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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英】FEVER狂热-晨光熹微。


FEVER狂热 
不需要星星，把每一颗都摘掉。将月亮包起，拆除太阳。 
而我以为爱会不朽。我错了。* 
 
01 
尼古丁这种东西，终究是很奇妙的。你享受着它给你带来的慢性自杀，同时抱怨，哦上帝！为何我会迷恋上呢？ 
 
02 
我抽烟许多年了，可以追溯到十三岁。我并不太记得第一支烟是谁递给我的，总之那是学校明文禁止，于是我在放学途中一路抽，我的身高只不过五又三分之一英尺，背影又十分瘦削，学校流行男孩挽起衣袖，并且粗鲁的不打领带。这一切使得我看起来与绅士风度绝缘，活像个痞子。父亲终究在一个复活节的夜晚发现了我的打火机，并且嗅到我发际里的烟味。他气得把打火机扔出老远，但他却再也没有发火了，凭着良好的教养和严厉的警告，他对我说要好自为之。 
之后我被送去了哈罗公学，许多年，我的烟瘾在强制寄宿的折磨下几乎快淡了。这里被戏称为霍格沃兹，但是即便坐在那教室里我也无法感到一点愉快，这儿让我痛苦。实际上最痛苦的是这里的高压和森严的制度，我的家庭背景并不算糟糕，但我依旧注意到许多自卑的影子在同学身边打转。在我受够了这奇怪的硬草帽和无趣的，颂扬维多利亚时代的古老校歌*之后，我终于得以毕业。而回家之后父亲看着我，我注意到桌上有个新的打火机。 
我至今没有再用过那价值不菲的玩意，但这不代表我戒了烟。勾起蠢蠢欲动的欲望是非常容易的，在我嗅到烟味的时候我知道我又会陷入这个困境，或者说，福音。 
我决心去做设计。在公学的时候，我热衷于这些服装和配饰，并且总想自作主张地给硬草帽添点花色。我知道有位毕业的前辈，正在替Romeo Gigli（罗密欧纪礼）工作，他的目标显然是和我一样的。在我十八岁离开这里的时候，我想方设法联系到了他，但他告诉我，去意大利吧。 
我去了米兰和罗马，我忽然感受到这种美妙的，浪漫的自由氛围与那所严格的公学，和阴沉满布的伦敦有着何等的天壤之别。这里的空气都是甜的，这毫不夸张，因为在伦敦你不会看见大街小巷的彩色冰激凌球，尽管意大利人的无素质和低效率叫人难以认同，前辈带我周游了整个米兰，波尔迪佩佐利美术馆有着瞠目结舌的收藏，而我在经过那些设计师的精品店后，脑海中总是残留着那些深刻的印象挥之不去。我决心要这么做，因为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上层阶级宠儿，而这种装腔作势我真的受够了。 
在意大利我留宿了三天。事实上，在那时候我就认识了阿尔弗雷德，只是他那时候还是个少年，呆在主教堂门口转来转去，我不幸被他搭讪并且提供给他手机让他联系家长，只是那会儿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的名字，这场短暂的相遇被我认同为‘我值得赞扬的同情心’，我相信他也不会记得的。 
的确，他是不记得。我也是。我们俩皆忘了，听起来是那么的愚蠢。直到有一天我们又一次去了米兰，他指着台阶说，我这里迷了路，还问一位英国人借了手机，我才恍然地笑起来。 
回到伦敦之后，我告诉父亲我要去圣马丁，他露出了由你负责的表情，这让我欣喜若狂了。显然在哈罗呆了五年，他自认我已经成熟并且能够独当一面，而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至于我是否真的能够接受历练，这并不是我现在需要思考的。 
我觉得我扔掉了那顶滑稽的硬草帽。然而这一切都没有我预想的那么容易，最终等待着我的是一个精美的，巨大的笼子，我以为我早就踏出来了，才发现它如影随形。我沉入梦乡的海底，就象是一只因超载而倾覆的大船。周围是密不透气的绿色海水，而我正在努力游上来。 
 
 03 
而时间证明我是非常幸运的。 

 
我和阿尔弗雷德的相识算是非常平淡的，偶尔一次机会我在西区的酒吧遇到这个不懂礼仪的美国人，随便地交谈了几句之后我意识到他实际上非常的聪明。他是一个著名摄影师，扛着摄影机一路周游世界。之后我们又约了几次，在他的主动下我模棱两可地默许了之间的关系。我知道他始终不是真正的出柜，或者说是觉得试毒一般的感到好奇，他有正大光明的女友，来自纽约的高材生，虽然目前他们时常分隔两地，但是至少我不止一次听见他在电话里喊甜心。 
这种状况我是不介意的，就如他所说的那样，我们之间的关系是相当模糊的。我时常用尖刻的、缝针一般的笑容去讥讽他的洒脱，他则用那双湛蓝的眼睛望着我，嘴角咧开。 
“你不是不介意吗？” 
“我当然不介意。”我说道，紧接着他将身子扑过来，直接地伏在我的身边，侧过眼睛愉快地问我，“你在想些什麽呢？嗯？亚瑟？Arthur`s kingdom？” 
我的自创品牌叫做K.K.，Kirkland`s Kingdom，现在已经初具规模，并且开始出现在世界级的时装周上，我闭口不谈过去奋斗的途径，我不觉得那些是值得骄傲的。阿尔总是习惯性地忽略我的姓氏，而直接喊亚瑟。多次之后我也懒得去纠正他，他一如既往地擅长忽视别人的意见，和他争辩这些是毫无道理的。我仰头躺着，他凑得更近了些，然后伏在我的耳边轻声说。 
“你真是难相处极了。” 
“这不用你多说。”我移下眼神回答他，我的手攀在他的后颈，那儿温暖极了，带着可以灼烧人的温度。他哈哈地笑起来，然后告诉我他这次会在伦敦待一个月。我猜他是想看我脸上欣喜的表情，于是我眨眨眼，对他说，“整个四月？” 
“对，五月份我动身去荷兰，”他说道，“然后在初夏的时候去北欧，八月份再走。” 
北欧。我低声笑起来，他似乎是诧异为何我会发笑，于是我对他说，曾经在哈罗的时候，有一个同窗来自丹麦，事实上他非常喜欢我们那滑稽的帽子，但是挖苦最多的也是他。终于一次，这大胆的挖苦被导师听见了，以不遵守纪律为由将他关了一下午的禁闭。 
“你们的帽子就像UFO。” 
“事实上那非常英俊，嗯，可迷人了。”我随口回答，然后闭上了眼睛。阿尔弗雷德始终维持着那种姿态。而我闭上眼的时候看见了许多东西。我从没去过北|欧，但是此时我仿佛亲眼看见了极光。然而那里是湿润的，我却如同握着火柴，然后烧起大片的森林，升起的海洋填满了我的杯子，我感到一点冷意。 
我想起现在。我不是在哈罗。 
“我想好好地拍摄一次你们的show。”他说道，流利的美式英语在耳边骚扰着，“嘿，亚瑟，你什麽时候能正式邀请我呢？” 
我记得他对我做自我介绍时，第一句话即是，我是记录美的英雄。我得承认因为这句话我才对他有了些兴趣。他记录美，我创造美，其本身倒是异常的协调。实际上我非常热衷于这些，如果阿尔弗雷德不是摄影师，那么就不会有现在。 
“或许还需要等等。”我用柔声的语调回答他，但这等于了拒绝。他显然明白这含义，只是坐了起来。 
“你真是个坏家伙，亚瑟。” 
我猜他此时正用那双蓝眼睛盯着我。而我无法自已地让脑海里奔波呼啸的蓝色化成黑白，紧接着变成钢针一般扎下来，竖成一排排十字架。 
我得以享有盛名，按照阿尔弗雷德的说法是，因为你是个坏家伙。 
 
