌。桃香不想靠纯粹的视觉化来博得他人喜爱。
　　
　　“你再考虑一下，这样一定可以火的。”经纪人满脸严肃地说着，“我把你们从旭川带出来，我必须对你们所有人都负责……这是事务所能给的最好的条件了，他们不会雪藏或是解雇你们，而是缓慢地进行转型。”
　　
　　其实经纪人说的一点错误都没有，桃香心想。
　　
　　其实这样不错，这样就很好，接受现实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还能陪在她们身边，这不就是一开始、最开始的想法吗？
　　
　　凛和爱在前几天就知道了这件事，两人等待着自己的队长做出决定。
　　
　　桃香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演出服，上面标着“钻石星辰 桃香小姐”。
　　
　　只要接受就好了，就算现在做不了，也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可以做自己想做的音乐。
　　
　　甜蜜的枷锁悬挂在眼前，引诱着河原木桃香，一如两年前的盛夏，四人在操场上谈论轻音部未来时的徜徉。
　　
　　“什么偶像乐队，搞笑吧！我们只唱自己的歌！”那时的四人笑着说，大声对着操场上跑步的人说，对着不看好她们的老师们说。
　　
　　那些过去，如同浪漫一样慢慢死在怀里，烂在心中。

第15章 离开
　　第15章 离开
　　于是最后的事，便是桃香的退队，伴随时间，那时的记忆已然模糊。桃香立于29岁的后半程，再次旁观一切的发生。当年的所思所想已然无法考量，而她自己所认为的真实与真实又有极大的模棱两可，究竟为何，当她不断讲述这些故事向病房中的人时，又有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
　　
　　当然，她总是会选择另一种。
　　
　　就在她咬着牙想要妥协，去触碰那件衣服的时候，一双手从一旁拽住了她。
　　
　　或许是多年在一起演出时不断观察桃香的经验，让奈奈读出了咬牙切齿的不甘，于是她在桃香彻底放弃前，拉住了她。
　　
　　“不要这样。”奈奈小声说着。
　　
　　桃香注视着眼前的人，十分不解。
　　
　　她看到奈奈像是看到即将告别的人那般，露出不能再见似的释然神色。
　　
　　奈奈示意凛和爱离开，然后反锁住门。
　　
　　“桃罐儿，我以前喜欢听你唱歌，只是这样坐在这里，我能听一整天。”奈奈用双手捧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少女。
　　
　　“我现在是这样，以后还是这个样。”奈奈背过身去，用右手的食指指向天花板，然后慢悠悠地画了一个圈儿，“你还记得那句歌词吗？”
　　
　　“哪一句？”
　　
　　“就是……正解は無いんだ (人生没有正确答案)……”
　　
　　“負けなんて無いんだ（所以没有什么败北)”下意识地，桃香就接上了话语。
　　
　　“所以……桃香你不要勉强自己，如果你觉得这样的Dia-Dus你不满意，你就带上你能带走的音乐，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奈奈从十七岁起，就想守护桃香眼里的星星，时至今日，依然如此。
　　
　　“奈奈你不是说……”桃香睁大眼睛，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眼前的故友，总是把“一直走下去”挂在嘴上。
　　
　　“你不要想太多，听好，我们……只是不在一起了，你只是在与队友的争吵中拒绝了这项提议。”奈奈拨开桃香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而后故作随意地把那件衣服扔到一旁，“但我们的约定依然没有改变，总有一天，我们会在约好的地方一同演出。”
　　
　　奈奈的泪水滴在排练室的地板上，在灯光中，晕出所有的不甘与对未来一切的惶恐。
　　
　　那时，桃香十九岁了。
　　
　　做好决定的那天晚上，凛在餐桌上指责桃香“临阵脱逃”，爱一直劝凛消消火。只有差不多满二十岁的奈奈买了绝对多的啤酒，和桃香一起分着喝。
　　
　　从居酒屋出来的时候，桃香喝得烂醉，奈奈背着她，和其他二人告别，独自一人向家里走。
　　
　　路灯的“滋滋”声，混着初夏的蝉鸣，谱成一首夏夜中独属于二十岁少女们忧郁的夜曲。
　　
　　桃香趴在奈奈的肩膀不自觉地流着泪，那泪水中净是不甘与因不甘产生的决断。
　　
　　那眼泪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失魂落魄，但或许又总有一天。
　　
　　意识朦胧中，桃香突然陷入了一阵耳鸣。
　　
　　梦中的排练房，那身衣服旁，捧着自己双颊的奈奈的眼泪也在滴落，滴在自己的脸上，溅起的声音像是秒针正在行进。
　　
　　倒计时的“滴答”声如此出现在了桃香的耳中，一瞬而逝。
　　
　　桃香看着碎了的相框，仔细思考着到哪里才能修好它，她将照片取出来，暂时将其和另一张合影放在了一起。
　　
　　“桃香，快出来啦，再不出来快递员走咯！”
　　
　　“喔，好的老爹。”桃香三步并作两步，从门前快递员手中接过自己在昨夜朦胧的睡意中定的货物，将它们摆在了自己的货车上。
　　
　　返乡的这些年里，桃香愈发消瘦。她的头发时而顺溜地贴在她的肩上，像是一条黑色的绸带，举过头顶，朝向地下；时而杂乱无章，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杂草，冒着火星，要被过去点燃。自从河源木桃香被老爹从札幌接回老家，她的精神就似乎又有了些许的好转，恰如她眼中慢慢消散的血丝，一切都正要回到正规上来。
　　
　　桃香转头打扫着屋内的碎玻璃渣，笤帚接触地面，发出“沙沙”声，混着玻璃破碎后的零落让桃香麻木，而当桃香想到今天一直要开车到晚上才能结束工作时，她的这种麻木又参杂了几丝心烦意乱。
　　
　　她把需要运送的货物一箱箱抱到小货车上，而后打开车门发动引擎。
　　
　　引擎的震动与轰鸣中，一张被放在车前窗下，夹在置物箱夹层中的两人合影，随窗户外进来的风颤抖着。
　　
　　那是湛蓝消退前最后的痕迹，同时混入了关于未来的红色，也是火焰第一次向桃香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车子震动的声音“咔嗒，咔嗒”，像倒计时的发条转动的声音，这不停止的声音让她的眼皮狂跳，于是河源木桃香就想起了更多的往事。
　　
　　那夜之后，桃香跟事务所的人讲明自己的意愿，经纪人就像是早知道会这样似的，显得异常平静。他不断拨打着自己的电话，进行着公关与后备计划。
　　
　　桃香当天就搬离了与奈奈合租的房子，她带着行李，独自一人站在出租屋的窄门前，来来回回地推拉着那扇门，直到她突然卡住，不再动弹。
　　
　　“桃香，你真的不需要我去送送你吗？”奈奈的脸上没有神情，她弯着的眼睛，总让桃香觉得她在淡淡地笑，她以前总是偷偷去从其他角度去看奈奈的眼睛，但今天她却不敢再注视那抹夜色了。
　　
　　“不……不用了……”桃香回绝了奈奈。
　　
　　“那一定常来看我啊。”窄门之外，桃香上了货车，她向后面摆了摆手，独自一人来到了川崎。
　　
　　所有人都好像知道桃香为什么退了团，但不会有人真正清楚这背后的原因。

第16章 重启
　　第16章 重启
　　那段时间里Dia-Dus的SNS账号粉丝一落千丈，太多只喜欢桃香的粉丝与团粉进行炎上，这让事务所不得不先雪藏这个团体。
　　
　　桃香来到川崎后，偶尔会和奈奈打一通电话，讲述自己今天打工的所见所闻；讲述自己的创作，然后弹琴给奈奈听。
　　
　　尽管奈奈每次接起电话的声音都很疲惫，但她仍然想要像从前一样去回应桃香。虽然受到现实倾轧的她，有时能做的只是无奈地笑着。
　　
　　奈奈会想，当时主动拦下她的自己是不是有些太洒脱了，这些日子里，她的睡眠时间与日俱减，连日的营业和打工让她脚不沾地，于是慢慢地，奈奈不再会主动去给桃香打电话了。
　　
　　桃香刚来到川崎时，自己申请了一个新的创作人账号，并同步在SNS上进行弹唱视频的发布。她没有露出自己的脸，甚至连声线都刻意掩盖了一些，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不去影响Dia-Dus的重建。
　　
　　她会在每天晚上的黄金时段信心满满地发布歌曲，而后她会熬个深夜，慢慢看着点赞数上升，再生数与评论数也越来越多，自己的粉丝慢慢增加，因此而感到十分开心。
　　
　　但这种期待的情感，随着时间逐渐变得别扭。
　　
　　比如当一个既有名气的创作人也发了一首歌后，躺在床上的桃香，便会看到这首歌曲的人气旋即超过自己，然后自己的弹唱视频或是新的创作很快就会沉寂在网络数据之中。
　　
　　每当这时，桃香就会盯着手机屏幕，反复刷新，并在床上翻来覆去。她想要去给奈奈直接打个电话倾诉，但拿起手机后，又想起两人的立场已经不允许她再简单地索取情绪。
　　
　　于是，河原木桃香不断创作着自己的歌，正如她高中开始时那样。她想要用极快的节奏引入相当高昂的旋律，让人眼花缭乱地沉浸在如同VOCALOID般的高速感中，她一直这么做，从未改变过。
　　
　　尽管这些情绪让她感到挫败，但她总是反复将自己的歌曲投放在各类平台上，包括她曾经嗤之以鼻的短视频平台。可是无论使用什么媒体渠道，自己的数据总也是不好看，她不甘心到恼怒，于是又把自己投向了酒精。
　　
　　除此之外，桃香还有一个陋习，就是她习惯只看“恶评”。尽管这种评论只占了评论区相当少的声量，但在桃香眼中却是无限大的负担。
　　
　　每当她闷闷不乐时，她会躲在排练室独自练吉他，她会反复地弹奏自己歌曲中相当困难的Solo，然后在弹到累或者出了手癖的时候，喝个烂醉回到家中。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近一年，河原木桃香的歌依然不愠不火，河原木桃香的粉丝依旧不上不下。但她却显得有些脱敏了，她刻好的几十张CD屯在出租屋的角落，卖了几个月也没有卖完。
　　
　　在她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她的父母来川崎看望自己的孩子，临走时告诉桃香如果有任何困难，随时都可以回来，桃香一句抱怨也没说，只是强颜欢笑着让自己的父母放心。
　　
　　新的一年已经到来了，在送父母到车站回去的时候，河源木桃香伫立在武道馆的门前，看着手机上几个月前同奈奈的聊天——上面显示着一个大大的“OK”表情，奈奈不想让桃香担心她们。想到这儿，桃香本想再发些什么，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点了又点，不断删除，终于还是在寒风中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进而停下了手。
　　
　　也就在这时，奈奈却发了一条动态，她一直是桃香的特别关注。
　　
　　“敬请期待！新Dia-Dus复出！”
　　
　　桃香把手机举过自己的头顶，看着昔日黑发的少女现今的深蓝色头发，她看到灯光晕染着自己的双手，让时间的脉络完全显现了出来，透明又有序。
　　
　　她笑着给奈奈发了一条加油，而后背着自己的吉他回到家里去了。
　　
　　河源木桃香决定就在这个冬天，也许是明天，就离开川崎，在家里重新考完高中学力认证，跟老爸一起做些营生。
　　
　　也是这个时候，河原木桃香决定在川崎站前进行最后一次街边Live。可她却没注意到，在不远处，一位火红的少女正提着行李箱，踢踏着脚步，一步步地走向自己。
　　
　　“嗒、嗒、嗒”，就像是注定的倒计时一般，不断接近。
　　
　　河原木桃香对轱辘划地的声音感到心烦意乱。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约莫二十四小时之后，那个女孩会接住不断下沉的自己，用一枚一百元的硬币，带走自己的过去，而后将是她生命中顶幸福的一年。
　　
　　或许是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她又一次萌生了创立乐队的想法，又或者说，只是单纯地想要拉住眼前的少女，于是桃香开始极力邀请着眼前的少女加入，为此她又多打了几份工，更新了自己的设备，找到美音姐，置换了自己那辆破旧的丰田Hiace。
　　
　　她迅速地发出了乐队鼓手的征募，在她的认知中，一个鼓手，一个电吉他手外加一个主唱，就能构成最简单可行的乐队。
　　
　　那个鼓手是个黑发的少女，名字叫做安和昴，她们约好在咖啡厅见面。
　　
　　一见面安和昴就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河原木桃香。
　　
　　“你是Diamond Dust的前主唱对吧？”她小口嘬着手里的咖啡。
　　
　　“……嗯，对。”直接认出来，倒省去了桃香用此为自己背书的麻烦。
　　
　　“河原木姐为什么要退出呢？我看到现在Diamond Dust又招募了新的主唱哦~”
　　
　　桃香还记得自己上次看到得Dia-Dus的账号动态，她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所以听到这个事情后，她并没有多大得反应，只是立刻打开手机又更新了一下Dia-Dus的最新信息。
　　
　　她看到一个粉发的姑娘与奈奈、凛和爱一起组成了一个新的乐队，并且在官号上更新了一段录像，她们翻唱了最火的偶像团体的摇滚歌曲。
　　
　　她的目光移向点赞数与评论和转发，那是她从没想象过的热度。
　　
　　她睁大眼睛，开始怀疑，如果自己当时早早答应了奈奈，是不是早就已经……
　　
　　她旋转着自己的咖啡勺，不断搅拌着自己的咖啡，她动了动自己的右手，向奈奈表达了自己的祝贺。可能是因为咖啡厅人流变少的缘故，她听到咖啡机咖啡一滴一滴，滴在凹槽中，“啪嗒、啪嗒”。

第17章 时间总在流逝
　　第17章 时间总在流逝
　　桃香想象着自己穿着那身衣服，与自己曾经的好友，在舞台上唱跳，为台下的粉丝带去欢笑，贩卖着梦想。
　　
　　尽管她们唱的不是自己的歌，但是她们一定能火。
　　
　　想到这里，桃香锁上自己的二手手机，进而变得实在有些沮丧，她总是患得患失。
　　
　　而事实上，在拒绝事务所的要求后，经纪人曾以合同为约束，让桃香进行过偶像唱跳的预先排演，他想借此再挽留一次桃香，而这次演出在事务所内部的评估中有过相当高的评价。
　　
　　“这一定能火。”经纪人借此再次向事务所的上层证明着Dia-Dus的商业价值。
　　
　　如果说桃香曾有过认同转型的想法，又被奈奈阻挡在了接受的门外；而尝试过一次的桃香，就彻底无法认同这种表演形式了，那之后她只是因为不想认命，而确定了自己要离开的脚步。
　　
　　最后离开事务所的那天，奈奈带着微笑把自己领出门外，爱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凛则安慰着她并与桃香赌着长达十年的气。
　　
　　总有一天，桃香心想，总有一天。
　　
　　但现在的桃香却只有沮丧，就像她当时穿着那身衣服笑着唱完、跳完后只剩下空虚一样。
　　
　　“你在想什么呢？”安和昴用手在桃香的脸上挥了两下，“所以要不要鼓手咧？”
　　
　　“……当然可以，要不要立刻试试看？” 所以这次，哪怕不能陪着那个火一样的女孩走到最后，也要为她找寻到绝对可靠的人。
　　
　　桃香自然明白，无限多的可能性正向她敞开自己宽敞的门扉，尽管站在此岸的桃香只能窥见一点轮廓；尽管到最后也到达不了门前；尽管自己所做只是无意义的尝试；但桃香也已经甘之如饴。
　　
　　那之后一年间发生的事情，桃香永远记得，即便不去回想，也一直萦绕在她的所有时刻。
　　
　　…………
　　
　　在她的货车行驶前，河源木桃香从前窗上取下因太阳暴晒而褪色的相片。
　　
　　那时，她和井芹仁菜在巡演的起始站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自己吐着舌头，伸着中指，而身边的女孩儿也在模仿着自己，虽然笨拙但是又可爱至极。不远处，有一位戴着墨镜的蓝色短发少女，用双手拿着自己的外套，恬静地注视着自己，她们之间隔得有些远，而且由于蓝发少女正要向反方向走的缘故，她的身体朝一侧倾斜，在静态之中，也能看出她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扩大。
　　
　　现在的桃香保有的有关她们的照片已经很少了，这张也是为数不多的收藏中的一张，她之所以没有丢掉这张照片，是因为她还不能最终忘记这一切。
　　
　　那时的她二十二岁，决定带着“Togenashi Togeari”进行一次巡演，仔细算算，那年是从Club Citta的演出后的第二年。
　　
　　那段时间里，井芹仁菜结束了自己的高中学力认证考试，她本来就不笨，高中时学的知识很快就捡了起来，只是这些知识千篇一律，实在难以让仁菜集中注意力。于是，在学习之余，她不断写作着歌词，并开始接触更多有关乐理的知识，当然，她的吉他练习也一直没有落下。
　　
　　安和昴则遵从了外婆的意见，从演艺专门学校毕业后，就开始接触更多有关演艺的通告，起初她只能跑龙套，并且总是被导演呵斥。每当她感到气愤，她就会拿起鼓棒，到排练室里练个通宵。
　　
　　Rupa在打工的同时，开始更多关注和混音相关的工作，慢慢地，她走进了混音圈中，并在音乐制作的路上越走越远。当然，这没有让她的Bass演奏生疏，相反的，她开始更多地与各种二流乐队进行合作演出。
　　
　　海老塚智没有放下自己对创作与到往武道馆的追求，不如说，她一直是最赌气的那一个。在乐队停止活动的一年中，她对乐队的SNS账号最为上心。常常是海老塚智将音乐制作好，然后传递给桃香，经过修改后，再由仁菜简陋地录好音，再上传到SNS中，也因此，乐队在SNS上的粉丝数依然有增无减。
　　
　　桃香的追求某种意义上同智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选择去更好地理解听众的喜好、更多地尝试不同的风格，因此她开始辗转于之前认识的乐队中，进行供曲。
　　
　　与井芹仁菜的一年中，桃香重拾了很多过往的关系。在那次演出后，奈奈主动联系了她。
　　
　　起初她还不愿意去，但在Club Citta演出后，所有人都暂时离开时，桃香再次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眸。奈奈得知了桃香的思考后，提议为她引荐一些供曲工作，这些工作大多数都是和Dia-Dus所处事务所管辖下的其他乐队进行合作，进行简单的商单雇佣关系。
　　
　　也是那年的某一天，百无聊赖的井芹仁菜在就业活动时，看到挂在便利店门口的Dia-Dus的全国巡演海报，她想也没想，就一封短信发到刚刚在甲方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的桃香手机里。
　　
　　“桃香姐？要不要也去全国巡演？说不定能获得更多人气。”隔着屏幕，桃香也能感受到仁菜的跃跃欲试，“而且我学力认证也考完咯，全优！”
　　
　　其实桃香思考了很久，究竟在什么时点再将乐队重组起来，她本想等待自己的歌曲有了名堂后，能够背负起所有时才开始，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够有所保障。
　　
　　但是近一年的尝试，让她总有些力不从心。
　　
　　这些天来，每当她从奈奈介绍的甲方办公室走出，看着写在纸上的修改意见，再低着头乘坐电梯移步到大门前，听着高跟鞋底扣在事务所的瓷砖地板上的顿挫声时，她自己脑中的倒计时又开始“咯哒，咯哒”地响个不停。
　　
　　她总感觉自己的时间在流逝，可是却也怎么都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在催促着她。

第18章 巡演（1）
　　第18章 巡演（1）
　　桃香所追求的音乐性上的高速与昂扬，与她现实的停滞形成反差，让她被名为永不知足的漩涡卷入。
　　
　　在这个漩涡之中，她不断扭曲变形，不断下沉。她越是被反复证明平平无奇，她越是急切地希望证明自己。桃香始终认为，一首好的歌曲，不仅要被少部分人承认它的所谓优秀，还要被更多的人听到其中的呐喊。
　　
　　所以她很快便答应了仁菜有些任性的要求，她不断被这种赤忱感染着，在仁菜的热情中，河源木桃香一次又一次释放着自己自私的表达欲。
　　
　　因此，几乎是在一瞬之间，Togenashi Togeari的鼓手、键盘手、Bass手、主唱，都被桃香召集了起来。五人约定先开桃香新买的Hiace到熊本，而后从熊本向旭川进行巡演。
　　
　　“所以今天就要出发了吗，桃香？”在出发的前一天，桃香主动将奈奈约了出来。
　　
　　“对，你们的演出是怎么安排的？”
　　
　　“我们应该是只会在主要的城市进行巡演，现在是冬天对吧？”奈奈坐在桃香家里的吧台上，用吸管搅动着眼前的咖啡，“我们大概会在春天的时候……从大阪到京都，而后再返回东京。”
　　
　　“那按照我之前跟你说的地点，我们会有几处交集？”桃香用笔在纸上盘算着。
　　
　　“大概四处吧，不过大阪站之后，如果巡演成功，我们会去进行一次简单的旅行。”奈奈被眼前的美式咖啡苦得吐了吐舌头，“那之后如果你们还要演出的话，我肯定会去看的。”
　　
　　“那关于你经过城市的Live House的租赁，我是说，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在同一天或是隔天进行？”桃香皱着眉头，在纸上填着数字，“这样的话，至少这些地方的票可以很快就销售出去，做成联票也不是不行……”
　　
　　“可以是可以……我拜托一下经纪人就行，他看到是你的请求，一定会帮你多预留空档的。”奈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捏住了桃香的脸。
　　
　　“你这些小九九有没有跟乐队里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个麻烦的小姑娘说过？叫什么来着？芹……菜？”奈奈眯着眼睛撅着嘴巴。
　　
　　“是井芹仁菜！当然说过了……”桃香的脸一下就红了，她挣开了奈奈的双手，随后加快了笔速，似是有无数的计算正等待她去处理。
　　
　　桃香正在计算这趟巡演的预算，从住宿到设备再到演出的相关费用，在进行了各种预算压缩并想尽办法安排好后，终于得到了一个可以负担的数字。她本不想跟奈奈聊这些事情，但是美音姐的人脉能提供的帮助实在有限。
　　
　　“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桃香跟我说谎的时候总是低着头。”奈奈把喝空的咖啡杯推入水槽，“不要对我说谎哦，桃罐儿你是瞒不过我的。”
　　
　　金色的眼眸穿刺着桃香神经，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尽管如此，桃香依然选择将这些事情向眼前的人隐瞒，同样也不向仁菜说明，这么做出于两层顾虑：一方面是因为河原木桃香认为，自己可以将预算压缩到乐队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另一方面则是在川崎两个月的乐队复健时间中，桃香将自己被事务所拒掉的很多灵感与未完成的旋律，都同小智进行讨论、补充并丰满，也因此最终获得了足够支撑巡演的歌曲数目。
　　
　　这次巡演之所以被桃香答应下来，极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也想要借助这一巡演，证明自己的音乐有演出的价值，而非虚无缥缈的自我感动。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这并不是为了要证明自己对错与否，而是证明自己创作的价值。
　　
　　这些年中，在河源木桃香身侧燃烧不息的女孩儿，用焰火编成了一条只有她能看到的红线，温柔地牵引着她紧闭的双眼，再次让她看到回旋往复的乐符中，曾被缪斯踩在脚下的自我的碎片。
　　
　　那个女孩儿一点点把那些碎片捡起来，然后拼成五年前在操场上划线时无忧无虑的桃香，逼迫过去的河原木桃香朝现在看。
　　
　　河源木桃香有时会有一个错觉，那就是现在的一切都是早已发生过的，而自己只是站在名为“现在”的过去之中，眺望着存于“未来”之中的现在。而在这段朦胧之中，身着过去校服的河源木桃香看到井芹仁菜拿着红线放着风筝，向天上断线的自己不断呼喊：
　　
　　“我就是你的过去，你不必是我的将来。”
　　
　　在沉默的思绪中，桃香没有注意到奈奈正从一侧看着自己，抿嘴微笑。
　　
　　“你在看什么！”桃香脸比以往更红了，她侧过身子，抓紧自己的本子，继续着漫无目的地涂画。
　　
　　“让我看看本子上都画的啥！”奈奈一把抓住了桃香的肩膀，伸手去捉那个牛皮本子。后者红着脸站起身来，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围巾戴上，径直走向前台进行了结账。
　　
　　在桃香的后方，奈奈眼角带着笑意，抿着没有喝完的冰咖啡，或许是被呛到了，她轻轻咳嗽了很久。
　　
　　用熊本的火点燃旭川的冰，这是Togenashi Togeari的巡演标语。
　　
　　桃香和Rupa交替着驾驶崭新的Hiace，沿着自动车道自南向北穿行。
　　
　　她们的SNS账号久违地开始活跃，记录着这一行的一切。
　　
　　这一路中，每座城市都像一双道路的眼睛，缜密地观察、舔舐着她们的情感。
　　
　　这些眼睛有时友善，有时又饱含敌意。那些向她们敞开臂弯的，自然也有无数簇拥将演出的票一扫而空，激发着年轻的魂魄变得魂实；而那些拒她们于千里之外的，亦让年轻的乐符感到不稳定的寒冷，刺激着灵感的骨骼不断颤抖。
　　
　　崭新的Hiace载着她们途径诸多站点，伴随演出，SNS账号上不断地发出着她们制作的音乐。尽管在休息区，也能看到一个棕色皮肤的少女含着冰棒，用无线网卡接上电源对歌曲工程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并导出。
　　
　　当然，在这些音乐向外发出前，都已经早早借用棚内的声场环境进行了监听，Rupa要做地只是最后的检查。
　　
　　可以说，所有人都想将这一条路走到尽头，此前的她们从未有一刻的憧憬更甚于此。
　　
　　所有人都觉得只要向前走，只要跟着燃烧的女孩向前走，跟着那条红线，就会烧掉往昔所有的灰色，就能从容地丢弃过往一切曾珍视却又被忽略的事情，而创作与音乐的新生将由此而来。
　　
　　在经过近十场Live后，乐队到达了大阪。
　　
　　那时是四月，樱花在早晨的大阪城公园为道路染上一半粉色，缓慢扫去了桃香此时的疲乏。

第19章 巡演（2）
　　第19章 巡演（2）
　　“桃香姐，你看！路上全是樱花花瓣！”
　　
　　“嗯。”
　　
　　“桃香姐，咱们今晚的Live house有没有定下来在哪里？今天一定要唱命运之花。”旅行中的仁菜显得无比兴奋，似是有无尽的活力，负责开车的Rupa微笑着，而一旁的昴和智打着瞌睡。
　　
　　“嗯……”桃香始终没有回应这种热情。
　　
　　“桃香姐，要不要等演出完在大阪待一两天？我还从来没有来过大阪呢……我们可以从道顿堀去心斋桥，听说有很多好吃的，还可以买……”
　　
　　“不行。”桃香在手机上联系着奈奈，确认着今晚的演出信息。
　　
　　“诶……为什么……”仁菜的兴致一下被削走了一大半。
　　
　　“不为什么，因为演出的时间和经费都很紧，没有余地给我们旅游。”
　　
　　车辆驶进旅店，在连轴转的演出中，乐队的每一位人都积累了相当的疲劳感。
　　
　　为了节省住宿费，桃香特意找了一个可以住下五个人的通铺房。仁菜依然保持着天真，她看到什么都会感到很新鲜，也因此今天来到旅店后，仁菜一直待在房间里想今天的SNS文案要怎么编写。而桃香则躲在房间角落的书桌上，紧锁眉头看着手机。
　　
　　“桃香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还瞒着我？”仁菜老早就觉得桃香在面临巨大的纠结，因此她凑到桃香身旁，想要看看她到底在思虑着什么。
　　
　　“没什么……关于明天的演出，我们可能得再跟Dia-Dus一起了。”桃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算向仁菜托出一部分事实。
　　
　　“不要！为什么？”仁菜露出本能的抗拒感。
　　
　　“没有为什么，因为这样更好卖票。如果能和比较知名的乐队隔天演出的话，一部分联票的收益也会算作是我们的收入。”
　　
　　“但是之前的Live票卖的也很好呀……我是说，就是……”没等仁菜说完，桃香就打断了她。
　　
　　“不行，之前卖的票很多都只是刚刚凑到了Live House给我们定的最低上座率，有些不到的，我们甚至要补一些。”桃香指了指自己的本子，“所以这次必须跟她们一起进行，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后继巡演的正常开展。”
　　
　　“在明天她们的演出之后？”
　　
　　“对。”桃香像是想到了什么，“放心，人我已经找过了，是我以前的队友，我拜托她们和Live House进行了联系。”
　　
　　“如果你想要找那位主唱聊聊，今晚也可以出门去找她喔。”桃香吐了吐舌头，不想让眼前天真的少女受到过多现实因素的波及。
　　
　　在过于庞大的现实面前，女孩也只是一粒小小的火星。
　　
　　“我才不要去找她，还有，桃香姐为什么要瞒……”仁菜捏着自己的手机，憋了一肚子疑问。
　　
　　桃香则摆了摆手挡住了问题，站起身从门外走去，今晚她只想买点啤酒，然后好好地休息一晚。
　　
　　仁菜盯着手机，看着那个自从上次演出后，就没有再联络过的头像，犹豫自己要不要约她出来。
　　
　　时间像一把重锤，足以敲碎所有坚冰。
　　
　　时至今日，仁菜再想起阳菜时，已经不再掺有怨气和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过去回忆的碎片。
　　
　　她的手指悬在信息发送键上，就在她想要按下时，其他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仁菜，该你去洗澡咯。”安和昴裹着头巾，“别拧错了热水和冷水，和一般是反过来的喔，这个旅店好奇怪，刚刚差点没烫到……”
　　
　　“看，这是我新买的酒！仁菜要不要也来喝一点？”Rupa在仁菜接近二十岁的时候，锲而不舍地想让仁菜尝尝酒精的滋味。
　　
　　“今晚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再练习。”小智从Rupa手上抢走清酒，后者哭丧着脸。
　　
　　看着吵闹的三人，仁菜看着屏幕上编好的信息，愣了会神后删除了它，而后熄了屏。
　　
　　既然过去已经被时间敲碎，那完整的现在永远比过去更重要，这一点现在如此，未来也一样。
　　
　　月光被四人的活泼与吵闹打碎在旅店的窗棂前，所有柔和都洒在睡梦之中，徒留下一丝清冷，照射在徘徊在外面走廊上的桃香身上。
　　
　　盯着手机，桃香拿着一包利乐装的廉价啤酒，咬扁了吸管，一点点啜饮着。
　　
　　她皱着眉头，翻看着音乐的再生数与评论。起初，伴随乐队的重新活动，音乐一经发出就有相当多的关注度，很多评论都表达着自己的鼓励，再生数也不断上升。
　　
　　“不愧是我喜欢的乐队，什么时候发布新的CD？我要买好多张！”
　　
　　“还是那么抓耳，主唱的声音和键盘实在是太酷了。”
　　
　　“我喜欢桃罐儿很久啦~这次请务必给我签名！”
　　
　　…………
　　
　　正是在这样的热情中，乐队发表了巡演的消息，这时的桃香十分激动，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万里挑一的机会，正在她的面前褪去了自己神秘的外衣。她的歌曲、她们的歌曲好像正在受到欢迎。
　　
　　但伴随巡演的进程，一些其他的评论也冒了出来，一些新的粉丝与陌生的听众开始评价。
　　
　　“感觉每一首歌的歌词都很难懂，没有一个明确的线程。”
　　
　　“为什么每一首歌的进行都是一样的？虽然旋律很好听，但是这样很容易听腻吧？”
　　
　　“歌曲的BPM是不是太快了？而且一下顺下来，没有什么冲击力的感觉。”
　　
　　…………
　　
　　尽管这些评论只占有极其少的一部分，并且桃香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过分在意这些事情。但在演出进行到第六场时，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她的眼前。她发现，在每场演出后，虽然自己与其他人都在演出中竭尽全力，但是Live后的反响与Live的粉丝转化率依旧不够。
　　
　　换言之，这些Live的定位正变得愈发“小众”，再确切一些说，是喜爱的粉丝们的反复簇拥才让场次被填满。
　　
　　桃香经常在不同演出中看到相同的听众出现，他们反复听着相同的歌；做着相似的鼓励与夸赞；进行着相似的评价与支持。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已经与乐队的乐手们成为了可以聊上几句的朋友。
　　
　　这并非是一件坏事，但是这并不是桃香想要的。

第20章 巡演（3）
　　第20章 巡演（3）
　　一直以来，桃香都希望依靠这次巡演让Togenashi Togeari积累更多的粉丝，希望依靠这次巡演获得更多的Live合作机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依靠这次巡演证明她的音乐是有意义与价值的。
　　
　　这很自私，但是却是她无比真实裸露的想法。
　　
　　这年，桃香将近二十三岁。就在这天晚上，桃香要与自己的乐队成员接在Dia-Dus之后进行加场演出，由于是联票，演出的听众比往日要多不少，乐队按照此前确定的歌曲顺序不断演出，第一次接触的听众们，也伴随Live进入到了歌声中，一切都在朝着极好的态势发展。
　　
　　在不夜城中，台下的粉丝与台上的乐手进行着统一的狂欢，但就在此时此地此刻有一人游离于演出之外。
　　
　　她的眼下净是模糊的人影，她突然想到社交账号上一直停滞不前的粉丝数；突然想到自己一直不被看好的音乐创意；突然想到自己不断地坚持，却只能换来半生不熟的人的一句讽刺；突然想到自己曾经站在那个梦寐以求的场馆前的豪言壮语。
　　
　　于是那些模糊的人影在她眼中开始扭曲，变成空洞，然后身边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闷热，像是置她身于火海之中。桃香多希望身下的地板是能够自动打开的紧急出口，只需要自己转变心态就能打开自己的开关，而后河源木桃香便能顺着这一出口不断下潜，在虚无中体会到失重，最终融化在黑暗中。这次谁都不要再来拉她一把，她只想安心坠落。
　　
　　无论是十七岁的蓝色，还是二十岁时的火红，可是她的清醒，又让桃香很快便触到了底。
　　
　　“下面是安可喔！请欣赏命运之……”没等仁菜说完，桃香满脸苍白，拉住了仁菜。
　　
　　“仁菜，今天不……不行。”看着满脸苍白的桃香，仁菜以为是桃香姐有些疲劳，迟疑了一下，然后收住了麦。
　　
　　由于是连场演出，今天，比往常更多的粉丝来到TGTG的签售台，而桃香则自己一人早早回到了房间中。
　　
　　在路上，桃香接到了Live House老板的电话，电话那头祝贺了她们的演出成功，并将这次的溢出票的收益告知了她，并说明何时何地汇入到她的账户中。
　　
　　去除场地费、燃油费、房费、餐费、一场Live的收入只有寥寥五万円，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利润，更何况这次还是空前的成功。并且，在巡演开始前一直到现在，SNS的粉丝数也只上升了不到一万，而她们却已经花费了近半年的时间来准备并进行这件事情。
　　
　　这一切都太慢了，这一切都远远达不到桃香的预期，这一切都无法让桃香靠近自己的目标哪怕一步。
　　
　　就算切实地向前进了一步，也只是微不足道的、渺小的一步而已。
　　
　　于是在浑噩中，桃香在旅店的地板上躺下，她听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的脚步声，像是不受控制的秒表再次开始了计时倒数。
　　
　　“嗒，嗒……”
　　
　　“仁菜，我觉得我们的演出应该停一下。”桃香把仁菜带到到旅店咖啡厅的走廊中，找了个角落坐下。
　　
　　“为什么？桃香姐，我们今天的演出可以说是非常成功……你都不知道演出后的粉丝们有多热情！”仁菜带着兴奋的疑惑，“他们排了老长老长的队伍，等着我们签名呢。”
　　
　　“不行，我们先回川崎，然后从长计议。”桃香捏着手里的咖啡杯。
　　
　　“但是……这几次我们都很成功，为什么现在要停下？如果停下的话……京都的演出怎么办？”
　　
　　“不……仁菜，我们可以……”
　　
　　“……我是说，如果停下的话，那些期待我们的粉丝怎么办？那我们的目标又怎么办？”
　　
　　接连不断的疑问，让本想一点点解答的桃香突然感觉喘不过来气。
　　
　　桃香在出发前设定了从熊本到旭川的巡演目标，目标中隐藏着她对乐队流行与粉丝增长的期望。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少女永恒如火一样的炽烈，桃香实在不想将更现实的事实告诉她，但似乎已经到了要和盘托出的地步。
　　
　　“首先，仁菜，我们必须得有更长的时间进行创作，你也看到了，有很多来听歌的粉丝是老面孔。并且，我们的上座率也总是不满。”桃香顿了顿，“这从一方面说了明我们的歌曲的风格接受度不够广泛，这并非是一件坏事，但是单一的风格也要求更成熟的制作，否则很容易进入‘自娱自乐’的阶段，这一阶段的我们显然不具备这一能力。”
　　
　　“所以应该有一个更长的积累后，而后再进行第二轮巡演。”
　　
　　“这一轮、这一场就是最终回了。”
　　
　　“这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么在乎观众的评价？我喜欢唱桃香姐写的歌……”仁菜捏紧拳头，依然像几年前一样，倔强地用她认为绝对正确的话语，反驳着眼前有些憔悴的人，“桃香姐你为什么这么在乎外界的评价？我们只要一直唱下去，一直是我们唱下去不就好了？”
　　
　　桃香多么想直接答应她，但是她知道，如若这样一直唱下去，乐队只会一直飘摇在风雨中。
　　
　　“不……不行，仁菜，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行，外界的评价就是很重要。无论你怎么说，无论那些人再喜欢，但是如果我的歌无法触动更多人，那最终也只能证明这些歌曲的意义是极其有限的，是能够被替代的一环。
　　
　　“如果你去唱Dia-Dus的歌曲，去成为她们的主唱，或许不用两年，你就可以去武道馆、横滨Stadium甚至更大的舞台，我实在喜欢你的歌声。
　　
　　“你会很快成为有名的歌手，你的生活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成天都在路上奔波，会有最好的录音室，最好的制作人……而不是我这样不愠不火的半吊子。”
　　
　　一把剪刀，悬在红线上。
　　
　　“所以我说‘暂停’这件事情是我考虑很久后才有的决定。所以，这次无论怎么样你都不要反驳我。”桃香拆开一罐啤酒，“而且只是‘暂停’，过一段时间，总有一天，乐队会重启的。”