除去替自己的品牌做设计之外，我大多数时间还会和别的公司进行合作。K.K.成立的时间并不久，除去我个人，公司本身是非常稚嫩并且幼小的。刚结束一次长期合作让我感到疲惫，对方是颇具盛名的大公司，我接下来还要面对Vogue*的采访，一想到这些就令人焦头烂额。我一直不擅长应付这些。 
“我最美好的回忆就是在圣马丁，”我将手里的杂志扔在桌上，而对面的伊莎则以休憩的姿态坐在沙发椅上，细心地摆弄着她新做的指甲。我粗略地瞥了一眼，荧光蓝，好样的，这漂亮极了，简直和水族馆里游动的热带鱼一样。她一边微微颔首听着我的话，一边说道，“对极了，亚瑟，所以你这次要回学院替后辈们开讲座咯？” 
“应邀。”我回答，“你也知道这讲不出什麽大道理，而实际上我只是想回去看看罢了。” 
她哼了一声不作回答。伊莎来自东区，她的父亲是一名普通的出租车司机，十六岁辍学开始在萨维尔港的Anderson  Shepherd做工，最值得骄傲的是她曾经的顾客包括某位亲王殿下。后来她在替立野浩二*工作的时候碰巧认识了我，一来二去就成了我的合作者。 
她是个杰出的女人，我由衷地赞美她。她似是无聊了一般，腾地站起来，然后对着巨大的落地镜子挑挑头发，“下午是Vogue的采访？哦对了模特那儿我已经审查过了。” 
“嗯，对。” 
“阿尔弗雷德会来吗？” 
“或许，当然一般他不会来。”我回答道，“你和我一起去吗？” 
她扬起眉，“行啊，我打赌你不擅长对那些模特做要求。” 
她说的很对。我退远看了看镜子，然后对她说，“你的指甲真的不适合你。” 
 
在参加采访之前伊莎向我引荐了一位刚从瑞士伯尔尼大学艺术系毕业的年轻姑娘，我有些好奇地接过她给我的图册，装订得并不算精美，非常简洁。展开的第一页是黑色的丝绒面料，上面是极简的绿色手工刺绣和浅粉色花朵拼成的一小块设计作业。绿色选择的是相对偏蓝的那种，花朵也不拘泥于以往的传统造型，如同一个个小灯泡一样。我又朝后翻了几页，亦有不少照片，估摸着是毕业设计上的作品。 
“她有成衣制作的经验吗？”我将图册还给她，伊莎沉吟了一会儿，回答，“Aqua scutum，她曾经在那儿做过实习。” 
我不禁鼓起掌来，“年级轻轻就被Aqua scutum赏识？这可真是了不起。”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翻起了图册，“我知道你想说什麽，没错，这位可爱的姑娘的确有着足够的机会在那里继续工作并且得到匹配的地位，不过她可并没有觉得那样就是最好的。” 
我提出建议，让她择日到办公室来一次。伊莎似乎对我的决定感到满意，她脸上漾起微笑来，然后她愉快地对我说道，“走吧，我相信今天的采访和拍摄会非常成功的。” 
设计的时候，灵感是非常重要的。然而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根本是难以捕捉的，我时常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或是将所有的灯都打开，连手机也会设定成常亮模式，或者是将窗帘拉得紧紧地，不允许一丝光的透露。伊莎成了我的代言人，她经常在办公室里婉拒那些各色的人群，她自我嘲笑道说自己如同一个幼儿园的教师，甚至更像一个警卫，替我把一切隔离在外。我没有回答，大多数时候我依旧喜欢选择一个人坐在房间中央，闷声地抽烟。 
我不擅长去表达，这种行为能力在我身上总是显得尤为笨拙，尼古丁是我最好的同伴，我知道它始终如一的陪伴着我，从我漫长的童年时代开始。 
从采访回来后，我感到异常的疲惫，和Vogue的主编Alexandra聊天是件受益匪浅的事，她是一位非常聪慧的英国女人，装束也让我称赞不已。她有着足够的智慧运用好蓝色与绿色，并且用那温柔的语调和我说着悦耳的伦敦腔。伊莎挑选的几位模特令人惊讶的优秀，我知道她们才入行不久，但都对自身异常的严格。其中有一位来自白俄罗斯，不得不承认她立体的五官与服装简直是浑然天成。伊莎在回来的路上有意地提起了这位年轻的姑娘，我猜到她的言下之意了。 
 
自然我是应允的，我想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决定会给对方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总有人是得天独厚的，我不信神，一切权力都在人的手中。 
 
04 
我一个人任由烟雾在房间里扩散，而大脑里满是一些细腻的构思。比如说那位年轻的女设计师，比如说她那精致的刺绣和怪诞的斯拉夫模特结合在一起，运用怎样的舞台效果和音乐，甚至是怎样的抓拍角度才能将一切趋于完美。我认真地思考着，烟灰落在地上了都毫不自知。直到这黑暗的房间被人强行剖开，细微却又强烈的光线直接顺着打开的门劈进来，这顿时令我有些恼怒，回过头，伊莎倚在门口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仰头一看，阿尔弗雷德。 
好个失礼的家伙。 
于是我眯起眼睛警告他，“我想伊莎应该告诉你了，不允许打扰我，你该不会听不懂英语吧？” 
“你是在自杀吗？”他大踏步地走过去，用力拉开窗帘，哗地一声，外面晦暗的光全部涌了进来。我皱起眉，然后将烟按灭。 
“所差无几，阿尔弗雷德，你现在能出去吗？那我尚且还可以原谅你。” 
我用了please，但他置若罔闻，反而低下头看着我地上的烟灰和打火机，然后伸手走过来摸我的口袋。我冷着脸打掉他的手，一字一顿地告诉他这是侵犯人权，他取出一根，然后泰然自若地点上。 
我才意识到他也是会抽烟的。 
“你的坏毛病应该改改了，”阿尔弗雷德说道，我斜过眼瞥着他，问道，“你有什麽权利干涉？” 
“原来你是这样创作的吗？”他又一次，没错，又一次对我的意见置若罔闻，“就和在监狱里没什麽区别。” 
我看着他，他同样毫无保留地注视着我，伊莎站在背后，她的影子被拖得斜长，似是一条分割线将我和阿尔弗雷德断开了。我的确很想问他为何要干涉这一点，这与他是毫无干系的，于是我将他的烟夺了回来，并且狠狠地对他说Fuxk out，他被我忽然飙出的脏话弄得有些发楞，我猜到他之后的反应了——我猜到了，而事实证明我也没有错。 
他会用粗鲁的吻来解决一切问题，但是我并不是女人。对付女人行动比言语更具有效力，可在我身上适得其反，我觉得我心里的排斥感油然而生，这不是对阿尔弗雷德，而是对我本身的状态产生了巨大的催化效应。我始终冷冰冰地看着他，然后他对我说道，的确是毫无关系。 
我觉得这算是一次吵架，可能。阿尔弗雷德又走了，不过在那之前他说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拍摄场，摄影师临时替换成了他。我想起参与拍摄的正是那个斯拉夫女人，阿尔弗雷德和她，我瞬间一阵颤栗。 
他走后我依旧拉上了窗帘，然后用脚踢开地上的烟头。我躺在床上发呆，只需合眼就能看到光怪陆离的色块在我眼前旋转。在这四处泼溅着颜色的世界里，我时刻准备着捕捉，毕竟这是我的王国，任我主宰而不是由别人指手画脚，况且阿尔弗雷德亦有他的世界，除去我之外一切完美，我也是如此，他不过是刚刚泄进来的光，关上门便什麽都不是。 