第21章 归还
　　第21章 归还
　　从川崎临行前，桃香对仁菜说这次一定可以，这次我们五人一定可以。
　　
　　但是她却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私心，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将自己想要证明自己歌曲的事实向仁菜说出。因此，仁菜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敲击着她的谎言本身。
　　
　　“可是我只想唱桃香姐写的歌，其他人怎么管我都不在乎，你不是也说过吗，只要这次是我们五个人就一定可以……”
　　
　　“所以我说了，只是暂停一段时间，给我一些时间，我能做到更好……”
　　
　　“只要是你做的就是最好的，这根本不需要时间……”仁菜重复着那几句话，持续侵略着桃香的神经。
　　
　　桃香喝着啤酒，她感觉自己的面颊变得越来越烫，无数的空洞都在催促着她。她实在握不住那把剪刀了，于是她选择用力放下。
　　
　　“但是我在乎，我在乎啊……我在乎，我在乎！”桃香再也无法忍受住眼前人炽热的灼烤，她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把啤酒直接摔在地上，水沫之中，她大声发泄着，“但是我在乎，我在乎我的歌曲为什么不受欢迎；我在乎为什么我们进行了快十场演出，就是不愠不火；我在乎我的时间；我更在乎你们的时间！”
　　
　　“我在乎我的歌是不是就这样，就这样碎在我的手中。”桃香低着头靠在走廊的玻璃上，透过玻璃的倒影，她看到模糊的仁菜在波纹中正失去她的稳定。
　　
　　这突如其来的宣泄一下震得井芹仁菜张开嘴巴，她还有无数想说的话，但在这一刻，仁菜只能无声地说着“不行”。
　　
　　“这样做只是过家家而已，这样做永远都只是在浪费时间。”桃香低头拾起来那罐流空的啤酒，用手指了指仁菜。
　　
　　随后，桃香转身离开，再也没有理睬身后红着眼眶的人。
　　
　　此后，在旅店中，桃香向Rupa和小智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并且说明了自己创作上的追求。后两者在此前也多少感知到了一些更为现实因素正在倾轧着乐队的生存，因此对此不置可否。
　　
　　海老塚智想说些什么，却被Rupa捂住了话匣。
　　
　　“桃香姐如果你一定要退出乐队，自己去创作，那为什么不留下来，我们可以一起度过……”仁菜面对着墙，小声做着挽留。
　　
　　不知怎么的，她感觉这次桃香姐的宣言和多年前说的离开完全不一样，她很害怕这次放走桃香，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行，因为这件事只与我有关。”
　　
　　“但是……”
　　
　　“并且我走之后，你们的乐器组依然是完整的，只是缺少了一把吉他而已，而这段时间你已经掌握了弹奏电吉他的技巧，并且多次巡演也已经构建起了我们足够的默契。”桃香甩了甩自己手上标满圈的吉他谱，指给仁菜看，“这么看这次巡演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你究竟在钻什么牛角尖？”仁菜站起身来，“这样和逃跑有什么差别？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难道这样就足够了吗？”
　　
　　“我说过我总有一天会回……”
　　
　　“难道这样真的就足够了吗？”没等桃香说完，仁菜就又重复了一遍，她嗫嚅着。
　　
　　桃香咬了咬牙，抬头看着酒店有些发霉的天花板。
　　
　　“随你怎么想，随你怎么认为。”桃香闭着眼睛。
　　
　　正是因为我觉得这远远不够，仁菜，所以我才会离开。
　　
　　正是因为这永远都不够，永远。
　　
　　“如果你非得这样，你非得这样……那我就回川崎开一次粉丝会，然后我要解散Togenashi Togeari。”可能是意识到了什么，仁菜突然发现这次她无论怎么说，无论如何做，都无法唤回眼前这位曾给予自己无限憧憬之人的心。于是她噙住泪水，说着气话。
　　
　　“仁菜，你……”桃香张了张嘴，然后叹了口气，把琴谱用力扔在仁菜身上，转身离开。
　　
　　“随你。”
　　
　　安和昴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桃香从房间门前走出，也同样见到了眼睛通红的井芹仁菜。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安和昴出门去买零食和酒，她正打算为今晚的演出成功庆贺。
　　
　　一旁的Rupa正要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小昴，却被仁菜打断。
　　
　　“没什么，明天我们回川崎吧。”
　　
　　“诶诶诶……这怎么要回去了？”安和昴一脸迷茫，她左问右问也只能问到沉默。
　　
　　乐队从大阪返回川崎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在车上的桃香一直把帽子盖在脸上，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仁菜从小智手中得到了乐队的收益与粉丝数的变化，她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像是看见现实正挥来重拳，让仁菜不敢再将之前的话复述给桃香。
　　
　　她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哪里做错了，或许当时不提出全国巡演，是不是桃香姐就不会离开了？
　　
　　就算当时从熊本返回川崎，自己也可以从头摸索，从头开始积累。这一切是不是都是自己的错？这一切是不是都太操之过急了？
　　
　　而当人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之时，首当其冲的想法便是“希望自己从未做过”的后悔。固步自封于一处，这真的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坏事吗？我想这并不尽然。
　　
　　在这股压抑的沉默中，只有Rupa与安和昴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旅途上的所见所闻。
　　
　　旅途之中，有时有云朵飘过，越靠近川崎，也越靠近黄昏。从那天起，井芹仁菜再也没有猜中过究竟会是那朵云彩最后被染成金色。
　　
　　此后发生的一切，其实早已在过去既定。而现在这一刻的回忆，只剩下对未来追逐时残余的虚无。
　　
　　于是，河原木桃香将自己置于二十九岁又四个月的现在，去观看多年前的不辞而别，她的心中只剩下了麻木。
　　
　　她折上了当年的照片，驱动自己的货车，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行驶。
　　
　　离那团火越远，离开那团火越久，也就越想念。
　　
　　可是现今自己腐烂的精神、生锈的意识又该如何到往那个地方去呢？
　　
　　她不敢，也不愿。
　　
　　可是桃香就是止不住自己的想法，她越想就越止不住得感到过去正在追逐自己，就像一道影子，不断舔舐着自己的后悔与不甘。
　　
　　“又在看她的照片？”不知何时，自己的车后排座上坐上了一位蓝色短发的女人。
　　
　　从河源木桃香自札幌返回家乡后，她从父亲手中接过了运货工作，而今天是她运货的第二个月，而这两个月中，她每天的第一站，一定是过来接这位蓝发女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返回东京，我想你的乐队一直在等着你。”桃香扒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看着后排的蓝发女人。
　　
　　她的头发一如十年前一样，湛蓝，自其中分出几缕棕色，或许是染发时的小趣味，桃香从来没过问过这件事情；她的眉头微蹙，眼角却一直带着笑意，仿佛只一眼，就能跨越时间深入到自己的心里。

第22章 不死不休
　　第22章 不死不休
　　河源木桃香在札幌的时候，躺在床上面向窗外，总能看到扶着窗棂的深蓝发女人。她就着月亮，伴着银色回头注视着自己，眼眸中似有着无数的，难以言说的悲伤，而桃香则会躺在床上，面带着苍白的微笑，目不转睛地回望着她。
　　
　　这个女人就像一个一定会出现的故人，在两年前的某个黄昏，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但是，桃香却又总觉得她和以往自己所熟识的那位有所不同，也是每当这时，她的耳畔便会响彻那种模糊的倒计时声，阻碍她的思绪。
　　
　　“奈奈，今天我们继续去送货？”
　　
　　“可以呀……桃香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过今天傍晚你要跟我去一趟那个地方。”
　　
　　“就是你昨天晚上留给我的那个地址？”
　　
　　“对，就去哪里。”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车子正好发动，在引擎的轰鸣中，蓝发女人看向窗外，透过正中的后视镜，桃香只看到后方的人不似往日的欢快，又或有无尽的思虑藏在她如雾般的眼眸中，让桃香看不清那本应金色的眼眸究竟是何颜色。
　　
　　河源木桃香太想要得到一切了，也因此几乎失去了所有。
　　
　　在川崎的粉丝见面会上，安和昴没有出面。
　　
　　她在见面会前才知道原来这次所谓“重大事项”通知，并非是暂停演出或是其他事情，而是直接解散乐队。因此她在后台不断劝着自己的主唱一定要冷静，自己依然可以想尽一切办法来解决这些现实中琐碎的事情。
　　
　　但是仁菜一点回应都没有，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因此，在粉丝见面会的台前，只坐着海老塚智、Rupa、河原木桃香与在川崎的三浦姐。
　　
　　四人对乐队的及经营和歌曲做了一些总结后，平淡地说出了乐队解散的事实。
　　
　　“……并非因为乐队关系问题，并非因为伤病无法演出，而是因为追求与现实，我们不得不选择离开。很抱歉为大家带来了半程失败的巡演。”乐队的三人在台上鞠了一躬。
　　
　　台下的粉丝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先是疑惑，随后惊愕，而后愤怒。在失望的目光中，乐队的成员们一直没有抬起自己的头，在后台的仁菜与昴也是如此。
　　
　　“你怎么能这么简单就解散……”安和昴刚刚想向桃香发火，就被桃香用手挡下。
　　
　　“这是仁菜的决定，与我无关。”
　　
　　“可是……”
　　
　　“小昴，你先去舞台外吧，我想再跟桃香姐说两句话。”
　　
　　安和昴捏紧了拳头，她实在想给这个只想着自己的吉他手一拳，但当她对上仁菜恳求的眼神时，又被她触动，而后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后台。
　　
　　在后台中，桃香背着吉他，远远地看着抱腿蹲在角落的仁菜。
　　
　　“还要再蹲多久？粉丝会已经散场咯。”
　　
　　“……”
　　
　　“这个吉他给你，我已经用不到它了。”桃香把吉他放在仁菜身边，其上用记号笔涂上的字迹已经逐渐变淡，在门外，昴无言地等待着。
　　
　　“桃香姐，你是……你说过的，你真的是是因为创作才离开的对吧，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仁菜没有面向桃香，只是对着地板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问着一位不期望被回答的人。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我们究竟还有没有时间？”
　　
　　“什么时候才能追逐到你想要的东西？”
　　
　　“什么时候才能承认自己？这一切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什么时候才能写完这一首‘你的歌’？”
　　
　　“如果最后还是没追逐到，又该怎么办？”
　　
　　仁菜抱膝轻声说着，全然不顾场馆的工作人员的催促声，后台开始清场了。
　　
　　“……我不知道，但总有一天。”
　　
　　而幕布拉上的碰撞摩擦声，遮盖了从仁菜身边掠过的桃香，向仁菜说出的答案。
　　
　　那些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的？
　　
　　…………
　　
　　在另一处，发表会散场后的夜晚中。
　　
　　桃香骑着脚踏车从粉丝会的场馆到自己的家中，在门前，她遇到了眉头微蹙，一直等待她的海老塚智。
　　
　　“你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对吧？”海老塚智背着手，小巷中没有路灯，自然也看不到她的神情。
　　
　　“我不知道，谁知道呢，可能是我运气不好，总是做不成。”桃香停下自己的脚踏车，准备开门。
　　
　　“就是因此你才更不能放弃啊？”小智一把拉住打算进门的桃香。
　　
　　桃香扯开阻拦自己的手，独自一人走进了屋中。
　　
　　“河原木桃香，你这算什么？这些歌难道没有经由我的手修改吗？难道没有经由Rupa制作吗？”
　　
　　“你实在是太差劲了！你为什么要否定自己的同时也连带着否定我？”
　　
　　“你要追求的东西难道必须要一人才能做到吗？”
　　
　　“如果最后还是没有结果，又要怎么办？”
　　
　　在屋中桃香拉开一道门缝，桃香只是单纯的拉开，没有等待小智进门，她孤自一人朝着没有灯光的屋中走去。
　　
　　“我不会放弃，你要来就一起来吧。”
　　
　　她转身回头，然后在嘴里呢喃着，重复着。
　　
　　那些话究竟有什么意义？
　　
　　…………
　　
　　与此同时，也还是这个夜晚，又或者是午夜时分。Diamond Dust的巡演在京都站告一段落，四人久违地决定出去散散心。
　　
　　爱拗不过凛，只得跟她返回老家旭川看一看，临近冬天或许两人还能去划个雪。奈奈则是拽着阳菜去了好久前就想去的伊吹山Driveway。
　　
　　“你听说了吗？Togenashi Togeari的巡演暂停了。”在摩托上，奈奈让阳菜抱紧自己的腰。
　　
　　“我不知道，我几乎从来没有关注过。”阳菜趴在奈奈的背上，绑着头盔，因为靠的很近，阳菜能够嗅到奈奈衣服上的香味。
　　
　　“诶，阳菜又在撒谎呢。”奈奈的摩托车开得很稳，她几乎一到可以载人的年限后，就不停缠着阳菜坐在自己车后座去兜风，尽管是阳菜先学会了驾照，也只能由着这位小孩性子的队长来骑摩托，这次去伊吹山Driveway也不例外。
　　
　　“哪有……”
　　
　　“那你知道她们解散了吗？”
　　
　　“为、为什么？”像是知道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似的，阳菜如触电一般，立马直起身来。
　　
　　“诶诶诶，慢一点……”奈奈被车后的压力吓了一跳。
　　
　　“看来迟早要亲自去找一下她。”阳菜小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奈奈轻微摇晃着车的把手，捉弄着后排座闹别扭的小可爱。
　　
　　“没，没什么！但是解散……这不应该啊……”
　　
　　“没有什么不应该的，阳菜。”两人很快就到了最佳观光点。奈奈慢慢减速，将自己的本田CC110停在了路边，“倒不如说是我们运气好。”
　　
　　也就是这个时候，奈奈脸上显示出一丝痛苦的神情，俯下身，非常不自然地，用力掰着自己的脚背。
　　
　　“怎么了？奈奈姐？”
　　
　　“咳咳……没什么……”奈奈咳嗽着，她用力压制着自己喉头的痒，“我这……不知道咋回事抽筋儿了……”
　　
　　“哎呀，我来！”阳菜起身，让奈奈坐在草地上，自己则用手帮她掰着足弓。
　　
　　“用不了几年，我们可能就能在武道馆上演出，到时候会有很多更大的舞台等着我们……而这些可能都只是因为我们运气好。”奈奈拍着自己的胸脯，小声对着面前的人说着。
　　
　　“真的吗，奈奈姐？”阳菜把奈奈扶了起来，两人看着夜幕下的琵琶湖，周围小城像一条条灯带衔在湖畔上。
　　
　　在伊吹山上，所有一切都进行着入夜前的祷告，翘首着、等待着湖上的月亮升起。
　　
　　“真的。”奈奈又伸展了一下咬，随后迅速点上了一根蓝莓味的七星，在吸了一口后，又将其中的爆珠咬碎。
　　
　　“又在抽烟，奈奈姐……”阳菜捂着鼻子，“那所有人都会有这样幸运的一刻吗？”
　　
　　“我想是不会的。”奈奈突出一个烟圈，正好朝阳菜飞了过去，而后又对着阳菜眨了眨眼睛，“但是阳菜你得知道，有些人不一样。”
　　
　　“这些人就像蜂鸟一样，永远都不会停下，她们会用自己的翅膀穿透风与雪。”
　　
　　“终有一天，我们也要唱自己的歌。”
　　
　　“但是这样真的会找到目的地吗？”阳菜看着奈奈的金色眼眸。
　　
　　奈奈一直看着远方，不断忽略着身边人的憧憬。
　　
　　在那眼眸中一直倒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阳菜不断重复着提问，她自是知道奈奈姐在想着什么。
　　
　　“这样真的会飞到终点吗？”
　　
　　“如果在半路就被风雨打下怎么办？”
　　
　　“如果一直没有飞到怎么办？”
　　
　　奈奈把烟踩在脚底，她的话语中氤氲着蓝莓的香气。
　　
　　于是，自舞台的幕布后、家门的缝隙前、山中的一瞥中。
　　
　　一对曾经亲密无间的人，面向挣扎、颓唐与彷徨，毫无顾忌又平静如波地说出那些早就被彼此知晓的答案，尽管她们早就不相信这些东西了。
　　
　　尽管她们早就不愿相信这些东西了。
　　
　　“如果一直做不到的话，”
　　
　　“如果一直没结果的话，”
　　
　　“如果一直飞不到的话，”
　　
　　“那就自始至终，不死不休。”

第23章 泥泞的过去
　　第23章 泥泞的过去
　　也许是太过湿润的原因，一到傍晚，桃香就觉得旭川的路格外难以驾驶。
　　
　　因此，就算桃香已经记熟了常磐旋转塔的每个出口朝向哪个地方，她也仍然开的很慢，慢到最后一个收货的单主已经不耐烦地开始用电话催促。
　　
　　“看路啊！看路，别打瞌睡！”后排的蓝发女人一直督促着眼神有些飘忽的桃香。
　　
　　她总是这样，桃香想，她总是在自己的后排座位上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旧书，封皮上的东西都破了，明明在看书，却还能一直关注着路况。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您这不是说好下午四点前一定到吗？怎么还没送过来，这里可还等着食材开店呢！”
　　
　　“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的路途有些难以驾驶，预计在二十分钟内到达您那边……”
　　
　　“哼，要不是看你们家食材新鲜，再加上是老客户，我实在是想说叨你父亲两句，非得让个新手来送货！”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桃香的道歉还没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从半年前回到旭川开始，桃香就总是被生活刁难。
　　
　　她的现实如同一阵怎么也逃不出的狂风，桃香明知道走入其中会让自己伤痕累累，但却不得不扇动着翅膀继续向其中飞去。
　　
　　在狂风卷起的硕大的雨滴形成的织网面前，河源木桃香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微不足道。她的飞行就像是被风拖着，正失去着方向。
　　
　　那些雨滴砸在她的身上，如同刀背一般夯击着她的皮肤，在她的身上砸开一处又一处淤青，撕开一道又一道伤疤，皮开肉绽。即使这些伤痕很快就能结痂，但结痂后转瞬就又被乱风撕破。
　　
　　因此，尽管河原木桃香感到那种钝疼历久弥新。
　　
　　但她同时又觉得自己是相对幸运的，毕竟在自己的身后总有一个蓝发女人陪着自己。尽管这位故友总有些心不在焉，尽管她总是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但她就是专治自己伤疤的雾化剂，用以维持桃香本就日渐不稳的飞行姿态。
　　
　　毕竟是知名乐队的Bass手，确实需要时刻关注乐队的近况，不像自己已经无力再去处理繁复的社交，想到这里，桃香也就原谅了她的“心不在焉”。
　　
　　“实在不好意思，这次的货款是一万，不是八……”桃香对着眼前人高马大的商户鞠着躬。
　　
　　“少给你两千，受不了了，多少次了？知道耽误了多久吗？我还要做生意呢！下次再这样可就不结货款，不要你们家的食材了，不是就你们一家提供这些……”
　　
　　“实在不好意思，但是货款……”
　　
　　没等桃香说完，拉面店的仓库就已经被大力关上，扬起的灰尘让她一下迷了眼睛。桃香因为紧握双手的缘故，一时间竟忘记了去揉一揉那个不识路的沙子，让它赶紧从眼睛里滚出去。
　　
　　她只是站在店门口低着头，恍惚着，不停眨着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怎么了？”车上的蓝发女人见到桃香愣在原地，立马翻身下来。
　　
　　“没什么……我们走吧。”桃香正想离开，可身旁的人却瞥到了她手里的货款，“怎么就八千？剩下两千呢？”
　　
　　桃香没有说话。
　　
　　蓝发女人瘪了瘪嘴，立马转头使劲敲拉面店的仓库门。
　　
　　那个肥头大耳的商户又从仓库下探出自己的头。
　　
　　“怎么了？”他不耐烦地说着。
　　
　　“钱呢？怎么就八千，糊弄谁呢？”她气势汹汹。
　　
　　“我都说了这是送货送迟了，怎么了？不服气？”商户转身就要再合上仓库的门。
　　
　　“都说了是雨天导致的，你不会真以为你这个店有多少人来吃吧？我再说一次如果你不付清，我立马就要打电话给监察会……”
　　
　　桃香看着眼前熟悉的蓝发女人与这个商户不断争吵，她的内心有一种非常奇怪的错觉。
　　
　　她总觉得以前的奈奈是不会做这些事情，伴随这种违和感，她突然又有一些熟悉的感受，但是她怎么也描述不出来。
　　
　　风推了僵住的河原木桃香一下，也让她终于想起来什么，她很快从兜里拿出手机。
　　
　　手机上的时间临近傍晚五点钟，她必须要在晚上七点前，到往一天送货工作之后的最后一个目的地，也是昨晚开始和蓝发女人约定的地点。
　　
　　这是她的约定，就算前面一切都要迟到，这一处也绝对要守时。
　　
　　她本来已经为自己今天货款的少收想好了一个理由，虽然就算不解释，自己的父亲也不会怪自己，尽管类似今天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
　　
　　“妈的，早给不就好了……”蓝发女人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拂去头发上的水珠，然后将手里的两千块递给桃香，“给你，桃香，我们走。”
　　
　　那之后，蓝发女人又对自己的后备箱进行了惯常检查，看到放在其中的老旧木吉他没有因为货物的碰撞而损坏，那个要去维修的、损坏的时钟也躺在后备箱中后。她安心地关紧箱门，然后坐上驾驶位，用手机发了一些信息后，就让桃香朝着最后一个目的地进发了。
　　
　　雨浸透的黄昏中，一辆破旧的货车载着两个人朝城郊驶去。
　　
　　天空中飘着小雨，打在车前窗上，会模糊一些视线，但是这种模糊又恰好不需要使用雨刷来清理，因此河原木桃香慢悠悠地，驾驶着小货车在旭川乡间的小路上行驶着。
　　
　　这是桃香印象中第一次驾驶车走在这条路上，她却感觉自己在过去的两年中总是在走这一条路。河源木桃香好像期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她驾驶着车在这一道相同的路口，等待相同的红灯，找寻相同的人。
　　
　　“滴、滴……”相似的红灯提示声传入桃香耳中，这声音每一次都比前一次还要响一些，就像是倒计时一样。
　　
　　今天的红灯格外长，桃香趴在方向盘上，视线越过那串挂在中央后视镜上的大佛挂坠，在傍晚昏暗的车灯中，思绪踌躇回了更久之前的地方。

第24章 重新开始
　　第24章 重新开始
　　“滴、滴……”地铁站通勤的闸门响着，桃香从旧房子搬出，要去住到了更靠近东京市区的地方。
　　
　　“走啊！前面的！”上班族在后面不断催促。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因为走时有些匆忙，而与海老塚智约定的时间又让这种匆忙翻了一番。站在闸门前的桃香，发现自己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西瓜卡了。
　　
　　她向后退了两步，不小心踩到了上班族的鞋上。
　　
　　“不好意……”
　　
　　桃香刚要道歉赔笑，那位上班族没等她开口，就恶狠狠地反踹了桃香一脚，然后嘴里嘟囔着“混蛋”一类的词汇，蹭开河原木桃香的肩膀，自己一人插队打开了闸机。
　　
　　河原木桃香低头看着自己裤子上的污痕，撤到一边，在手机上向小智说着自己可能会迟一些到。然后孤身一人走到车票售卖处，一边买票，一边回想着自己的西瓜卡究竟到底被夹在了哪个地方。
　　
　　这是河原木桃香的二十四岁，那时她不再背着吉他到处走，而是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满乐谱。
　　
　　她要去往一个地方，与约定好的人见面，她们要一起给老式的街机框体投进她们手中的“复活币”。
　　
　　“你迟到了。”
　　
　　“路上有些耽搁……”
　　
　　“没事，反正我们约的人，也在会议中。”一幢大楼下，小智站在荫凉中嘟囔着眼前姗姗来迟的桃香，“唉……搞了半天就我一个人守时。”
　　
　　“您好，请问是海老塚智和河原木桃香女士吗？”
　　
　　“对，您好，请问是不是轮到我们……诶？三浦姐！”桃香一下知道这次机会的来源，而一旁的小智则拽着僵在原地的桃香进了门。
　　
　　“对，我们的会议刚刚结束，请进。”
　　
　　在工作时，三浦总是分得很清。就算她看到此时的桃香，很想立刻上前松松她因赶路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肩膀，但她依然遵循着日程的安排，将两人引荐给了事务所的负责人。
　　
　　“请向我展示一下你们的编曲工程。”
　　
　　海老塚智从背包里拿出自己很久前攒钱买下的Mac，虽然已经不是最新的款式，却看上去相当新。
　　
　　“嗯……这是你们俩创作的曲子吗？”
　　
　　“对，确切说还有一位负责混音的人，今天由于工作原因并没有跟我们一起过来。”小智局促着，她不知道这些歌曲会受到什么评价。
　　
　　“能跟我说说你们的创作理念吗？”
　　
　　河原木桃香操作着Logic里的工程，将其导入进录音棚的电脑并从头开始讲起。
　　
　　她讲到自己对高BPM乐曲的追求，讲到自己写作时动机的来源，讲到自己希望歌曲能够传达的“高昂感”。而后，小智从一旁讲述了自己的编曲想法与后期制作时的一些灵感来源。
　　
　　处于专业的录音棚中，声场环境与硬件都是两人梦寐以求的，她们越讲越兴奋，完全忽略了身边负责人的存在。两人置身于自己曾经的音乐之中，倾诉着自己的五年。
　　
　　“所以你看，小智，从演奏角度而言，这个地方……”
　　
　　“确实，这些东西只用耳机监听和Midi制作的话，根本不知道听感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两人兴奋地交流着，负责人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三浦姐则轻咳了一声，两人意识到自己过于投入了，于是不好意思的朝负责人鞠了一躬。
　　
　　“海老塚智……你之前营运过红生姜的账户对吗？”
　　
　　“对，之前在进入Togenashi Togeari前，我们曾经组过一支叫做红生姜的乐队，现在两个账号已经合并了。”
　　
　　“河原木桃香，你曾经是Diamond Dust的主唱对吗？”
　　
　　“……对。”
　　
　　“你知道Diamond Dust马上要在万人场举办One-man Live了吗？”
　　
　　“……”
　　
　　“你有没有后悔过退出Dia-Dus？”负责人坐在录音棚的正座上，翘着二郎腿，他的手里盘着一个小小的物件，经年累月，上面已经变得格外光滑。他有些前倾的体态时刻提醒着周遭的人，这位年过半百的音乐人身上净是伤病，他的腰与颈椎经常需要理疗。
　　
　　他没有再给桃香回答的机会，而是继续着自己的陈述。
　　
　　“我们的工作室负责Dia-Dus的专辑制作，我们也同样负责很多其他组合的音乐制作。他们有的是偏向J-POP；有些专门供乐队演奏的摇滚J-Rock；有的是电子舞曲；甚至有一些核乐。”负责人顿了顿，抽了一口身边的电子烟，“我们的甲方有很多知名的人，有当红的Vtuber、SNS上百万粉丝的歌手等等……”
　　
　　“我听了你们的歌曲，这些乐曲的制作略显粗糙，但是你们的灵感以及一些段落、和弦的安排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一些才气，给我留下了相当深的印象。”
　　
　　听到前辈的褒奖，河原木桃香和海老塚智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拳头之中的期冀，她们来此就是为了能够获得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展现自己的机会。
　　
　　“那您看她们可不可以也进入咱们的工作室，我是说，让她们从实习岗位开始就行。”
　　
　　这位音乐人拿起桌上的电子烟，抿了一口后，没有立刻回答介绍人三浦的问题。
　　
　　“我其实看过你们的演出，你们的音乐风格偏向Indie的同时，也越来越倾向在演出中展现出力量感。”他顿了顿接着说，“但你们是不是总觉得为什么演出时，大家都在跟着你们蹦，然后演出后CD的售卖与反响反而不好？”
　　
　　这句话说入桃香的心中。
　　
　　“很简单，你们的制作水平太低了。”

第25章 自枪手开始
　　第25章 自枪手开始
　　负责人的话让两人一怔。
　　
　　“当然，你们可能租用过棚子的设备与声场环境进行过工程的调整，并且也是在专业录音棚录制的这些乐曲。但是因为Midi部分做的不够仔细，在录音时又由于时间问题……”
　　
　　他喝了一口水，然后接着评价她们的音乐。
　　
　　“因为时间就是金钱嘛，所以你们一定要在几个小时里搞定对不对？但是……有人严格矫正过麦克风的摆位吗？有经常纠正乐器的音高吗？比如说，有时候电吉他录两个Take就要调整，这些你们做过吗？”
　　
　　“然后所有种种小毛病组合在一起，就会出现CD的录制与现场的感受差别巨大。那在传播上而言，一定是CD更有用对不对？”
　　
　　“这就是病灶。”
　　
　　桃香与小智被说得哑口无言，尽管两人曾通过自学与多年的乐队经历，了解作编的流程，并积累了相当多的经验，但在专业制作上，她们依然只是徘徊在专业制作门前的行人而已。
　　
　　“你们可以来这里，我会让你们观摩音乐制作流程，而你们要做的是按照甲方的要求给出Demo，剩下的事情包括冠名等都不需要你们来再过问。”
　　
　　“你的意思是……”桃香听完这位戴着墨镜的音乐人说的话，皱紧了眉头。
　　
　　“我会给你们一定的音乐抽成，只要签订简单的劳务雇佣合同就行。我不会干涉你们的创作过程，你们也不必到场，我只要结果，只要求你们能给我从工作室手中分走的单子的Demo就行。”
　　
　　“但是，这不就是枪手吗？”桃香一下甩开不让她说话的小智。
　　
　　“请你们不要误会一些事情，如果是以你们现在的名义，你们根本接不到任何有意义的制作商单。”他捋了一下自己花白的胡子，“不要认为只要做想做的事情就能一直做下去，我以前也是这样的想法，但在实现自己前，请先学会顺从和取悦，这是理所应当的道理。”
　　
　　“选择权在你们。”
　　
　　“但如果是这样，那些听众又怎么知道是我们……”桃香下意识地抗拒着这种灵感买卖。
　　
　　这时，海老塚智使劲挥了一下手，将桃香将要脱口而出的话截断，无比强硬。
　　
　　“不，我们做。”她的目光炬炬。
　　
　　海老冢智心思里所想的东西，比之河源木桃香只多不少，并且大多数都是只与自我相关的忧虑，因为她最近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身边的人了，具体而言，是跟不上Rupa的步伐了。
　　
　　以前，从吉野家下班的时候，小智总是会有些疲劳。每当这个时候，Rupa会主动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等着自己，然后时不时挽着自己的手一起走上回家的楼梯。
　　
　　但现在，自从两人辞去工作，开始着手进行乐队演出和专业音乐创作后，傍晚出去散步的时候，Rupa总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她不再主动等待自己走到她的身侧，而是带着惯常的笑容在稍远的前方缓缓走着，想着其他的事情。
　　
　　小智读不懂她眼中其他的景色，却又不想多问。
　　
　　因为小智不想过分干预仍愿意长久陪伴自己身边的人，也因此，海老塚智迈开的步伐要比以往更大，更快，这么做只为了能够正好走到Rupa的身侧。
　　
　　除此之外，尽管同居在一起，但两人生活的作息时间已经错开。
　　
　　Rupa越来越习惯半夜进行混音，而小智却总是在白天编曲与练琴。
　　
　　随着乐队解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智的白天成为了Rupa的黑夜。
　　
　　有好几次，小智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都看到伏在桌前点击鼠标的Rupa，她很想劝Rupa早些休息，却又被她专注的神情挡回了话语。她看到带着监听耳机的Rupa处理着宿主里的音频轨道，切换着不同的监听设备，她实在不能提出过分的要求或是无理的质问。
　　
　　小智想，这可能是因为白天隔壁吵闹，或是夜晚里Rupa更有灵感，又或者她选择将家里唯一一台电脑留给白天的自己来编曲，有很多种原因能解释这个细微的改变。
　　
　　但是小智又发现，这种对变化的思考与退让，很快就切实影响到了Rupa与自己之间的交流。自己与她独处的时间开始变得越来越少，甚至说话也开始琢磨话语的恰当与合理。当往日的亲切开始衰退时，她又不想再给这种变化寻找更多的理由了。
　　
　　思考是一枚平角的钉子，越是用力就越是弯折。可当小智不想再思考，而是转头想要将其拔出，再嵌入进曾经维系关系的螺丝孔中时，却忽略了没有尖角的钉子已经寸步难行。
　　
　　隐瞒是一柄生锈的刻刀，温柔地剺着小智心脏旁的血管，而后顺着刻刀的槽放出过去黑色的血液。用一种不同于恐惧的怀疑，将曾经鲜艳活泼的、生活的鲜红化为现在未有生机的黑白。
　　
　　小智一直都在想这种变化的根源是什么，但是一直都没有想通，她也停止了这种思考。
　　
　　毕竟探究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艰深。
　　
　　这种放弃的根源，也源于她最近的感受，海老塚智已经觉得自己不能再算是一个不幸的人了。
　　
　　海老塚智一直都觉得幸福是极难获取的。
　　
　　她明白一个人是不会这么轻易就得到幸福的。幸福就如同无尽的万丈深渊，要获取她，就要将自己的生命变作焰火，点燃引信，向下燃放，唯有如此才能照亮深不见底的黑暗。
　　
　　要获取幸福，只靠询问、质疑本就爱自己的人一点意义都没有；要获取幸福，非得经过一场燃烧不可。
　　
　　所以她认为无需再去弄清楚这件事情，现在的她已经不再需要索取更多陪伴了。终有一刻，万事万物将向她道明自己的来意。
　　
　　…………
　　
　　“你为什么要答应那个人啊？这不就是做枪手吗？”桃香在后面跟着海老塚智，后者迈着稍快的步伐，“你走慢点，我真要赶不上了。”
　　
　　“不为什么……”小智目不斜视，灵感与严肃同时在她的脸上显现，让桃香觉得眼前娇小的女孩变得极为凌冽，“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而且我们实际上是自由创作。”
　　
　　“枪手就枪手，那个制作人也说了，过几年，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写上我们的名字。”小智停下步伐，回头朝着沉默不语的桃香，“到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再否定我们的音乐，这种结果，难道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如果需要我暂时去配合，那就去做，这并不能改变任何东西。”
　　
　　“永远都不能，即使这意味着我永远要去做一个编曲的枪手。”海老塚智有些赌气。
　　
　　桃香提着箱子，站立在分别路口前，听着小智拗口的进攻宣言，无奈地笑着。她认同绝大多数小智的观点，就像她给出的编曲修改建议一样，既然与自己合作多年的编曲伙伴没有意见，过分的坚持似乎只会被当作胡闹。
　　
　　两人站在事务所门前的公交站等着，而当巴士进站的倒计时“叮、叮”声响起时，桃香突然又有些恍惚了。
　　
　　她的身旁开始有一些湿润，那是她往日从来没见过的雨水，这水滴似乎是从未来的某个傍晚而来。
　　
　　与往日报站的催促声不同，先是淅淅沥沥的雨滴，一声闷响，一阵风，而后是一个绝妙的想法，她们一起在河原木桃香的指尖吻了一下，很快就隐没在了公交车开门声中。
　　
　　“你怎么不上车呢？”海老冢智抬手拍了拍桃香的肩，而后者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又独自一人拉着行李箱，走向了地铁口。
　　
　　小智看着消失的桃香，耸了耸肩，独自一人回到了家中。

第26章 毕竟探究这个问题
　　第26章 毕竟探究这个问题
　　“早上好小智~你回来啦？今天聊得怎么样？”Rupa穿着睡衣，在床上伸着懒腰。
　　
　　“诶，Rupa你才睡醒嘛。”
　　
　　“对呀……想吃些什么，我们来点外卖！”
　　
　　“外卖多贵啊……冰箱里还有昨天吃剩下的咖喱吧，热一热吃了就好啦。”
　　
　　“不用，我才收到上一笔混音的单钱，今天我们就点外卖吃！”Rupa一只手揉眼，一只手揉着小智的头。
　　
　　“……好。”小智低着头，不去看Rupa的眼睛，“今天我答应了那个制作人的要求，以后要定期承接一些编曲单子，虽然不著我的名字……”
　　
　　“我们吃麦当劳还是什么？虽然是垃圾食品，但是偶尔吃一次倒也没事，就当庆祝啦，后面再想办法消耗掉热量吧……”Rupa仿佛没有听到小智的话语，自顾自地点着。
　　
　　她总是这么有精神，真好，小智看着在手机上点餐的Rupa。
　　
　　她看着已经蓄长头发的Rupa，总算明白这种违和感的来源。往昔的她总是会在一些不经意的地方透露出迷惘与脆弱，但这些年里，那个曾经可能依靠自己的人，几乎已经消失了，她变得似乎不再如此需要我，她变得似乎可以处理好一切事情。
　　
　　“好，一切都依你来。”小智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进了房间中。
　　
　　“诶……总感觉小智有些心事，能不能跟我讲一讲？”
　　
　　“没有，我先整理一下工程文件，说不定以前的Demo和点子能用到，等点餐送到了告诉我吧，Rupa。”小智戴上耳机，在夜晚来临前，她得先着手做一些工作。
　　
　　小智浏览着自己以前的工程文件，从最开始尝试时做的点子，到日渐成熟后已经有些风格固定的编曲，小智将它们逐一命名并进行了整理和迁移。
　　
　　“嘿！小智！饭来咯~”Rupa从背后吓了小智一跳。
　　
　　“别吓我啊……唉，让我看看你点的什么……”小智摘下耳机，跟随Rupa来到了客厅中。
　　
　　“你有什么心事嘛，小智。”Rupa一手提着麦当劳的袋子，一手背在身后，“我在整理房间时发现了这个，不知道你还用不用得到……”
　　
　　Rupa从自己的身后拿出了一份封在塑封袋中的碎片文件，上面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文字。
　　
　　那是前段时间，小智从压在箱底的旧行李中，找到的过去的痕迹。
　　
　　“全国金”三个字一直在她的眼中燃烧着，经年不熄。
　　
　　“你怎么把它翻出来了，我记得，我记得我已经扔……”
　　
　　“扔在了床底？你有什么心事嘛……小智。”Rupa继续轻声重复询问着。
　　
　　“……前段时间，有人……也就是我母亲那边的亲戚，想给我介绍一个钢琴家教的工作。那个时候乐队刚刚解散，我们也没有正经的工作了，所以我想着要不接了吧，听说全国金的证书能加不少薪金，我就把它翻了出来。”小智接过Rupa递来的塑封袋，多年前燃烧灰烬的气味依然扑面而来。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样我们的生活也会步入正轨喔。”Rupa仔细考虑着这件事。
　　
　　“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小智把那些碎片从袋子里取出，然后放在手心之间，“我想要的一直是到往那个地方，就算……就算我不能亲自去往，我也要让我的歌在上面演出出来。”
　　
　　Rupa从麦当劳袋中拿出一个鸡块，放在小智的身前。
　　
　　“如果我真的接受了这个家教工作，可能过段时间我就会因为备课，因为练习而专注在乐器本身的演奏上，这倒不是说一定会导致我的水平下降，而是会让我驻足不前。”小智把那些碎片一点点再次撕碎，而后掷入垃圾桶中，在这个过程中，她暗自下定了决心。
　　
　　如果我真的将所有时间都用来做这种事，都用来做营生，用来成为一位普通的女人。
　　
　　我又该如何跟上你的步伐呢？
　　
　　现今爱我的人，唯一我爱的人，亲情的绑带将两人连结。
　　
　　我多么希望你能成为我漫漫人生的每一个时刻，成为我连接黎明与午夜的不安与焦躁，成为我离别时一定准时归来的约束，成为我每一次前进的号角。
　　
　　但是似乎现在必须要做出一些决定了，这种意愿压迫着海老塚智，让她希望能够点燃自己生命的引信，如果要向下放出焰火，就必须要先做出一些自我的改变。
　　
　　这些话她想了太久，哪怕以后还要再想六年，她也一定要说与眼前的人听。
　　
　　然而，这些话又太过炽烈，烧得她根本说不出来。于是最终汇聚成了小小地、浅浅地一汪因过去而浑浊的溪流，流向Rupa，流向一位温柔又或许澄澈的人。
　　
　　“Rupa……”海老塚智似是终于做出了几月以来都在想的决定，“让我们暂时先分开一段时间吧，我是说，我们的作息会有一些不同，最近生活也有些麻烦，而且我以后可能会经常使用电脑编曲，而且也会考虑到音响等问题……”
　　
　　“可以啊……”Rupa停止了微笑，她总是默默赞同着眼前的人，今次她也认真思考着这个提议，“但是你必须离我近一些，然后每一周都要回来一次，钥匙也必须给我一把，你想回来的时候就回……”
　　
　　“好……到时候你要看我的编曲，帮我混音！”小智低着头拿起放在自己眼前的炸鸡。
　　
　　Rupa知道小智在跟她自己闹别扭，但她不想用过分强硬的方式去打断她的决定，她只是温柔得看着小智。后者则一边吃着炸鸡，一边憋着自己的眼泪。
　　
　　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呢？Rupa有时也会这么想眼前的少女，以前她会想，此后她也会，并且想了整整六年。
　　
　　但是想得多了，Rupa反而会有些恐惧，她担心问题的答案会撕开她们之间生命的间隙。
　　
　　Rupa总觉得，探究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艰深。

第27章 永不停息（1）
　　第27章 永不停息（1）
　　从札幌回来后的四个月里，河原木桃香的每一个傍晚都过得极其相似。
　　
　　在完成最后一单后，她会送车后排的故友回家，两人会在家门前的草坪上盘坐一会儿，而桃香则会拿出木吉他来弹奏一些曲子给眼前的人听。
　　
　　但今天有了一些不同。
　　
　　在离开最后的送货地后，她按照蓝发女人的导航，先沿着以前上学的路一直开，然后绕过了旋转塔，再向她家地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十公里左右，就到了今天最后的目的地。
　　
　　这是一处有些空旷的地方，一旁就是由两人高的围墙圈成的旷地，在不进入前，不可能知道里面有什么。这里人很少，但桃香不觉得自己是第一次过来，她对这一切都相当熟悉，可她怎么想都想不出自己何时来过这里。
　　
　　起初桃香是不想到这里来的，但这是和奈奈的约定，所以桃香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奇怪的地方。
　　
　　河源木桃香张望着四下无人，于是就从车后备箱里拿出那把她年少时的木吉他，调了调音。河源木桃香拉住蓝发姑娘的手，将她拉到就近的草坪上，后者似乎有些抗拒，但看到桃香恳切的神情后，就任由她拉着自己坐下了。
　　
　　坐在草坪之上，朝远处眺望，两人能看到远方还有最后一丝霞色，一切都仍处于黑夜尚未降临的氛围之中，这块空地也因为这将暗不暗的景象而显得格外静谧。
　　
　　这应是忙碌一天后独属于两人的没落的避风港。
　　
　　“今天你想听些什么？我弹给你听。”
　　
　　蓝发女人木讷地关上了自己地手机，象征性地指着自己手边的琴谱，选择了那首桃香曾为她专门做的歌。
　　
　　“你总是选这首歌。”
　　
　　“因为我觉得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喜欢……”她小声地倾诉着。
　　
　　事实上，桃香写的每一首歌她都会自己偷偷地表演很多遍，但这首她只见过别人表演过一次，而且错误百出。
　　
　　“那就从这首开始。”
　　
　　桃香将变调夹取下，然后将自己的左手下移，低沉的音符缓慢浮现，而后沉闷地流动在夜幕之中。这音符混杂再旭川潮湿的空气里，只有曾演奏过的人，才能真正知道这其中有多少希冀正翻涌而出。
　　
　　…………
　　
　　桃香作这首歌的时候二十七岁，那个时候，她与小智在三浦小姐的帮助下作为“外包人员”为工作室提供歌曲Demo。这样的工作从她二十五岁开始一直持续了两年，她们有了虽说不多但稳定的收入，也积累了相当多的制作经验。
　　
　　桃香利用这些经验与业余可以使用棚子的时间，继续丰富着自己的音乐制作。她用自己的废稿在时兴的短视频平台上进行投稿，虽然这些稿件全都石沉大海，但也有一两首有了一些人气。
　　
　　这样的生活永远不变，这样的生活平静如水。
　　
　　她每年生日的时候都会收到仁菜的生日祝福，但她并不敢回复。
　　
　　她默默做着歌曲的创作和现实中人脉与经济的积累，就像多年前一样，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或许某一天，她就会突然出现在仁菜家的门前，然后将那缕红色掠走。
　　
　　这一切只存于她的脑中，她在听歌的时候，会反复想着这些事情，以免让自己被更为粗浅的现状强迫习惯这种生活。
　　
　　那年桃香第一次没有收到仁菜的生日祝福，她守着自己的手机好久，却等到了Diamond Dust宣布武道馆演出的公告。
　　
　　“桃香，这次是非常着急的歌曲征集。”三浦在对接时说着要求，“因为Dia-Dus在武道馆上也要发布新曲，所以这次的工期非常短。”
　　
　　“但是这也轮不到我吧，虽然之前她们有不少歌最终都是我的创意……”桃香没有对此显得过分兴奋，而是攥着Dia-Dus的演出海报。
　　
　　“不，虽然这次还是一起征集然后备选，但是由于这次乐队演出的特殊性，Dia-Dus的队长奈奈说要她们来选最后唱哪一首歌……不对，是哪一首新歌。”三浦推了一下眼镜，“说实话，我都以为她们要自己作曲了，但似乎因为乐队通告太多了，反而有些抽不开身了。”
　　
　　桃香攥着那个海报，一句话也没有说，她没有立刻答应三浦，这主要是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获得这次机会。
　　
　　这种犹豫与沉默一同持续了半个下午，一直持续到两人从事务所的大门走出。
　　
　　两人缓慢走向巴士站台时，迎面驶来一辆和两年前，桃香不情不愿答应下来负责人的条件后，所乘坐的同样的巴士。
　　
　　那辆巴士进站的铃声变得更喑哑了，关门的声音也更沉暗。但是，这种声音之下，桃香还听到了不断赶路的人们，朝向所有不同目的地的急迫。
　　
　　数种杂糅在一起的情感，同时唤醒了曾经舔舐过桃香指间的缪斯。
　　
　　有时候，故事的答案、绝对的灵感、谜题的终解、永恒的方向，就藏在自己总是忽视的身边。
　　
　　河原木桃香先是定住，然后眯着眼睛，冷风让她在空气中打了一个激灵。也正是这个时刻，就在突然间，她狠狠摇了一下眼前的三浦，后者的眼镜也因此被弄得歪歪斜斜。三浦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人正发着什么疯。
　　
　　“到时候！”桃香伸出一只手指，指向天空，在她极其激动的时候，她会忘记自己正身处何处，而也是这个时候，她的语气中也会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神色，“到时候……记得给我走后门儿，三浦，一定要让那个老东西选我。”
　　
　　突然间，桃香的眼神闪烁着自己十年前的灵感之光，她盯着着眼前的三浦，就像三浦第一次看到桃香的演出时一样。
　　
　　“就算是你这么说也……我怎么给你走后门……”三浦没说完，桃香就踏上了公交车，不告而别。
　　
　　“怎么一直这样啊……”三浦活动着得了肩周炎的身子，扶正了自己的眼镜，吐槽着眼前曾是自己最喜欢的乐手。

第28章 永不停息（2）
　　第28章 永不停息（2）
　　自从Rupa和小智分开后，在每个刚刚清醒的傍晚，Rupa有时会自己找一家小小的音乐酒吧喝酒。
　　
　　Rupa时不时会分别收到来自桃香和小智的混音委托，小智的居多，而桃香的相对少一些。虽然自己都说了不要钱，但是只有小智在Rupa的坚持下放弃了报酬的事情，毕竟两人的生活依然共通。但桃香还是坚持要给，于是Rupa经常要求桃香给自己带清酒来一起喝，以抵消自己混音工程的相关工时费用。
　　
　　最近她在酒吧前看到了一个蓝发的女人，她只来过几次，每次来都戴着墨镜和口罩，背着一把Bass在酒吧的舞台上进行歌唱。
　　
　　这个酒吧是附近乐队经常汇聚的地方，以前在红生姜时，Rupa就经常来这里寻觅Live的拼盘演出，时至今日，Rupa也经常在这里接到过往合作乐队混音的单子。
　　
　　这位神秘的女士，尽管Rupa看她有些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究竟是谁。她的手臂轻轻颤抖，独自一人站在自由舞台上拨弄着Bass，弹奏着时下正火的Dia-Dus的老歌，轻声吟唱着。她不去关注自己是否有观众，只是专注于自己手中的Bass进行，久而久之，在酒吧的嘈杂声中，没人能听清她究竟在弹奏哪些歌曲。
　　
　　Rupa对此十分好奇，她拿着一杯黑啤，搬着椅子坐在自由舞台前，听着这位女士轻轻的歌声与时不时因随性或是手不稳而出现演奏错误的Bass。
　　
　　这些歌曲Rupa越听，越觉得像河原木桃香给自己发的无数混音编辑中的一份，几乎所有歌都有河原木桃香编曲的影子。
　　
　　“这个音的时值弹错了。”Rupa捧着啤酒，眯了一下眼睛。
　　
　　被打断演奏的蓝发女士，推下墨镜，看着眼前与自己交谈的Rupa。
　　
　　“确实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左手总有一些麻，总有些按不住弦的感觉。”
　　
　　“这些歌曲你喜欢吗？”蓝发女士叹了一口气。
　　
　　“我当然喜欢……这些歌曲总给我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而且Bass在其中的行进非常有趣，似乎永不休止一般。”
　　
　　这正是桃香近些年来的编曲思路。
　　
　　似是看到正在沉思的Rupa，蓝发女士取下自己的Bass递给她。
　　
　　“你要不要也来试试？你也是乐队的Bass手吧。”蓝发女士甩了甩自己的左手，轻轻咳嗽着，“咳咳……我弹得可是最近大火乐队Dia-Dus的热曲，哦对了，Dia-Dus下个月就要在武道馆进行演出了喔……”
　　
　　“我就不了。”Rupa看着递过来的五弦Bass，挥了挥手，“我已经很久没有摸过Bass了。”
　　
　　这只是一种推辞，一道谎言。
　　
　　“那多可惜，可不要放弃演奏啊！”蓝发女士叹了一口气，“虽然Bass不如吉他显眼，但是也依然很有趣喔。”
　　
　　说罢后，蓝发女士接到了一个电话，手机那头的气愤让她不自觉将听筒拿得更远了一些。
　　
　　“不好意思……Rupa，对吧？应该没有叫错……总之……一定要坚持下去！我这里还有急事，我得先告辞了。”蓝发女士用力将Bass包拉上，似乎不这样就没有力气去做这件事似的。她向Rupa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而后迅速将自己的Bass收回包中。她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拿出一罐小小的蓝莓香水，喷在自己的身上后，便转身出门去了。
　　
　　她怔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这件事，又结合了一下刚刚那位Bass手的特征，她想了好一阵子终于理清楚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桃香每一首下功夫的歌曲，都是给她们做的，怨不得……Rupa喝完自己手里还剩一半的黑啤，踱步走出了酒吧，她走在没有路灯的路上，用双手摆出演奏的姿势，弹奏着晚风。
　　
　　“奈奈姐，马上都要演出了，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都要到这种酒吧里来喝酒啊？可不要说是想唱歌！如果非要唱的话，我们可以在事务所给我们置办的专用排练室做啊……”眼前的粉发少女骑着摩托，嗔怪着眼前Bass手。
　　
　　“哎呀，你不懂，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从那一堆通告里解放出来呀……如果真的在事务所的话，肯定没一会儿又要被叫走排演之类的……”奈奈用食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而后甩动着自己的双手，戴上头盔，坐上阳菜的摩托后座。
　　
　　“我看就是想喝酒吧……抱住我的腰，不然很危险。”阳菜丝毫没有注意到，车后排座的人正在看着手里窝成一团的纸条，盘算着自己的事情。
　　
　　两人的夜晚总归是万般有趣的。这样自由的夜晚，当登上武道馆的通告出来时，便又平添了更多缤纷的未来颜色。接到通知的那天，凛抱着爱在家里转了三四圈；阳菜这么些年第一次鼻头一酸，眼眶里因激动而产生的眼泪打着好几个转；而奈奈，则是抱着自己的Bass，点上一根七星一边咳嗽，一边看着窗外。
　　
　　她们心心念念的那个地方，终于向她们敞开了大门

第29章 十五分钟
　　第29章 十五分钟
　　但夜晚也不只属于一小部分人，当Rupa散步回家时，看到背着包的桃香站在自家门前。
　　
　　“你怎么来了。”
　　
　　“我有一个绝佳的，绝对可以的点子，但我一个人真的做不下来，Rupa你一定要来帮我。”
　　
　　不知到底有多久了，Rupa很久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河原木桃香了。桃香伸出自己的食指指向夜空，仿佛那里真有一道透过黑幕的光，尽管现在是临近凌晨的深夜，那束象征着绝对指引的光也要按照桃香的意愿，顺着她的手一直延伸。这光如同一条丝带，连结到Rupa都从未考虑过的，无止境的未来远方。
　　
　　她们僵在房间的门前，彼此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咬合在那穿越时间，经久不息的倒计时声中。
　　
　　这次，唯独这次，河原木桃香学会了无视它。
　　
　　“那就进门。”Rupa在门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桃香将自己的创作思路告知了眼前的Bass手，随后从随身的笔记本中调取了自己写的一段旋律动机，并讲解了自己向上加的效果器。在开关全部打开后，一段沉闷的、失真感极重的乐段自音响中播放了出来。
　　
　　这乐曲一开始让Rupa觉得不安、烦闷，可是当她细听后，又觉得有趣，似是有无限的回环正推动着她向前走去似的，她想要听下去，见证这首歌的结句。
　　
　　“你知道Yes的Roundabout吧？就是那首Funk，还有Marcus Miler的……”
　　
　　“MR.CLEAN。”
　　
　　“对对，我们要做一个以Bass为主导的乐队曲，还有Billy Sheehan的Bass Solo……你能懂我意思吗？其他都要辅助Bass，虽然她很沉闷，但是Bass也依然可以写得极其有力量，像是在毫不顾忌的表达一样。”十年前的那个喜欢说脱线语句的桃香又回来了，“就是要不顾及别人想什么，你懂我吗？这首歌只属于我，只属于那些演奏的人。就像一个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永远不停地、磕磕巴巴地翻滚下去。”
　　
　　Rupa自是知道这首歌作出的目的朝向何方，她也没有多说，只是抄起手边的Bass，开始协助眼前陷入狂热的桃香。
　　
　　“这首歌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那是自然。”桃香熟练地操作着宿主软件，似乎往日的每一刻都在为作出这首歌而努力着，她罕见地没有在作曲时喝酒，于她而言，此时必须要全身全灵般贯注其中。
　　
　　“就叫‘永遠に止まない’(永不止息)，并且我们做的时候就不要贯词了，演奏的风格就要像Post Rock一样，你能懂我意思吗？”桃香兴奋地说着，Rupa则在一旁尽力配合着她。
　　
　　“但是这样，真的会受欢迎吗？”
　　
　　“我不知道，但是这就是我要做的歌曲，这就是我要第一首能写下我名字的乐曲，她不是沉闷的，她要极具力量感；她要调动所有人的感官，她要达成像梦剧场的The Best Of Times里的Solo一样，她将调动起所有人的情感。”
　　
　　“这演奏难度可真不小，而且桃香你刚刚说了好几个根本没有关联的演奏风格喔……”Rupa在一旁吐槽着桃香脱线时显露出的不专业。
　　
　　“这都不重要了……我相信，我相信这次一定可以。”
　　
　　Rupa知道自己这时不管说些什么，桃香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了，于是她转向一旁推掉了自己最近接的所有混音单子。
　　
　　“至少，要请我喝一个月的酒，听到没！”Rupa瞪着已经沉浸其中的桃香，“我还有不少单……”
　　
　　桃香带着监听耳机，没等Rupa说完，就向后方比了一个“OK”。
　　
　　交付期是两周后，在这两周里，两人起早贪黑，终于在第十天的时候，将整首曲子的Demo做了出来。
　　
　　也正是这一天，小智久违地拜访了Rupa。
　　
　　“你要是不在家里，就能不能至少回一下手机信息呢？河原木桃香女士。”小智一边环着睡眼惺忪的Rupa，一边从一侧探出头，对河原木桃香生着气。
　　
　　平常她一定会因为联系不上这位编曲伙伴而大发雷霆，但今天，她脸上的激动与异样却大过了这种情感。
　　
　　“不好意思，我们在忙……”Rupa顶着黑眼圈，打着圆场。
　　
　　“我知道，我从三浦姐那里听说了，一个很重要的单子对吗？”小智掏出自己的手机，扒拉着时下最流行的短视频平台。
　　
　　“对，你要不要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更改的……”
　　
　　“你先别急，桃香……你知道吗，就是……”小智指着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着某首歌被短视频作为背景音乐的数次。
　　
　　“你看这首歌，是不是你之前作的曲子？”
　　
　　桃香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连日的熬夜让她有些萎靡。在手机屏幕上，她看到自己三月前用废案作的一首相当粗糙且老套的歌曲，已经在短视频平台的背景音乐选用排行榜上登了顶，选用的视频中，最高播放量已经达到了将近五百万。
　　
　　“这是不是就是说……”
　　
　　“没错，桃香，你的歌曲获得了极高的传播，在目前最大的短视频平台上，你火了。”
　　
　　因为最近十天的昼夜颠倒让桃香一度以为自己正在做梦，她立马打开音符图标的APP，点开了自己的账号。发现@自己的私信数第一次到达了99+，自己的粉丝数也因为上榜的缘由以一个虽然缓慢但肉眼可见的程度上涨着，很快突破了六位数。
　　
　　“这我……这……应该怎么处理？”桃香感觉自己的脸变得滚烫，周遭的一切都在变得虚幻。
　　
　　“等一下三浦姐吧。”小智摇了摇自己的手机，示意自己已经帮桃香提前做了安排。
　　
　　三浦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到达了Rupa的住处，她刚进门的时候，连鞋都没有摆放齐就径直走向了桃香的身侧。
　　
　　“三浦姐你能帮我营运一下这个账号吗？我是说，我对这个还有点不太确定……”桃香看着自己上传的歌曲再生数每一个都超过了五万，并且这些数字随着每次刷新都在缓慢上升。这样的情景，让她感到有些恍惚。
　　
　　“当然可以，尽管交给我，我来也同时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和……事务所签订一个正式的艺人合同……”三浦局促着，显然这次来之前也带着负责人的要求前来交涉。
　　
　　“现在还不行，三浦姐。”桃香关上手机，她知道如果再看下去，自己决计无法完成手头上这首歌了，“我将用我短视频平台、音乐平台的名字，进行这首竞标曲的上交。”
　　
　　似乎，所有一切都恰好在这个时机，在她二十七岁的时候，充盈起来，这种充沛的感觉让她忘记了疲劳，又激发出更多永不停息的灵感。这让她开始遐想自己的歌曲能够登上那个梦中的舞台，这让她开始终于减少了一些对过去的愧疚。即使这是昙花一现，即使这只是属于她成名的十五分钟。
　　
　　三浦立刻明白桃香希望先把手头的创作做好这件事，她一直以来也被桃香的这种精神吸引着。
　　
　　“好，不过我会帮你应下一些流媒体的短视频合作与专访，以维持你的热度，同时一些小型商业翻唱的许可要求，如果有，我也会直接答应，你看这样如何？”三浦立马恢复了工作时的状态，从维持热度的角度给桃香提着建议。
　　
　　“行，谢谢三浦姐。”三浦离开的速度就像她来时一样，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公寓楼下。

第30章 永不停息（3）
　　第30章 永不停息（3）
　　“那你们的这首歌就放一下吧，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改的……”小智戴上海绵布有些磨损的监听耳机。
　　
　　初听时，小智狠狠缩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过分多的低频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内脏都在遭受冲击。伴随歌曲的进行，所有的乐器都在跟随Bass律动，歌曲的副歌段不断重复，又围绕Bass的进行做出了相当多的细微变化。小智跟随动机的重复与节拍规律的点着自己的头，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首歌根本没有贯词，连吟唱都没有。
　　
　　歌曲结束时的最后一个音，恰好可以和第一个音在空一拍后接上，颇有戏谑的感觉，这让小智一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评价这首歌曲。
　　
　　“这……这是你们作的？”小智戴着耳机，耳机中的音乐还没停止。
　　
　　“对……对啊。”桃香摸了摸头，她经常被小智挑刺，所以做好了防守态势。
　　
　　“确切说是桃香作的，我只是在一旁帮忙进行Bass演奏与实录。”Rupa举起双手，显然她也知道这首歌有些胡来，她以此来规避小智的怒火。
　　
　　小智盯了桃香一会儿，后者的眼睛则一直朝一旁飘忽。
　　
　　“你这首歌啊，它没有歌词……”小智摘下耳机，站起来仰着头看着桃香，“而且竟然让Bass Solo这么一整段，这种……”
　　
　　桃香看着逼近自己的小智，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小智的怨气。
　　
　　“还是很有趣的……”
　　
　　嗯？
　　
　　“就上交这一版，效果器的失真拉得再高一些，就像直接加个Sausage简单粗暴地旋过两下一样，这个失真度……”小智狠狠比划了一下。
　　
　　“你是说这种失真度？”桃香紧接着对上电波，用手在空中抡了一个圈。
　　
　　“对，就是这种……感觉！”小智也跟着抡了一个圈。
　　
　　看着反复抡不同大小圈的两人，Rupa在一旁扶额。
　　
　　在对Demo进行了轻微的调整后，桃香用移动硬盘将工程与音乐文件上交给了音乐负责人。可能是由于桃香名气上升的缘故，今次来的时候，负责人竟主动朝其打了招呼，而桃香也只是应承了一句，随后就跟随三浦离开。
　　
　　“这是你之后需要进行的一些网络视频合作与曝光，如果你想做一些小型的Live，我这里也可以以我的名义给你办。”
　　
　　“那就安排一些吧，越靠近关西越好。”时隔五年，桃香决定起身前往九州岛，履行自己的诺言。
　　
　　“那在竞标结束后，如果当选，可能最终制作做不完就得出发了，这么安排的话，还可能会错过Dia-Dus的演唱会……”三浦看着自己的日程安排。
　　
　　“没事，就这么安排。”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完成自己的承诺，所以她必须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攥在手中。
　　
　　在桃香的账号营运步入正轨后，Dia-Dus新曲的评定也开始了。
　　
　　“这首歌的定位是整场演出的大轴，在安可时进行……”爱读着经纪人发来的说明，“听起来很正式啊……”
　　
　　“反正都大同小异，不如直接让老头儿告诉我们要演哪一首……”凛早就对这种表面上的选曲不耐烦了，但随即她就看到录音室里的负责人瞪着自己，她尴尬地笑了笑，吐了吐舌头。
　　
　　“不，这次我们可以确定究竟选择那一首，并且以后我会说明我们会直接参与创作之中。”奈奈穿着紫色的长裙，向后倚靠在沙发上。她翘着二郎腿，让自己进入了放松的状态，她把墨镜收在自己上衣的口袋里，闭上眼睛，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着自己的眉心，舒缓着连日的疲倦。
　　
　　“那就拜托三浦姐一一展示了。”阳菜示意负责人可以开始选曲了。
　　
　　曲子大同小异，全是Dia-Dus曾经的风格，甚至有几首重复揉用了乐队的周年专辑中的其他曲目，虽然情怀满满，但是四个人都没有做过多的评价，毕竟作为如此盛大演出的安可曲，这些曲子实在是有些平淡。这种平稳落地的风格，在其他场次的演出中可以说是非常优秀，但是今天，奈奈一定要选到能够让观众真正认识真实钻石的曲目。
　　
　　如果全部不满意，就由她来作。
　　
　　于是，十几首歌后，奈奈一直没有评价。而轮次也终于轮到了那首粗犷的、没有歌词的Funk上。
　　
　　从曲目一开始，四人就狠狠咬紧了牙关，像是如临大敌一般，凛险些就选择了切歌。而当曲子进行了一段时间后，四个人又都眼神一亮，奈奈的左腿开始有规律地跟随者曲子的节拍抖动着；当曲子结束后，四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在等待下一个乐句的开始。
　　
　　良久的沉默后，坐在录音室中的四人才回过神来。
　　
　　“这……这就没了？”阳菜意犹未尽，以至于她忽略了这首歌没有贯词。
　　
　　其他三人仍然保持沉默。诚然三浦想要说几句好话，但她也知道这首歌对于一场演唱会而言实在是有些过于跳脱了。
　　
　　“要……要再听一遍吗？”三浦做着自己的尝试。
　　
　　“不用了。”从来都是奈奈对曲子进行最后的敲定，因此奈奈在听到三浦的问题后，立刻做出了反应。
　　
　　三浦不知道这究竟代表着什么。
　　
　　“后面的歌曲也不用放了，就选这首。”在负责人紧皱的眉头面前，奈奈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你确定吗？虽然这首歌非常有趣，但是可能现场表现不会这么好。”负责人抽了一口电子烟，说着老生常谈的话题，他并不是想要去阻止什么，他只是想对已经成名的Dia-Dus们做出再次确认。
　　
　　“确定。”奈奈起身穿上外套，“其他的曲目可以再挑两首作为Bonus Track，放在CD里。”
　　
　　“请问……这首歌的作者是……”凛替奈奈问出了所有人其实早已心知肚明，却又想要最终确认的那个问题。
　　
　　“或许是你们的熟人喔……明天开始，她会在这里对曲子进行进一步编混和实录，请配合她。”负责人笑着将手中歌曲的信息表递给了三浦，示意三浦进行后继的联系，而后出门与Dia-Dus的经纪人一起就乐队的排练问题进行着商讨。
　　
　　四人好奇地凑到留在排演室里的三浦身前，自歌曲的上交表上，她们看到了过去的网线正在交织。
　　
　　“ももかん”，四个假名潦草地写在一旁，像是在宣泄着自我的不满。

第31章 永不停息（4）
　　第31章 永不停息（4）
　　桃香带着Rupa来到排演室的时候，根本不敢去和往昔的队友对视，她躲在Rupa的身后，尽量避免与曾经的队友搭上话。但她不知道是，事实上，除去凛还在与她有意置气之外，其他人都微笑看着眼前自己红着脸闹别扭的桃香。
　　
　　“几年没联系了？”奈奈甩着自己的左手，揶揄着在录音棚里工作的桃香。
　　
　　“胡扯，明明半年前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们才吃过一次饭……”
　　
　　“哎呀，桃罐儿~你不觉得这种历尽千辛万苦后，然后云淡风轻地来一句‘几年没联系了？’这种感觉让人很有那种感觉吗？你懂我意思吗……”奈奈没有摘下自己的墨镜，她只是不断重复着左手的抓握动作，来进行演奏Bass前的放松。
　　
　　听着昔日好友的脱线言论，桃香一下回到了十年前社团活动的时候。
　　
　　那时她和奈奈在烦恼怎么把自己“掏空”，又如何让自己再度“充盈”。
　　
　　这一切终于有了结果。
　　
　　“听说你最近在那个平台上很火诶……”
　　
　　“这个你也知道了？是三浦姐告诉你的吗？”
　　
　　“桃罐儿，你怎么就是会对这种事这么迟钝呢……”奈奈噘着嘴，看着自己这位昔日的好友，“现在很多人都能哼出来你那首歌了好吧？”
　　
　　“也对哦……”
　　
　　“诶……桃香，你说为啥这两天我总觉得我的手指发麻呢？”奈奈抱着Bass不解地说着。
　　
　　“我哪知道你天天在干什么……可能是练习练太久啦，不过有个建议还是给到你。”桃香顺手从奈奈口袋里拿出一盒刚刚拆封的七星，“少抽点烟！”
　　
　　“这跟烟有啥关系，而且我一天就抽几根……”奈奈伸手抢着桃香手里的烟盒。
　　
　　这样的打闹持续了没有几天，在编曲工程基本完毕时，三浦告知桃香为了不爽约，现在必须立刻着手参与一些安排好的活动了。
　　
　　“奈奈！我走咯，你们的演出一定要加油！”桃香朝着奈奈挥手。
　　
　　在桃香离开的时候，奈奈正与在录音室中的阳菜、爱与凛一并练习着武道馆演出的其他歌曲，四人看到窗子外笑着招手的桃香，以为后者正在向她们问好,她们回以微笑后便决定继续练习下去，也是这个时候，奈奈反应过来了。
　　
　　她知道，桃香终于也要启程了。
　　
　　奈奈摘下自己的Bass，什么也没说，就从排练室中跑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她很快就到了事务所地门前。她看到离去的桃香的背影，本想追出去再跟她交代几句，但是临到门前时，她感到自己的眼球突然震颤了两下，眼前的景色突然变得有些模糊，黑色的斑点迅速浮现在她的眼前，她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
　　
　　似是有一种异常强烈的斥力，强迫奈奈、不许她继续向前，这种眩晕逐渐让她得四肢瘫软。她只得扶着事务所的墙，大口吸着气，不断降低自己的重心。
　　
　　在远处的桃香见到了这一幕，立马回头想要奔来，也是这个时候，事务所里的三人从内走出。
　　
　　“奈奈姐……奈奈姐，你没什么事吧？”
　　
　　伴随阳菜的询问，那些黑色的斑点终于迅速褪去。
　　
　　“没什么，让我们继续吧。”奈奈轻声说着。
　　
　　桃香的步伐停在半空中，她看到事务所前扶住奈奈的其他人，便知道此时此刻或许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每个人都会在既定的路上走到应许之处。
　　
　　她在远处朝着故人道别，朝着蓝色道别。
　　
　　“演出顺利！”桃香在老远的地方对着奈奈招手。
　　
　　奈奈在事务所门前看着远方的桃香，她们之间的距离竟然已经变得这么远了。
　　
　　“你也要加油！”奈奈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着。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桃香。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奈奈。
　　
　　总有一天。
　　
　　也是在某一刻，也可能是不久前，奈奈终于习惯了去更关注身边的人。她的适应开始让她奋力前行，一如逆水向上行舟，在今天终于确实游离了“曾经”的涡流。
　　
　　她看着眼前的粉发女孩，听到她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嗓音，奈奈终于意识到，她实在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但当她想要和眼前的少女再多言语几句时，又总觉得时间好像已经不多了。
　　
　　再有几周，便是武道馆的演出。
　　
　　桃香只选择了三浦给她安排的几个活动，并将终点定在了熊本，而后她开着自己的丰田Hiace，带着自己的那把旧吉他和可以充电的音响，独自驱车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在川崎，她先是与几个比较有名的音乐分析博主，进行了几次短暂的音乐交流并拍摄了视频，将自己多年以来的音乐理念通过采访表达出来，于是，她的粉丝们越来越推崇自己喜欢的人。
　　
　　“瞧，我可跟你们说，桃香以前可是Dia-Dus的主唱哦！”
　　
　　弹幕与评论不断滚动。
　　
　　“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但你现在听说过啦~我可是老粉喔！”
　　
　　……
　　
　　而后她在动态中说明了自己中途停留的城市，并在几间酒吧与Livehouse做了相当简短的小型演出，起初听众依然稀少，但随着旅程的进行，在某天晚上，桃香所在的酒吧终于被观众围得水泄不通。
　　
　　但是，河原木桃香的活跃只持续了一周，因为她必须再快一点儿，她一直没有将自己的近况告知过仁菜，她实在太想把过去的错误一并抹除了，以至于没有去思考自己这么做是否会产生新的问题。
　　
　　这一切想法都是突如其来的，仿佛它就应该于此刻发生。
　　
　　她沿着自动车道不断前行，按照她的想法，或许就在Dia-Dus的演出当天，她就可以到达井芹仁菜的住处，到那时，或许还能够听到演唱会末尾自己的曲子。
　　
　　时间，速度，还有风。
　　
　　这一切都混合在一起，加注于桃香的感官之上。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经历过那个瞬间，就仿若其他一切都静止了。
　　
　　你所有的感官都将被张大。