 
伊莎在绑头发的时候告诉我，最近网络上给了我一个新的昵称叫做BAD BOY，坏孩子。我想可能是因为Vogue的那次采访，我还记得Alexandra曾经亲切地询问我，最令我满意的设计理念是什麽，我当时脱口而出回答她‘破坏’，这令她哈哈大笑。 
“告诉你个好消息，”她晃了晃头发，金色流苏般的耳环叮当地发出撞击声，“那个网站点击率居高不下，或许下期的vogue跨页就会找你了哦。” 
“Highland Rape并不太像我，对吗？”我笑着反问她，她看着我，然后轻声地回答，“嘿，你像个英格兰的叛逆者。” 
我不置可否。伊莎哼哼着说她弄不懂我，事实上我只是感到不安与烦躁。英格兰的暴行本身并不是我想表露的，我在用它遮掩些更深层次的东西，用一层装模作样的包装纸盖住它，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烟雾弹。我蓦地想起那句诗歌，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 
“阿尔会来哦。”她有意地提醒我，“下午我就不去啦，我得去和那位瑞士的年轻姑娘见个面。” 
我忽然觉得很糟糕。这种状况显得有些难以对付，我猜伊莎是故意的，她朝我挤眉弄眼，然后扣上了手表。 
这是一朵十一月的玫瑰。留恋着阴郁与苍白，在昏暗下绽放。 
斯拉夫籍的年轻女模特娜塔莉亚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她几乎不曾笑过，出于礼节她朝我微微颔首并且握手，她的手亦是冰凉的，和我想象中的东欧美女有着微妙的契合性。她那头接近银白的冰雪长发使我一瞬间想起了阴霾中沾灰的白玫瑰，她的五官非常立体，我翻过之前的照片，脸部的特写照会将她的优势发扬到极致，她更适合高端时尚，诸如意版vogue和Gianfranco Ferre*，那些干练却又不乏优美的线条会将她的气质衬托得浑然天成。阿尔弗雷德早就到了，他令人意外地拥有职业操守。摄影棚很暖，因此他只穿了一件T恤，在腰部打了个结，一双极普通的跑鞋，我是第一次看到他工作，而这一切令我感到略微的诧异。 
他注意到我了，但是瞬时间我想起昨天傍晚我们的争吵，尽管非常短暂和莫名，可这依旧让我感到有些尴尬。阿尔弗雷德朝我走了过来，然后和我打招呼，非常普通的寒暄。Essentials*的设计总监有些惊讶于我们早已认识，他笑着拍拍我的肩膀，然后在离开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了握我冰凉的手。 
“你又抽了多少烟。”他在最后轻声地说道，随即又松开手，还没等我回答便向总监和忙碌的设备人员挥挥手，返身去调整灯光。我自动将方才的那句视为警告，然后不动声色地和化妆师强调妆容的效果。自然我将全部的重心放在娜塔莉亚身上，其余的几个年轻模特看起来有些惶恐般的毕恭毕敬，我示意助手可以开始替她们修整头发。 
期间我没和阿尔弗雷德说过一句话，我尽量避免着和他的眼神接触。我不自觉地想去摸打火机，却又忽然意识到这儿是摄影棚。于是我暂时地忍耐，站在角落不停地给化妆师意见。娜塔莉亚的妆比我想象得效果更好，烟燻妆总是适合深邃的眸子的，在我的要求下她的刘海被固定在后，露出了洁白的额头。她非常的安静，那双眼睛也只是淡漠地注视着我。 
“……Wonderful。”我呢喃道，然后示意她可以换衣服。我想我似乎摸索到了什麽，等她出来的时候我不禁要替自己的设计鼓掌了。这条黑色的仿宫廷实在难以驾驭，而娜塔莉亚披散着的头发被束在高冠里，端庄的模样如同一位贵族少女。但我捕捉得到她潜在的情绪，我相信我是敏锐的。 
我听见阿尔弗雷德也发出了一声惊叹。这让我的心情莫名地变得愉快，“站到摄影机前，”我对她说，“看起来美极了。” 
灯光打下来的时候，就像一个魔术准备上演，这同时也开启了我的强迫机关。她是美的，这点毋庸置疑，但是令人无奈的是她始终表达不出我想要的效果，自始自终过于拘谨冷漠。我不断地对她喊着，“RAPE！YOU KNOW？RAPE！表达出这种感觉！”她一直沉默着去迎合这种艺术效果，结果依旧不如人意。我的嗓子喊得有些哑，阿尔弗雷德守在摄影机前，大口大口地灌着水，而我的喉咙简直快烧起来了。 
“很好，你做的很好了，”我拿过水杯走到娜塔莉亚身边说道，“你非常得体，你此时是一位贵族小姐，正在家中小憩，忽然却看到了敌兵从阳台下走过，他们的旗帜上还染着血……”我看向她，然后认真地问，“你明白吗？” 
“是……面临死亡，对吗？”她终于开口了，试图将自己的理解告诉我，这个回答令我满意，于是我朝摄影机摆出一个手势，然后回过脸看着她，她注视着我，我说，“做好准备了吗？” 
她点点头。我转身离开，她也站了起来，然而却在这时候我忽然停下脚步，猛然地做出泼水的动作，娜塔莉亚顿不及防地踉跄一步，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那一刹那的表情——对，就是这刹那的表情，我不禁握起了拳头。 
我听见阿尔弗雷德亦欢呼起来，“OH GOD！PREFECT！”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他抓拍到了成功的作品。我晃晃杯子，告诉娜塔莉亚里面是空的，她放松下来，然后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忽然意识到她还是非常年轻的姑娘。经此之后硬照的拍摄变得顺利许多，虽然她依旧在空闲时间若有似无地瞪着我，这让我感到哭笑不得。我依旧没喝水，嗓子火烧火燎的，但至此我紧闭着嘴唇，不再提任何一个意见。娜塔莉亚换上了一条破碎的裙子，如同被腐蚀了边缘一般斑斑点点。她艳丽的红唇像抹了血一样，我可以触摸到那种暴行后的绝望感了——这在此时显得异常真切。 
我如同站在一块新碑之前，而她是辗转落地盛开的白玫瑰。她在迟暮的已死公园悄然盛开，而我默默地点上烟，一切皆是寂静。 
 
05 
拍摄太漫长，中途休息的时候，阿尔招呼我去看一下照片。扫进计算机的相片比我预想的更好，娜塔莎披着毛毯，一言不发的盯着屏幕。阿尔弗雷德看着我，但他倒是尽责地和我讨论着。怪异的氛围总是散不开的，周围聚集的人勉强冲散掉了一些异样。那张抓拍到的相片效果非常好，极其夺人眼球，我意识到这会成为我的一次成功标杆。我看了看手表，大约还有十分钟才继续开拍，于是我说道，“我出去抽支烟。” 
阿尔看着我，然后他也跟着说道，“我也去。” 
我在心底默默骂了一句脏话，推开门朝外走的时候，风猛然地灌过来，我不禁一阵哆嗦。他走的很快，不一会儿就走到我旁边，对我说道，“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你早该意识到这点了，”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然后缓慢地举起手朝他比了个中指。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然后抖了一根给我，我叼上，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他对我说，“你烟瘾太重了。” 
“不用我再三强调了，”我对他说道，“你管不了。” 
他笑起来，然后视线略微偏移，“得了，不提这些，我说真的，你让我惊讶极了。” 
我撇过眼看他，“你以为我是……嗯，疯子？” 
他举起双手，“哦不，我可没这么想过，”我依然冷冰冰地看着他，他咳了一声，然后说道，“你老是在和死亡调情。” 
这话有着不错的喜剧效果，但我并没有发笑。我沉吟了一会儿回答他，“你掌握英式幽默的精髓了。” 
诚然他说的是正确的。我一直在追求，但那并不是死，我借由它在追求别处，或许那是生。我站在原地，他朝我张开双臂，我知道他希望我走过去，然后回以他一个拥抱，但这是不可能的。 
我对他说，“你又拿我做你的小甜心？用错方法了，美国佬。” 
事实上我是有些生气的，但我不曾料到阿尔弗雷德的野蛮。我的确十分好奇他大脑的构造，因为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我的怒意，而我确确实实很不满，他总有种理所当然的自豪感，而他妈的这种事和我根本毫无关系。 
我默默地抽完烟，然后大踏步离开。 
 