第32章 有关时间，有关所有
　　第32章 有关时间，有关所有
　　就算万人空巷，人声鼎沸，你也绝对能够清楚地听到耳返里的节拍与报号；就算射灯遮蔽台下观众的脸庞，你所能看到的只有一丝模糊的黑影轮廓，当处于世界中央时，你也绝对不会再去关注这一切，而是做好自己从一开始就决定要做的事情，将自己数千个日夜压抑的、沉寂的情感全部于此刻倾泄；就算此刻手臂因多日的练习业已酸胀，嗓音处于嘶哑的临界，身体也因为疲劳而颤抖，但你知道，这就是属于你的那一刻，你永远都在为这一刻准备着。
　　
　　你的过去、现在、未来都重叠于此，命运与你打了一个赌，然后你赌赢了，即便你忘记了业已付出的赌局筹码，但因为胜利，所以今次的演出绝对不会再有任何风雨。
　　
　　这些感官与触觉交织在因驶向曾经的桃香身上，亦让在此刻后台候场的Dia-Dus们刻骨铭心。
　　
　　当Hiace驶下自动车道，驶入熊本时，已经到了傍晚。
　　
　　那天太阳落下得很慢，二十七岁的桃香扎着高马尾，穿着曾经的旧夹克，按着回忆找寻着前往井芹仁菜家里的路。
　　
　　而在武道馆的舞台之上，Dia-Dus的演出也已经开始，她们拼尽全力，这可能是此生仅有的一次，这些即将被演奏的旋律被排演了数百上千遍，在刻录进光碟前，早已永远封存在了四人的脑海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连日驾驶的疲劳，桃香开始在市区里打转，这让桃香比预计到达的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当她到达仁菜的家门前时，已经是晚上了。
　　
　　站在门前，看着亮灯的房间，院落前的路灯衬着她的身影显得更为瘦削了。她在进门前拿出手机，点开了Dia-Dus的演出直播。
　　
　　Dia-Dus的演出已经接近了进行了一半，桃香一直在Hiace上用手机流量看到了最后。
　　
　　在观众的安可声中，舞台的设置进行了改变。尽管疲惫，却依然自信的奈奈站在舞台中央，用有些嘶哑的嗓音进行着报幕，她突然觉得今天舞台的灯光格外刺眼，这让她的身体下意识不自主地震颤，一时间她有些看不清楚。
　　
　　她立在舞台正中，观众的掌声开始消失，只剩下浓稠的沉默，这种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突然间有一双手，在背后扶住奈奈，奈奈回头看到粉发少女净是汗珠的脸颊，她冲着自己笑着，而后方的爱与凛也在朝着自己伸出双手。
　　
　　“那就来吧，大家，这就是最后一首了。”奈奈调试着自己的五弦Bass，“请欣赏：”
　　
　　“永遠に止まない(永不止息)。”
　　
　　…………
　　
　　“你说，为什么二十岁之前就不能想办法‘掏空’自己的一切？”
　　
　　桃香在课间反复问着这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只有二十岁前的我们才最有可能感受到‘满溢’的状态。”
　　
　　奈奈认真回复着桃罐儿的“奇思妙想”。
　　
　　“而二十岁后的每一刻，倒计时都会响起来，她会反复的提醒你，时间要到了。”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曾经满溢的箱子，便会不再充盈。”
　　
　　…………
　　
　　桃香皱着眉头看着演出，因为她知道奈奈已经弹错了好几个音了，不过桃香并不刻薄，因为她知道，或许是奈奈太过劳累了，看来此后这首歌用来暖场会更好一些。
　　
　　桃香一直在仁菜家门前看到最终的谢幕词结束，才关闭手机，走到门前，决定敲门。
　　
　　应该用什么说辞？应该是什么理由？无论怎样似乎都有些荒谬。
　　
　　她驻足在仁菜家门前想着，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半个钟头，她实在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踏出这一步。于是她拍了拍自己的双颊，找到了最近的便利店，买到了曾经美音姐给她买的利乐包的脸颊啤酒，随着酒精的摄入，她又感到不再畏惧了。
　　
　　“诶？这是，河原木桃香？”凉音回家时遇到了这位曾经与自己的妹妹组过乐队的人，“要不要进家里？你是来找仁菜的吧？”
　　
　　“啊……对。”
　　
　　“要不要我去找一下仁菜？”凉音站在门前。
　　
　　时间，总是时间，时间赐予你勇气，时间又要收回它，就好像时间终于向命运屈膝似的，而在这个过程中，人不过是双方的玩物而已。
　　
　　也是这个时候，就在桃香打算答应的时候，时钟的发条似乎终于上好了劲，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是凛。
　　
　　“喂，桃香，你现在哪呢？”凛的声音有些激动，桃香一时分不清是急迫还是兴奋。
　　
　　“我在……我在熊本呢，你们演得非常好啊，恭喜……”桃香一直想着跟凛道个歉，“还有就是能不能别生我的气了……”
　　
　　“你能回来一趟吗？”凛急迫地打断了桃香的祝福，电话那头嘈杂并伴有鸣笛声。
　　
　　“庆功宴吗，当然可以，嗯……不过，要不你们先进行，我过段时间回去了再补……我请客！”
　　
　　“不是！哎呀桃香……”凛有些语无伦次，“奈奈她一下……她一下台就晕倒了，而且非常奇怪，她好像不能……我们已经将她送到了医院，医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凛没有办法形容这种病症，急得哭了出来。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桃香愣了一会儿，她以为是自己喝酒产生的幻觉才有了这通电话，但这种想法很快就消逝了。
　　
　　不过说句老实话，难道喝酒真的会产生这种想法吗，她在凉音看不到的地方，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桃香，奈奈已经很久没有和家里人联系过了，她的父亲前些年还来事务所看望过她，她却不想见她父亲……联系上了吗，爱？哦好，联系上她的父母了……总之你也尽快回来看一下……”
　　
　　于是一声闷响，突然再次显现在桃香的耳中，那不止息的倒计时“嗒、嗒”再次开始混着电话的忙音，不断催促着桃香。
　　
　　时间不多了，时间终究是不多了。

第33章 最后的疗程
　　第33章 最后的疗程
　　沙漏已经走过了一多半，上面是未来，下面是过去，而夹在其中的桃香，就要没有时间了。
　　
　　她不是什么心存侥幸的人，所以她被这种巨大的时差感定在了原地，她不愿意去想究竟会是什么病症，不论想到什么，她都会感到不安。
　　
　　长久的叹息，传入凉音耳中。
　　
　　“你不去看看仁菜吗？”凉音姐看着盯着手机发呆的桃香。
　　
　　“不了，凉音姐……今天应该不行，我需要尽快赶回去……这台Hiace暂时放在这里，上面有我的吉他和音响，仁菜想用就让她用。”
　　
　　“如果可以，请您告诉她，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凉音看着桃香的背影一脸疑惑，直到桃香离开一小时后，她才终于想到这种违和感究竟来源于何处。
　　
　　“她怎么没有给我钥匙啊？”
　　
　　凉音决定将这次拜访告知仁菜，而仁菜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终于答应了自家老爹办书店的想法，于是一个小小的书屋就此坐落在了离仁菜家六公里之外的地方，虽说离得远，但是如果想要回家，就不得不经过这个书屋。
　　
　　于从那天起，井芹仁菜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搬个椅子，坐在书屋外发呆。
　　
　　也是那天，在桃香二十七岁的后半程，她连夜从熊本坐飞机返回了东京。
　　
　　她辗转了好几趟巴士，终于到了医院，没等她找到病房，就听到远处传来呜咽的哭声，盘旋在凌晨空荡荡的医院走廊上。
　　
　　没有月光，只有几盏昏暗的灯，指示着桃香要朝手术室走去。
　　
　　“我早跟你说过，不要来做什么偶像吧，唱歌有什么好的？还不是……”奈奈的母亲在病房外啜泣着，而在她的父亲则捂着脸坐在一旁。
　　
　　桃香是最后到达病院的人，她一来就看到奈奈的母亲在哭泣，奈奈的父亲瞪着那个曾带走她女儿的主唱，桃香被这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的女儿就不会这样……”奈奈的母亲一边哭着，一边捶打着桃香。而奈奈的父亲则立刻起身伸手拦住了自己的妻子，他只是微微朝桃香点了点头，便径直朝楼下走去办理其他手续了。
　　
　　这些年里，她的父亲似乎开始意识到自己曾经的错误，可是又好像已经晚了，时间开始不间断地、无差别地惩罚每一个人。
　　
　　桃香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坐在凛的身旁，低着头，其他三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手术的结果。
　　
　　“嘭！”伴随手术室灯光熄灭，医生从中走出，所有人带着急迫迎上。
　　
　　“医生，手术结果怎么样？”
　　
　　…………
　　
　　“怎么样，我用吉他弹Walking Bass是不是也很牛？”身处旷地上，桃香对着身旁的蓝发姑娘说着。
　　
　　桃香其实一直有一个疑问，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里身旁女人的蓝发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对始终的长度，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刻意去留一样，而是时刻都注意着修剪，并且她的头发一点都没有褪色。
　　
　　“当然……你的歌我一直喜欢。”蓝发女人拉起桃香的手，走上田垄，她有一定要告诉桃香的事情。
　　
　　奈奈二十七岁的时候，成功举办了自己梦想中的演唱会，在演唱会结束后的后台中，奈奈突然昏倒在了地上，很快便休克过去。在送到医院时，她被确诊为突发性脑出血，直接推入了重症监护室。起初她的生命体征被医疗手段控制住，直到晚上的时候，急转直下，立刻被推入了手术室。
　　
　　也是在那天晚上，伴随手术灯的熄灭，奈奈离别了。
　　
　　一块白布盖在她的脸上，手术房中似有冷风吹出，冻得所有人的脸都开始麻木。
　　
　　事务所决定暂时对此秘而不宣，短暂的暂停后，就继续了Dia-Dus的演出，尽管其他几人极力反对，但在合同的约束下，也只得继续下去。
　　
　　此后，乐队几场演出都借用了其他的Bass。那个时候，乐队的状态十分糟糕，越来越难以为继。直到两年后的今天，乐队宣布了暂停活动。
　　
　　桃香在那之后三个月里，没有去管理过自己的账号，也没有搭理过任何人。凛和爱几次想要找她，但每次来到桃香的住处，就只看到醉醺醺的她躺在床上，压根儿无法交流。
　　
　　桃香没有再上传任何新的视频，她推掉了所有视频合作的申请。于是，热点就像一束火花，三个月后，再没有人去关注谁是桃香，而那个错误百出的“永遠に止まない”也没有掀起任何浪潮。
　　
　　过去没了归路，自己的十七岁也一去不返，最激情的创作与执着的灵感，也变成了翻涌的泡沫，破裂后，水沫干涸冻结在了时间的沙漏之中。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桃香决定返回旭川，走之前，她把钥匙寄给了安和昴。
　　
　　“有空的时候多去看看仁菜，这个钥匙一定要给她喔~”这是信的内容。
　　
　　安和昴绕着手里的车钥匙。
　　
　　“没有办法，这次真的没有办法。”安和昴仿佛听到了桃香在耳旁的话语，她知道一定有变故发生了，但却无法确切感应到发生了什么。
　　
　　“河原木桃香，你总是在做这种事情……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跟我说吧？”安和昴终于也厌倦了对这种事再笑脸相迎了，“我跟你说清楚，你不要总是把我当做是你的替代品！”
　　
　　自己一定要让桃香道歉，安和昴心里想着。
　　
　　在完成这一切后，桃香自己一人返回了旭川。
　　
　　…………
　　
　　“你还想听什么？今天时间多，我都可以弹给你听。”
　　
　　“不，今天就弹到这里吧。”两人沿着田垄走着，慢慢走到一块石碑旁。
　　
　　“桃香，你还记得我死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吗？”
　　
　　“记得啊……嗯？”桃香停下脚步，“你在说什么呢，奈奈，你不是在我面前好好的嘛。”
　　
　　“不，我已经死了。”蓝发女人指着面前的墓碑。
　　
　　在夜晚的光影之中，墓碑上面镌刻着昔日好友的名字，映刻在桃香的眼中。
　　
　　她的瞳孔缓缓放大，就好像终于想起一些曾经以往的事情。
　　
　　“不对，不对。今天几号？不对……不对……这……但是……”桃香端着吉他显得有些惶恐，她一把拉住眼前的蓝发女人。
　　
　　“我已经死了。”
　　
　　一阵风吹来，掀起那缕蓝色发梢下悄悄掩盖的棕，她背着手，微笑着看着桃香。桃香看着面前人的脸庞，她的脸颊开始崩坏，融入夜色之中。
　　
　　这是一段疗程的尾声。

第34章 黑纱
　　第34章 黑纱
　　桃香想起了自己刚刚返回旭川的时候发生的事，那些她曾经藏在记忆深处的事情。
　　
　　那时的她实在接受不了奈奈离开，所以河源木桃香每天都去墓地，她会守着那块石碑一直呆到傍晚，她每天都带着一把吉他来这里弹琴，就像要补齐过去一切遗漏的、没有弹奏给她的歌曲似的。
　　
　　她把所有能弹的——过去弹的、未来想弹的都弹了不止一遍。
　　
　　直到有一天，她觉得唱得差不多了，河源木桃香换上了一件旧校服，独自一人走到某条地铁的轨道旁，看准了列车要来的时候，决定一跃而下。可是她却被路过的人一把拦住，可能是因为自寻短见失败了，河源木桃香很愤怒，她一边哭，一边殴打着救她的路人，然后又不断锤着看台上的盲行道，直到双手都是鲜血。
　　
　　半天后，她木然地坐在派出所里，等待自己的父亲。
　　
　　她的父亲带她去札幌看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诊断她患有延长哀伤障碍，这种心理疾病会让人在关系亲近的人死亡后，不断思念逝去的人；这种念头会持续萦绕在生者心头，而后蔓延到生活的各个方面，进而影响到生活，她开始变得喜怒无常，时而愤怒，时而惶恐不安。
　　
　　在河源木桃香的二十七岁后半段时，她住进了札幌的疗养院，一方灰色的国度之中。
　　
　　她开始接受专业的心理诊疗，尽管效果甚微。
　　
　　那天，河源木桃香坐在轮椅上，她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腿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的一切，池塘边有一个和自己玩跳皮筋的小孩儿，她不断提升着高度，直到某一刻，她跳不过去的时候，脚一绊，摔进了池塘之中。
　　
　　一切都是灰色的。
　　
　　因为昨天桃香想要自己站起身的缘故，她又从楼梯摔了下来。也因此，她的小腿又有了轻微的骨裂。院方为她安排了专门的护士，那位护士推着轮椅，带她慢慢走到院落中的草坪上，停在大门前。
　　
　　一阵风，裹挟着她，让她有些难以睁开眼睛。
　　
　　“桃香。”
　　
　　循着声音，河源木桃香抬头看到穿着熟悉衣服的蓝发女人，她的肩头系着黑色的丝带，像是一条黑纱，对曾经的生活进行着致意，又为自己的现实挂孝。
　　
　　在护士的陪护下，桃香快速旋着自己的轮椅，慢慢接近那段有些模糊的影子，也正是要接近的时候，她一挺身，从轮椅上直直地摔落。
　　
　　她的左腿压在右腿上，显得痛苦不堪。
　　
　　她不该出现的，她不可能出现的，桃香恍惚地意识中，一串倒计时出现，时钟滚动的声音从没有一刻如此清晰。
　　
　　河原木桃香挣扎了好几次想要站起来，却都失败了，她只是抬头，默默呼唤着眼前的人：
　　
　　“奈奈，是你吗？”
　　
　　蓝发女人的面色沉静，眸子中没有金色，只有忧郁的蓝，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她不得不抬手去整理。
　　
　　河源木桃香等了很久，都没任何回答，她很想逃离这可能的幻觉，直到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呼唤：
　　
　　“对。”
　　
　　【灰心篇 完】

第35章 疗养院
　　第35章 疗养院
　　“先迈左腿，然后右腿……对，左，右，左，右……”
　　
　　疗养院中，一个阴晴不定的午后，桃香在护士的帮助下进行着康复训练。
　　
　　“今天你的朋友没有来。”护士握着桃香温热的手，轻轻地说着。
　　
　　“她并不是每天都会来，她才回到旭川没多久，我想她应该在忙一些其他的事情。”
　　
　　疗养院的天是没有边界的灰蓝色穹顶，而四方水泥墙则围出这片雪白城市中的唯一一片黑色的土地，只有铁栏构成的银色大门，连通着内外。很难说这究竟是不幸者的牢狱还是绝对宁静的休憩之地。
　　
　　在心因病症稳定后，桃香就开始了腿部的复健训练。那时，蓝发女人一般只有周末会来看桃香，她来的时候，会一人先在病房外徘徊，然后在与医生谈话许久后，下定决心再走进病房之中。
　　
　　桃香其实一点也不想她来，因为蓝发女人每次来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对曾经的歉意和在不经意间的无奈与埋怨，她的头发全部耷拉下来，然后又被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浸泡地完全褪了色。
　　
　　桃香意识到了自己正牵绊着已经不属于她的往昔，无数细节透露着该死的不真实感。可无论自己说什么话，蓝发女人都只是低着头地坐在自己的病床旁，拨弄着那把高中时两人一起购买的吉他。
　　
　　奈奈不来的每一天，桃香都会松一口气；奈奈不来的每一天，桃香都希望自己能够离开这里。
　　
　　可她知道在她基本恢复身体的机能前，蓝发女人都不会主动离开。
　　
　　“是吗？我看你和她的感情很好哦……”护士在桃香身后舒展着自己僵硬的腰身，而桃香则一人拄着拐杖，缓慢地感知着自己右脚的频率，“等一下，别摔了！”
　　
　　一阵风吹入灰色的国度之中，带走了几片路上的树叶，土腥味儿混杂着扬起的沙尘，向奈奈扑来。恍惚间，像是被这阵气味推到似的，桃香眼前出现了大小不一的黑色色块，她摇晃了两下，坐倒在了地上。
　　
　　“哎……慢一点！”护士立刻上前，她嗔怪着桃香，然后又慢慢地扶起她，生怕自己一使劲，就让她的好转化为了云烟。这种专注，让两人无视了远处，一位同样穿着病服的中年人，正弯着腰低头看着地上的少女。
　　
　　他约莫六十多岁，岁月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刻下一道又一道深邃的凹痕，那其中存有的尽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灰烬。他的头发灰白，布满血丝的眼白裹着棕色的瞳仁向外突出，又露着岁月的精光。他活像一条争夺领地而败退的狮子，在放逐的流浪中找寻着什么。他甚至还没有仔细看清眼前女孩儿的模样，就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单膝跪了下来。
　　
　　“公主，总有一定你会离开！”他的嘴里含糊不清，说着似是而非的疯话，尽管事务所要求过学习英文，但这些话奈奈还是听不太懂，“我已经预见了，你会越过那道高高的围墙，会有属于你的勇士把你带走，这都早已记录在我的故事之中了……而现今我也要离开了，我要去往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落叶归根，公主殿下请你千万不要忘记……”
　　
　　还没说完，一位医生就从后面将他扶了起来。
　　
　　“您在这说什么呢，老先生！快跟您儿子走吧，现在您终于要回国咯……”医生示意那个单膝跪地的“老骑士”走向门外，“实在不好意思，这位老先生年轻的时候是百老汇的话剧演员，后来得了阿尔兹海默症，他开始忘掉所有东西，但却又总是觉得自己在演戏，刚刚估计也是什么戏词吧……今天他就离开这个疗养院了，给您带来的麻烦实在抱歉。”
　　
　　桃香挥了挥手，她并不反感这种奇遇，这只是她不曾遇到过的另一桩不知名的故事。
　　
　　在这里，桃香遇到了相当多有趣的事情，比如白日里面色苍白的小孩儿，自己和两棵树跳着皮筋，因为没有翻过第三轮的皮筋高度而委屈地漾出眼泪；比如午后池塘边独自用口琴吹奏简单旋律的金发女士，她总是一边吹奏一边手舞足蹈，全然没有意识自己没有一位观众；再比如午夜时分模仿信鸽叫声的邻居，“咕咕声”只在午夜二时响起，轻轻地嵌入每一个人的睡梦之中，他用清醒来炫耀自己的梦游症，并希望真的有一天能够完全康复。
　　
　　可这些再有意思，都没有奈奈来的时候有趣，说到底，她内心的自私也希望蓝发女士每天都来看她。
　　
　　她晃悠悠地支起身子，而后在护士的帮助下，转身朝食堂走去。
　　
　　就在她要进入食堂的大门时，那位“演员”快步跑到她的身前，将自己抱着的书塞给了桃香，他想在说一些什么，但是只是颤抖着自己的食指，不断点着书面，随后很快便又转身离去。
　　
　　“不好意思，女士，我的父亲有些精神错乱了，这本书已经很旧了，如果您不想要就丢掉吧。”他的女儿戴着帽子，一脸倦容，朝桃香鞠了一躬。
　　
　　于是，桃香坐在餐桌前打量着这本书，可能是因为保存太久的原因，书脊的封皮已经开始脱落，翻开扉页，一股发霉的时间气味扑面而来。

第36章 无人在意的序言
　　第36章 无人在意的序言
　　在那扉页之上，印着无人知晓何意的序言：
　　
　　“
　　
　　这个故事有关永恒、瞬间与永恒和瞬间的狭间。
　　
　　你在融化的梦中，不在凝结的现实中。
　　
　　泥沼，深潭，沙漠。
　　
　　炽热万分的熔岩巨山，幽暗深邃的枯木密林，冷彻骨髓的碎裂冰湖，请你看好身前的路标，是否无论朝向何处，都丢失了到往前方的道路。
　　
　　你的剑已经开始破碎，铠甲也净是凹痕；头盔之上，黏连的血水已经无法允许你看清敌人的轮廓，那阴影究竟是幻想中的敌人，还是真实存在的无匹的魔王？
　　
　　你看到所有人付出了所有代价。
　　
　　那曾经呼风唤雨的魔术师，磨损了她引以为傲进行吟唱魔术的嗓音，横跨整片大陆的奇迹魔术已经再难复现；那曾是双臂挥舞细剑的武姬，也因时间的诅咒，再不能无止休地挥舞下去，就连她同乡随波逐流的浪人，也失去了从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平庸；而那拥有无尽柔情的蓝色协奏者，那位总是藏在冒险的底色之中的协奏者，最终因一次意外，不得已先离开旅途，即使她并非永不复还。
　　
　　这旅程远没有结束，这路标就在你的身侧。
　　
　　你已走到最后可以放弃的时刻。
　　
　　曾经给予你剑的人先行离去了，你没有听到“嗒、嗒”的脚步吗？曾经以你背影为傲的人落入求全的陷阱之中，你没有看到离别夕阳余晖的晕染吗？曾经将期冀寄托在呐喊之中的双人业已分离，你没有嗅到那其中的忧伤吗？
　　
　　这已经是最后了。
　　
　　但倘若你再向前一步，去向希望的深渊中置入火光，那记得最后向周遭环视一圈。因为这次不会有环境中的光，引导你的视线；亦没有藏在沙漏中的倒计时声，提示你的时间；你理应只能嗅到一丝铁锈的味道。
　　
　　天空，是你死去的梦的颜色；你行走，来规避自我怀疑，并隐瞒过去中回忆牢笼的钥匙。
　　
　　可既然你走向了这里，那就拿起那枚散发着浓烈过去气味的硬币，它被泪水浸泡到了生锈，却允许你能死亡一次。
　　
　　总有一天，你会从瞬间行走过狭间，再撕开一道缝，到往永恒。
　　
　　”
　　
　　桃香闭着眼睛听着蓝发女人费解地读着序言。
　　
　　“你说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明明整个故事都和这篇序言无关，后面的故事缺失了太多页，有内容的也像是在说疯话……”蓝发女人合上书籍，后面的故事她抽空读了读，实在是令人费解。
　　
　　“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是疯言疯语，又或许是他偶然间看到的另一个童话而已。”桃香抱着吉他坐在床边，弹着简单的练习曲，“但究竟具体是什么，你不知道，我不知道，只有那个尝过铁锈味儿的勇者知道。”
　　
　　“谁会去舔硬币啊……”蓝发女人皱着眉头。
　　
　　“……女士，医生找你。”门外传来呼唤蓝发女人的声音。
　　
　　“那我先去看看医嘱，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蓝发女人捏了一下桃香的脸。
　　
　　“好……哎呀别捏了……”
　　
　　在病房门外，医生递来心理咨询的报告。
　　
　　“女士，你要帮她接受这一切，除了药物治疗之外……唉，说实话，病程实在是太长了。”
　　
　　“可以，也只有我能来帮她，她的其他亲近的人都在忙着更重要的事情。”蓝发女人摘下自己的假发，而后又用卸妆水扑了一下自己的脸，她的脸上全是疲惫。
　　
　　“可是这实在是太耽误您的时间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主意，让您来介入治疗。”
　　
　　“试试吧，总归要试试的。”看着角落病房的光，女人嘟囔着。
　　
　　随后，在知情书上，女人签下了凛这个名字。

第37章 初春又至
　　第37章 初春又至
　　同一时间的东京，初春的甜味儿唤醒了整座城市的蛰伏，尽管是在夜里，人流却像白天。
　　
　　在东京的一幢平层豪华公寓群的楼下，一个带着头盔的女人扶着川崎忍者400，似是在等待着谁。
　　
　　她没指望能立刻就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事实上，她在刚刚进到东京时就是这么打算的，先把阳菜送到住处，将Hiace停在她家附近的便宜停车场，然后骑着摩托到安和昴家留宿。
　　
　　“你咋这么快就会骑摩托车了呢？明明当时还不会拐弯儿……”阳菜摘下头盔，捋顺自己的头发，不解地问着眼前的仁菜。
　　
　　“你十一月底过来的，那个时候我摩托学时早就够了，就是一直没有敢去考而已嘛……”仁菜蹙眉登上摩托，“你不是说一定要过完圣诞再出发，结果一直拖到一月才走，这次老爹也一定要我过完新年再走，我没有理由不辞而别了……”
　　
　　留给两人的时间不多了，距离定好的演出时间还有不足两个月。
　　
　　“注意看我给你发的Line，排练地点和时间确认以后，我会第一时间发给你。”阳菜擦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转身朝家中走去。
　　
　　而对仁菜来说，先找个地方落脚更重要，她本想先去找小智和Rupa，当她驱车前往两人曾经的住处时，却吃了闭门羹。无论怎么敲门，门的另一边都不应她，她拨打了好几次两人的语音通话，也都无人接听。
　　
　　于是兜兜转转，仁菜来到了熟悉的公寓大楼下。
　　
　　夜空被东京的霓虹染上一抹猩红色，虽然已经入了春，但天气的肃杀仍然让仁菜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可能是衣服穿得太少了，而内衬流出的细汗也因为挥发的原因降低了她的体温。为了保暖，仁菜戴上了摩托头盔，并将头发完全拢在了头盔中。
　　
　　她打开摩托头盔的护目镜，看着手机屏幕，思考着应该用什么措辞来给小昴说明现在的情况，仁菜觉得不论如何，都不如直接当场告知她要来的快捷。因此在路上时，她只是提前告诉过小昴自己近期会来拜访，并且也得知了小昴并没有改变住址这件事。
　　
　　因此当仁菜到的时候，她只编辑了最简单的几句话，告知了小昴自己的位置后，便一人靠在川崎忍者上低头等待着回信。
　　
　　也不知等待了多久，仁菜感觉自己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而手机上无论发向谁的短信息都显示着未读。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十七岁时初到这里的景象，她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因为行李箱是新买的，塑封的气味儿还没有完全脱落，因为她一直用手扶着，她的手上也净是那股塑料味儿。仁菜对这种气味记忆犹新，因为此刻戴着的头盔也正散发着这种气味，只是多了一些因闷热而产生的时差感。
　　
　　井芹仁菜正在重走一条自己走过的路，路上净是她的脚印，她的车辙，她的痕迹，她的碎片。她的思绪随着嗅觉飘向有记忆的地方，她想起自己从前经常来到这个地方躲避厌恶的事情，比如炎热的气温、责备的父母与错乱的现实。
　　
　　在这种思绪间，她错过了一位通体身着白衣，一头乌发，却用极其夸张的发簪盘起的女人。她踏着只有古代才会穿着的锦履，佩着只有侠客才会使用的剑。一摇一晃地，从她面前走过，带起一阵熟悉的香气。
　　
　　仁菜琢磨了一会儿，她只是看到一阵白影掠过，却没有注意究竟是谁过去了，她只是在台阶下，看着那人的背影，感叹着大城市的穿搭真是多种多样。
　　
　　在十点一刻的时候，仁菜决定不再等待，她把摩托停在就近的停车场，然后找了最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解决了自己的晚餐，然后独自一人走到了安和昴的家门口。
　　
　　那时乐队刚刚解散，自己躺在小昴家里的二楼地板上看着天花板。有一天，安和昴换了自家的门锁，还请了装修师傅来修理那扇损坏的门。
　　
　　“你就不要赔门的钱啦，本来老早就想修了，一直拖到现在。”
　　
　　“嗯……”
　　
　　“来，仁~菜，下楼来录个指纹吧~”安和昴把仁菜从楼上拽了下来，后者不情不愿地移动到门前。
　　
　　“有什么好录的……以后我都不会来这座城市了……”
　　
　　“哎呀，仁~菜，不要说气话啦……快来给你的左手右手的食指都录一个。”安和昴生疏地操作着电子门锁的管理系统，“以后你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嗯……当然最好跟我提前说一声，我一直就住在这里喔，如果我离开了也一定会告诉你。”
　　
　　“你想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你不需要提前通知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不需要害怕任何事情。”安和昴握着仁菜的手，反复录入着指纹。
　　
　　“总有一天，那些纠缠你的念头会被你全部粉碎。”
　　
　　仁菜来到这座门前，她一直没有仔细看过，原来这竟是如此窄的一扇门，以前她和小智能并排通过，而现今她却有了必须要侧身来规避刮蹭门框的错觉。
　　
　　她能看到，猫眼中亮着光，那种光自己曾经见过，是一种温暖的黄色，她越是想透过猫眼向其中看，越是看不清楚其中的内容。她把自己的整个身体伏在门上，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可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
　　
　　那有些陈旧的指纹锁闪着运行的灯光，告诉仁菜只有亲自走进来，像以前任何时候一样，跨过窄门，才能离开熏染过度的黑夜。
　　
　　于是，仁菜抱着试一试地态度，用自己的右手食指按在门锁的指纹识别区上，啪嗒一声，门并没有反锁。仁菜悄悄打开房门，蹭进了房中，而一旦当她进来，她又失去了窄门的错觉，那道门似乎回到了曾经的形态。
　　
　　屋中的陈设已经变了样，一度让仁菜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但锁并没有改变，因此屋子的主人一定还在。除了最里面的房间亮着灯光，其余地方都在黑暗中沉寂着，仁菜凭借记忆从鞋柜中取出一双拖鞋，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打扰啦。”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进了房间。
　　
　　客厅中氤氲着屋子主人刚刚沐浴后的蒸汽，混着香波的气味，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抬升了几分。
　　
　　仁菜慢慢朝着那个唯一的亮处走去，在接近时，她想着要怎样出现才能给小昴一个惊喜。她想了好几种出现方式，比如突然从背后跳出来大喊“安和昴！”，或是悄悄地从背后绕到她的身前，而后缓缓地把脸从一旁凑到她的视野之中……她想了好一会儿，感到这个目标实在是太难，于是她又把目标设置成了不要给小昴惊吓。
　　
　　“去A点啊！哎呀，不要在B下包，封烟啊？看好二楼行不行？”
　　
　　仁菜刚刚把门推开一条缝，就听到小昴在语音里大声喊着，游戏好像正进行到了一个异常激烈的阶段。
　　
　　“这把晋级赛，大伙儿能不能好好打，这张是攻图啊……上半场四比八无所谓的……”似乎游戏的进程对小昴十分不利，仁菜在后面静悄悄地掩上门，看着眼前的小昴操作着一位使着飞镖的角色。
　　
　　“给我推个黑，我直接进。”在屏幕上转瞬间闪过三个图表，而小昴仿佛也受到了极大的鼓励，“看吧，我就说肯定没问题。”
　　
　　她在打游戏的时候背挺得笔直，她总是认真对待着自己喜欢的事情。由于刚刚沐浴的缘故，她还包着头巾，所以她戴着的游戏耳机也是入耳式的。每当游戏进行到紧张之处，仁菜便看到小昴的脚趾紧扣着拖鞋，整个身体也开始前倾。
　　
　　“人在哪里？给我报点，就这回合了……哎呀，这都没架住……还要加时，唉我真的……”不用去看小昴的表情，仁菜也知道她的脸上净是气愤。
　　
　　又经过了不知多久，仁菜似乎也看明白了这个游戏，两方一共十个人，进行着安放道具或者拆除的对抗，安和昴操纵着那个使飞镖的角色，用一枚枚飞镖将敌人的头颅取下，随着又一轮精彩的以一敌三，游戏在“胜利”的报幕中结束了。
　　
　　安和昴伸了一下懒腰，看着自己的段位跳到“钻石”上，满足地喝了一口水，将电竞椅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而后抬头站起，正好对上刚刚戴上头盔在思考如何故弄玄虚的仁菜。
　　
　　“？”
　　
　　“……”

第38章 还我三明治
　　第38章 还我三明治
　　没等仁菜说什么，昴就迅速转了回去，她的心脏跳得奇快。在她看来，站在自己身后的绝对是跟踪她很久的私生饭。安和昴不停思考着如何反击身后的人，又不断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换那道旧式纹锁。
　　
　　安和昴拍着自己的胸脯，在脑海中想着自己以前学的防狼擒拿术，或许自己演武侠时学习的一些武打技巧也能有用？于是她揣起了自己新买的游戏耳机，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个绝对凶但是又有些底气不足的“狞笑”后再次转身过去。
　　
　　所谓临危不乱，这也是她饰演女侠客时必备的风范。
　　
　　“晚……晚上好啊，小昴。”没等昴有啥动作，仁菜就自己摘下了头盔，笼络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安和昴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戳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又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揉了揉自己的双眼，随后用左手又狠狠戳了一下仁菜泛红的腮帮。
　　
　　“干什么呢！疼疼疼……”
　　
　　“不是……嗯……就是，嗯……你是真的吗？”安和昴试探性地问着。
　　
　　“那不然呢……不是，什么叫‘我是真的吗’？我还能是假的嘛？”见小昴终于搞清楚了情况，仁菜才开始解下自己的外套，此刻起她才正式来到昴的家中。
　　
　　在反复穿脱的磨损中，仁菜的大衣已经褪了色，羊角扣的连接处也起了线头，曾经略显松大的红色大衣，在现今仁菜的身上也显得更加合身。
　　
　　仁菜的头发被她解开，也不知为什么，在昴看来她的头发因为散开的缘故，比初见时还要长。在书房的暖色灯映衬下，仁菜头发的尾部就像被点燃一样，昴怎么也看不到清晰的发梢，似乎一直有什么在托举着那簇尾端，让她时刻扬起，永不落下。
　　
　　安和昴看着眼前的人如同回到自己家中的熟络，耸了耸肩膀，而后把手里的耳机放下，慢慢站了起来，因为起来的比较急，她也没有穿拖鞋，一下没有站稳，栽倒在了还在哈着热气的仁菜怀中。
　　
　　“我赶路来的，身上很脏喔。”仁菜一下松开自己放在身前哈气取暖的手，却又用身前的重量支撑着昴。
　　
　　小昴没有说话，只是摊在仁菜肩膀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扶着仁菜的肩膀，支了起来。
　　
　　她没有去首先问为什么仁菜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后，而是用手轻轻捉了一下那暗红色的发梢。
　　
　　奇怪，无论怎么样自己都捉不住她。
　　
　　“在发什么呆呢，小昴？给你发了好几个信息你都不回……不是都说了最近会来嘛！”仁菜轻轻握着昴的手腕，将她带离了自己的思绪。
　　
　　这时昴才想起两周前，仁菜曾给自己拨打过视频说明自己要来东京一段时间。但当时的自己在记新的台本，她看到仁菜要来的消息时，只当是仁菜心血来潮，再对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后，昴没有多想什么，直接应了下来。
　　
　　她本以为仁菜来前会告知自己的行程，却没想到仁菜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安和昴伸手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上面有几十条没有回复的短讯息，从长到短，涵盖着各式各样的表情包，都是来自眼前这位抱着手臂看着自己的女人。
　　
　　换到从前，仁菜肯定会气得嘟起嘴巴，然后说什么也要让自己补偿她，她大概会生十五分钟左右的闷气，在十五分钟后，就会和好如初。
　　
　　但今天仁菜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自己，带着一丝心虚，她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不好意思小昴，我实在联系不到你，我停好车后就自己用指纹进来了……”仁菜脸红了一下，“你不要怪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用了指纹这件事……”
　　
　　这些年来，仁菜出门仅此一次，可昴却总是想着去熊本找她。
　　
　　今次突然看到她，给了昴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把一天拍戏的劳累、游戏上段的喜悦全都忘记了，所以看着道歉的仁菜，安和昴一时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怎么会怪你呢……不是说好了你想来就来么。”安和昴不会怪终于出行的人。
　　
　　安和昴注意到仁菜说的停好车这件事，她刚想问起，就被仁菜咕咕作响的肚子打断了，两人结束了寒暄，仁菜转身按照自己的记忆来到了厨房的冰箱前，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一些吃的。
　　
　　“不要吃那个三明……”安和昴把早餐吃的三明治和牛奶放在了上层，她刚想说那是她顶喜欢的馅，可以去吃其他的时，她就看到仁菜拿着三明治开始了大快朵颐，便也决定不继续说下去了。
　　
　　“嗯……里（你）摘（在）说神墨（什么）？”仁菜一面嚼着三明治，一面回应着昴。
　　
　　“唉，没什么……所以这次怎么想着来这里了？以前可是叫你几次都不会回来的喔……”
　　
　　在小昴不舍的眼神中，仁菜把牛奶的盖子拧开，然后“吨”、“吨”两口就喝了下去，随后仁菜就将自己接受阳菜邀请参与演出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这其中，她省略了自己的其他念想，她没有说自己想要再次拾起曾经的歌声，想办法再走乐队这条路；也没有说自己想要召集齐过去的四人……
　　
　　她不说的原因不是为了隐瞒，而是不想让自己想得太多，过分的思考会让仁菜陷入对未来的憧憬与对过去的惶恐之中，只有走在当下，能让仁菜感受到无尽的实感。
　　
　　“可是她们的吉他手其实也不在有一阵子了……”安和昴暗中关注过Dia-Dus的近况，小声嘀咕着。
　　
　　“凛姐也不在？”仁菜挑了挑眉毛。
　　
　　似乎有一些事情，被可以埋藏在某处，等待着从过去折返的人探寻。
　　
　　“没想到仁菜你竟然会答应这个……能不能给我整张票？我一定会去看的！还有……”安和昴拿下了自己的头巾，换上了自己的睡衣，轻摇着眼前陷入思考的仁菜，“那个三明治可是我很爱吃的馅！你得给我再买一个……”
　　
　　“好，你想吃多少都行，我都给你买。”仁菜定了定神，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事情，于是她开始褪去自己的衣服准备洗澡，赶了一天路，她浑身都疼得要命。