我想我成功地惹怒了阿尔弗雷德。他跟随着我重新返回摄影棚，我刻意不去注意他的表情，我并不会感到愧疚或者别的什麽，但那种眼神会令我浑身不适。娜塔莉亚赤裸着双臂，胸前的衣服被故意做成撕拉的条状，她的脸惨白惨白，但是打上了冷色的腮红，她将双臂叠起，如同翅膀一般地伸展开，那是一只被掠夺侵犯的天鹅。 
我似是可以听见悲鸣与怒火。阿尔弗雷德叼着未点燃的烟，曲着膝盖拿着相机不断地调整角度，而他的表情我仅凭着余光是难以判断的。娜塔莉亚找到了在镜头前的感觉，光这一点就让我心情愉快了。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拿出一看是伊莎。 
“我在摄影棚。”我开口就说道，她在那头沉吟了一会儿，“嗯我知道哦，我只是想告诉你，摄影结束后来不来餐厅吃个饭？” 
“喔……你又赚到什麽了？” 
“别把我想成家庭主妇，亚瑟，”她提高了音调，然后争辩一般地说道，“是艾丽……艾丽莎，对，她想见你一面。” 
那个瑞士姑娘。我发出‘哦’的一声回答，“大概还有一小时，在见面前你有足够的办法打发时间吗？” 
“当然是有的，至少我可以带她好好参观你的工作室，钥匙我有拿着——放心我不会让她去你的房间。”她用极快的语速说完这段话，然后末了又补充上一句，“地点会CALL你的，你最好带上阿尔。” 
“哦不……伊莎，爲什麽？” 
“各种原因，我想你会感兴趣的。”她说完的时候，这果然成功地吊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第一反应想到的是阿尔弗雷德的女友，但不是，我记得那个金发妞是正宗美国人。我挂了电话，觉得这金属外壳有些发烫。之后我又站在计算机前审视着照片，至少没有值得挑剔的地方了。我转身对娜塔莉亚说，“辛苦了。” 
她冰冷的脸上象是露出了松一口气的疲惫感。我问她，你的台步怎样，她回答我，你可以来秀场看看。 
下周有Stella McCartney的小型发布会。我一直是披头士的歌迷，她的设计也的确富有摇滚和性感的味道，况且她是我的前辈，圣马丁的传说之一。我打量着娜塔莉亚，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似乎在她身上瀰漫开。我相信她的可塑性，她用那双淡色的眸子看着我，那有些琥珀色，更象是被烟燻过的。 
“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我轻声对她说道，她微微拧起了眉，还未擦去的口红泛着诡异的冷光，“你适合这些钻石。”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我回身去和编辑讨论，事情解决完之后，我迫使自己想起了伊莎的要求。对，阿尔弗雷德。他此时正在和摄影棚的几位年轻化妆师谈天，他的美式口音总是轻易地引起众人的关注，更何况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完全是与英伦的阴霾截然相反的阳光。他哈哈地大笑着，似乎是提起了什麽有趣的往事。 
这时候面对他要比单独交谈好得多。我衡量了一下该如何开口，但是我意识到我是个无可救药的社交白痴，因为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我就有些卡壳，而且显然我察觉到了自己的僵硬。他转过脸看着我，那瞬间我立刻逃避了眼神。 
“喔……看起来你们处得不错，”我的语言神经有些不受控制了，这使得话间总带着些奇怪的韵味，阿尔弗雷德停止了交谈，然后他说道，“你也要加入吗，亚瑟？” 
“事实上我是来……呃，邀请你。”这个词语在我的大脑里足足停顿了三秒钟，才得以顺利地溜到舌尖。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其余的年轻姑娘们也是一样的，盯着我，我的拇指摩擦着食指的指甲盖，我又补充上一句，“伊莎请客，她点名让你一起来。” 
“看来她打算做和事佬了？”他反问道，这是我们之间才懂的秘密，于是我摇摇头，回答，“随你怎么想，总之你去不去？” 
他摊开手，“当然去，爲什麽不呢？”顿了顿，他又笑着补上一句，“我会当做你给我的道歉的。” 
这让我又一次感到不满。现在分不清谁到底更胜一筹，而我的的确确很想朝着他脸上揍一拳，我相信他更想彰显他的魅力，比如说肌肉和男性的生殖器，而他妈的拿这些威胁我简直是扯淡，哦——他妈的。 
我对他摇摇手机，但脸上尽量地没有表现出一丝生气的表情。所以那些年轻的化妆师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谈不上认识。”我回答道，不过我的微笑起到了一定的迷惑作用，这句话的真假也就没有那么容易辨认了。阿尔弗雷德的样子象是想搭住我的肩膀，但被我巧妙地躲开。我善意地抛给他打火机，他那烟一直没点，我猜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没错。 
摄影棚这儿太乱了，而且光过于的亮。外面起风了，而且光度的落差也有些大。我扬手招了出租车，阿尔弗雷德也跟上来，我对司机说，“到庞德街。” 
车内瀰漫开浅淡的烟味。我靠在车窗，一路迷茫地看沿街飞逝的路灯。阿尔弗雷德象是耐不住这气氛了，他开口说道，“嘿，亚瑟。” 
“你爲什麽学摄影。”我故意没有搭腔，反而用问题搪塞过去，他楞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不觉得这很棒吗？” 
“哦对，自由掌控世界。”我瞥了他一眼，“我忘记了，你这该死的自由主义者。” 
他不置可否，反而对着我说道，“并且弘扬美与正义，这岂不是很棒！” 
“对，我又一次忘记了你还是个该死的英雄主义者。”我回答他，他不做声了，于是我一个人絮叨开，这状况有些滑稽。 
“我是一个反叛者，”我的声音极轻，“我是一个坏家伙，想方设法地想让眼球爆炸，”说到这里，我又回过脸看向阿尔，“喔，但是你知道的，我一直不是一个局外人*。” 
我说这个干什么。在脱口而出之后我就有些后悔。他凝视着我，然后他动动嘴唇，缓慢地吐出两个单词。 
“MADBOY。” 

 
06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赖死在病院的神经病？” 
我还记得伊莎和我见面第一眼，就毫不客气地给予我如此辛辣的评价。事实上我那天状况非常好，自认没有任何失礼之处。不过女人的直觉敏锐度总是惊人的可怕，她喝了口红茶，抬眼便告诉我。 
“你一辈子会和安眠药作伴的，因为你不需要毒品。” 
那时候我便知道伊莎这看似无法无天的评论是有道理的，所以我异常友好地和她交谈起来。她扬起眉，似是知晓我绝对不会因此生气似的。她身上带着一股脱离于东区的特殊气质，手臂上有着纹身，是一把锤子。我多少了解她的家庭背景，她的手背非常白皙，但指间布满了细微的伤痕和老茧。她笑着告诉我说，我有个酗酒发疯的老爹，察言观色的功夫我可擅长多了。 
而现在，反问我的人是阿尔弗雷德。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疯？我是说，冷静的，疯子。”他在下车的时候跟在我身后问道，出租车很快就开远了，我走得极快，毫不客气地回答道，“很荣幸，你并不是第一个这样评价的人。” 
“喔——那看来真是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他自顾自地说道，然后紧紧跟着我，“你可真是复杂极了。” 
“没有一个人是易于判断的，阿尔。”我在餐厅门口蓦地站定，踏前一步压低声音警告道，“你最好在我面前收起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至少我会让你知道什麽叫失败。” 
随后我直接拉开了餐厅的门，好好地学习了一番他忽略人的本领。我很容易便注意到伊莎和那个年轻姑娘坐在那里等待。这家餐厅主打亚洲彩色，装潢也极富有东方情调，大面积的红让我条件反射一般地想起了YSL的鸦片。事实上我的确注意到角落巨大的鼻烟壶，以及隐隐约约嗅到的辛辣味。 
“庆幸你们准时了，”伊莎说道，接着她拍拍身边坐着的拘束姑娘，她看起来相当的年轻并且稚嫩，金发剪成干净的齐耳，眉宇之间带着一丝羞赧，她洒了纪梵希的樱桃果汁*，甜甜暖风一般的味道。但是我还未来得及发言，阿尔弗雷德却有些欣喜一般地喊起来，“哦！艾丽莎！” 
“许久未见，阿尔弗雷德，”她的脸有些泛红，脸上也挂起了自然的微笑。我朝他们看了一眼，伊莎挑起眉对我耳语，“艾丽莎做过阿尔弗雷德模特，照片还在美国拿了奖。” 
“成功的基石之一咯？”我瞥了她一眼，“她认识阿尔弗雷德可真是不幸。” 
诚然伊莎很明白我的言下之意，不过她还是选择缄默一般地移开视线，紧接着岔开话题并且将氛围成功地引向正确轨道。这是属于女人的权利，自然伊莎确实十分擅长。我想阿尔弗雷德是故意一般地忽视了我，他自始自终和艾丽莎交谈着，而他的确是相当的受女孩欢迎。这状况诡异并且尴尬。伊莎尽力地改变这一局面，但我始终默不作声地吃着咖喱——他妈的这汤匙为何那么细？ 
“亚瑟下周开始会忙碌于新系列的设计，”伊莎转着汤匙说道，显然她也困扰于这过于纤细的银质手柄，“艾丽莎你和我一起负责替他打下手，以及生产线上的服装设计哦。” 
她说完便朝我看了一眼，示意我最好给个准确意见，于是我补充道，“伊莎这么信任你的能力，我自然也愿意把一切交给你，生产线上的服装设计就作为你的一次实践，拿人气和评论告诉我你的能耐。” 
艾丽莎有些过于紧张，生产线始终是伊莎负责的，我也没有费力去考究过她的作品，因为她交出的结果总是令人满意的。女性最了解女性，她也自豪于给KK带来的收益，我曾开玩笑地建议是否要在标志中加入一个E，K.e.K之类的。她当下就反驳我，哦，Kirkland Earned the Kingdom？ 
“我会尽力的。”她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像一个读设计的女孩，青涩极了，我始终觉得艺术系的姑娘都有点灵动的疯癫感，而她十分的安静。但她的设计作品的确很让我欣赏，或许她是一个陷入艺术世界时就会大变样的天才。阿尔弗雷德喝着啤酒，因为这里不出售可乐，伊莎端起茶杯说，“阿尔，你会替艾丽莎的设计拍摄吗？” 
“只要你们给我邀请，我当然不会拒绝（If YOU give me a invitation，of course I would not refuse）。”他这话的针对性很强，我不知道他是在指艾丽莎还是在说我，YOU，自然，我回答道，“如果你乐意的话，我们也会非常高兴的。” 
艾丽莎似是还没弄懂我们之间复杂的关系，而伊莎则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们。她饮下最后一口柠檬茶，然后拿起了化妆包示意我们要离开那么一小会儿，她用眼神告诉艾丽莎最好一起来，于是年轻的女设计师也紧跟着离位。她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而我觉得气压变得有些低。 
哦又来了，这该死的气氛。我一言不发地、静默地盯着眼前的玻璃杯，而里面的液体只剩下三分之一了。我觉得我必须说些别的话题打破这份沉默，尽管我善于忍耐，但如果对方换成阿尔弗雷德，这就变得没那么容易。于是我说道，“我开始赞叹你的女友了，她可真是大度极了。” 
“喔……”阿尔弗雷德将身子往后靠，“你这口气听起来，不仅仅是讽刺。” 
“我挺高兴你能听懂，”我轻轻搁下了餐具，“我是表扬你没错。” 
“谢谢夸奖，”他眨眨眼，“这也让我高兴极了。” 
我去翻手机，看到了起码有十条的未读信息。我边读着短信，边心不在焉地对他说，“我邀请你，下一季的时装拍摄能让你负责吗？” 
“OHSI——，”他晃了晃玻璃杯，“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至少我可以为此省点力气。”我继续伸手抚着触摸屏，他微微压低了声音，“哦亚瑟，亲爱的，我以为你会非常讨厌再次见到我。” 
“如果是说‘你’的话，我的确非常讨厌。”我回答，“我爱的只是‘你’的摄影，我的大脑还是能够准确分级的。” 
他微微张开嘴，但脱口而出的脏话却被别的语句取代。他搭起一条胳膊，然后用平和的语气对我说道，“你记得萨姆泰勒伍德*吗？” 
“哦记得，那个疯女人，”我随口应道，“那些烂掉的水果。” 
“你和那些东西没什么区别，”他说道，“光鲜亮丽的，早就烂透了。” 
这让我成功地微笑起来，我抬头，注意他正在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一般地放下手机，“你中毒了，阿尔。” 
“我的摄影机是水果刀。” 
“我不是水果，”我回答他，“别想切开我。” 

 
艾丽莎如同一个小公主，有着娇俏的金发和同样纤细的身子，说话小心翼翼并且极其注重礼仪。她显然和伊莎比较谈得来，这自然也是女人间的话题。我们走出餐厅，然后慢慢地朝工作室走去，沿街的人并不多，在经过拐角的时候，那儿有着不错的精品店和巨幅的海报。我瞥了一眼，那的确是我的设计，模特是K.M,她穿着苏格兰红格子裙，粗黑的肩带装饰，故意破碎的黑色丝袜衬着她过白的皮肤。K.M吸毒，而且曾经被媒体围攻地几近崩溃，但我骄傲于她手臂上的针孔，并且曾经在一场秀上力邀她走台，那时候我就被毫不客气地嘲讽为‘CRAZY K’。 
像很多艺术家那样，我从奇幻中发现美；我总想让人们也看到这些。不过我意识到大多数情况下，成功的可能性并不高，Girls, Who Like Boys, Who Like Boys, Who Like Girls, Like Girls, Like Boys*——这道理是一样的。 
阿尔弗雷德朝我低语道，“You look totally hammered.” 
“I——am very conscious.”我扭头看着他，“你口腔里的酒味让你分辨不清了，是吗？” 
阿尔弗雷德哈哈地笑起来，那模样有些滑稽。然后他拎着照相机朝前走了几步，说道，“OK，我就不回工作室了，回去好好睡一觉，下次见咯！” 
他和伊莎以及艾丽莎拥抱，松开手之后，他用那双蓝得过分的眼珠看着我，接着他也张开了双臂，我叹了口气，决定还是给他回应比较得当，他的手臂收紧，异常得用力，我瞬间强烈得感受到了窒息错觉，他又在我耳边说道，“GEK*。” 
那发音有点接近JACK，于是我愣了一会儿，直到他挥手走远我才意识到他说了什麽，这让我哑然失笑一般地摇摇头。我嗅到他脖颈之间的烟味，以及口腔之中隐隐散发的，略带甜苦的啤酒味。这一切缠绵着微微的优雅和暧昧，我忽然想到十三岁的时候，我独自一人放学回家，在路上玩弄着打火机，叼着烟慢慢行走。 
天永远是阴沉沉的，而我失去了见到晴天的本领。 
“喔，亚瑟，”伊莎搭在我的肩膀上，柔声地说道，“别露出这种表情，感觉像被遗弃了一样。” 
“一直是我在遗弃别人。”我强硬地回答她，艾丽莎站在距离我们稍远的地方，她的表情依旧是诧异的，于是伊莎笑着朝她扬扬手，“和我们一起回工作室吗？我记得你家不算太远，如果可以，住下来也OK哦。” 
“我们三个可以开个小型party，”我说道，“冰箱里有饮料，伊莎做的奶昔很不错，要尝尝吗？” 
 