第39章 记忆与谎言
　　第39章 记忆与谎言
　　在进入浴室前，井芹仁菜瞥见那扇坏掉的门依然倚在那个房间之中。
　　
　　“怎么小昴还不修门？”仁菜在进入淋浴间前，探出头问着躺在沙发上的小昴。
　　
　　“也不知道是谁说要按揭赔给我的，不赔给我我可不修喔~”安和昴起身热了两杯咖啡，她正为后半夜做着准备。
　　
　　“啊哈哈……”仁菜笑着躲进了浴室，没有应下安和昴的话。
　　
　　在咖啡加热的“咕噜”声中，昴看向那间黑漆漆的房间，陈旧的灰尘味儿时刻从其中散发出来，提醒着她，这其中只有过去，这其中已经久未有人光顾。
　　
　　一开始，它是一间次卧，但是昴嫌它靠近街道，深夜的时候总是有莫名的鸣笛与轰鸣声影响自己的休息，于是它现在只能充当一间储物室。
　　
　　为什么不去维修这扇门？昴已经忘记了，总之肯定不是真的需要仁菜来赔，那张贴在上面的纸也早就在某次保姆来清理房间时消失了，那具体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昴其实能记住很多东西，她想忘也忘不掉，这有时让她感到苦恼。
　　
　　从她记事时开始，她就没有忘掉过那些在旁人看来一笑了之的事情。
　　
　　她的家庭很幸福，但是她的奶奶很喜欢唠叨自己的父亲，她总爱说小时为你铺的路这么长，长大了也不去做个演员，然后一边埋怨着自己的父亲，一边研究新的妆容，为下一部大河剧的女主角做着准备。
　　
　　她的父亲呢？每当这个时候，就只是在一旁偷偷笑着，也不冲撞自己的母亲，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名演员妈妈明白愿望与强迫之间的隔阂，所以小时候安和昴从来不觉得那是母子间的吵架，只当是增进感情的“拌嘴”。
　　
　　慢慢地，这种感情被迁移了，安和天童息影后，她总是带着沉重的慈爱看着安和昴，费尽心力地为她铺平演员地道路，所以安和昴记得一切奶奶告诉自己的有关演艺的事情，她不讨厌却也不完全喜欢。
　　
　　她记得父亲和母亲让自己自由选择未来想念的学校，可那天选择报考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怎么都忘不掉奶奶眼中的憧憬与怀念，于是她违了心。也因此，她反复记起自己跟知心好友说明这一情况时，她们眼中的无奈与不舍；也无法忘却在暑假的间隙中，自己坐在秋千上，因为回想起朋友间的玩闹而落下的三滴眼泪。
　　
　　安和昴一直在向自己的记忆妥协，而一旦不妥协时，她便会被误解。
　　
　　她还记得自己十四岁某天午后在街上看到的蜻蜓的形状，它因为碎了半边翅膀，飞得东倒西歪，自己背着书包，想去捉它却怎么也握不住，最后还差点因为没看前路而撞到电线杆；她没有忘掉自己某天晚上从同学那里借来的新小说的标题名字，她打着小小的手电在被窝里偷偷看，因为支撑不住睡着了半夜被手电硌醒；她也还记得决定升上演艺学校后，奶奶期冀的目光，安和天童决定将一栋新的公寓重新装修，再让小昴住在其中，从她拿到钥匙的那一刻起，从此自由。
　　
　　她记得，自己在添置电脑后第一次接触格斗游戏时的兴奋、排位时的焦灼和某次失误后的不甘心；她还记得，自己在第一次接触架子鼓时对着底鼓敲了三下，上手后的忘我与自己练习的第一首练习曲Gold Lion。
　　
　　那个时候，她会把自己记得的事情，无论故事还是知识都不遮拦地分享给周围的人。那些事实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但是却总是被旁人认为是显摆、抬杠甚至是记仇，但安和昴根本没有那样的意思，她只是说了一些只有她还记得的事情，仅此而已。
　　
　　她也想忘掉这一切，做一个相对更没心没肺的人，但是她做不到。于是伴随时间，她开始学着去做一个骗子，迎合更多的人，掩盖更多的事实。似乎只有这样，自己才不会被别人认为自己的记忆是异类。
　　
　　这些年里，她最不能忘记的，是那个满脸疲惫的灰金色头发的吉他手那天喝了几杯啤酒，然后邀请自己参与进两年多的幻梦之中。她最不能释怀的，是那归程中的狂热的、反复律动变换的乐段节拍。
　　
　　这些东西不断伴随着她，她想忘也忘不掉，伴随年岁的增长，这些记忆如影随形，如同一个个深夜的深红魅影一般，不断浮现在她的身边，甚至有时候让她忘掉了现在究竟是何时何刻。
　　
　　因此，每当这个时候，她会骑上自己的摩托，把油门加大，让速度与风帮她把思绪荡涤干净。
　　
　　所以她也是记得自己为什么不去修门的，她不可能忘掉。
　　
　　她有自己的一些小小的自私的想法，她想在仁菜快要忘记一切的时候，用这个理由把她再叫到自己的身边来。
　　
　　但现在就暂且假装自己已经忘记了吧。
　　
　　“水怎么洗一半就……就……就变冷了……”仁菜抱着自己的双臂，裹着浴巾，抖抖索索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安和昴靠在厨房的墙边没有说话，她看着吸着鼻子，两颊通红，裹着浴巾的仁菜好一会儿。仁菜的身上因为擦拭的不够仔细，还有一两滴水正往下滴落，混着香波的香氛气息，氤氲在客厅之中。
　　
　　游离的思绪一直持续到仁菜又跺了一下脚，安和昴才终于回过神来，从一旁打开了房间里的空调，并为眼前的仁菜递上了一杯放了两颗糖的咖啡。
　　
　　“怎么还是这么苦……”仁菜吐了吐舌头。
　　
　　“不能再加糖咯，再加就腻了。”
　　
　　仁菜喝了几口咖啡，等到自己的身子又暖了一些，她就起身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来一身衣服，顺利地套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便要推门朝外面去。
　　
　　“你干啥去啊？大半夜的。”昴从后面拉住了她。
　　
　　“去给你买早餐啊，刚刚不是给你全吃了……”
　　
　　“哎呀，我说着玩的，我明天跟剧组吃就可以了。”还没说完，仁菜就被安和昴一把拽回了沙发上。
　　
　　“所以你这次要在我这里呆多久？一个月？还是等到演唱会结束再走？”
　　
　　“我不知道，我也正在准备租一个新的房子。对了，小昴你知道小智和Rupa姐搬去哪儿了吗？怎么我给她们发信息没人回复啊……”
　　
　　“啊哈哈……她们……”昴并不知道两人分开的事情，但她却知道两人的作息因为各种原因变得非常奇怪，“她们俩可能才睡醒，过段时间肯定会回复你的。”
　　
　　“才睡醒嘛……好不健康的作息啊。”

第40章 疑惑不解
　　第40章 疑惑不解
　　还没说完，仁菜的手机信息提示就响了起来，仁菜唤醒了屏幕，看到小智给自己回复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包，她笑了一下，回复了一个不知所谓的“佛像点赞”后，就没再急着再回复她，她长舒了一口气，盘算着怎么将自己的想法告诉Rupa姐。
　　
　　“诶，仁菜，你是怎么过来的？”安和昴总感觉有一些违和感。
　　
　　“你猜猜？”
　　
　　安和昴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仁菜在进来时，戴着的是自己送的摩托头盔，按时间算她就算在自己走后考了摩托驾照，但怎么也不可能拥有足够的驾龄上高速，难道她违规驾驶了……
　　
　　“仁菜，明天我带你去找交警吧，没事的，坦白一些就不会被拘留很久的。”
　　
　　“什么跟什么跟什么……”仁菜放下咖啡，以免呛到自己，“我当然是开着Hiace来的啦，摩托车是阳菜……就是我的那个朋友骑过来的，因为托运太贵了。我想着把摩托还给你，这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我本想等你再来的时候还给你，但是正好这次有机会，就连带着送回来了。”
　　
　　“我都说了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昴皱了皱眉头，摸了摸自己手臂上浅浅的伤痕，“我并不缺……”
　　
　　没等昴说完，仁菜就打断了昴的拒绝，然后从一旁把摩托车头盔从上朝下，戴在了小昴的头上，而后用自己的双手握着她的手不让她摘下。
　　
　　“你来的时候三句半不离你的Kawasaki Ninja，我知道你喜欢，我也知道这辆车的价格，你可不要骗我，等到以后吧，如果还有以后，到那时再送我新的生日礼物吧。”
　　
　　仁菜把头盔的护目镜也一并放下，头盔里的小昴挣扎了一会儿，怎么摆脱不了束缚，她怔怔地看着头盔外的仁菜，黑漆漆的目镜中，只有一点点奇妙的、不甚明显的红色，像是一个光点，抑制着小昴的记忆，让她去相信那人所说的一切。
　　
　　随后，安和昴终于挣脱了仁菜的束缚，迅速把头盔摘了下来。
　　
　　“都是汗味！仁菜你真的……你可不要被我抓住了……”小昴把头盔甩到一旁，两手张起要去抓住仁菜，眼看仁菜撤出老远，知道短时间内扑不到她了，于是昴又突然像是一位苦情剧的女主演一般，她把自己的双手含在自己的胸前，“你怎么能这么辜负我真挚的感情……”
　　
　　“诶……小昴好肉麻。”但仁菜还是回应了他，“但亲爱的，我们的感情又怎么能被这样的物质牵绊呢？”
　　
　　“你又是跟谁学的？”小昴撇了撇嘴，“这可是我最近新演的剧里的台词哦。”
　　
　　“小昴怎么又开始演苦情剧了，不会是苦情女侠吧？”
　　
　　昴听完后啥都没说，眯着眼睛看着仁菜，在对视了十几秒后，两人笑作了一团。
　　
　　这笑声让小昴又想起很多东西，曾经与自己用对演挽留自己的仁菜，现今也不再愿意将一切都说出了。安和昴知道眼前的人藏着许多事情没有告诉她，换到以前她会去想怎么才能让她完全说出来，可如今她觉得不说或许是更好的，只要如此笑着就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安和昴突然觉得手臂上浅浅的伤疤有些痒，她下意识想要去抚摸她，却怎么也找不准那道伤疤的位置了。
　　
　　“小昴，我今天睡二楼还是沙发上？”
　　
　　“沙发……沙发就算了吧。二楼现在被我堆满了衣服和杂物，你就和我一起睡在我的房间里吧。”
　　
　　“睡在一张床上吗？”
　　
　　“怎么啦，害怕我把你……”
　　
　　“别开玩笑啦，小昴，有多余的被子吗？”仁菜制止了小昴的玩笑。
　　
　　“那这个还是有的。”
　　
　　那之后她们又聊了很多，却又默契地对一些话题避而不谈，尤其是有关那些已不在此地的人的事情。
　　
　　仁菜得知了Rupa和小智现在的工作，她们正走在音乐制作的路上；她也了解了Dia-Dus前段时间的演出，也终于切实感受到了这个乐队的火热。当然，她也搞明白了小昴最近在拍的武侠戏。
　　
　　“小昴演的女侠啊，想想就很帅。”仁菜撑着眼皮，设置着手机闹钟。
　　
　　“那可不，仁菜，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片场看看？”小昴看着自己的手机，估摸着明天的拍摄时间。
　　
　　“嗯……嗯。”
　　
　　没再有什么回应，小昴确认后转头过来，在透过窗帘的银色月光之下，安和昴看到仁菜的头发终于在她的身边熄灭了，它不再漂浮在空中，而是柔顺地趴在枕头上，就像那个二十六岁坐在书店中的她一样。
　　
　　也是这个时候，安和昴捉住了熟睡的仁菜。
　　
　　她撑起身子，用自己的双手轻轻摸着仁菜的头发，她还有很多话想对眼前的人说，但却总是到嘴边时就忘了。
　　
　　昴真的能记住很多东西吗？其实也不然。
　　
　　伴随着这种荒唐的记忆，安和昴其实也会遗忘很多很多，这种遗忘多是主动而为，她会主动调整自己，来让记忆偏向自己想要的模样，而在这其中，她遗忘最多的，就是与仁菜相关的事。
　　
　　这夜她因为伤疤的痒失了眠，在有睡意前，她起身去外面接水喝，并决定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临睡前，她走到那间久未有人进过的房间，打开内里的橱柜，那个拴着佛像的车钥匙依然挂在其上，被这夜的时间吹得摇摇晃晃。
　　
　　因而那个问题再次显现出来：
　　
　　她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第41章 猩红初现
　　第41章 猩红初现
　　第二天清晨小昴醒来的时候，一侧的被褥已经被叠好，她只当是仁菜先行起床洗漱，可当她走到厨房时，看到了餐桌上的三明治与燕麦牛奶，才知道仁菜已经起了个大早离开了。
　　
　　安和昴翻看着自己的手机，看到仁菜的几条讯息：
　　
　　“今早我要去商量排练的事情，晚餐前我会回来。”
　　
　　“你的摩托我停在了离着最近的停车场，停车费交了一天的，记得去取回来，停在车库里。”
　　
　　“你最爱吃的三明治和牛奶我买了回来，记得吃早餐。”
　　
　　小昴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在手机屏幕迅速回复了好几个表情包。
　　
　　讲实话，她今天离开的时间有些迟了，她必须在九点前就到片场，听说今天有剧本会，小昴作为主演之一必须提前到场。
　　
　　早前她就想好好说道说道这个莫名其妙的剧本了。
　　
　　不一会儿她就到了拍摄地。
　　
　　此刻的小昴正吊在威亚上低空飞行，伴随剧集拍摄的进度，她演得角色因爱而萌生恨意，丢掉了自己的剑，也换了自己进修的武功秘法。她的白衣被染成了血红，她的妆饰显得更沉重，为了彰显狰狞，化妆组又在昴的眉间点了几许红色的印记。
　　
　　远远望去，这种猩红的残忍触目惊心。在剧本上，为了能够很好的区分开各类演员，编剧也为这个角色冠了“猩红”之名。
　　
　　她的发簪在那次固定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意外掉落的情况，并且，因为对演出的把控张弛有度，小昴总能够一遍过镜。
　　
　　但是安和昴越发觉得这剧情实在是不对味，和她看到的原本脉络简直大相径庭，换句话说就是“魔改”得有些太严重了。
　　
　　编剧过分的改编与控制，让她觉得这种剧集偏离了原本剧情想要表达的意味，甚至有些过分自我了。
　　
　　她本以为今天剧本会可以提点两句，但是没想到负责剧本的人迟迟不来，所以她此刻只能进行着结尾剧集的演出。
　　
　　“猩红女魔头！不论你将我在这里困住多久，我都不会再听你说一句话！”摄影镜起，昴饰演得猩红，看到曾经的好友扯下自己的裙摆，扎住肩膀上的伤口，并对自己彻底说出了决裂的台词：
　　
　　“哪怕你曾经是这么的好……我也不会再轻信你了！”
　　
　　猩红端着双手，倚在房门前，直视着被自己禁锢的昔日好友道：
　　
　　“……你若离开只会对你自己造成麻烦，待在这里反而是我在保护你，你不要在无理取闹了。”
　　
　　“你难道忘了吗？我们不是说好要去到天涯海角吗？你为什么非得阻止我向那个人复仇？如果我不做到这个事情的话，我又怎么能陪你前去呢？”那黑发女子的脸庞上满是悲戚，眼中也净是愤恨。
　　
　　在剧本中，这名黑发女子作为猩红的过往挚友，被编剧轻飘飘地冠以黑胭的名号。
　　
　　尽管此时正在饰演剧中角色，小昴也忍不住腹诽：
　　
　　“要说为什么我不让你去，我也不知道。因为按照原剧本，我们俩这个时候应该一起去复仇，然后一并死在那个入魔之人的刀下。”
　　
　　但是现在的剧本却说，因为那人是黑胭的旧识，更是猩红的故友，被卡在两者之间的猩红做不出抉择，只能想办法让两人永不相见。然后在某一天，那个人会端着刀到猩红面前，在走火入魔中攻向黑胭女子。
　　
　　届时，猩红女侠将以身相博，用性命救下昔日好友，也让那个走火入魔的人清醒，最后在无尽悔意中自刎在了当场。
　　
　　徒留下悲伤的黑色与江湖上的传说。
　　
　　多么狗血、烂俗的剧本啊。
　　
　　明明原本可以写成亡命天涯，却要写成最常见的伦理剧本。
　　
　　昴的思绪飘了很远，这种周游不一会儿就显露在了她外表上，她立刻就停住了用台词继续剧本。
　　
　　与她搭戏的人也有些慌了，不断皱着眉头用眼神示意安和昴继续下去，不然又要被那个臭脾气的导演骂了。
　　
　　“这是不是有句台词来着？”执行导演翻着台本，“要不要喊卡？”
　　
　　“对，确实有问题，那就卡……”这句话还没被导演说出来，就被一旁的编剧打断，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到片场的，但他显然对这一幕十分感兴趣。
　　
　　“让她这样发挥一下也不赖。”
　　
　　这种异样的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后，昴突然意识到自己要说词，但是又实在对接下来的离谱剧情提不起兴趣，于是她关上了那房间的门，没再理会昔日的好友，独自一人走开了。
　　
　　那猩红仿佛在此刻融入了她的身中，她深刻挂念着那个故事，又不愿意相信自己非得按着那个编剧的剧本进行。
　　
　　毕竟被编排好的一切都太无趣了。
　　
　　一袭红衣，她面向无人所在的空处，她向前探出自己的双拳，这个场景就像在剧本中两人初见练功时一样。
　　
　　那时她还穿着青衣，而无尽的时间把她的衣服染成了红色，滴着污秽的血液。
　　
　　“让我再看看你的选择。”
　　
　　昴的眼神失去了焦距，仿佛自己真的正处于那奇异的武侠世界之中，那角色不再受她支配，而是支配她。
　　
　　在走下台后，影棚鸦雀无声，在镜头录制结束后，导演示意这一镜过了，随后整个棚内又响起了掌声，她们都被安和昴的演出惊讶到了。
　　
　　“安和昴小姐，对吧？”那位编剧凑到昴身前，“请问刚刚的演出是你即兴的吗？”
　　
　　“嗯？”直到这时，昴才意识到自己忘记说词这件事，她显得十分慌张，“不好意思，我……我忘记说词了……”
　　
　　“你对这个剧本有什么看法吗？”编剧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安和昴提出了这个问题。
　　
　　她很想说实话，用那猩红的话来说就是“臭不可闻”，但她此刻要扮演好专业演员安和昴，于是她只能打着圆场。
　　
　　“确实和原著有一些出入，或许您有您自己的改编考量。”安和昴解下了头簪，盘起的头发让她觉得有些不适。
　　
　　“那你应该知道原著之后的结局是怎样的对不对？”编剧背着手，“你肯定会有疑问，为什么我要这么改动这个剧本对吗？”
　　
　　安和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头，听着眼前的编剧做着辩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原著中的结局多么有意境，两个亡命天涯的人最后归于平静，生的时候情意绵绵，死的时候也永不分离。”
　　
　　“但是这样的结局，观众是不会买账的。”今天的场间休息时间格外长，所以编剧索性在众人的围拥中，说着自己的创作想法，而安和昴则悻悻地推到了圈外。
　　
　　“你们知道现在的人们喜欢看什么吗？他们喜欢看常见的日常喜剧段落，喜欢看多角的感情纠葛，不喜欢那套无谓的浪漫追求，不喜欢作者过分的表达，他们喜欢短的、快的、爽的……一切能够调动感官刺激的。”那个编剧口若悬河，“我之所以这么改编剧本，就是充分考虑着市场的反应，所以你可以不认为它有意义，也可以认为这根本就是胡编乱造，但这就是在调研过市场后给出的最好的解。”
　　
　　“它保证了下限，让这部剧绝对不可能失败。”
　　
　　多么冠冕堂皇的话术，但难道他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作者吗？他的眼中其实还是有一道创作的热情之火的，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周围的人仿佛都被这种思量感染了，纷纷表示着赞同，于是安和昴也只能再演下去，但她心中的那团猩红色，一直没有抹去。
　　
　　她无法认同这种创作的观念，但她又无可奈何。那个所谓的作者，也不过是在阐释着：“你大可照我写的做，这就是最优解了。”类似的言论。
　　
　　越靠近剧集的最后一个镜头，安和昴就越不自在，她心中的那个猩红女子也越发清晰起来。
　　
　　“要不要离开？要不要回来？让我看到你的选择。”那猩红的女子向前伸出双拳。

第42章 积重难返
　　第42章 积重难返
　　今天的拍摄工作收了尾，安和昴骑着自己的摩托返回了家中，半道上也没忘记给摩托加个油。这些天来的拍摄让她越感疲惫，她累得甚至不想骑着摩托到熟悉的公路上兜风。
　　
　　“这样就行吗？这样演下去就可以吗？”回家的路上，一抹猩红伴随在安和昴的左右，无端质问着她。
　　
　　不知何时，安和昴的身侧出现了一抹猩红，每当她动点念头时，这些思绪就缠绕住她。
　　
　　“还是说你也认为这样演下去，就一定可以吗？”
　　
　　安和昴把摩托牵入车库中，戴着头盔抵着墙，直视着藏匿于眼中的猩红。
　　
　　“今天暂不与你计较。”
　　
　　在安和昴进门前，她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因为安和昴知道，有一个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影响的人正在家中等待着自己。
　　
　　“你终于回来了，冰箱里有我今天做的……嗯……黄芥末莲藕咖喱，热一热自己吃吧小昴~”仁菜在沙发上摆弄着吉他，“今天的片场怎么样？”
　　
　　“我？我能有什么问题？”
　　
　　撒谎真的好吗，安和昴？
　　
　　这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倒是仁~菜，今天的排练怎么样？”
　　
　　“今天的排练还算顺利，不过我们还在确定最终需要演出的歌曲，不知道最终要选定哪些，快没有时间了，搞不好还要延期……”
　　
　　“欸……情况这么严峻？”安和昴伸了个懒腰。
　　
　　“是啊，一直到我去，我才知道原来凛姐还不一定在当场，据说可能参加不了演出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安和昴一边加热着咖喱，一边看着满面忧虑却又满眼放光的井芹仁菜。
　　
　　一共十年，十年间的每一天，她都在这么看着她，有时是幻影，但这次是真实的。
　　
　　在这些天里，仁菜很快形成了自己的作息规律。
　　
　　井芹仁菜每天早晨起来后，一定会先喝上一盒牛奶，这是她不知何时开始的习惯。然后她会给熟睡中的安和昴准备好早餐，有时是用吐司煎荷包蛋，有时是从楼下的全家便利店带回来她爱吃的三明治，有时是她突发奇想，按照SNS上推荐的餐谱准备的面点。
　　
　　在准备好早餐后，仁菜会将被褥收拾整齐，随后简单地做一下家务，通常是拖地、垃圾分类与整理衣物。最后，在梳洗好自己后，背上那把湛蓝色的电吉他，去到Dia-Dus的事务所中去。
　　
　　第一天去的时候，接待仁菜的人是三浦。仁菜看到Dia-Dus的其他三人都在排练室里正襟危坐，一旁的经纪人皱着眉头向三人说着一些仁菜听不懂的话。
　　
　　仁菜在回来的路上听闻了租借Bass手的事情，可当她问阳菜有关奈奈的消息时，阳菜只告诉她关于这个故事，还没到被提及的时候。
　　
　　仁菜能看到藏在阳菜眼中的淡淡的悲伤，那是一种被时间冲刷过很多遍后的眼睛。
　　
　　她本想坚持去询问，但是转念又搁置了这个想法。
　　
　　隐瞒是谁都在做的事情，尽管有时并非本意，却也只得将就下去。因此，仁菜选择暂时不问，等到某个时刻，她自然会知道这些事情。
　　
　　透过排练室的条形玻璃窗向里看，仁菜看到凛姐木讷地看着前方，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不断梳着自己的头发，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爱姐是反坐在椅子上的，她保持着一个非常奇怪的姿势，像是在保护着自己的某些关节；而阳菜则站在最前方，挥着双手，努力反驳眼前的人，又像在说服着他。
　　
　　“仁菜，她们在聊有关演唱会的事情，你要在这里再等一等。”三浦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向站在门外的仁菜解释着。
　　
　　“啊，好的。”仁菜收回窥视的目光，靠在事务所的墙壁上，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隔壁的录音室传来重复的歌声，录音的人好像卡在某一句怎么也前进不了，制作人气急败坏地在门内敲着调音台；几个视觉系摇滚的歌手从她身边走过，头发的颜色和发型格外扎眼；还有一些来参观打卡的网红，仁菜在对上视线被采访前，就偏过头去回避了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这一切都与井芹仁菜无关。
　　
　　“我先说下，必须要在演唱会前公布，已经拖了太久了！”门被打开，阳菜的声音从其中窜出，“现在我是Dia-Dus的队长，我们的乐队已经过了由您来全权代理的阶段。”
　　
　　“……但是这样肯定会出现非常大的问题……”
　　
　　那位经纪人跟随Dia-Dus超过了十年，他肯定还有很多想要反驳的话，从成本、名气或者歌手的水平上来驳斥眼前的人，但是当他再次掏出自己的记事本，抬头对上阳菜的目光时，他有一瞬间抖了一下。仿若突然间，经纪人看到一个早已离去的人，或是两个，或是更多个，她们曾经的话语汇聚在那道灼灼的目光之中，让他闻到了记忆被时间烧焦的气味儿。
　　
　　他的往日也正在被烧灼，在一个长度不甚清晰的时间带中，阻滞正在被融化。
　　
　　经纪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暂停了与阳菜的争论，转向仁菜道：“你就是她们请来的歌手，井芹仁菜？”经纪人翻看着履历单，皱着眉头，终于回忆起多年前昙花一现的乐队。
　　
　　“……对。”
　　
　　“我可说好……”经纪人还没说完，话头就又被凛抢去，后者没有将目光偏转到仁菜身上，只是摇头晃脑地揶揄着经纪人，似乎在这些年中，Dia-Dus的三人已经养成了非常好的打圆场技能。
　　
　　“我可说好~你要是唱得不够好~这里可没有你的一~席~之~地~”爱收回了发呆的目光，噙着笑意，配合着凛的揶揄。
　　
　　“哎呀，凛……人家都是来协力的啦，这已经是最合适的歌手了，你也不要太让经纪人难办喔……”爱用自己的左手摇着凛的肩膀，用右手示意经纪人快点离开。
　　
　　经纪人看着眼前这些在自己眼前长大的姑娘们，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仁菜，这是我们拟定的歌曲演唱表。”阳菜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指着歪歪斜斜的草稿纸。
　　
　　“嗯，来吧。”
　　
　　有些事情，秘而不宣，藏在时间的泡沫之中，在即将到来的日子里，不断闪烁着黑色的光。经纪人已经开始着手处理积存的问题，而歌手只需要专注在她的本职之上——为广泛的听众带来至高的享受。
　　
　　因此，这样的日子平淡如水，这样的日子如歌如诗，一切都正把所有人带回十年前，所有人都正把一切还给十年后。

第43章 杀青前夕
　　第43章 杀青前夕
　　很快，安和昴的戏进入了最后拍摄的阶段，再约莫有一周就要杀青了。
　　
　　这一周需要过的镜头多是与结局相关，但是在拍摄结局前，安和昴需要对之前的镜头再进行一些补拍。
　　
　　这其中就有曾与黑胭相遇的镜头。
　　
　　…………
　　
　　“你撤这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你的师父拜托我带你下山，你就跟紧一点。”那时安和昴扮演的猩红仍是一袭白衣。
　　
　　“我不要，他们都说你是魔教的女魔头，放着好好的剑法不修，却要去学什么白爪神功。”那时的黑胭躲得很远，怎么也不接纳自己，只是远远地躲着看，时不时因为一些剧本里没写的原因与猩红怄气。
　　
　　“我永远都不会相信你的！”黑胭气鼓鼓地说。
　　
　　抱着剑，慢慢在黑胭身后踱步的猩红冷哼一声：“永远？哼……别成天把永远挂在嘴上，你怎么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
　　
　　“永远是一个多么不负责任的词。”
　　
　　但是，她到底是因为什么疏远自己？安和昴扮演的猩红根本捉摸不透。
　　
　　“我跟你说这山里可净是吃人的大虫，你要不跟紧，我可护不了你周全。”猩红背着青剑，加快了脚步，“还有，到底是谁在传我不修剑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我背上背的是什么？”
　　
　　那跟在身后的天真少女黑胭靠近了些许，轻轻摸了一下猩红背上的剑。
　　
　　“咦……竟然真的有剑，可是我师父说你这是伪装，实际上你打架的时候只喜欢用爪对吧……”如剧本所写，她开始对猩红产生好奇，不再抵触猩红的一切，伸出双手比出一个骨爪的形状，古灵精怪。
　　
　　“谁知道呢……”白衣猩红打开罗盘看了一下方向，踌躇了一会后，而后走向了西边，“说了这么多，你不是出自那隐世山门吗？你那山门，号称有神剑神功，那你的剑呢？深居简出的大小姐？”
　　
　　黑胭听到这话可不乐意了，嘟起嘴巴：“我的师父还没有……”
　　
　　“要不是你师门和我有交情，我可不愿意带着一个一点儿武功都不会、说得比唱得都好听的大小姐来到这种到处都是山贼的地方。”说罢，安和昴按照新加的剧本细节，从身上取下那把青剑，扔给后面的黑胭，后者差点没接稳，摇摇晃晃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捧住了那把剑。
　　
　　猩红探了探自己的双掌，朝那大小姐比了两下，后者吓得后退了一步：“你说的其实也有几分道理，那爪功是我的护体功法，原本是掌法演练而来，打人阴狠，有效。也不知是哪来的流传的“邪功”的名号，搞得现在玄玄乎乎、人尽皆知。”
　　
　　随后猩红收掌，努了努嘴：“这青剑就暂时赠给你，我不在或是自己走丢的时候拿出来，这世上青剑就此一把，没人不认得它，寻常小贼一看到，便不敢造次。”
　　
　　猩红送给黑胭她最需要的东西，这也是她接纳我的开始。
　　
　　…………
　　
　　“您看这个情节这么演是不是自然许多？”导演喊卡后，与编剧进行着讨论，“这样演，也为后面青剑的再次易主做了铺垫，我觉得这样的再改编相当自然……”
　　
　　“嗯，这确实补足了剧本的逻辑漏洞，而且没有加很多镜头。”编剧在纸上对刚才的剧情进行记录，他打算在整个电视剧播出后，自己出一本改编版的书籍，“安和昴小姐怎么看这段改编？”
　　
　　安和昴抚摸着手背上的伤痕，虽然受伤的地方早已恢复如初，但她总觉得疤痕在刺挠着她的感官，这种瘙痒让她没有办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以至于眼前导演的问题被她忽略了。
　　
　　“安和昴小姐？”
　　
　　“嗯？”她用力挠着那块皮肤，“不好意思，手上好像过敏起了一个包，您刚刚问的是……”
　　
　　“你觉得这个情节这么处理如何？”
　　
　　“我觉得……”
　　
　　安和昴觉得，反正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剑本来就该是黑胭的，原本的小说就是这么设计的，非得增加赠剑的剧情，却又不在关键的地方进行修改。每次修改的剧情都是细枝末节的东西，仿佛在刻意纠结一个奇怪的情节，来凸显自己想写的人物关系，却又不在意剧本本身的大逻辑合理与否……
　　
　　安和昴思考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她十分烦躁，不断抓挠着自己的手背，但她同样也知道，自己的回答早已确定了。
　　
　　“我觉得，这段剧情这么增改是没有问题的，目前来看确实补足了人物逻辑。”
　　
　　“您看，连主演都这么说，我们要不要补下一个镜头？”导演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随后决定进行下一个镜头的补拍。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进行下一个镜头吧。”编剧卷起剧本，敲了敲摄像机，而后背起手，若有所思地朝向安和昴，“如果你有什么意见，请一定提出来，直到杀青前我们都可以改，只要合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安和昴讪笑着摇着头，示意着这么进行就可以。
　　
　　妆造组为她递来猩红色的长衣，示意镜头的补拍进入了临近结局的地方，可当她再次穿上布衫，拿起剑时，只感到自己的手上一阵刺痛。
　　
　　在青剑的反光中，她才发觉，自己的手背已经被自己抓挠破了皮，渗出了点点血丝。这些血丝纠结在安和昴的手背上，像一张张自己无法控制的网，不断蔓延。