 I`m not GEK. 
我做梦的时候真切地如同看到了这个词语，它沉沉浮浮地在我的大脑里打转，我模模糊糊地看到四周的墙壁，自然我清醒之后能够准确判断这儿是我的房间，我花了一段时间确认自己的神智是否清晰，然而我的头有些疼，昨晚上我并没有喝酒，但睡得意外得沉。房间的窗帘拉得很紧，我猜是伊莎替我拽上的。艾伦琼斯设计的桌子静静地置在角落，四角简洁的金属吊袜冷峻得反射着光。石膏头像是在凝视着我，的确，无声地，凝视着我。 
不知为何我觉得我浑身在发抖，事实上温度并不低，可我裸露的皮肤被刺激得泛起了鸡皮疙瘩。我感到心脏在猛烈地撞击我的胸膛，情绪的波动令我有些惶恐。于是我掀开薄毯，赤着脚下床，地板冰冰凉的，使我的倦怠感瞬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不自在地缩起身子，大声喊起来，“伊莎！” 
我走不出这个房间。我的双腿亦是无力的，浑身都在战栗，而这种强烈的感觉只是不断地冲击着我的脑神经。我头疼欲裂，昏暗的房间给予我安全感，但我感到压抑。就如同被活埋的人质，我仰着脸让尘土飞在脸上，鼻腔里满是灰尘，我是一个殉道者，我的心沉在柏拉图的亚特兰蒂斯。 
“喔亚瑟……”伊莎顶着一头乱发匆匆地打开房门，也刹那间冲破了房内微妙的平衡。她穿着极薄的雪纺睡裙，只是在外面披了一件针织外套。她呼了口气，然后拥抱我，“天啊……你简直是一个孩子。” 
我没有做声。我只是靠在她的肩膀上，然后沉默。她环着我，呢喃道，“亚瑟，亚瑟——我这里可什么都没有给你，亚瑟*。” 
“……谢谢你，伊莎。”我轻声说道，“我做梦了。” 
“梦见你成罗密欧了吗？”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一般地笑道，她身上总有一股极淡的甜香，这令人分外安心。时常这就和安慰剂一样，我也不是第一天感到莫名焦躁。曾经有许多天我都是处于极度狂躁的状态，那时候都是伊莎替我解决一切，她的确非常有手段。 
我顿了一会儿，改口说道，“你会是一个好母亲。” 
伊莎因这句话而有些发楞，她看向我，有些不知所措一般地将手松开，眼仁之中满是慌乱。但她随即又顿觉失礼一般地垂下脸，拢起长发，将略有些滑落的外套披上。 
“谢谢……你的祝福，亚瑟。以后你会替我的婚礼做设计，对吗？” 
“当然，我一定会的。” 
“You are my best friend。”她站了起来，然后径直朝窗户那里走。我敢确定那瞬间我在她眼中看到了哀伤。而这种哀伤提示了我一些并不太好的秘密，因为那是女人失去什麽时的表情，即便转瞬即逝，但依旧瞒不了我。不过她随即微笑起来，“好了，我想你没事，对吗？那就让自己好好安静一会儿吧。” 
她伸手将窗帘拉开，落地窗飞进了数片细碎的光，窗外的天阴沉沉得泛着蓝，我呼了口气，说道，“真是他妈的性感蓝天。” 
伊莎轻声笑起来，“OH，它和你一样。” 
 
0７ 
我抽烟的次数比以往更多，终究会有一天，我的死亡报告上会写着尼古丁中毒，或者是肺癌，总之不得好死。阿尔弗雷德在这期间打了我三次电话，我一次都没有接，而时间飞快地过去，已经是四月末。我接到了米兰的邀请，九月我会去时装周，这虽然不是第一次，但上回的合作对象是Givenchy，而这回则是以我自己的名义；我有些疲乏，这种倦怠感时不时地冲击着我的脑神经，我时常对着手中的纸张打哈欠，这加剧了我的烟瘾。 
在四月的最后几天，阿尔弗雷德又一次给我发了简讯，然而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早晨。我的心情有些糟糕，而阿尔给我的讯息上说，依照计划，他现在出发去北欧了。我想他是希望我给他一个电话，哪怕是三言两语，我迟疑了一会儿，判断时间似乎他已经出发，便终究放弃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他不在伦敦了。我仰着脸平躺，接着将手机随手扔至枕头下。他的确是该离开这里了，我烦躁的想，最好别再回来，他令我感到束手无措一般的厌烦。我传输过去的信息总是遇到接受障碍，他或者是用忽略或者就是断章取义，而这一切令我恼怒。我索性爬了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走向大厅，艾丽莎来的很早，她坐在桌边喝橙汁，而伊莎开着冰箱门，似乎是打算做份早餐。 
“喔，早餐有煎鸡蛋和培根——”她回过头，猛地注意到我，我猜是因为这模样的狼狈和浓厚的黑眼圈令她吃惊了，她顿了顿，然后对我说道，“需要麦片粥*吗？” 
“我要烤土司，”我忽视了她的嘲讽，拉开椅子说道，瞥见面包架子上已经有竖立排好的吐司，这让我的心情愉快起来，“不是湿漉漉的，棒极了。” 
“心情不错？”艾丽莎眨着眼看向我，我并没有回答，反而是伊莎接口道，“不，这说明他心情糟透了。” 
艾丽莎颇有些不解，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喝着早餐茶翻起了新刊的vogue。封面模特是Sasha P，看起来竟是乖巧极了，我不禁放下茶杯，朝里翻了一页，“哇哦……我爱她（I like her）。” 
“你会更爱娜塔莎的。”伊莎将柠檬和牛奶放在桌上，“小兔子和她一样是斯拉夫血统，很容易出现审美重合哦。” 
“她的照片会在Essentials上，我相信那份惊艳。”我又端起茶杯，紧接着朝里翻着照片。Sasha的确是美人，那种过于纯粹的眼眸似是最佳的艺术品，我的确爱惨了她的光洁下颚和凌乱的发，伊莎说道，“你有能耐的，我相信你。”说完她朝艾丽莎使了个眼色，对方慌乱地回答，“当、当然可以，我也非常相信。” 
她的模样有些稚嫩得滑稽，这让我有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Vogue一直有着捧红模特的本领，之前Lara stone*的封面照获得一片好评，这风头在阴沉的日子里倒是越加紧了。艾丽莎的穿着十分令人满意，碎花布的发箍和简单的白色外套，同样浅粉色的高跟鞋，使她如同一个高中女生一般娇小，我合上杂志，对她说道，“你在大学的时候参加过多少次设计？” 
“几乎每次都有参与，”她回答道，声音有点细微地波动，“我……非常喜欢设计，我的梦想就是给每个女孩穿上最漂亮的衣服。” 
这个回答让我愉快地微笑起来，“你一直没离开过瑞士？” 
“十五岁之前我在美国，大学里又回去过一次。”她说道，“在那时候我认识了阿尔。”她边说边小心地看着我，象是在注意我的神色，但我只是依旧喝着茶，伊莎站在平底锅边，培根发出兹兹地煎炸声。 
“他很有趣，并且有才华。”我替她把之后的话语补充完整，“而且受女孩的欢迎，”我不动声色地盯着她，她抬起眼看着我，表情有点惊讶，伊莎终于按耐不住发出了笑声，我回头看她，“很滑稽吗？” 
“非常滑稽，我觉得你简直可以参加神秘约会*了，”她尖酸地说道，“阿尔呢？他消失许久了。” 
我缩缩手指，又惯性地摩擦起了指甲。停顿了大概几秒后，我非常平静地说道，“他应该出发去北欧了。” 
“令人惊讶——他没找你吗？”伊莎将盘子搁在我面前，睁着那双深绿的眼睛看着我，我回答有好几个短讯和电话，但我全部没有接。这让伊莎瞪大了眼睛，她几乎要直接狠敲我脑袋了，但她只是喊了一句，“无可救药！” 
我瞥了瞥眼不做声。伊莎始终盯着我，她的神色完全表达了对我的一种无可奈何，但她没有再开口了，反倒是艾丽莎颇有些尴尬地说道，“这并不是什麽严重的大事……” 
“喔，是的，我太希望一切都按照某人的思维继续发展了，”伊莎带着愠怒的口吻说道，“皆是平稳的，然后干脆的隔开墻，嚷着‘因为我们不想改变’——哦上帝，棒极了，真的。”她一口气说完，便拆开牛奶朝杯子里倒，“你会告诉我，‘I don't need no arms around me*’，yeah?” 
我有些不解为何伊莎会如此生气，而这种怒火是真实的。我不解地看着她，至少希望她能够告诉我原因，而她只是喝下一口牛奶，接着说道，“你失礼极了。” 
我没有回答。生气的女人是可怕的，更何况我不明原因。但这令我想起了许久之前我从哈罗毕业的时候，向父亲提出我要去圣马丁进修艺术，的确他非常乐意地答应了我，但我记得他对我说—— 
别隐瞒你的痛。 
我起身决定停止进餐，我又朝着房间走去，我听见艾丽莎对伊莎说了些什麽，那太过于模糊，只言片语只是碎开了便从耳边滚走，我转开门把手，走进去的瞬刻我感到寒意，拉紧的窗帘只透进了极微弱的光，我坐到椅上去点打火机，整个房间被淡淡的烟味包裹，这种阴沉的蓝色砌成了无数高墙。Frieke Janssens*曾经拍摄过一组照片，Smoking Kids，那些孩子沉醉在菸草中的模样挥之不去。他们似是在说，这新奇的东西给他们新体验了，是个不错的玩具。有个女孩微眯着眼睛，烟圈悬浮，她栗色的头发卷曲着搭在肩上，姿态极其老练。 
我恍惚看到了第一次，我抽烟的时候对着街边的玻璃窗看着自己。这回是谁逮住了你？ 
我笑笑，用力摇摇头。 
 
不过是死。 
 
圣马丁的毕业设计秀是一场十足的，让眼球爆炸的舞台。我穿着白衬衫，扣着酷似哈罗公学的硬质帽子，坐在台下静静地等待我的秀场开始。事实上我非常累，但是我依旧保持着十足的精神坐在那里，我知道这关系到我的学位，以及坐在我身后黑压压的那些上流社会的宠儿，是否会对我的设计产生兴趣，这太过于重要，以至于我一直想抽根烟让自己稳定下来。 
爱我吧。我听见一个声音在我心底喊，爱我吧，无论如何爱我一次吧*。而这声音戛然而止的瞬间，灯也灭了，我抬头看向前方，猩红猩红的灯光似是血液扑散下来，踏上场的模特穿着破裂的裙子，漆淋淋的红色大面积得倾倒在白色的裙子上。这是沉默的十一月的荆棘，缠绕在鲜活的肉体之上，刀疤一般的油漆抹在她们的喉咙，腹部，缠绕着的布条如同漫出来的内脏和肠子。我听见背后传来低语声，无一例外的是惊叹和不解。我压低了帽檐，看到她们白皙的小腿在我面前如同钉子一般扎过。 
“反叛礼教！”“暴虐啊！”“真是个刽子手！”* 
这一切都不是干扰我的问题。我沉默地想，一切已成废墟，这就是我心中的理想，这是一切皆死的公园，我守在这里，而舞台！这个阴森，可怖，无情的神！他的手指威胁我们，说——这一切都是艺术！ 
她们是行走着的尸体，我静静地看着我的设计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着洗礼，秀场始终笼罩着一层血腥的光，她们白皙的皮肤上跳着火光的舞。我闭上眼自动将她们的行走化为一副流动的油画。整场秀都包裹着浓烈的灯光和几乎窒息的空气，而在最后，我终于站上台，抬起酷似哈罗的帽子说道。 
“我不是残忍主义者。”我顿了顿，“我比任何人都要爱护女性。你得知道必须爱，不要皱眉头*。” 
所有的人凝视着我，如同向一位凶手行礼。我顶着头上的帽子，口袋里揣着银质的打火机，异常的沉。 
我觉得我又模模糊糊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蓦地有些冷。我发现艾丽莎坐在对面，拿着速写本似是在画什麽。我动动脖颈令自己清醒，她抬头，然后停止了手中的画笔。 
“伊莎让你来的？”我坐直了身子，脑袋还是有些晕眩，方才好像做了梦。我坐在窗边就这样睡着了，索性窗帘拉得足够严实，我因此没有感到一些凉意。艾丽莎点头，我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问道，“你在画什麽？” 
“……你。”她说道，然后将速写本递给我，我草草翻了两页，她的笔法极其细致，但并没有琐碎地去描绘我的头发，反而详细地勾勒了阴影。我合上本子对她说，“伊莎呢？” 
“工作室，”她回答，“你醒了吗？” 
我知道她问得不过是我思维是否已经清晰，我深呼吸，说道，“我醒了。” 
她朝我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非常的温暖，我忽然想起事实上我并没有和她单独地交谈过。她静默地抱着速写本，然后问道，“柯克兰……你是爲什麽做设计师的呢？”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喜欢。” 
“没有更深一些的理由吗？比如说理想之类的。”她眨着眼睛，那双浅色的蓝眼珠里泛着淡淡的，玻璃一般的光泽。我蓦地觉得她是天使，正在温柔地询问，你是不是要进天堂？ 
“我也不清楚。”我说道，“我只是厌恶被贴标签。” 
总有一无所知的家伙喜欢给别人乱贴标签。在圣马丁的毕业设计上，他们便毫不客气地称呼我刽子手，我觉得有些好笑，不，或者说这是最有趣的笑话，而我是明白的，但这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影响。 
 