第44章 伤口的隐痛
　　第44章 伤口的隐痛
　　安和昴因为工作，回家的时间通常都要比仁菜晚，而这几天由于补拍的缘故尤其晚。
　　
　　每当安和昴回到家里时，仁菜已经做好了饭，洗好了澡，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等着她。而一旦安和昴进门，仁菜就会把吉他放下，站起来用双手把安和昴的包接过来，然后逐一介绍自己今天做的饭菜和排练时遇到的趣事。
　　
　　她会聊今天排练重来了几次，会聊经纪人的无奈，会聊三浦姐的口癖，会聊阳菜的胃病，爱姐的鼓与凛如同神技一般的妆造水平。
　　
　　说到兴头上，她还会清唱两句今天排练时的歌词，在八年前，还在巡演的时候，仁菜有过类似的高昂。但现今而言，这般情绪其实一直以来都没有在仁菜身上出现过，哪怕是她最热情的时候也没有过。
　　
　　安和昴觉得仁菜有些奇怪，她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不自然地分享着自己的快乐。她口中所述的很多事情，对安和昴而言已经毫无意义，唯一的意义便是这是仁菜可能喜欢的，所以昴也要听一听。
　　
　　但事实究竟是怎样的？昴也不知道。
　　
　　昴只需要应付仁菜的热情就好。
　　
　　“她好像一个人来疯。”吃饭的时候，猩红女子再次浮现，站在昴的身前，俯下身体说着。
　　
　　“她本来就是这样，轮不到你来评价。”
　　
　　“是吗？但是你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到底这次来是做什么的对吗？”猩红漂游在餐桌旁，撩拨着安和昴，“你难道不想知道吗？不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来的吗？你也知道你没有给钥匙对吧？”
　　
　　昴喝着仁菜做的味增汤，后者正在沙发上拨弄着吉他：“这不重要，拿着汽车所有证去配就好了。”
　　
　　猩红在空气中转了一个圈儿，嗤嗤笑着：“是吗？那这个是谁给的呢？还有你真的相信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出演吗？我看她可没对你说几句真话。”
　　
　　安和昴埋着头吃饭：“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就让她去做就是了……”
　　
　　“真的吗？”猩红的女子来回游荡，“哪怕这代表着她会再次离开？”
　　
　　安和昴慢慢嚼着，仿佛不用汤，她怎么也咽不下去那口米饭。
　　
　　“每天晚上，是谁在翻看以前的演出照片？”
　　
　　“每个生日，是谁在纠结礼物应该怎么送？”
　　
　　“每次对话，是谁在思考怎么假装感兴趣？”
　　
　　此刻，仁菜正坐在沙发上，对着谱子专心练习。如果你曾注意过，事实上，扫电吉他的空弦发出的声音很钝很轻，几乎听不到，但是这种声音非常零碎。
　　
　　可当这轻俏的声音传入安和昴的耳中时，伴随那猩红的低语不断回响，来回跳跃、穿梭，撕扯着她的神经。
　　
　　“停停停停……停停！”安和昴再也无法忍耐，一手拨开那道猩红。
　　
　　“怎么了，小昴？我……我吵到你了吗？”仁菜立马停下了扫弦。
　　
　　“不……不是。”安和昴摸着自己的头，她的伤疤愈加疼痛，“和你……和仁菜你没什么关系，我有些累……我先回我自己的屋里。”
　　
　　“好……如果你实在难受一定告诉我，我去给你买药……”没等仁菜说完，安和昴就关上了房门。
　　
　　仁菜看着吃了一半的饭菜，自己就着刚刚盛出的，有些凉了的米饭继续吃了下去，她总是等到安和昴吃完后再吃。
　　
　　怪事，实在是怪事，安和昴心想。
　　
　　明明当时已经做了消毒，明明今天也贴上了创可贴，明明过了四个月已经恢复了，怎么又在这个时候痒起来。
　　
　　安和昴用碘酒仔细处理着自己的伤口，而在她的床头柜上，猩红再次浮现。
　　
　　“我看你和我没什么区别。”
　　
　　“被谎言和责任支配，被爱与忧伤围困。”
　　
　　“你瞧不起我所在的故事，我也同样瞧不起你的。”
　　
　　“你改变不了别人，也改变不了自己。”
　　
　　“你就是个骗子，安和昴，但你骗的最多的，是自己。”
　　
　　安和昴没有回应，她丢掉棉球，坐在床边。
　　
　　她把双手盖在自己的双目之上，向下缓慢地拂着，扒着自己的眼睑，她的眼白因为连日的失眠和忙碌充满了红色的血丝。
　　
　　“所以，要不要……”
　　
　　这次没等那猩红说完挑衅的话语，安和昴就从一旁抓起曾经的鼓棒，狠狠砸在了床头柜上。
　　
　　破裂的声音，向外传出，传到井芹仁菜的耳中。
　　
　　而在那屋内，谎言的伤口开始散发血的甜腥味。
　　
　　“小昴，小昴？要不要洗澡？热水已经放好啦。”仁菜小心翼翼地敲着房门。
　　
　　安和昴抱着双腿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远处散落的鼓棒，她时不时掏出手机，木讷地刷着最近的新闻和事务所推给自己的通告信息。
　　
　　“小昴？”
　　
　　安和昴把自己藏在了海中，与她一起浸泡着的，是屋子里粘稠的自我纠葛。她保持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五、六分钟，不声不响，直到她终于听见门后传来的急促敲门声。
　　
　　“小昴？你没事吧，我……我也不知道钥匙在哪……”仁菜使劲旋着门把手，她急得有些手足无措，她也没有请教过阳菜别锁的方法，“这，这我……我要踹门啦！”
　　
　　仁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回忆起以前在某处看到过的桥段，确认好身后的受力点后，准备给面前的大门来一个正踢。
　　
　　可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旋开，仁菜刚刚抬起的脚一下没了落地点，她又实在收不住劲儿，仁菜一摇晃，便向前栽去，直挺挺地倒在安和昴的左手弯里。
　　
　　“仁~菜，你又长胖咯。”安和昴轻轻戳了一下仁菜的腰，后者一个机灵就弹了起来。
　　
　　“哪有！哎呀，快去洗澡啦……”仁菜摸着自己的后背，抗议着昴的恶作剧。
　　
　　“好好好~”安和昴起身从房间中取下自己的睡衣，晃悠悠地走出了卧室。
　　
　　在昴向外走的时候，仁菜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她的左手手背，刚刚她被拦下时，她看到那里贴着一个防水的创可贴，她从来没有注意过，昴是何时添了一个伤口。

第45章 打个商量（1）
　　第45章 打个商量（1）
　　“小昴，你有什么心事吗？”仁菜看着洗澡后，站在镜前吹头发的昴，担心地问着。
　　
　　“我没什么啦……倒是仁菜你的练习可要适度，我看你整天都扑在吉他上面。”吹风机的嗡嗡声并不大，风吹过昴的头发，带来一阵仁菜已经熟悉的香波味儿。
　　
　　“行，就是这个，嗯……就是吉他弹唱比我想的要难得多啊。”
　　
　　仁菜想起带着黑眼圈的凛姐，悉心教导着自己的情景，时隔多年不见，仁菜总觉得凛多了几分憔悴，却又带着一些熟悉的坚定，希望仁菜去做完这一切事情。
　　
　　“如果做不来，那就各司其职就好了，办法总比困难多的。”小昴随意说着，而仁菜则抿起嘴唇，仔细思考着演出的合理性。
　　
　　“仁菜打算再在这里呆多久？”躺在床上，安和昴转头问仁菜。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演唱会会不会出问题……”仁菜撅着嘴，“要不我永远都呆在这里好了。”
　　
　　“永远都呆在这里吗……”安和昴拿起头绳，她的头发一天比一天长，因此为了方便活动，她开始束起自己的长发。
　　
　　“怎么啦！不愿意嘛！”仁菜对安和昴做着鬼脸。
　　
　　安和昴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永远这个词，真是冠冕堂皇。
　　
　　明天就是仁菜与Dia-Dus的第一次合演，与舞台阔别八年，井芹仁菜在排练时总是出现一定的恍惚，这种恍惚总让她认为自己似乎从未登台过。
　　
　　以前，仁菜总能随意地唱，随意地摆出各种自己认为很帅的姿势，踩在音响上，像一个真正的摇滚歌手一样，尽情释放、宣泄着自己的一切。但是如今的她，抱着吉他，再站在事务所的排练厅中时，尽管台下的观众只有三浦一个人，她也依然感到拘谨。
　　
　　舞台上没有幻想中风的啸叫，没有熟悉的观众热浪，没有构造的音乐虚幻……在井芹仁菜四周，只有残影围在她的身旁。
　　
　　“那我们开始？”三浦示意抱着Bass的阳菜，而后者则朝爱点了点头，爱敲了几下鼓棒进行了预备拍，四人的首次合奏就开始了。
　　
　　这次合奏没有被录下来，无论是录像还是录音。
　　
　　在演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排练室的门被打开，一位熟悉的负责人从门外走进，他比几年前要显得更老，满脸皱纹，也精瘦了许多。他拿着自己的电子烟，饶有兴趣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三浦看到后连忙起身，将其迎入座位。
　　
　　一曲作罢，违和感蔓延在整个舞台上，凛带着不满、皱着眉头看着仁菜，仁菜则一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就那个一直低头的小姑娘，你有过弹唱的经历吗？”
　　
　　“……很久以前有过，嗯……也不算是。”
　　
　　“是不是就是在某些需要的地方弹一下，而大多数时间都是专注在唱歌上？”
　　
　　“对……”仁菜想起自己以前总是在演唱会前，抱起来自己的吉他，弹几下记录的Intro曲的和弦，然后在表演中时不时象征性地合奏一下，大多数情况下，这把吉他都只是挂在自己胸前用来配合气氛的乐器。
　　
　　“还有那位抱着Bass的，我记得你是叫阳菜对吧？我负责过不少你们的歌曲。”负责人盯着阳菜，回忆着自己经手的Dia-Dus的曲子，然后又回头看了看井芹仁菜，“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主唱……”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负责人住了嘴。
　　
　　阳菜则一直攥着自己的Bass，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排练室中，诡异的气氛弥漫开来。
　　
　　为了转移话题，负责人暂时掠过了Bass这一部分，而是转向了仁菜。
　　
　　“你的吉他总感觉明显没有地力度，你应该是刚刚真正尝试进行演奏的对吧？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应该是一位主唱，最多拿着吉他配合主音做一些补充演奏。你在刚刚的演出中，明显力度不够，吉他的存在感被你的弹奏削弱了。”
　　
　　听完负责人的评价，仁菜握着吉他的手增加了几分力度。
　　
　　“可以……可以继续练……”仁菜的倔强很快就又被负责人打断。
　　
　　“什么芹菜对吧？你能清唱一下刚刚的片段吗？”按照负责人的要求，仁菜清唱起了Cycle of Sorrow的主歌部分，负责人低着头做着思考。
　　
　　排练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在电子烟的没电提示震动声中，负责人捏了捏自己的电子烟，与三浦耳语了几句后，决定给出自己的建议。
　　
　　“首先，阳菜你直接选择Bass……退下不唱是不合理的，毕竟你的粉丝们也在期盼着你能再次一展歌喉，既然你认为自己的歌唱机能有了一些衰退，那么你可以在舞台的前半部分作为这位仁菜小姐的和声，中间部分选取对你们最有意义的作品进行独唱，你自然可以继续进行Bass演奏，但是你不能放弃歌唱，整个舞台的报幕由你和仁菜交替进行即可。”
　　
　　“但是我没把握可以进行Bass的弹唱……”阳菜低着头。
　　
　　负责人想了想道：“那就灵活一些，该你的时候就换上吉他，演出人员可以依次轮替。其次，仁菜的乐器可以是吉他，但暂时不能是主音。记住，你们的演出是在一个半月之后，现在很多歌曲的练习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如果可以，还是暂时让凛来做，你主要进行歌唱。”
　　
　　这句话落下时，凛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纠结，而在其后的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似是注意到了凛的纠结，负责人敲了敲自己手上的电子烟道：“你总得继续下去的，不能一直拖着。”
　　
　　这句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凛却绝对可以听到。
　　
　　就在这时，Dia-Dus的经纪人也走到排练室门外，在推开门进入之前，那位经纪人被一个小小的影子拦下。
　　
　　“……也就是说，前主唱你继续练习自己的Bass，而凛你要肩负起吉他的责任，让这位仁菜小姐专心进行唱歌，当然仁菜小姐可以继续进行吉他的练习，那样的话你们的舞台表现会更好。同时，这样的话……你们需要一位更专业的Bass手活跃在舞台上，来进行可能的轮替。”负责人三言两语安排着一切。
　　
　　“并且，从我的个人角度而言，保守来说，我希望你们能推一推这个舞台的呈现时间。”负责人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Dia-Dus在后期的风格具有一定的转型，尤其是从那首Bass主导的乐曲的出现，一部分新的粉丝越来越希望能够看到新的风格，但是由于你们已经停止活动了半年左右，新的曲子很少，只是进行老曲目的编排又不会带来太多商业价值。
　　
　　“所以我希望你们把复出演出稍微往后推一推……”三浦交替捏着自己的虎口，盘算着负责人提出的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这怎么能行呢？”经纪人从门外走进，而与他交谈的人也从一侧离开了，只留下高跟鞋轻触地面的声音，“现在因为停止活动的原因，Dia-Dus已经流失了很多粉丝，如果再停止，粉丝肯定很难买账的。”
　　
　　“所以我说这个由你们来决定，这次是非常重要的演出，虽然舞台并没有你们以前的大，但是依然需要你们做出属于你们这个乐队的新尝试与改变，因此新的曲目是必须的。”负责人交叉着双手，说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如果你们没有好的供曲源或是制作人，又想在这个四月里开启这个舞台的话，我会再次为你们安排，既安排作编混又安排需要的Bass手。”
　　
　　他说的一切都太合理了，合理到现场的人一时间无法反驳。
　　
　　阳菜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她紧紧握着自己的Bass，又或者说是奈奈姐的Bass，每当自己握住这把乐器，自己总能想到奈奈姐曾经说过的话。

第46章 打个商量（2）
　　第46章 打个商量（2）
　　那时奈奈说过的。
　　
　　“这次我们可以确定究竟选择哪一首，并且以后我们会直接参与创作之中。”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中的期冀比以往更盛，像是终于达成了与某人的约定。
　　
　　“如果这些歌都不行，就由我来做。”
　　
　　可是阳菜只有非常浅显的编曲知识，而剩下的凛与爱也同样如此，很久以前，乐队的歌曲就由事务所全权负责。到了现在，这种依赖仿佛成为了一道看不见的锁，锈在乐队身上，褪不下去，更找不到锁孔。
　　
　　因此，就算阳菜想拒绝，她也做不到，这不是她不想，而是不能够。可当她想要答应时，又能看到那熟悉的面庞与坚定的话语。
　　
　　阳菜直直地感到反胃，于是开始轻微颤抖着。
　　
　　凛和爱都看着她，听她最后的拍板，连经纪人都没有先张口评论这件事，而是静静地等待阳菜的委曲求全，因为在经纪人看来，这件事情是无法不答应的。
　　
　　这太合理了，合理到每一个人都能选出正确答案。
　　
　　排练室的沉默如同墨汁，刺鼻粘稠，挤压着阳菜的感官，让她的胃里翻浆倒海，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紧咬着牙关，也同时紧紧咬住“同意”的字眼。
　　
　　就在这个时候，这种在世界上每个地方都能见到的被合理观点倾轧地交流氛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以一种再熟悉不过的、不计后果的方式，用阔别数年的姿态打断了。
　　
　　“不，不需要。”仁菜把手放在麦克风上，颤抖着声音，说出那些早就被自己扔到陌生角落的话语，“这些歌曲我们自己来搞定，我们自己找到合适的人，自己作出满意的曲目，以一种适合Dia-Dus的风格。”
　　
　　负责人抬了抬眼角，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嘲讽，他将目光落在阳菜身上，后者如释重负，在经纪人发出质疑前打断了他。
　　
　　“就按她说得来。”说完后阳菜卸下自己的Bass，而后转身到后台找了一个垃圾桶，开始干呕，凛则和经纪人进行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对抗。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Bass手进行轮换，还要一个符合我们风格的作曲人，她作曲要快，要稳定，留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来联系，同时歌曲还要能吸引那个负责人。”爱凑到仁菜身边笑着总结，仁菜第一次体会到营运乐队的困难，她的局促被爱全部看在眼里，“你不用太紧张，这并不是一件复杂的事情，如果你有做不到的事情，随时来找我们商量。”
　　
　　“好的。”仁菜和爱姐并没有很多交集，可她却在很多地方帮助着自己。
　　
　　爱活动着自己的手腕，用左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又摸了摸仁菜的头。
　　
　　“你总是让我想到我以前的朋友，我在学校里的时候迷迷糊糊的，老是给她添麻烦，她虽然不较真，但是总是自己一个人为我处理掉这些事。我惹凛生气的时候，也是她护着我。”爱低垂着眼眸，因为灯光的原因，她的头发被映得雪白，“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仁菜理了理被拂乱的头发，她并不反感爱姐手上的温度，她抬起头认真听着眼前这位前辈的话。
　　
　　时间，时间会带来一切，改变一切，有时也会缓慢地夺走一切，但是这并不是痛苦的开端，有时反而是伴随甜蜜而来的烦恼。
　　
　　“因为之前……之前的编鼓强度都很大嘛，我练习的时候虽然有在关注这件事情，但是后面因为演出实在是太频繁，我得了非常常见的鼓手职业病。”爱活动着自己的肩膀和手腕，苦笑着。
　　
　　“你是说类似于腱鞘炎对吗？”
　　
　　“对，但也不全是……首先说明一点，倒不是说希望你找到的编曲，编的时候要尽量减少鼓组的编制，事实上Dia-Dus的鼓一直是很激烈的，并且过分的转换风格也并不好。”爱在谈论乐队时，总是十分认真。
　　
　　“所以我希望你在想办法招徕这些人的时候，也去找一个能够和我轮换的鼓手。”爱似乎读出了仁菜的担忧，“你别太当回事，腱鞘炎是再常见不过的鼓手病，我只是希望万无一失。”
　　
　　仁菜低头想着这个事情，爱则在一旁看着她。
　　
　　爱在心里默默念着：“仁菜，有些事情，请允许我们保密。当你完成这一切时，自然就会明白这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延长演唱会的期限、填补新的演出日期、填补新旧日期之间的空缺时间、寻找Bass手、轮换鼓手以及能够承担至少五首歌曲的合适的编曲人，并且控制预算，它们一并构成了仁菜要面对的迫近的未来。
　　
　　这终究会被翻去的一页，在今天才开始书写第一行文字。
　　
　　“只有做到这样，我们的演出才能万无一失。”
　　
　　井芹仁菜将现在的情况告知了阳菜，二人决定在今天就暂时召开一个简单的会议，来商讨这些事项。
　　
　　只为万无一失。
　　
　　夜来得越来越慢了。

第47章 猩红挑衅
　　第47章 猩红挑衅
　　夜来得越来越慢了。
　　
　　从冬至开始，每一夜都在变短。
　　
　　越靠近春天，月光就越不愿意为夜吟诵十四行诗，她只是早早地从地平线独自升起，随后便躲在云层后面，看着其下发生的一切。
　　
　　这夜，是一个没有月光的黑夜。
　　
　　一辆超速的摩托车，正驾驶在自动车道上穿行，它的驾驶者身形瘦削，带着黑色的头盔，没人看得清楚她的面貌。
　　
　　摩托翻起柏油路上的尘灰，伴随轰鸣声一并飞起的还有到处逃窜的废气味，逼迫着行人远离那辆超速的机车。
　　
　　在其上，安和昴漫无目的地行驶着，她的剧组结束了所有镜头的补拍。到明天，明天就是故事的收束了。
　　
　　没人会关注故事本来的面貌，设定的关系只会被任意遐想；没有人会关注故事原本的发展，现行逻辑的合理性将被观众的声量压迫认同；没有人会关注故事最终的结局，足够悲戚、足够发人深省的结局就已经能够引起迟钝的喜爱与丰富的讨论。
　　
　　这一切都让安和昴感到无比厌烦，她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但是她不知道到底怎么去表达出这样的情感。她记得自己的奶奶曾经说过剧本与现实的逻辑，那位编剧的做法与这一诠释表里如一。
　　
　　可安和昴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的做法，她想要属于自己的故事——能够演出自己的故事，而不是在面具之上再戴上另一幅假面。
　　
　　因此伴随镜头的补拍，她的伤口越来越痛，她心里的那抹猩红也越来越明显。
　　
　　“你开得真快，就像是在逃跑。”猩红的女子斜坐在摩托的后排座上，轻轻耳语。
　　
　　猩红的声音凝成幻觉：“明天，明天就是我死的日子，她会一个人活下去，始终留在故事之中。”
　　
　　安和昴看不到她的神情，不知道她此时是神色癫狂还是落寞。
　　
　　“你还记得她闹别扭离开的时候吗？她一个人把自己锁在小房间里，谁也不见，那个时候她刚刚经历一次惨痛的失败，我就在外面陪着她，尽力帮她走出那道阴影。”猩红的女子飘在车的周围，只有安和昴能看到她。
　　
　　沉沉的低语，不断回旋在安和昴的耳边：
　　
　　“我知道的……
　　
　　“我知道我想得到她，但我也知道我抓不住她，你说我为什么不能回山门让我那一众护法帮我做这些事呢？我有无限多的资源，无穷大的势力，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她回避现实，让她同我一并活在山门之中，不问世事。
　　
　　“她只在追求一道自己往昔的幻影而已。
　　
　　“但事实上，我也知道，我不能这么做，因为我没有权力为她做出选择，她终究是要踏出那一步的，如果我一切都代行，她只会离我越来越远。
　　
　　“所以……这一切都只能按照既定的故事线发展，我从来也没有选择故事的权力，是有人在扮演我，有人在操纵我，有人在超越我。
　　
　　“有人不回应我，有人正摧毁我。”
　　
　　一滴水从空中飘落，落在安和昴的头盔护目镜上，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那猩红女子的泪水，于是她减慢了速度，伸手去擦那滴泪，但不管她怎么用力也擦不掉它，她越用力抹，自己的护目镜就越模糊。
　　
　　紧接着，大雨滂沱，完全遮蔽了自己的视线。
　　
　　她本想驾驶摩托车慢速行驶回到家中，可这雨实在是太大了，已经不支持自己再进行骑行，于是她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雨伞和应急标牌，支起来后蹲在路边撑伞躲雨。
　　
　　这雨看着没有尽头，她很想找人求助，但打开手机后，却又不知道到底该联系谁，她翻着自己的手机通讯录，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你也只有她可以选择，不对吗？”她并没有离开，安和昴抬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的面庞，那其上分明有流泪的痕迹，那猩红的女子张开自己的红色长袍，为她遮住了雨。
　　
　　安和昴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第一个电话传来了忙音，第二个电话通了后也没有接听，第三个，第四个……她想可能是因为井芹仁菜正在排练，因此每间隔五分钟，她就拨打一个电话，一连拨打了好几个，却都没打通。安和昴蹲着的腿已经发麻，衣服也因为风的原因而湿透了，她不断用手指擦着眼睛上的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直到约莫半小时后，雨收了声，她也收起伞，撑起摩托车，骑行回到了家。
　　
　　安和昴回到家的时候，仁菜没有回来，没有熟悉的晚餐，也没有仁菜在一旁给自己说今天发生了什么，空洞的房间里只有一丝因潮湿而导致的，拖地后的霉味儿，淡淡的，一如往常。
　　
　　安和昴把衣服一件件挤干，然后脱在洗衣机的衣框里，放好热水，她很久没有这么疲惫过了。
　　
　　无论是什么通告，安和昴都是一个人前往，她的父母不在东京工作，她的奶奶年事已高，来拜访的次数愈来愈少。
　　
　　安和天童现在住在乡间的小屋，时不时看着自己孙女演出的剧集，她安排的事务所的经纪人很忙，因此从不亲自接触安和昴。经纪人总是让助手把行程全部规划好，让安和昴照做就行。
　　
　　她对此其实没有什么怨言，因为这实在是太方便了，无论是旅行的机票还是旅店的安排，安和昴都只需要按部就班，她不需要考虑很多事情，就能获得通俗意义的成功。
　　
　　“你不觉得现在生活实在是有些虚伪和无聊吗？我觉得你也想回到那个时候吧？那个时候你偶然间点开乐手招募的网站……”猩红的女子藏在浴室的泡沫中，安和昴没有戳破她，而是任由她抒发自己的心声。
　　
　　“这真的是你喜欢的东西吗？”
　　
　　“这样的生活真的有意义吗？”
　　
　　“这真的能让你被她理解吗？”
　　
　　安和昴低着头，她头上常年抬起的一小撮毛也因为水蒸气而变得软塌塌的，她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血红色的泡泡。
　　
　　自那其中，猩红正在低语：
　　
　　“你不想破坏这样的生活吗？这究竟有什么意义？你只是一个演员、一个戏子、甚至不是皮格马利翁刻刀下的雕塑，更构不成那象征灵感的夜莺……
　　
　　“安和昴，你和我一样……只是一个按照他人编排的提线木偶，拘束、痛苦、挣扎；欢欣、雀跃、憧憬……这些感情你真的有过吗？”
　　
　　安和昴握紧了手，每当她用力时，那道伤疤总是在被牵引着隐隐作痛。
　　
　　“你很想破坏，但我知道你根本做不到，你舍不得，就像你根本不会向那个女人袒露自己的心意一样。”
　　
　　“我做不成，你也不行，所以最终你一定会选择牺牲自己。”
　　
　　安和昴眼前的血红色泡泡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她，逼着她到了浴室的一角，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剧烈。
　　
　　“我知道的，你只能接纳……”那猩红色又露出自己的獠牙，但这次安和昴张开手捏碎了她。
　　
　　甜蜜的血腥持续了仅仅一秒，就被浴室的蒸汽香波覆盖，安和昴垂下自己的双手，在镜中，已辨别不出究竟谁才是那道过去的猩红。

第48章 猩红的自白（1）
　　第48章 猩红的自白（1）
　　“我回来啦~”仁菜用指纹解锁，提着从外面买来的饭菜，“不好意思啊，小昴，今天我……”
　　
　　立在镜子旁的安和昴看着站在浴室门口挠头的仁菜，她草草穿上睡衣，什么也没说，伸手接下了她买的饭菜。
　　
　　仁菜小心翼翼地说着，“今天我们在整理演出的关键事项，我的手机静音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开会，所以没有看到。回给你的时候怎么也打不通，所以我就赶忙回家了，这些菜是在楼下买的，将就一下。以及，关于这个我有一个事情想找你帮……”
　　
　　安和昴直勾勾地看着仁菜，她突然想起那道猩红的话语，于是她决定今晚一定要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摆了摆手，示意仁菜不要继续说下去。
　　
　　“没关系，打电话找你，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今天……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有什么要做的，我们可以交给明天去想。”安和昴低头拆开饭盒，里面是楼下熟悉的拉面外带。
　　
　　“好喔，小昴你先吃吧，我先去洗个澡。”仁菜卸下吉他，伸展着自己僵硬的腰，她无意间撇到在洗衣机里湿透的衣服，“小昴，你今天淋雨了？”
　　
　　“没事，淋了一点小雨而已。”安和昴低头吃着面，向仁菜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没有什么大问题。
　　
　　仁菜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容：“那就好，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
　　
　　安和昴一直低着头，直到碗里的面条都被她吃了个干净。
　　
　　此时此刻，在安和昴的身边，奇怪的事情正一件接着一件发生。她从来没有注意过究竟是什么时候，这碗面条会变得这么烫，面汤的蒸汽罩住她的双眼，让她看不清楚四周的景象。
　　
　　在她过去的十年之中，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想要将自己的情感和盘托出，她想这一定是某种心血来潮。但此刻，她的知性却打开了阀门，纵容着这份感情，哪怕最后的结局与答案没有任何价值，没有任何意义，她也一定要这么问，这么做。
　　
　　“小昴，面好吃吗？听说这是那个大叔研制的新品……”
　　
　　仁菜从浴室走出的时候，餐桌前已经没有小昴的身影了。仁菜看到内里的房间亮着灯光，她一个人站在客厅的地面上，房间里氤氲着香波的气息，就像自己初到这里时那样。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在安和昴家住了半个多月。
　　
　　但最近仁菜突然觉得无论是在排练时，还是在小昴家中，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这种气氛化作水雾，让仁菜开始敏锐地觉察周遭地一切。
　　
　　她开始探寻自己身边的人。
　　
　　“小昴？”收拾完餐桌，晾好衣服，仁菜走进了两人同住的房间，试探性地呼唤着昴的名字。
　　
　　没有任何回应，昴躺在床的左侧，翻身朝向外面，均匀的呼吸让她的身体一起一伏。仁菜不敢再大声说话，而是悄悄地也卧在了她的身侧。
　　
　　月亮很喜欢开玩笑，以前她就藏起自己的光，让安和昴的手背受了伤；而今天的月亮也依然在看戏，又再次藏在了云层的后面，将指引黑暗的任务，让给了远处从窗帘外的新型红色广告牌，于是，整个房间被镀上了一层猩红色。
　　
　　不管多晚，仁菜在睡前都会检查一下自己的手机，进行行程的确认、闹钟的设置、以及事项的清理。
　　
　　她想再过段时间，就去询问一下那时她不知道的事情，关于奈奈，关于阳菜。
　　
　　仁菜的手机充电线不够长，因此当她连接到床头柜的插座时，她必须也要朝右转身，才能边充电，边使用手机。
　　
　　手机的屏幕光线格外刺眼，仁菜的眼睛被照得又干又涩，她聚精会神地思考着明天究竟怎么开始张罗这些事情。
　　
　　但仁菜不知道的是，在自己的背后，安和昴正面朝自己的背部，睁着眼睛。
　　
　　安和昴只能看到一丝光线，从仁菜雪白的脖颈处向自己照来，有些刺眼，让她无数次想要闭上双眼，跳过这一夜。
　　
　　安和昴本来一直坐在床沿等待仁菜，可听到仁菜进屋前的呼唤时，她那颗想要和盘托出的心又立马退缩了。于是，她立刻就把自己藏在了床的一角，迅速地关上了手机，装作自己正在熟睡。
　　
　　可她实在忘不掉那些回忆，那些回忆就像一双双眼睛，在夜里、在自己的房屋中，窥视着自己得一切。只要一听到熟悉的音乐、声响；一看到熟悉的场景、画面；一嗅到熟悉的气味、氛围，自己就会想起曾经的日子。
　　
　　因此她只是闭上眼睛，感知着光线的移动，直到现在，她终于得以睁开双眼。
　　
　　安和昴盯着仁菜的后背，一言不发。
　　
　　她所有的心思、所有可能的感情，都凝在她得心里，她只想让这些情感活在午夜和清晨之间，不暴露在晌午与夕阳之下。
　　
　　在此间之中、在朝日升起之前，只属于她自己的乌托邦是永不会被摧毁的，她可以用无数的谎言抵挡无数的真相。
　　
　　所以她只是看着仁菜的背影，无论何时，她觉得这样就好，就像曾经在舞台上时一样。
　　
　　“你不是要说出那些话吗？你不是要表达自己的心意吗？”那猩红亘在两者中央，不断刺激着安和昴。
　　
　　安和昴咬着牙，强忍着开口的欲望。只要到明天，明天自己就能彻底摆脱这道虚幻的身影，她终于可以以一个骗子的身份再次穿行在熟悉的钢铁森林之中，到那时，将没有人能够再揭穿自己，自己只需要按部就班，一如往常。
　　
　　猩红不断撩拨着：“但这样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就连疯子也会在前额叶被手术前尝试跳跃围墙，你甚至连张口都不愿意，难道我的死亡也是必然的吗？难道故事一定要如此进行吗？”
　　
　　安和昴看到仁菜关闭了自己的手机，闭上眼睛，翻身平躺。
　　
　　那猩红终于收了声，藏入了安和昴的眼中。
　　
　　“做你要做的事情，就在午夜之后。”
　　
　　从侧面看被夜拂过的仁菜，她的鼻尖微微翘起，嘴唇微微抿着，眉间因为繁忙与岁月的缘故，生了几道浅浅的纹，她的睫毛很长，几根头发黏在她的面颊之上。
　　
　　安和昴每次看仁菜，都觉得和前一次不一样。
　　
　　就在午夜之时，一位身着猩红的女子，从床上轻轻起身，而后坐在自己所爱之人的身旁。
　　
　　每一次看她的正脸都是第一次，美好又神秘。
　　
　　她想用自己的右手去抚摸她的脸颊，却又想起很久以前的伤口。
　　
　　安和昴第一次鼻头一酸，她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姿势，于是她一边面向平躺的仁菜，一边擦着漾出的泪水。
　　
　　可等她再抬起头来时，却看到仁菜正望着自己。
　　
　　“小昴……你怎么了？”一滴眼泪，滴在井芹任菜的面颊上，这是安和昴十年里第一次哭泣。
　　
　　“没什么，你……你你快休息吧……我这也马上睡了，我有些口渴。”一面说着，安和昴就要起身出房喝水。
　　
　　“不对。”
　　
　　仁菜一把拉住安和昴，让她的身体离自己又近了一分，后者则本能地甩开了手。
　　
　　“小昴，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这种时候就不要再说谎了。”

第49章 猩红的自白（2）
　　第49章 猩红的自白（2）
　　因为姿势的缘故，仁菜无法完全起身，而是被安和昴的姿势完全卡住。
　　
　　仁菜想要起身抽出纸巾为昴擦去眼泪，可当她想要通过床的靠背支起身子时，又被昴用双手按在床上。
　　
　　仁菜有些惊慌：“小昴……你这是……”
　　
　　安和昴按着仁菜的手臂，平静地说着： “仁菜，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为什么你会回来？明明我要带你回来这么多次你都不答应……”
　　
　　在仁菜的眼中，安和昴的衣服似乎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究竟为什么你要这么卖力地去排练？去演出？当时不也是你解散的乐队吗？”
　　
　　“你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你们总是这样，无论是什么事情总是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总把我当作替代品……”
　　
　　“明明是我每年都在去看你，明明是我……”
　　
　　仁菜看着音调逐渐升高的昴，她一开始还在尝试回答那些问题，可是到了后面，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什么都不再有用了。
　　
　　井芹仁菜当然知道这十年里一直常伴自己身旁的究竟是谁。
　　
　　“我们停下好不好？”安和昴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向仁菜说着，“你不要再去排练了，你难道不怕再失败吗？”
　　
　　“仁菜，你告诉我你的想法，你不要什么都不告诉我，总是让我最后知道……你可以一直呆在这里，我们可以慢慢来，总有一天……”安和昴充满希冀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仁菜温柔的眼眸。
　　
　　在那一刻，安和昴想立刻就逃走，她甚至都不渴求仁菜说出搪塞她的话。
　　
　　“小昴……”
　　
　　“我早说过，你与我一样。”那猩红再次浮现。
　　
　　安和昴收起自己的双手，盖在自己的面颊之上，她感到自己的眼前一片血红，她看不清楚眼前的仁菜，也听不到仁菜究竟在说些什么。
　　
　　猩红继续教唆着她：“既然这样，那就毁掉她，你不想毁掉现在的生活吗？这些究竟有什么意义？”
　　
　　“……小昴，我们可以通过这次演出……这怪我没有跟你提前……”仁菜解释着，但在昴的耳中，这些话断断续续。
　　
　　没等自己说完，井芹仁菜就感到一阵窒息感。
　　
　　安和昴缓慢移动着自己的双手，最终将其握在仁菜脖颈上，微微用着力。
　　
　　仁菜睁大自己的眼睛，用手握着安和昴的胳膊，拍打着她。
　　
　　安和昴模糊着双眼，不断重复着：
　　
　　“这些究竟有什么意义？这些究竟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你一定要朝向看不到方向的地方？“
　　
　　“如果这一次还是不行呢？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做？明明从第一天就可以告诉我……”
　　
　　“小昴……你不要……”仁菜的呼吸变得微弱，她拍打安和昴的力道也开始变轻。
　　
　　安和昴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告诉我！如果最后还是一地鸡毛，又该怎么办？”
　　
　　仁菜已经很虚弱了，她用近乎呢喃的语气说着：“那就……那就再多来几次。”
　　
　　既然终于决定了，她便不再去改变那个答案。
　　
　　那时的时间是多么纯粹，每个人都能轻易说出那句话，白天说，晚上说，清醒时说，沉眠时说，悲伤时说，喜悦时说，就连接连的失败也不能将她们打倒。如果注定要摔倒在现实的尘埃中，那就用眼泪让那些滚烫的灰烬湮灭，于是便可以继续向前。
　　
　　那时的心思又是多么纯粹，每个人都把那句话当作目标，春天走，秋天走，在海边走，在平原走，似乎不走到那里一定不会停止，就连没有目的地也不能将她们的步伐困住。如果最终只能走向悬崖，那就再来个不计后果的巅峰飞跃，让风再带她们遨游向远处。
　　
　　“那如果再来也不行呢，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弃呢？”安和昴看着仁菜的双眸，她发现仁菜不在看着自己，而是看向自己身后，一些更远的地方。
　　
　　“为什么……”安和昴带着哭腔，“如果永远都做不到怎么办……”
　　
　　她像一束火苗，跃动着、闪烁着，自己努力抓，却怎么也抓不到她。
　　
　　仁菜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抚去安和昴的脸颊上的泪水。
　　
　　“那就……只要比永远再多一秒就行。”仁菜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你和她，你们……都是这样，你们总是说永远，永远，永远……可到那时，我们究竟还有什么？”
　　
　　安和昴的泪水滴在仁菜的胸前，染湿了她的睡衣，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只能是追随火焰的人。
　　
　　“我……我不知道，但在……在那之前……”
　　
　　“你还有我。”
　　
　　突然间，一道雷声，搅动起窗外的红光，劈落了那个广告牌，警报声，救火声此起彼伏。
　　
　　像是被惊到的鸟儿，安和昴触电般地松开了双手。
　　
　　她坐在床放声哭着，仁菜大口喘着气，又被呛得一直咳嗽，她支起身轻抚安和昴的背。
　　
　　在真话与谎言之间，安和昴终于做出了选择。
　　
　　窄门之外，生死自由。

第50章 猩红褪去
　　第50章 猩红褪去
　　那夜，消防车的鸣笛一直到后半夜都没停，安和昴啜泣地嘴唇都发了麻，而后在仁菜的低声劝解中再次躺回床上，而后者则是起身再次走向浴室。
　　
　　井芹仁菜的身上染上了一抹隔开时间的猩红，她需要用清水洗净它，让她永不复还。
　　
　　安和昴在床上辗转反侧，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面对仁菜。如果仁菜反抗、气愤甚至掌掴自己，都会让她不那么愧疚。
　　
　　但是仁菜没这么做，她只是起身，打开了热水器的阀门，又洗了一个澡。
　　
　　其实仁菜早就找好了租的房子，那个地方不偏不倚，就落在那个要用很大力气才能打开的、有一个吧台的、曾经的旧房子旁。只是由于市政或是房东的心血来潮，那个曾经仁菜取灯、打开故事的地方已经被推平，只剩下一些残留在地上的木屑还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故事。
　　
　　仁菜决定明天搬进去，并暂时将寻找鼓手的事情搁置，一如既往地，她其实早就知道物是人非之后的秘密，尽管它们存在，但仁菜也不愿意去立刻揭示她们。
　　
　　保持原样，或许能让自己更心无旁骛。
　　
　　在彻夜的沉默中，安和昴在一直捱到午夜的第四声鸦叫都没有等来仁菜，这一声鸦鸣象征着什么，安和昴不清楚，她只觉得有些疲惫。也是这时，她沉入了梦乡。
　　
　　那抹猩红被抽离出去了，被一双温柔的、倔强的又带有一丝自毁性质的双手抽离出去了。在朦胧的睡意中，安和昴听到卧室的房门轻启，感受到了冰凉的柔软拂过自己，又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双颊。
　　
　　“这是报复……”
　　
　　而那睡梦中的人早已把自己委身于修普诺斯的怀抱中，她权当这是睡神给自己开的小小的玩笑，于是用手轻轻拨开了那恶作剧的来源。
　　
　　第二天，东京下了一场雾，雾彻底藏匿了猩红，也只留下了安和昴一个人。
　　
　　“今天我们要演最后一场戏，安和昴女士，这是戏的剧本，您过目一下。”
　　
　　安和昴今天把头发盘在了后脑上，妆造组的人很奇怪她的打扮，毕竟古装戏的女主角是不会进行宫廷盘发的。
　　
　　除非，她今天并不打算表演。
　　
　　“编剧先生。”安和昴深吸了一口气，“说实话，我对这个剧本有很多想法，我认为我们可以开一个足够长的剧本会来讨论一下。”
　　
　　那位叼着烟的编剧看到安和昴一边说，一边赌气似的，把台本甩在了桌面上。这动作并不重，但剧本却像一个光滑平整的石头在水面上打水漂一样，不断向前滑行。
　　
　　这台本不断向前，冲开了周围的一切，又带起了一些水滴，晕染在因为打印机漏墨而错版的其他废稿上，让它们一下丧失了在现实中存在的全部意义。那台本就这样顺着桌子与墙壁的缝隙滑进无法取出的桌缝之中，成为这片场中因不甘的幽怨而废弃的无数故事中的一员。
　　
　　“你已经有想法了？”编剧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幕，他想了想，还是点着了烟。
　　
　　他以往总被提醒，火星会带燃这办公室中的其他纸稿，但现今好像又不重要了。
　　
　　“当然，从一开始我就想好了。”安和昴转身从编剧的办公室里走了出去，后者拨通了导演的电话。
　　
　　在电话的忙音中，那个夸夸其谈的编剧看着安和昴的背影，突然间，他想起自己做编剧之前的事情。
　　
　　距今三十多年前，那时的他是个国中生，他每天涂涂画画一些有得没得的故事，从来不指望有人看。
　　
　　直到有一天，自己的学校里来了一个黑发的女士，似乎是来进行拍摄活动的，她的背后跟着一群带着摄像机的人。
　　
　　那人流追随着那位女士，他们从自己的面前路过。推揉中，他抱着的故事本子被挤落在了地上，他想伸手去捡，却怎么也制止不住人流，他的故事被反复踩在脚下，他只能在一旁看着，说不出任何阻止人流的话语。
　　
　　直到那领头的黑发女士似乎察觉到了这一切，于是叫停了众人，让他们全部撤到了两边。而她自己把那个本子捡起来，看了一下封面上已经被磨灭了一半痕迹的“Story”这个单词，然后递给了那个国中生。
　　
　　“你知道我是谁吗？”这时他才注意到，那个女士已经有了丝丝白发，而脸上也开始藏不住岁月的痕迹。
　　
　　那男孩战战兢兢：“我……我不知道。”
　　
　　“这里面写的是什么？”
　　
　　“……”
　　
　　国中生显然不想告诉眼前这位陌生的人，有关自己写的故事，他也曾经发表过很多，但基本都石沉大海。于是他没有再作声，而是用力接过了那个本子。
　　
　　黑发女士似乎看穿了一切：“不管里面是什么，如果是重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坚持下去哦。”
　　
　　于是黑发女士起身，后继的记者们依然在追逐着她。
　　
　　“安和女士！”
　　
　　“喂，你们都傻了吗？我说你，对……有没有拍下来刚刚那一幕？”
　　
　　“没，没敢……”
　　
　　此时那出门的背影，与彼时的女士相重合。
　　
　　在现实与时间的夹缝中，似乎有一种感召，正让这位已经几乎屈服的编剧，再次翻看起自己存在电脑上的改了多达十几个版本的剧本内容。
　　
　　他翻看着，翻看着，又开始看起自己年轻时编写的故事，他用相机一点点拍了下来，并存在了自己的老笔记本电脑中。
　　
　　直到场记从门外进来，告诉他关于剧本会的安排。
　　
　　“欸，我有个问题问问你，安和昴小姐的奶奶……是……？”
　　
　　“她的奶奶是上世纪一顶一的女星，不如说是家喻户晓的巨星……她的奶奶是安和天……”
　　
　　历经数年，那位国中生的本子上的鞋印并没有减少，反而因为妥协的缘故，伴随年龄增大，其上被踩过了更多印记。那些印记来自现实的无情、资方的压力、广告的植入、制片的倾向……
　　
　　本子上，他自己的东西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创作别人创作的故事，写别人写过的东西，意义究竟是什么？
　　
　　意义究竟是什么？
　　
　　他握着自己的故事，又或者说自己改编的故事，又点燃了一颗烟。
　　
　　一位编剧，终于不再口若悬河，他开始正式着手准备剧本会的讨论。

第51章 归乡
　　第51章 归乡
　　与此同时，一架飞机之上，一位坐在公务舱的棕发女性朝空姐要了一杯气泡水，嘬饮着，等待着终点。
　　
　　而那终点，是她阔别太久的、可能的故乡。
　　
　　“妈妈，你看那个隔壁的姐姐，她的屏幕上有好多长方形！”
　　
　　尽管Rupa已经百般推辞自己的老混音客户们，使出浑身解数告知他们在未来的一个月里可能无法制作任何混音工程。但是她仍然拗不过工作室的分配，只得接下一个加急客户的混音单子，据说给的钱很多，工作室不得不接。
　　
　　于是，Rupa只得购买了飞机Wifi，花了比平常更多的路费，在飞机的公务舱里进行工作。
　　
　　“喂！不要去打扰大姐姐工作！”妇人一把揽过调皮的小孩，并向微笑的Rupa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小孩太顽皮了……”
　　
　　“没事没事。”Rupa摆了摆手，本来她就不想做这档子工程，看到顽皮的小孩在自己身边晃悠，反而让她轻松了一些。
　　
　　“小姑娘，你是外国人吧？”妇人把小孩推进座位的另一侧，给他绑好了安全带，“嗯……嗯……Can you speak Japanese？”
　　
　　“可以，我就生活在日本。”Rupa摘下耳机，看着眼前的这位妇人，她应该是跟随自己的丈夫来到的公务舱，她的丈夫在前面睡得东倒西歪，而她则在后排照看着自己的小孩。
　　
　　“欸……”
　　
　　“我的母亲是日本人。”Rupa合上自己用了多年的笔记本，频繁的开关已经让这个笔记本的开盖有些难以完全合拢，“我的父亲是尼泊尔人，我平常就在东京生活。”
　　
　　“自己一个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后，Rupa想了一会儿：“嗯……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不过大多数时间里我是一个人生活。”
　　
　　“真是了不起，年纪轻轻就能在东京自立，而且你坐的是公务舱哦，这价格可不便宜，你的工作应该很体面吧？”妇人像是找到了话题，聊天的同时，也不忘记点出公务舱的价格与身份，这其中多少也带有一些她自我炫耀的意味。
　　
　　妇人一边拍着自己的小孩，一边问着：“而且你可真俊俏……真羡慕你的父母有这样的孩子，他们应该会很开心吧？这次是要回去探望他们吗？”
　　
　　“嗯……”Rupa皱了皱眉头，考量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不想告知第一次见面的人，自己的父母早已离开人世这件事。正当她想着应对方法时，坐在前列的那位妇人的丈夫醒了过来。
　　
　　“亲爱的，你终于醒了。”那位妇人略过了Rupa，可能在她心中，这个问题的答案无非是客套与惯用的谦辞，因此她也就不再停留在这个话题之上。
　　
　　“嗯……我睡了多久？还有多久到？”迷糊中，那位已经有些发福的中年人瞧向了Rupa一侧，“嘿，老婆，你看那个女的，肤色真深，一看就是外国人。”
　　
　　那位妇人没料到自己的丈夫在迷糊中竟说出这样的话，于是慌忙朝Rupa摆了摆手，然后小声跟自己的丈夫耳语了几句。后者在听完后，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朝Rupa点了点头，而Rupa则只是笑了笑，再次戴上耳机开始处理工作。
　　
　　工程很繁复，理应在棚子里进行混音，但却不得不在这种时候进行粗混，这种工作要求的背后，往往都是一个蛮不讲理的客户。
　　
　　“你怎么给我找了个外国人？还是个女的……她懂日本音乐吗？”
　　
　　负责交接工程的人一进会议室就对着Rupa摆脸色，Rupa只是笑着在笔记本上打开一个新的记事本，准备记下这位难缠的客人的一切要求。
　　
　　工作室老板陪笑道：“您不能这么说，她的作品质量和速度都是我们工作室最好的，我可跟您说……”
　　
　　“她有作品吗？能给我听听吗？”这位客人显然是想通过找茬的方式，来尽量压一压单子的价格。
　　
　　“当然，请您移步到录音棚中。”
　　
　　工作室的老板接连放了几个Rupa曾经给知名乐队制作的单曲后，便看到那个难缠的客人皱着眉头，他正搜肠刮肚，想着怎么吹毛求疵，但想了好一会儿，只憋出了几个因个人审美不符而导致的可能问题，随后便又朝着Rupa嗤之以鼻。
　　
　　“我可先说好，这是给不久后要演出的乐队Dia-Dus的乐曲的重混音，必须要尽快处理，钱我已经给到位了，一周之内必须给我一个Demo。”
　　
　　Rupa总是在面对难缠的客人，她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其实一周的时间如果加紧的话，并非不能制作一个好的Demo试听，但是这次正好撞上了那关键的日子，因此Rupa扎上了自己的辫子，开始与这个只能看到鼻孔的、自大的交接人交涉。
　　
　　Rupa对此很为难：“一周不行，我这一周还有自己要紧的事情要做。能不能……”
　　
　　没等Rupa说完，那个交接人仿佛终于找到了把柄似的，开始对着工作室的老板输出自己的情绪。
　　
　　总有一些人，你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直都在气头上。
　　
　　“那你的意思是不想做咯？那你就别做！还有，你马上给我安排个新的混音师，要本国人！不然我也就不签这份合同了，你觉得怎么样？”这位交接人对着工作室的老板吆喝着，说着过分得要求，“除非你能再降……”
　　
　　他内心的小九九全写在他的脸上，但碍于合作关系与金额数目，老板只能赶紧挡下他的话，一边赔笑，一边拍着胸脯朝着这位交接人说没有关系，一定会找到更合适的混音师，自己能安排。随后便在应承中签下了合约，而后将其送出了工作室大门。
　　
　　“你一定要在这一周回去吗？”老板摸着额头，那位聒噪的交接人让他有些耳鸣。
　　
　　“嗯……这是很重要的事情。”Rupa打开工程，调整着轨道。
　　
　　“但是他们是大客户，还是长期合作的人，我是说，没有空闲的其他混音师了，你也知道……唉……”
　　
　　Rupa看着皱着眉头的混音老板，后者直接点上一根香烟，没有顾及还在会议室中的Rupa。
　　
　　Rupa也知道，压根根本不是没有混音师，只是这个单子交给自己后其他人可以去接更多其他的。而且，事实上，Rupa确实可以直接不接这份单子，以休假为由给自己空出一周的时间。但，这位老板毕竟作为大录音棚的管理人，自己总也要再以后的时间里从这里继续承接工程，于是她只能选择在这一单上让步。
　　
　　“那你看这样，这单还是我混，但是你不要告诉他是我混的，名字就写工作室就行，但是合同的单钱要给我。”
　　
　　“……你不是要请假了要出国吗？”
　　
　　“没事，我会按时给你安排好的。”Rupa微笑着，一如既往。
　　
　　烟雾随着烟灰掉落沉在地上，时间却在此时奔跑了起来，摩挲着Rupa的神经。

第52章 曾经与现在的景色
　　第52章 曾经与现在的景色
　　“……飞机即将降落……”
　　
　　加德满都，Rupa的家乡尼泊尔的首都。从十五年前离开这里后，Rupa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如果你走在加德满都纷杂的街道之上，便会看到穿行的人全然不顾客车与货车，见缝插针。杂乱电线与木杆的影子构成了他们的路径，人们用过独木桥的身姿从路的一边再到另一边。他们的亲人则在路的另一边迎着他们，进行着小小的祈祷，祈祷他们的友人或是亲人绝对不会出事。但这是一件矛盾的事情，明明这些担忧客观存在于他们的心中，他们却又默认着这次对车流的横向穿行是绝对平安的，就像是在做一次赌博，不过是拿自己的命数去赌。而Rupa很不喜欢这样。
　　
　　脖颈上绑着毛巾的中年人浑身是汗，他的目标是去到对面的纺织店中，他的眉头紧蹙，平常人很容易将其认作是有了新的纺织订单的老板；又或者是要去购买一张毯子的尊贵的顾客，从万千纺织品中，他要挑出一张合适的送给自己的亲家，他东走西突，很快就来到了大路上。
　　
　　路两侧的楼房歪歪斜斜，有的耸立在街角，有的依偎在一起，成为八座高山的映衬。无数撑衣杆从窗子外向外探出，它们的身上披挂着有些污垢的被子、裹挟着店面的招旗，成为本就不富裕的房屋空间的屋外延展，在空中飘荡。越过这些楼房，Rupa能轻而易举地越过层峦的高山黑影，看到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珠穆朗玛峰。雪白的峰顶直冲云霄，湮没在无人之处。而当Rupa想要再用力向上看去的时候，云雾却阻碍了她所有窥探的视线。
　　
　　人们对这样的景象习以为常，作为被陆地“锁死”的国家，人们总要为可能的生计奔波，在繁杂中，一条秩序缓慢地、稳定地产生着。尽管首都加德满都的中心也有了几座高楼，但Rupa知道，只有这样的街角才能看到尼泊尔这个国家的一切。
　　
　　贫穷的美好与富裕的风光。
　　
　　直到这时，Rupa才想起，自己已经有些忘记那条路是怎么走的了，她七拐八绕了好大一圈儿，最后却又回到了原地。站在路的东侧，那拿着毛毯的大叔推揉了她一下，她只得避开，在靠近街角的地方，翻看起自己提前记好的二姑的住址。在打开背包的时候，一位摊贩骑着三轮车摇摇晃晃地朝着人行横道驶来，也许是他想避让前方的行人，不经意间，三路车后排的扶手蹭到了蹲下的Rupa的肩膀，于是她的背包也滚落在地上，从中掉出了自己这些年里收集的所有票据和纸张。
　　
　　这其中净是Rupa反复到往一些地方的痕迹，多到一旦散开，就无法合拢。
　　
　　滚落在最远处的，是浅草寺的游客须知，污水让它泛黄的纸张很快变成了黑色；稍近一些的，是站在大大的雷门灯笼前拍下的照片，上面有小智涂抹自己画鬼脸的痕迹；在此之外，有大大小小共计十五张，却求了不止十五次的“大吉”签，被一个黑色的橡皮筋绑在一起，而在这个求签的过程中，“凶”都被Rupa系在了各自神社的柱子上；还有，因为登山时，恰逢下雨被浸湿而掉色的富士山纪念明信片；靠着这张明信片的，是她购买的东京塔观光券，对Rupa而言，那不是一次好的观光体验，她从没想过酒后自己会在塔顶反胃，没等五分钟自己就下了塔。
　　
　　当然，这其中还有很多。
　　
　　这些年中的所有机票、门票、有关自我痕迹的所有事情，她自己都存在这个收纳的口袋中。
　　
　　在奈良的东大寺前，Rupa购买了小小的佛像，她想留待某日送给自己的好友；在福冈的河内富士花园，四月的时候，Rupa在紫藤花里按照好友的请求甩了两下自己的Bass，并被拍摄下来，当作是笑柄被讲到现在；她尝试过在鹿儿岛找幽灵公主，但是小智劝她不要痴心妄想这种动画人物真的会出现；茨城的常陆海滨公园，Rupa记不得在哪里做过什么，但是一片夹在游览册中还仅剩的蓝色，提醒他那里有极为独特的风光……
　　
　　太多了，这个口袋太多了，它承载了几乎十五年的所有事情，只属于她也只有她一人的故事。
　　
　　京都的竹林，北海道的冰雪之路，镰仓的沙滩，他们全部倾泻在地面上，散落在这座曾经的城市之中。Rupa拼命去捡，却怎么也无法完全把它们捡起来。它们太多了，多到一旦放手，就不会再返回自己的手中。
　　
　　尼泊尔其实并不热，但是或许是急迫的缘故，又或许是旁边恰好是一座饭店、热气翻腾的原因，她的眼前全是莫名的雾，Rupa使劲儿眨了眨眼睛，却又见几滴水珠滴落在地面上。她把还能捡拾到的票据拼命守在手中，放进口袋里，但是一面捡，一面又继续散落。
　　
　　“不好意思，小阿姐，我这帮你。”那骑着三轮车的佝偻老人知道自己闯了祸，径直从车上走下，一点点帮着Rupa捡拾着地上的票据。
　　
　　“没事，我自己来。”Rupa微笑着吸了吸鼻子。
　　
　　Rupa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因此她系了一个简单的马尾，垂在自己的身侧，就像十五年前刚刚离开时一样。
　　
　　在慌乱中，她触碰到了最初离开的那张机票，上面的标注让她愣了神。也就是这个时候，她身侧的马路上，一辆卡车鸣笛，声音让整个地面都有些震颤，Rupa慌神了一阵，没等将最初的机票塞进自己的包中，就快步离开了。
　　
　　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小的印记，它们将要融入这座城市之中。
　　
　　“小阿姐！你要去哪？还有东西没捡完啊？我载你一趟啊……”岁月的经历，让佝偻的老人看到Rupa对这些票据的珍视，也愈发让他愧疚，可没等他说完，Rupa就消失在了街角。
　　
　　见到这一幕，老人的动作更快了。他的手很巧，几乎将所有散失的票据都收在了一起，很快就按照污损和完整分好了类。
　　
　　“你这货车叫什么叫，有本事从我身上轧过去！反正卖这些东西也挣不了几个钱！”
　　
　　他一点也不怕那货车会真的碾过去，于是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整理着路上散落的票据，这种速度和之前的捡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是故意放慢了手一样。
　　
　　这货车也最终放弃了鸣笛，不耐烦地等待着佝偻的老人，老人一直磨蹭到货车司机大声叫嚷时，才心满意足地踩上三轮车，他思考了一会儿，而后顺着Rupa刚刚消失的街角骑行而去。

第53章 恍如昨日
　　第53章 恍如昨日
　　Rupa在拐过街角后，背靠在加德满都四处可见的土墙上，攥着那最初的机票。她不断喘着气，远处因道路阻塞而不断响起的鸣笛声传入她的耳畔，她一点也不想接收这样的声音信息。
　　
　　一切都像那天一样，一切就像那天一样。
　　
　　“Rupa，看这个，给你带的礼物哦。”自己的父亲从皮夹里抽出来一张蓝色的票，在彼时刚刚十五岁的Rupa身前晃了两下。
　　
　　“唉，老爹你又带这种机票糊弄我。不是说好要带纪念品的吗？明明都和阿妈去日本了。”Rupa知道老爹又要把机票当纪念品送给自己。
　　
　　“哎呀，这不是忙嘛……”老爹眼看自己的闺女已不是那个可以被一张机票打发的小女孩后，讪讪地要把机票塞回自己的皮夹，想着该怎么补偿自家的女孩儿，“采访一个接一个，文稿一个接一个，我是真忙不过来。”
　　
　　“阿妈呢？”Rupa叹了一口气，从老爹的手里接过了机票，甩了甩，示意自己接受了这样的“敷衍”。
　　
　　“她中午到，没买到一架飞机，为了省钱只好这样咯。”老爹见自己可爱的女儿接了自己的茬儿，于是凑到她身边想要给她一个拥抱。
　　
　　“噫……离我远一点，胡子也不刮，还一身酒臭味……”Rupa嫌弃地推开自己的老爹，老爹是昨夜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一身酒味，准是和自己的狐朋狗友又出去喝了接风酒。
　　
　　“这不是看到女儿高兴嘛……”话还没说完，老爹又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的身姿，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不修边幅确实有些夸张了，于是决定在去接自己的亲爱的之前，洗个澡刮个胡子。
　　
　　在常人看来，Rupa一家不仅幸福，而且属于在尼泊尔生活的很好的家庭。
　　
　　Rupa的父亲早年考上了印度的大学，在毕业后就职于加满德都少有的报社中，因为他的英文足够好，于是报社就经常派他到外地进行采访并参加新闻会。
　　
　　也是在一次到往日本的时候，Rupa的父亲结识到了Rupa未来的母亲，彼时两人只是交换了电子邮箱地址，时不时发一些简单的问候与工作确认信件。可是，似乎是命中注定似的，在时隔一年后的新闻会上，Rupa的父亲再次遇到了在新闻会现场进行场控的母亲，于是二人便坠入了爱河。
　　
　　这样的恋爱可不容易，不仅对他们是一种考验，对他们以后的孩子也是。
　　
　　在结婚后，父亲经过几年的打拼，获得了日本的永居证，两人在日本度过了一段相当愉快的生活。父亲一直有个习惯，就是在每个景点都会购买一些纪念品，或是留下票据，或是留下用胶片机拍好的，冲印出来的照片。那之后，两人在东京定居，Rupa出生了。母亲嫌弃父亲买的纪念品太占位置，要出给二手店，于是父亲好说歹说，才说动母亲至少留下了那些票据。两人省吃俭用，Rupa度过了一个相当美好的童年。
　　
　　在Rupa小学临近尾声的时候，日本发生了9.0级的地震。
　　
　　彼时一家三口在京都度假，那本来是一个完美的春天。那天早上，街头突然没了安静的气氛，所有人都在传地震、海啸、泄露的字眼，Rupa的父亲被报社的电话摇个不停，先是确认安危，又是让他抓紧撰稿。
　　
　　那个时候Rupa才十二岁，还无法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在此之前，自己的母亲还和父亲依偎在一起，而今天早上的时候，母亲便在接过电话后伏在父亲的怀里哭个不停。他们本来约好去步道上野餐，Rupa带着遮阳帽，站在门框外，乌云后的太阳照在她的后背上，却一点点暖意都没有。
　　
　　他们在宫城县的房子在这次震灾中被海水淹了个遍，被余震波及，最终成了废墟，几年后，Rupa才终于明白，那天自己的外公和外婆死在了震灾中。
　　
　　那次地震后，夫妻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将Rupa暂时送回尼泊尔进行初中的学习，他们觉得孩子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于是，父亲返回了之前的工作状态，开始往返于尼泊尔与东京，而母亲则在日本当地处理震灾后的生计问题。
　　
　　如此度过了五年。
　　
　　回到尼泊尔后，Rupa多上了一年小学，她住在自己的二姑家。二姑从小就照顾自己的父亲，两鬓斑白的她也把这份爱转移到了Rupa身上。在一次加德满都城镇里的音乐会上，Rupa拨弄了两下乐手放在舞台下四弦的乐器，尽管发出的沉重的震动声让她止不住地咂嘴，但两眼放出小小的光还是被她的二姑看到了。
　　
　　于是第二天，一个廉价的Bass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Rupa并没有在尼泊尔受到什么委屈，相反，她获得了音乐。也交到了属于她那个年龄，过后就会忘却的朋友，朋友们很喜欢她谈在日本时的生活，Rupa的初中相当快乐。
　　
　　也就在她十七岁这一年，Rupa结束了自己高中第一年的学习，也获得了二姑托关系拿到的学校唯一一位在外留学过的博士的推荐信。她要用这封信，回到日本继续自己的学业。
　　
　　一切都将要回到之前的日子。
　　
　　夫妻两人终于在川崎攒了一套小小的二手公寓，尽管廉价，但也终于能够让他们在离东京近处有了容身之所。那天，两人找了一家小小的居酒屋，点了很多酒菜，喝了很多杯烧酒。醉意中，两人决定在Rupa高中第一年结束后，一起到尼泊尔再旅行一次，而后将自己的女儿带回这儿继续学业。
　　
　　“老妈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十二点下飞机嘛……这都两点了！你也不去接！”Rupa摆弄着自己的Bass。
　　
　　“不知道啊，你给她打个电话吧。”看到自己的父亲像是要去约会似的，又是刮胡子，又是喷香水，又是抹发胶，Rupa看着仿佛要去约会的老爹，又叹了一口气。

第54章 离别挽歌（1）
　　第54章 离别挽歌（1）
　　Rupa拿过手机，拨通老妈的电话：“喂，老妈……下飞机了吗？”
　　
　　“Rupa~刚刚下飞机啦~我已经坐上了Taxi，在家等我哦，我给你带了特产，虽然不是吃的……”在风声中，老妈开始在Rupa的耳边不停唠叨，“让你准备的材料准备好了吗，别忘记带推荐信，好好谢谢姑姑……唉，让你爹接电话。”
　　
　　“欸！来了，亲爱的……”
　　
　　从Rupa有印象开始，这俩人好像就一直腻歪在一起，可能是异国的缘故，两人格外珍惜彼此共存同一处的时光，他们总是一煲电话粥就旁若无人的聊上将近一小时，直到他们见面或是去做其他相关的工作。
　　
　　但今天，电话在进行五分钟的时候就断开了。
　　
　　这一天，只是四月的某一天，具体的时间，Rupa有些忘记了。
　　
　　伴随时间，那时的记忆已然模糊。Rupa立于31岁的后半程，再次旁观一切的发生。
　　
　　当年的所作所为已然不可考量，而她自己也不敢确定，自己所认为的真实与真正的真实又有多少模棱两可。究竟为何，当她回忆这些故事时，只剩下蒙住眼睛的灰布。
　　
　　那一天，她丧失了控制自己记忆的权力。
　　
　　在加德满都的城镇边缘，Rupa生活的地方，就在那个时候，这一刻，往常充斥在Rupa耳边的街道嘈杂声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在城市的另一边，天际线突然从漆黑变成了橘黄色，镶嵌在群山的咽喉之处，这样的景色其实很常见，但今天又有些不同，似乎天上的色彩怎么都没有谈拢，于是橘黄又被深黑色的乌云颇富侵略性地舔掉了一角。
　　
　　山峦在仅剩的橘黄色的映衬下，着了魔似的，竟然开始了移动。
　　
　　她的父亲还没从妻子没回复了这件事上反应过来，他疑惑地看着自己老旧的苹果手机，一卡一卡的，显然电话并不是因为他想挂断而挂断的。就在他眯着眼睛检查手机时，一道警示音响起。
　　
　　他有些困惑，可能是太久没有听到过类似的警报了，他反应了两秒钟，而后瞪大了眼睛。他先是四处张望了一下，两只手因为想做的事情太多而失去了协调，在空中朝着Rupa挥舞着，他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在这种事态下，这些话语冲突在一起，一并也融入了那诡异的沉默之中。而几乎是瞬间的事情，自那沉默之中，隆隆声响起，哨音由远及近。
　　
　　“Rupa！”在纠结之外，老爹终于想清楚了要先做什么，他立马丢掉了自己手里的剃须刀，两三步到内屋，把自己那还在午睡中的姐姐叫醒，而后一手拉起一人，向田野旷地中奔去。
　　
　　他先把自己的姐姐和女儿带到了离这最近的旷地上，他们并不是第一个到的，早已有一些人在这里聚集，人们的脸上茫然无措，但眼神中又净是恐惧。那之后，老爹又自己一个人返回家中，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取出了那仅有的，代表着积蓄的存折与历经千辛给女儿办理好的材料。
　　
　　莫名的、熟悉的浪涛声隆隆作响，从很久前的年月中，一路卷来，而后响彻中年男人的耳畔。中年男人的左手领着一个破烂的布包，右手拖着一个小小的皮箱，那其中是他积攒了很久才换的新相机。在震波中，他的身形摇摇晃晃，伴随地面的起伏而前后摇摆，那往常只是走两步就能到的田野旷地，现如今也仿佛被天堑隔开，在他终于走到了亲人身旁时，他的两只手早已因过分用力而几乎无法张开。
　　
　　他再三叮嘱自己的姐姐拉好Rupa，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乱走。
　　
　　他奋力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警报消停的手机，他蹙着眉头，又是一波余震，在地动之中，他无法站立，老爹倔强地伏在地面之上，用自己的四肢撑住自己，拨打着那通熟悉的电话。
　　
　　三四通电话忙音之后，终于接通。
　　
　　“老婆，你在……”电话通信断断续续，本就不好的信号在地震对信号塔的冲击下，只剩下了雪花噪声。
　　
　　“……你……拿好……去……”电话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父亲分不清自己的爱人现在的情况，“让……Rupa……她……你们……”
　　
　　手机彻底没了信号，妻子断断续续的声音最后变成了忙音。老爹用满是灰的双手擦着脸颊上的汗水，他的脸庞也因此变得满是土灰。在地震的反复中，老爹把手机揣进裤子后面的口袋，逆着人流不断向前走去。Rupa看到自己的老爹用几乎四肢着地的方式朝路口奔去，而由于地震的缘故，路口的房子发生了塌方，他没有走几步就被彻底困在了原地。
　　
　　Rupa握紧了自己姑姑的手，在摇晃之中，她看到满脸是灰的父亲激动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一面看着手机的消息，一面用手拼命朝着自己比划，大致是“留在原地”、“等我回来”之类的，而后又尝试着从废墟中爬上去。
　　
　　那天，二姑拼命用手护着自己的头与口鼻。尘浪滚滚如一条翻飞的巨蟒，狡猾得仿若通了人智，这巨蟒绝不会抬头，它只是静静地伏在地上快速前行，缠绕着无数的小沙砾与土块，一粒一粒打在Rupa的腿上，很快，她感到自己的双腿上水淋淋的。
　　
　　透过指缝，Rupa看到远处，自己的父亲正与拦路的消防人员对峙，他情绪激动地指着前面，点着自己的手机，仿佛一定要前往某个地方。消防人员实在挣不过他，于是只得带他向前又走了一段，而不一会儿自己的老爹便又随着消防人员回到原处，原来废墟已经封堵了城市的道路。自己的老爹攥紧拳头，坐在碎石之上，等待着抢险救援的到来。
　　
　　他的表情木讷，刮了一半的胡子让他显得更老了。尽管离得很远；尽管Rupa只能透过指间的缝隙去看，她却从来都没有一刻比此时更觉得，自己老爹黝黑面颊上的皱纹又变多了。
　　
　　Rupa急得想扒开自己二姑的手，立马动身去到自己老爹身旁，可是自己的二姑却比谁抱得都要紧。
　　
　　二姑用温柔而颤抖的手，拍着Rupa的小脑袋：“没事的，Rupa，一定会没事的。”
　　
　　几天后，救援的人来到Rupa的故乡，就在物资将要见底的时候，附近的废墟被清理干净，车辆终于开始通行，历经等待的老爹立马借了邻居没有损坏的三轮车，独自一人骑行离开了。
　　
　　那之后，Rupa坐在田垄之上，接连看了十天的山峦。这些山峦有时被星星环绕，有时散出霞光，有时点燃周围的云朵，有时褪去自己雪白的衣裳，但这些山峦压根不知道其下发生了什么，只是永远在上仰望。
　　
　　那天晚上，二姑从房里带出饭来和Rupa一起在田垄上看远处村庄路的尽头，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中，自己的老爹从远处摇晃着身体回到家中。
　　
　　他什么也没说，用手紧紧攥着一条白色的布和被压坏的行李箱，他决定简单清洗一下自己的身子，于是从浴室中传来了低沉的呜咽与敲打声。二姑和Rupa打开了行李箱，被灰尘笼盖的行李箱中，存着Rupa母亲从日本临行前给自己孩子带的礼物。
　　
　　一把小小的团扇，几根弦线，母亲和父亲在新家前的合影，一个预定的乐器购买单，几串钥匙，半半拉拉的人生。

第55章 离别挽歌（2）
　　第55章 离别挽歌（2）
　　葬礼安排在了三天后，Rupa一直没有机会去见母亲最后一面，今后也不再有可能。
　　
　　那天上午，很多人，很多人担着自己的亲人，走向加德满都的帕苏帕提纳神庙，走到巴格马蒂河旁边，将自己的亲人置于火葬台上。
　　
　　圆台边，专司的婆罗门对死者进行超度，工人们将木柴夹在台上，死者门全身缠上了白布，嘴巴之中灌入燃油，最后铺上一层如同袈裟般的黄布，于是，火焰升起。
　　
　　在热浪中，老爹注视着自己的妻子，Rupa注视着自己的母亲。
　　
　　烈焰之中，人们的哭泣声是对天灾的唯一不甘。
　　
　　老爹向前伸出自己的手，像是要最后环抱一下自己的妻子，可是他的手很快又缩了回来，因为火苗无情地燎退了他。
　　
　　Rupa静静地注视着火焰，她觉得自己的面颊很是麻木，她想要立刻转身过去，不再去看这最终的一幕，但又担心转身后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于是她直勾勾地看着火焰，连眼睛都不眨，烟将她的眼睛熏得通红，可她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她一直看到火焰几乎熄灭的时候，在傍晚僧侣清洗圆台前，她的父亲以妻子是外国人为由，执意捡拾了一些灰烬，而非让僧侣完全将其埋在河底。他将妻子最后的灰烬埋在了靠近自家庭院的田垄之中，一座小小的石碑立在其中，石碑的一侧刻上了自己母亲的名字，另一侧则空出了老爹的位置。
　　
　　居丧十三天后，父亲和二姑就是否留在尼泊尔吵了一架，而后办好手续后订上机票，便带着Rupa离开了这里。
　　
　　所有人都会经历巨大的伤痛，走不出来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至少你不用强迫自己。
　　
　　来到日本后，父亲走进刚刚装修好的川崎家中，自己一个人在阳台抽了一宿烟。第二天他拜托自己在日本的朋友，给Rupa去安排继续高中的学校。
　　
　　于是，一个月后，老爹谋了一份报社的差事，他每天回家都醉醺醺的，也不再出去旅行，只是写着简单的文章过日，Rupa则在秋季学期入了学。
　　
　　生活总要继续的。
　　
　　…………
　　
　　“小阿姐，你在这站着干啥呢？”佝偻的老人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靠墙蹲坐的Rupa身前。
　　
　　“啊……没事。”Rupa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起身朝佝偻的老人摆了摆手。
　　
　　“小阿姐，这是你没捡走的东西啊，还有几张照片啊，可不能丢啊。”佝偻老人从怀里把刚刚捡起的东西递给Rupa，“唉……实在不好意思啊，你要去哪里吗？我载你一程？”
　　
　　Rupa看着因为散落在地上被灰尘和污水侵染的合照，她们在风中零落着，就像自己的记忆一样零落着。
　　
　　…………
　　
　　“Rupa，放学后要不要去排练？”眼前的女生，战战兢兢地邀请着自己作为轻音社的Bass。
　　
　　她的朋友很少，事实上Rupa经常被孤立，也许是自己肤色的缘故，也许是自己接受的知识实在是跟不上日本的教学进度，也许是自己不常用日文的缘故，每当她想要加入同学间的交流时，总是会被刻意地排挤。但又因为她的身高实在是比同龄人要挺拔，于是她们的孤立也仅限于言语之上。
　　
　　当然背后的议论自然是少不了的。
　　
　　“你听说了吗？那个外国人没有妈妈哦……”
　　
　　“欸，还有这种事情……”
　　
　　“是啊，听说丧生在地震中呢，可真是不幸……”
　　
　　每当她们议论这些，Rupa都会转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用一个简单的微笑面向对方，后者在看到Rupa摆出略显疑惑的微笑后，便会兴致缺缺地收了声，而后在推揉中离开她的视线。空旷的教室中，最后只留下在教室后排乱涂乱画的深色皮肤的少女。
　　
　　但没人知道，Rupa的微笑下是咬紧的牙关，同学们都只觉得她像一块棉花，一拳打下去，不会回弹，也没有反应。久而久之学生们习惯了Rupa慢慢地微笑，也不再谈及她的父母。
　　
　　她跟自己的父亲表达过，在高中毕业后自己就想参加工作，进行打工来补贴家用，但自己邋遢的父亲在处理文件时皱着眉头告诉Rupa，能上学还是要上学，毕竟他就是靠大学才走出了那个贫穷的内陆国。
　　
　　老爹叼着一根烟，平静地敲着键盘，自从自己的妻子离世，他就失去了曾经的活力。在长达半年的酗酒后，在某一天他终于被查出了肝病，在病床上躺着的中年人，因为苦痛，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某天夜里，他看到自己的女儿趴在床边沉沉睡去，决定至少要多陪自己的女儿一段时间，于是他戒了酒。
　　
　　但他始终无法与那片回忆中的天空和解。
　　
　　在Rupa委婉地反复传达了这个意思后，老爹终于没再多说什么了。只是笑了笑告诉Rupa不用担心家里的事情，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就好。
　　
　　“最关键的是，一定要身体健康，注意安全。”
　　
　　Rupa也知道，自己的父亲决计不会阻止自己的想法，因此她大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弹奏自己的乐器，去打工，去找一份还算可以的工作，而后度过一生。
　　
　　但当她看到父亲疲惫的眼睛中深藏的忧郁时，她又觉得或许继续学业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这是父亲内心中真的想让自己做的事情。
　　
　　父亲的威严会伴随孩子的成长与日俱减。在某一刻，父亲会选择放手，而时间又会让孩子逐渐拉近与父亲之间的距离，让孩子理解父亲的严厉。于是一道从出生起到逝去时，都不会消失的、此消彼长的隔阂便诞生了。
　　
　　在这样的纠结中，Rupa活着。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年，在第三年的秋学期，Rupa刚刚二十一岁的时候，她作为这个学校最大龄的学生，被老师安排上台进行Bass的Solo。
　　
　　那只是一曲简单的Bass练习曲而已，她早就在其他地方练习过了无数次。在台下窸窸窣窣的鄙夷与窃窃私语中，Rupa简单地完成了演奏。或许是没有人想过，那个总是带着微笑的“棉花”，真的会弹奏这样一把乐器，而当轻音部的指导老师看到后，在舞台的后方邀请了她。
　　
　　于是在高中的第三年，Rupa加入了学校的轻音部。
　　
　　“欸……Rupa，别发呆嘛，要不要去练习？”那个女生看到Rupa一直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于是又捏着手指问着。
　　
　　“我今天没带Bass……”Rupa一脸歉意，但这只是掩饰她要去到另一处的借口而已。
　　
　　“没事的啦，就去轻音社参观一下啦。”女生坚持要带Rupa去社团的活动处，拉拽着Rupa的双手，后者见终于是拒绝不了了，于是在女生的催促下收好了自己的背包，一步步跟在后面挪到了轻音部。
　　
　　轻音部的门前聚着很多人，都在观摩轻音部的乐队进行排练。
　　
　　透过窄窄的窗户朝里看，一位身材小小的键盘手，正对着另一位吉他手生气。她手舞足蹈，头上的小小蝴蝶结也因为这个缘故而晃动着，伴随她持续五分钟的输出后，那位吉他手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吉他，她狠狠踹开了门，然后转头对着门内怒骂。
　　
　　“你别以为你有个全国金奖就了不起了，你这个有妈生没妈养的……”那个吉他手还在逞一时口舌之利，门内的键盘手则立马摘下自己的耳机，冲到门前指着她的鼻子。
　　
　　小小键盘手直接窜起来：“你再说一次！”
　　
　　“难道不是吗？这里难道没人知道你是离异家庭吗？你在这里争什么？大家只是来玩的，就你一个人这么认真……”那个吉他手掂了掂自己的背包，“我不伺候了，明天我就退部。”
　　
　　Rupa看着那个键盘手的脸色阴晴不定，而后自己身侧的少女圆了圆场，疏散了人群，把Rupa带进了轻音部。
　　
　　“喂，她的Bass弹得很好哦，加上她，我来做主唱，再找个新的吉他手……这样我们是不是就成功组建乐队啦！”打圆场的女孩无视了刚刚的骚动，冲着屋里仅剩的键盘手说着。
　　
　　键盘手抬头看了看微笑的Rupa，不置可否。

第56章 离别挽歌（3）
　　第56章 离别挽歌（3）
　　佝偻的老人踩着三轮车，朝后方道：“坐稳了啊，过了前面的坡就到了。”
　　
　　“好的，老先生。”Rupa整理好了那些票据，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了二姑家的门前。
　　
　　二姑因为年事已高，没有亲自来接她，但是二姑家的烟囱冒着烟，显然她是在准备着菜肴等待着自家的闺女回来。
　　
　　“谢谢您老先生，就把我放在这里吧。”临近那道村口，Rupa也终于认识了路。
　　
　　“好嘞……”佝偻老人刚要离开，又转身点了点Rupa的肩膀。
　　
　　Rupa以为是要向自己收取路费，刚要取出自己的钱包，就见老先生把自己编制的一个小小的尼龙绳链递给了自己。
　　
　　尼龙绳链很粗糙，除了色彩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可见的花纹。
　　
　　“小阿姐，你看到远处的珠穆朗玛峰没。”佝偻的老人用拐杖向上一指。
　　
　　Rupa顺着拐杖的方向朝前望去，黑红色的晚霞正点燃着那些山峦。
　　
　　“虽然过去特别好，当然，这里现在也特别好。”老人说着一些囫囵的话语，“但是我觉得明天还会更好，我每天都能看到那些山。我跟你说，我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爬山，我总觉得自己能上去，但是现在我老了，我知道我年轻的那些想法都成了臆想。”
　　
　　“但我觉得只要我攒够了钱，我就能雇人把我拉到山上去，你信不信？我只要卖出去三万个手链我就能到珠峰脚下，我只要卖出去三十万个手链，我就能到珠峰的半山腰，我只要卖出去……”老人笑着说，然后摇了摇头。
　　
　　他饱经沧桑的眼中，看出了Rupa的踌躇：“小阿姐，明天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过去的事情已经只属于过去了。”
　　
　　“明天应该会更好。”老人直到这时才继续递出那串手链，“这是我的赔礼……实在是抱歉，小阿姐。”
　　
　　Rupa戴上那个手链，目送老人从村口离开，在地平线的末尾，老人的三轮车化作黑红山峦下的一个茫然的小点，而后她转身朝着二姑家走去。
　　
　　…………
　　
　　轻音部的组建非常顺利，但这种顺利是相对的，活泼的主唱拉到了新的吉他手，并给这个小小的乐队起了名字“红生姜”，同时，创建了一个社交帐号。
　　
　　“我们乐队的目标是啥？”吉他手调音的时候随意问着，她刻意避开着小小的键盘手，显然是被其不善的语气冲到了。
　　
　　“是什么？”主唱没有太关注这些事情，她没停下手头的化妆，转头把问题抛给了Rupa她们，“你们来说？”
　　
　　“嗯……”Rupa支支吾吾。
　　
　　“那肯定是去武道馆演出啊？”键盘手想也没想，更是催促着其他两人抓紧忙好手边的事情准备练习。
　　
　　“欸……去武道馆吗？”主唱有些恍惚，“这真的能做到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键盘手开始不耐烦了，“你都调了十分钟音了，这么难校准吗？”
　　
　　“哎呀别催别催，马上就好啦。”
　　
　　其实她们都对此不以为然，只有Rupa看着时刻都在气头上的键盘手有些出神。
　　
　　乐队的排练并不顺利，主要是因为键盘的要求太高，她既不照顾主唱的音域，也不去管吉他能不能跟上这样的BPM，于是排练时摩擦不断，两人也很快打起了退堂鼓。
　　
　　但她们都藏在心里不说，久而久之，除了排练的时候，键盘手一直形影单只。
　　
　　慢慢地，一道针对键盘手的流言又从学生的身边升起，在沉闷的校园中，学生似乎急迫地希望寻找到一个又一个沉默的受害者。
　　
　　“你知道吗？那个女孩儿的妈妈出轨了。”
　　
　　“怪不得她爸妈离异了……”
　　
　　“听说她爸妈一点也不想管她，她现在每天都在打工呢……”
　　
　　“打得是什么工啊……”
　　
　　在Rupa高中第三年上半学期末，乐队接到了一次Livehouse的演出邀请，尽管主唱和吉他手都不乐意，但其他两人都对此兴致勃勃。
　　
　　演出的具体细节她们已经忘记了，在演出的过程中，台下的观众很少，只有寥寥几人，其中也有Rupa的父亲，演出磕磕绊绊地结束了。
　　
　　在演出后，键盘手不出意外地生了气。
　　
　　“你看看你弹了多少错音，还有你，这么难找到调吗？”
　　
　　“别着急，别着急，这才第一次嘛……”主唱继续打着圆场。
　　
　　键盘手恍若未闻，一点也不顺着台阶往下走：“这次是绝好的机会，每一次都不能错过啊……你知道跟我们一起演出的乐队本来能帮我们宣传，现在一看我们简直就是业余的……”
　　
　　“业余就业余呗……本来也没打算职业……”吉他手有些不耐烦了，她积攒了太久怨气。
　　
　　“你说什么？”
　　
　　“我讲业余就业余，真没人把这个当一回事儿，也就你和那个外国人对此上心了。我们都是来玩的啊，来交个朋友而已，你怎么这么当一回事儿。”吉他手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讲些什么，任由气愤带着她的思想往前走，“我说我根本不想再进行下去了，走了，你自己玩你的职业乐队梦吧。”
　　
　　她自顾自地就朝外走，临走前还不忘记对着站在后台的键盘手补上一句：“与其在这里讨论这个，不如先看看你自己的父母吧。”
　　
　　主唱看到自己的好友离开了这里，也双手合十比了一个抱歉的表情，一并离开了。
　　
　　键盘手的窝火一直持续到她听到对自己父母的评价，那之后，她就像是终于被打击到了似的。本来支起来的双手也垂了下去，她一言不发，也不再做挽留，用瘦弱的身体从后台背起了自己的电子琴。电子琴很大，像一座小小的山压在她的肩上，当Rupa想要伸手帮忙时，后者打开了她。
　　
　　“你想走就……就走。”她压着自己的哽咽，像是要窒息了似的，喘着气，“不要帮我。”
　　
　　被拒绝的Rupa背着Bass立在原地，这就是她曾经尝试过的，交过的朋友们，现在无一例外的散失了。
　　
　　于是从那次地震后过去了将近四年，二十一岁的Rupa始终是自己一个人。

第57章 离别挽歌（4）
　　第57章 离别挽歌（4）
　　“怎么了？吵架了？”自己的父亲在门口锤着自己的背，连日的工作让他的眼袋变得更重，在本就黝黑的皮肤上画出一道圈儿，镶嵌在他的眼睛旁。Rupa看着自己的父亲，没有回话。
　　
　　自己的老爹狠狠地伸展着自己的身体，时间似乎正在卸去他肩上的苦痛，这种苦痛伴随自己女儿慢慢长大而渐渐散去了。
　　
　　“我明天要出差，去九州岛，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
　　
　　Rupa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后，戳了一下自己父亲的胡须。
　　
　　“先把胡子刮了再去出差，老爹。”Rupa不再任性，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给自己的老爹一些小小的仪态建议。
　　
　　后者闹红了脸，摆了摆手。
　　
　　第二天老爹离开的时候，给自己留了一张纸条。
　　
　　“饭钱放在了冰箱上，我后天就回来，吵架的话要尽快和好哦，时间和机会远比你想象的要少。”
　　
　　…………
　　
　　“Rupa，你回来啦~今天炖的牛肉哦，等一下一起吃吧。”二姑慢悠悠地撑起身子，看到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Rupa欣慰的笑着。
　　
　　“姑，我想……”
　　
　　“吃完饭再去吧。”
　　
　　…………
　　
　　老爹离开的那天，是个平常的一天，那天傍晚，老爹给Rupa打了一个视频，视频里的老爹喝得醉醺醺的，站在海边，看着没有太阳、只有晚霞的天空。
　　
　　记忆里，小时候自己也跟父母到九州岛旅游过，不过那时候发生了地震，很多事情自己已经记不得了。
　　
　　她只记得一些归属于时光之中的，阳光的斑点和雨雾。
　　
　　Rupa看着视频通话里的父亲，他站在沙滩上，面朝不断翻滚的海。
　　
　　“Rupa！我现在就站在！海岸线的南边！我面朝北！太可惜了！”海风呼啸，凛冽着父亲的声音。
　　
　　父亲不断宣泄着自己的不满：“太可惜了！无论是落日还是日出，我都看不到！我只能看到被太阳染黄的云团啊！”
　　
　　这就像父亲的人生一样，一直，只能看到生活好运的余晖；一直，只能被迫等待余晖散入黑暗。
　　
　　Rupa叮嘱了几句自己的老爹回住处一定要注意安全，“老爹，你一定要小心啊，老爹，我在家等你。”
　　
　　老爹摆了摆手，微红的面颊上浮现出独属于父亲的自豪。
　　
　　挂断视频后，Rupa独自一人来到了以前的轻音部开始收拾东西，她知道，过不了多久，这里也会解散。不过Rupa并不在意，他想着明天早晨一定要给自己的老爹打个电话，以免他忘记返程车次，白买了票。然后，Rupa要告诉父亲自己打算去考离家最近的大学，而后也在报社工作，到时候就能从世界各地给他带好玩的纪念品回家。
　　
　　第二天早上，Rupa起了个大早，在她要打电话给自己的父亲时，打工的老板突然来电让她顶班，她立马换上工作服，坐上电车，不知为什么，在路上的时候，自己却怎么也拨不通父亲的电话了。
　　
　　也许父亲正在忙碌，或许不一会儿他就会回复自己。
　　
　　但是，噩耗在晚上传来。
　　
　　那个没有光线的夜晚中，几个警察在Rupa的家门前等待她，告知自己的父亲在某个睡梦里因心力衰竭，安详地逝去了。
　　
　　时间和机会远比你想象的要少，Rupa完全不知道一切为什么会这么发生。
　　
　　那之后，Rupa请了一个长假。
　　
　　死亡后，人会变成什么？
　　
　　Rupa想，可能会变成一颗正在燃烧的星星，将要熄灭，却还能放出很久的光；可能是水消失在海中，伴着眼泪变咸；可能是一道思念，象征着生的离别和死的团圆；也可能是逝去之人过往人生的补充，他终于在此刻割开了亲人的圆满，弥补了自身的残缺。
　　
　　再过一段时间，他们都会氧化成风，化成碳，活在弥留于世的亲人脑海里，成为一份也终会逝去的记忆。
　　
　　那么，人死之后，那些亲人的使命也便多了一个，就是带着与之相关的记忆活下去。无论这回忆美好还是痛苦，他们都得在苦难与阳光的夹缝中，于生命的所有时刻，意识到自己仍有属于逝去之人的、用以思念的自由。
　　
　　“牛肉好吃不？”
　　
　　“嗯。”
　　
　　“你都十年没回来了……”
　　
　　“嗯……”
　　
　　“吃完饭要去看看他们吗？”
　　
　　“嗯，嗯。”
　　
　　在田垄之中，一道碑上，刻着Rupa父亲与母亲的名字，在父亲死后，她将父亲的遗体火化，带回了尼泊尔，父亲得以在地下同母亲团聚。
　　
　　“你都多少年没回来了，二姑可想你。”
　　
　　“你的妈妈很爱笑，我阿弟刚刚带她过来的时候，我一点儿也不同意，谁知道他是不被外国女人给骗了……但是你的妈妈真是一个好母亲。”二姑的记忆比自己要长，但她也讲了很多次了，所以Rupa一直记得这些话。
　　
　　“你的父亲从不哭……我弟弟从来都不哭。”
　　
　　所以现在Rupa也是这样，一直微笑，从不愿意放声哭泣。
　　
　　Rupa把花朵放在碑前，连带着自己收集的票据、照片等等一切通通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放在一个小小的盒子中，埋在深深的地下，那些痕迹就这样贴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风从山峦吹来，橘黄色的天空荡漾起不属于这一时间应有的波澜，今天没有乌云，往后有没有Rupa也不知道，但她今次不再关心这些。
　　
　　这风带着雪的味道，吹起洁白的花束，花束的花瓣分散成好几瓣旋上了天空；这风吹起Rupa的长发，吹来她曾经的童年，吹来一阵烟尘，一阵隆隆作响；吹来往日的欢乐与曾经的可能，吹来自己以往的习惯，吹走习惯的苦痛。
　　
　　它吹走所有过去，就要迎接所有未来。
　　
　　她举起手，捕捉这缕温暖的风。
　　
　　“Rupa，我已经老了，我没有办法再照顾你了。”二姑两手撑在拐杖上，作为家族的二姐，她的手因为落泪而颤颤巍巍，“你一定要好好的，如果受了委屈你就回来，我看新闻说那群人都不喜欢混血的……”
　　
　　Rupa拂着自己的长发，她像自己的二姑说着这些年来自己的成功，说着自己已经攒下来足够多的钱，说着自己已经成为了小有名气的音乐人。
　　
　　二姑看着Rupa终于站稳了脚跟，看着她在说这些事时眼中的热情，她明白自己的侄女已经有了对她最重要的人，而年迈的自己也早已可以放手。十年的挂念在此刻有了回应，简单而又充实。
　　
　　如若你走不出来苦痛，那又如何？
　　
　　就算这里全是过去的印记，就算这里曾经有过一切你不愿回想起的回忆，就算你自己早已打算埋葬他们……但是，请相信，或许时间会帮助你摆平这些事情，而你要做的，便是从时间中抽出一把钥匙，一根楔子。
　　
　　终有一天，Rupa会成为这条路上最后的人。所有曾经的依靠都会消逝与记忆之中，就像她曾经在父亲去世后，置气离开尼泊尔时一样，她认为的孑然一人，已经快要到来。
　　
　　到那个时候，只存有记忆的她，终于可以将那藏在心里多年的话语说出来。
　　
　　她将在永恒，永远之中，永不复还。
　　
　　佝偻的老人像一团影子，从村口向村里驶来，他吆喝着自己编制的简陋的手链。
　　
　　“瞧一瞧！看一看！只要你买，就会好运连连！只要你相信！明天就会更好。”
　　
　　那雪白的花瓣从天空中落下，正好落在她的手心之中。
　　
　　明天应是更好的。
　　
　　Rupa告别了自己的二姑，并决定以后有机会时再度归来看望她与他们。
　　
　　这是一个四月中旬的春天。

第58章 形影单只的两人
　　第58章 形影单只的两人
　　Rupa在机场继续进行着Demo的粗混，她的手机来回跳着提示，分别来自于井芹仁菜和工作室的老板。前者的信息Rupa打算等忙完这一段后再查看，而后者则主要在催促混音初稿。
　　
　　“已经一周了，他明天下午就过来看了，要不你先传给我？”老板焦急得连发了好几条信息。
　　
　　Rupa继续在手机上进行回复：“不行，我必须要到地方再调试一下声场和配器的EQ。”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上午，上午就到。”
　　
　　次日上午，Rupa带着工程到工作室进行调试，工作室一早没有人，她紧张地进行着Demo的最终调整，她想着完成后，还要尽快用U盘烤出来后和老板对一下措辞，以免达不成“更换混音师”的请求。
　　
　　“您先等一下，我们还在做最后的调整……”老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等不了，Dia-Dus的演唱会马上就开始了，就这个月底，我怎么等？”那个交接人一踏进工作室就看到Rupa在进行调试，当即开始发难。
　　
　　“怎么？我都说了要换混音师了，怎么还是她？”
　　
　　“她只是在做最后的调整，整个混音不是她做……”老板慌忙赔笑，他也没想过这个交接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进了工作室的大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Rupa用U盘拷好了工程，并删除了录音棚电脑中的文件，她一转身就看到气势汹汹的交接人和悻悻的老板。
　　
　　“怎么，调整好了？你可别给我找个学徒吧？”负责人一看Rupa出来就对她吹胡子瞪眼。
　　
　　“不，其实……”
　　
　　“什么其实不其实的，我很急，能不能快点说重点？现在混音进度怎么样了？还有你到底行不行，叫你们的主混音师出来，我不想跟她谈。”
　　
　　老板也犯了难，因为Rupa还没有将混音思路跟自己通气，就在这犯难的时刻，整个录音棚突然静了下来。
　　
　　隔壁的演奏录音录到了Bass，轰鸣声伴着鼓点让Rupa的脑中回忆起一段藏在时光辖间之中的秘辛。
　　
　　在Rupa处理好父亲的丧事后，她返回了学校，剪去了自己的长发，独自一人从学校的正门走到了教室。教室中一切照常，同学们有说有笑，自己也像往常一样，一直插不进去嘴。
　　
　　她在思考是否需要退学，最近她对音乐的制作和混音有着非常强烈的兴趣，可能是在轻音部的活动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但她又不确定这么做是否是对的。
　　
　　现在是秋天，窗外的树木上的乌鸦形影单只，那乌鸦也百无聊赖，衔走一枚黄色的树叶，就朝着远方飞去。
　　
　　就在这个课间，门外传来了异样的、大声的响动。
　　
　　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头上别着蝴蝶结，Rupa凑到门边看去，却怎么也想不起她叫什么，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似乎从来没有问过键盘手的名字。
　　
　　尽管少女别着蝴蝶结，但是她的头发依然凌乱，像是刚刚挣扎过似的。她的右手端着一张和她身形不甚匹配的椅子，上面不知因为什么被涂满了图画，她的左脚踩着开了底的室内鞋，用左手指着面前嚣张跋扈的另一个女生。
　　
　　那女生全然没有悔改的样子，也完全不相信眼前的少女会做出怎样的反抗，路旁的人都凑到一边看热闹，也包括曾经的主唱和吉他手，他们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兴致缺缺。
　　
　　“看啊，那个出轨女的女儿又把自己的倒霉怪到我们身上。”
　　
　　“不就是得了个全国金吗？怎么这么嚣张跋扈呢？”
　　
　　冷嘲热讽，打在被已经扯过头发的蝴蝶结少女身上，让她青筋直跳，她已经忍受了超过半学期的欺凌，而现今孤身一人的她终于不愿意再忍受了。
　　
　　Rupa本想伸手去帮助她，但只见蝴蝶结少女抡起椅子狠狠朝那个霸凌的女生扔了过去，然后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又伸手在她脸上狠狠甩了两巴掌。直到教导处的老师过来，才将两人分开。
　　
　　教导处老师打算让两人分别道歉，来平息这样的纷争，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用都没有。
　　
　　无论是Rupa还是蝴蝶结少女，都知道这一点用都没有。
　　
　　受了轻伤的霸凌女生还在叫嚣，一定要让自己的父亲出面“让她这个没有父母的矮子被处分。”于是少女再也忍不了了，她拖行着自己的双脚，狠狠踹了一把地上面目全非的椅子。
　　
　　“你们这些混蛋！都去死！……都是垃圾！只知道看……你们只知道看！”
　　
　　“你们只知道看！”
　　
　　她一瘸一拐地走出校门，第二天便办理了退学手续。
　　
　　时间拨回现在，交接人因为低频的声音皱了皱眉，随后气势汹汹地又要接着输出，就在他伸手要去推发呆的Rupa时，后者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歌就是我制作的混音，你乐意要吗？”她不再微笑，她觉得这一切委曲求全或许都没了特别的意义，现在的她早已不是需向别人低头要饭的时候了，因而她有了更想去做的事情。
　　
　　那是她老早就要做的事情，只是因为一些牵绊暂时忘却了。
　　
　　“欸！Rupa！”老板想要制止他，而交接人看到Rupa对自己无礼，火气又上来了。
　　
　　“怎么？我才是顾客，我看你们也别要这个单子了……”没等他再讨价还价，Rupa就把U盘扔在了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碎，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后知后觉的，她决定不再依附于工作室的派单之上，管他是什么乐队的歌。
　　
　　“这些混蛋！都去死！”
　　
　　十一年前的年末，没等到最后一个学期结束，Rupa也终于做好了决定，向学校递交了退学，临走前她向主唱要回了“红生姜”的社交帐号。并在最后一天的学校生活后，站在学校大门朝这个拒绝与自己为友的学校的所有人伸出了中指。
　　
　　“XXX！”
　　
　　那年十一月，Rupa开始了自己在吉野家的打工，因为要添置音乐设备，她决定租出去自己房子的一部分，来补贴家用。
　　
　　房子的出租告示挂了很久都没人应，可能是公寓太老旧，也可能是女性租客限定的缘故，总之直到一个月后，才终于有人回复。
　　
　　她们约好在圣诞节的前一天看房，那天上午，看房的租客直接按了门铃。
　　
　　当Rupa打开房门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蝴蝶结率先展露在她的眼前。
　　
　　“我没有担保人……”
　　
　　“那我来做，我成年好久了。”
　　
　　这是海老冢智与Rupa真正意义上的初次相遇。
　　
　　再往后的十一年后的今天，Rupa从工作室推门而出，她决定先联系一下小智。
　　
　　就告诉她，从今以后不必再分开这件事。

第59章 平凡的康复（1）
　　第59章 平凡的康复（1）
　　在执着面前，事物顺序的轻重缓急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在Rupa尝试联系海老冢智的时候，井芹仁菜的信息轰炸越来越频繁，于是Rupa再也没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终于打开了Line，回复了一条信息。
　　
　　她们约好在第二天的上午就Dia-Dus的旧曲重混风格问题进行见面与讨论，因此，今天的时间就显得格外短暂，只有一个午后属于她与海老冢智两个人。
　　
　　可是无论是电话还是讯息，抑或是直接走到她已经住了三年的房中，Rupa都不见海老冢智的身影。
　　
　　也就是在此刻，Rupa就坐在小智租的屋中，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沙发上的玩偶。那是圣诞时两人一起去世嘉大楼抓娃娃抓到的头赏，玩偶欠揍的表情，让Rupa忍不住想对这个玩偶来两拳。
　　
　　Rupa划开自己的老式苹果手机，看着两人曾经的聊天，试图从已读与未读中，寻找海老冢智可能的去向。
　　
　　在独自纠结了半小时后，她决定暂时离开。
　　
　　就在Rupa离开时，隔壁的邻居正好也走入电梯，她带着自己家的小孩，缠着自己的母亲让自己的母亲给自己买乐器。
　　
　　“不嘛，我就是想要一个钢琴！隔壁的大姐姐天天弹钢琴真好听！”
　　
　　“乖，别闹！弹钢琴的事情以后再说！而且弹钢琴可赚不了什么钱，你看隔壁的大姐姐天天要去酒吧演出，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我是不允许你弹钢琴的！”
　　
　　小孩撅起了嘴，憋红了眼睛，纯真的泪水将要夺眶而出。
　　
　　Rupa站在电梯了愣了一会儿。
　　
　　去酒吧，可是在哪个酒吧呢？
　　
　　“海老冢智，这是你前段时间的薪水。”酒吧老板刚刚打开店门，就遇到了踩点来辞职的海老冢智，“一共二十六万，你迟到的薪酬我没给你扣，但是你因为客人动手动脚砸坏的酒杯钱我扣掉了……”
　　
　　海老冢智接过信封，双唇抿起，向这位颇照顾她的酒吧老板鞠了一躬。
　　
　　“小姑娘，你真的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吗？我认识不少乐队，我还能给你介绍一点钢琴家教……”看着无动于衷的海老冢智，酒吧老板显得有些局促，“而且你就算留着在这里演出也不错，我能看出来你钢琴技术很高……”
　　
　　听到这里，像是被触及到了似的，海老冢智轻微颤动了一下身躯，然后她走到台阶半程的身躯顿了顿，回头逆着光线朝老板轻笑着摆了摆手以示拒绝后，便离开了。
　　
　　海老冢智把自己的手机丢在了家里，调成了静音，这并非无意的举动，而是她正有意将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全部关停。在这段时间中，她选择不去接受外界的信息，更不去管与自己曾有联系的人。
　　
　　就像一个终将被遗忘的人一样。
　　
　　她每天的生活是怎样的，最近总有些模糊不清。
　　
　　从桃香离开、自己也离开Rupa后，曾有一段时间之中，海老冢智非常强烈地想要利用自己的作曲来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一切，因此无论是继续利用Toge-Toge的社交帐号发布钢琴弹奏视频；还是去承接薪酬低到发指的独立乐队编曲委托，辗转于各种非专业的甲方之间；抑或是继续作为工作室的不记名成员，遥遥无期的提供者选中率极低的Demo……
　　
　　她几乎做了一切，每日的循环让她感到异常的忙碌，但当她偶尔停下时，却发现自己依然停留在原点。那运行了将近十年的社交帐号的粉丝数固定在了某个具体的数值上，起起伏伏，为了不让它影响到自己的心思，海老冢智刻意不去观察它，只是埋着头去按时发着视频，表明这个号的活跃；非专业的甲方的各种无理的要求，让她对凑数的音乐异常厌倦；而遥遥无期的音乐Demo发送，则成为了让她透支的最后一方重担。
　　
　　但，她对此并不自卑。
　　
　　她并不是那种因为自己的普通而觊觎他人成功的人，更不会因此主动疏远曾经的人。她只是不想认定自己就只能回归到最原本的可能之上，成为一名音乐的家教，成为一位活在梦想尘浪之中的普通人。
　　
　　直到几天前，她都仍觉得一切的可能都是无穷尽的，她没有“认命”，她觉得总有一天她能够完成自己的梦想。因此，当她知道了仁菜到往Dia-Dus乐队进行驻唱的事实后，她就希望自己能够借此机会来获取新曲的作编，哪怕是最初步的合作，但只要能够获得这样的机会，也至少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她用了很长时间优化了自己曾经的Demo，希望能够获得这次机会。但当她进入去要求见经纪人时，却被挡在了门外，那人只是轻飘飘地说着请等待消息，可一连一周都没有任何声响，她甚至连播放的机会都没有。
　　
　　她想要去联系桃香来走关系时，却又从桃香父亲的口中得知了那曾经困扰过她很久的桃香离去的事实。她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将这件事情暂时压下，至少不能告诉仁菜。
　　
　　这些所有的可能，都在被时间削去，于是她开始疲劳，或许普普通通的一生碌碌无为，也绝非一件坏事。
　　
　　她开始进行生命中的减法，就像她刚从高中退学时一样。一种疲惫，正开始映入自己的灵魂之中。
　　
　　今天她要减去的，便是自己最后一份打工的工作。
　　
　　起初，她为了能够不要特别依赖Rupa，开始进行一些有关演奏的打工。这些工作对于她来说实在简单，让她回想起自己人生中最轻松的时光。
　　
　　每天深夜，海老冢智会在离家里特别远的一家酒吧之中进行演奏，工作的薪酬是一小时一千八百円。她其实做过很多类似的工作，但是最近都辞掉了，只剩下了这个。
　　
　　究其原因，是因为最近她的思绪因为接触离别与生死后变得异常驳杂，伴随生活中的碰壁，她止不住地开始想各种各样的事情，海老冢智止不住的对过去进行“如果”的假设。
　　
　　她走在路上时会想，做饭时会想，休息时会，忙碌时会，睡前也会，她的梦中也净是这些纷杂事情的影子。可每当她想要抓住一些思绪的线头时，她就像一根被堵住眼睛的针，无法捕捉到任何一丝一缕的思绪。
　　
　　这种状态让她非常烦躁，也只有一种方法让她变得平静，便是坐在昏暗之中。
　　
　　每当这时，那些似有若无的东西都不约而同地离开了她的头脑，化为了简单的音符，自觉地倾吐出来，有时她会忽略客人的点歌，独自在黑暗中一个人弹着。
　　
　　海老冢智知道，这是一种孤独的疗愈，这是只属于她个人的药剂。
　　
　　但这种疗愈终有尽头，就像今天，她决定无视医嘱，进行自我康复。

第60章 平凡的康复（2）
　　第60章 平凡的康复（2）
　　两天前，她在邮箱里找到了一封笔记熟悉的信件，来自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在信中提到了自己看过小智乐队的演出，小智的母亲为自己女儿这些年里的成长感到欣慰，她已经改嫁，自己也生了一场重病，再也无法像曾经一样单纯地放着自己的女儿不管，她用自己的方式得知了海老冢智的住所和现状，并想要为她介绍一个非常稳定的小学音乐老师的工作。
　　
　　她为小智这些年来的不满道歉，并希望小智能够原谅自己，如若可以，自己会和小智的父亲一并去看望她。
　　
　　实际上，随着时间，那些气愤与懊恼和痛苦早已散失在了过去，小智看着自己母亲有些潦草的字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些记忆非常模糊，混杂着自己现在纷繁的思绪，成为了在脑海中无意义的呢喃。
　　
　　“小智，以后你想学什么乐器？”
　　
　　“爸爸妈妈！我要学钢琴！”
　　
　　“为什么呢？”自己的父亲很慈祥地问着自己，而一旁的母亲则看着钢琴的价格倒抽一口凉气。
　　
　　“因为钢琴很大，看起来很厉害！”年少的孩童，她们索取的理由总是简单纯粹。
　　
　　“那咱们就练。”不顾母亲的劝阻，自己的父亲大手一挥。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小智都是蹭自家楼下琴行大厅里那个破旧的、久未调音的钢琴进行练习，每当弹到中央C键时，一股让她牙酸的弹簧声都会从这台雅马哈中传出。
　　
　　那时的海老冢智什么都不用想，她不断进行着弹奏，谱演着未来可能的一切。
　　
　　那时的她总认为，自己只要获得了全国金奖，就能挽回自己父母已经完全破碎的爱情，但当她最终拿着那张纸返回自己的家中，只换来冷脸与苦笑时，她便认为自己要做的事情的原本意义已经不复存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家已经分崩离析。
　　
　　这倒不是说，童年的阴影一定会构成人不幸的源泉，至少海老冢智不这么认为。
　　
　　她觉得父母情意不再的离婚还没到这个地步，但她仍然会跟他人主动诉说这段过往，即使她不觉得这些能够构成自我消解苦难的方式，但她却总在用这种方式，不断提醒着自己彷徨的开头。于是她表面上表现着对此完全不在意，却仍然鄙夷着自己出轨的母亲，回避着自己心碎的父亲，烧掉了自己的全国金，并决定继续在学校行走与学习。
　　
　　但是那之后的事情，已经都发生了，镶嵌在不远的天空之上，伴随了解身边人的苦衷后，海老冢智暂时收起了这封信。
　　
　　她给房东打了一个电话，说明自己的房子下个月就不再租赁了，因为租的时间足够长，房东也实在不好说什么，只说了粗大垃圾记得处理好之类的客套话。然后海老冢智决定辞去酒吧的工作，退出这段自我的疗程。
　　
　　她决定收拾收拾东西，接受最后的疗养，而后回到自己爱的人的身边，支持她在音乐上的一切。
　　
　　在漫长的人生中，她无比想要成为乐章之中某个音符的辉煌注脚，但是她几乎没有天赋，她太普通了。
　　
　　她已经接受了，或许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她行走在三月的东京街头，树梢上早早就爬上了不易察觉的春意。她裹着已经有些洗掉色的大衣，她的头发已经留得很长，垂到了自己的腰间。
　　
　　海老冢智娇小的身躯之上，一束大大的蝴蝶结随风摇晃，在她低头系鞋带的时候，蝴蝶结也滚落在了地上，可能是太久没换的原因，发箍不再有弹性，它只跟随着风与人流向前滚去。
　　
　　这发箍就像是自己的人生，摇摇晃晃地不断旋转，看似永不停息，却又行将就木。
　　
　　海老冢智早已见怪不怪，她缓步走着，就像是饭后在与自己的宠物散步的主人，唯一的区别是自己的手上没有能够拉住人生的命绳。她一直踱步走到车站旁支起的深色钢琴一旁，蝴蝶结倚在踏板上，宣告着自己前半生的疲劳。
　　
　　那种直抵灵魂深处的疲劳感，在不断拷问着海老冢智。
　　
　　“究竟是什么让你走了这么远？究竟是什么，让你自己独自一人走了这么远？”
　　
　　她多么想要撕心裂肺地呐喊，她本不愿想起的，这一切都不是她的本意；她本只是朝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断前行而已，可为什么，好像所有一切都在远离？
　　
　　一定是风大的缘故，小智想，这架钢琴伫立在这里，竟然无人问津。
　　
　　她坐在琴凳上捡起自己的蝴蝶结，就在她要起身离开时，一个留着西瓜头的女孩儿，好像是自己隔壁邻居的女儿，摇摇晃晃地在风里指着这架钢琴。
　　
　　“妈妈，你就答应我嘛，我真的想弹！”
　　
　　“弹什么呀？你又不会弹钢琴，别闹了！从家里出来就一直说……”
　　
　　“不嘛，我就要弹，钢琴又大又帅……”
　　
　　风更大了，吹着云朝西边不断走，它裹挟着一种莫名的悸动，涌上小智的心中，她抬手摸了摸眼前的小孩子的头发。
　　
　　“听姐姐弹，好不好？”
　　
　　“好！”
　　
　　这是平凡的海老冢智，异常普通的一天，没有任何关怀，也没有任何期待。她攥在手里的东西比任何时候都要多，可是她越怕失去，越要失去她们。所以她决定享受这一刻，享受自己仍未完全归于洪流之中的这一刻。

第61章 平凡的康复（3）
　　

第62章 机会
　　

第63章 振臂一呼
　　

第64章 永远的第一步
　　

第65章 四月之后
　　

第66章 超越
　　

第67章 病床前（1）
　　

第68章 病床前（2）
　　

第69章 侠，非也！（1）
　　

第70章 侠，非也！（2）
　　

第71章 揭露
　　

第72章 永远不变的金色
　　

第73章 再见，再见
　　

第74章 演唱开幕（1）
　　

第75章 演出开幕（2）
　　

第76章 永不停息
　　

第77章 各自的曾经
　　

第78章 二十七岁零一天的井芹仁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