艾丽莎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转了转眼珠，那波淡蓝色也随即折射出悲哀的，怜悯的光。她拿起铅笔，然后在纸上写下一行浅字。我认出来那是署名，作者的，但她却又写了一行。 
这是暗的翅膀。她又抬起眼朝我微笑，那瞬间我真以为看见了天使。 
而天呐，天使越是爱，越是要惩罚，用巨人之拳把被教的人痛打，可挨打者总是回答：“我不愿意！”* 
我下楼的时候看到伊莎坐在台阶上，愣神朝着远处发呆。她很久没有这么做过了，她的背影看起来削瘦极了，我从未意识到她会这般的像个女人。我一直以来都忽略了她的脆弱——这忽然让我有些不安。我走过去，一步步地走下台阶，然后坐在她身边。 
“醒了？”她调笑着问我，我亦笑着回答她，“你就在这儿吹了一上午？” 
“才十分钟。”她说道，“你倒是睡得好舒坦。”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她仰头叹了口气，柔声地，她的手臂白皙细滑，在光下模模糊糊的。她又转脸看向我，说道，“刚才我冲动了些。” 
在我没来得及回答前，她又说道，“但事实上，亚瑟，我真觉得你做错了，”她的神色如同悲悯，“你知道吗，你一直都这样，我和你在一块这么久，你一直都是这样。” 
我的心一沉，她抱起双臂，将身子蜷缩，“这并不好，我从没觉得我了解过你，甚至觉得这是奢望，自然这是你自己的脾气，但你让我伤心极了。” 
这令我有些不知所措一般地看向她，她似是知道我不该说什么似的微笑起来，“哦不，别这样，这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她眨眨眼，“你明白吗？” 
我只是沉默起来。而伊莎只是站了起来，说道，“我以为这是一个机会，不过或许我看错了——好啦！明天是McCartney的发布会，娜塔莉亚会登场，不是吗？” 
我仰脸看着她，她逆光一般的影子笼罩着我。我觉得这时候我该对她说声谢谢，但话却卡在喉咙口怎么也没办法顺利说出，这令我有些窘迫。伊莎只是朝上走了几步，说道，“会是个好天气，亚瑟。” 
 
08 
他们个个把墓地当做画室，怀着一颗淳朴的心赞美死亡。*你在死人心上行走，还要嘲弄，你的首饰之中皆是魅力的恐怖。 
我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模特行走，这让我的精神莫名的足。我依旧习惯外出的时候扣上帽子，酷似哈罗的那种。我穿着自己设计的普通衬衫和深绿色长裤，手上戴着银色的戒指。伊莎亦有一枚，但她将它挂在胸口，否则我想总会有捕风捉影的家伙们调笑这是定情物。我身边还有一枚，伊莎曾经对我说，遇到另一个爱的人就把它给他吧。 
会有吗？我摩挲着戒指不禁暗自发笑。她们的裙襬宽大优雅，如同08春夏的CD秀场。我等着娜塔莉亚的出现，她还未够格让众人赏识，但Stella McCartney的发布会着实是不错的踏脚石，虽然这十分低调，亦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我注视着娜塔莉亚穿着糖果色的长裙，冷着她的脸踏步走过去，她白金色的长发被盘起，上面装饰着许多繁复夸张的头饰。此次的秀场主题非常甜美，她的气质和整个秀场有些微妙的冲击，伊莎微微摘下无框眼镜，在我耳边耳语，“LOVE IT？” 
我只是盯着她，淡淡地说道，“比我预想中的好一些。” 
“想象之中，事实上她美极了，真的。”伊莎浅笑，“你的女神？” 
“我希望我没有压错。”我回答，“她会出色的。” 
伊莎搭起双腿，自得地扬起嘴角，“噢……是的，我也这么希望。” 
而娜塔莉亚的确如同女神，即便她还默默无闻，我在大脑里粗略地打了个草稿，而那一瞬间令我产生了如同吸毒一般的迷醉感。她过于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化成了一种抽象的轮廓，白玫瑰！它孤独地存续着，委散在名为舞台的尘土上。我用右手微微掩住唇，顺势压低了帽檐。伊莎朝我投来一瞥，默不作声地继续观赏设计。 
这样子活像缓慢的死亡，一种相反的窒息，一种使其自身向着可憎的世界痛苦而又缓慢的蒸发。*我时常在这种时刻感到浓烈的寒意袭来，就像来自遥远北方的风渗进了我的神经。但我无法控制地在其中辨认到了一些我所追求的东西，的确，那令我感到振奋。或许我只有在寒冷里才能察觉到这些。娜塔莉亚第二次的登场换上了一袭黑色的长裙，而上面星星点点的碎花图案着实让我想起了夜空之下摇晃的铃兰花，事实上铃兰花的毒倒是非常有魅力的。 
银白的天堂。我将身子朝前倾，蓦地有些感慨。最后结束之时，娜塔莉亚相当的引人注目，她确确实实是个出色的美人，而这坚定了我的念头。和其他的设计师交流完之后，我和伊莎离开了秀场，她站在路边，对我说道，“你刚刚在笑什麽？” 
我有些诧异地看向她，“我在笑？” 
“噢……看起来你甚至都没注意到？”伊莎扬起嘴角，“不过也对，你不可能意识到的，但是我可以期待一下你的成品了。” 
她适度的一提，我才忆起那是在娜塔莉亚走秀的时候，我在脑内已勾勒出了粗略的设计稿。我尴尬地招下出租车，她拉开门对我说，“你会给个好作品吧？” 
“那是当然的。”我回答，“波斯猫和白玫瑰。” 
 
不知不觉已经是八月，期间我异常忙碌，一切都是爲了九月的米兰时装周做准备。阿尔弗雷德被我从记忆中抹去。我自始自终地对我的作品保密，就连伊莎也被排除在外。我长时间的呆在工作室，烟瘾愈加的厉害。伊莎最重的任务就是替我每天开窗通风，并且和艾丽莎一起洒空气清新剂。而我和她们的相处异常轻松，活像带着面具一般，踏出房间是柯克兰，关了门就是亚瑟，——喔我是亚瑟柯克兰，对吗？ 
但一切都出乎预料的顺利，天气并不炎热，始终保持着时雨时晴的糟糕状况。我在假模特之前走来走去，静下来的时候就看着设计稿，地上全是碎布垒起来，就像堆在坟岗的墓碑。我坐在地上，一片片地将破布拾起来，如同游戏板一般地将它们拼起来。曾经在哈罗的时候，我就玩过这种一人的游戏，呆在设计室里把碎掉的废弃的布料放在桌上拼成不同的图案。我喜欢在不同的颜色之中寻找相似点，因此我是自豪的，因为这是我首次爲了爱而做出些事情。* 
我叼着烟，开始凭借本能去触碰那些亚麻、丝绸和棉布。我将它们挪在一起，好似是冰雪女王命令的一个游戏*，这让我享受……我是一个孩子。我把黑色的布条拧起来，留下中间艳丽的亮黄和赤红，我耐心地将它们拼凑在一起，宛若旋转的太阳花一般。我认真地、仔细地描摹着布料的边缘，我似是一个偷窥着的孩子。 
啊，这才是我享受的童年才对。我吸了口烟，一个声音在对我温和地述说，我会看到光明，我会看到光明，我会看到光明……* 
而我沉醉在这个世界里。我真切意识到自己变成了孩子，父亲站在门口看着我画图，他搬过那碟画册对我说，这些都是生命。那个声音继续说着，别隐瞒你的痛，别隐瞒。 
我点上另一根烟，而房间内几乎快被尼古丁充斥了。房间里昏暗起来，我却看到这拼成的图案燃起了绚烂的火光。我一失神，差点以为那是我不慎将烟灰燃在了布料上。但事实证明不过是我的错觉而已。那的确拼成了一朵太阳花，舒展着黑色的花瓣在地板上绽放。 
即便是最残破的布料也有最性感的地方。我站起身子，觉得有那么几个标签在我身上，如同被刀刻着一般令我颤抖。从孩童时期，从我抽了第一支烟，从我进了哈罗，从我在圣马丁享受一人的世界——开始——这一切都如影随形。这是一个美丽的失落，我带着十字架与颂歌在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行走。 
而我——依然在睡梦中赛跑。这是亚瑟，在柯克兰的王国，但我不敢离开。 
 
“你真该试试这个，”伊莎将一个镜盒扔给我，我打开一看，HOGAN*新品，流行的复古飞行员墨镜，镜架铰链处覆盖了皮革遮光罩，极富有男子气概的设计。我笑着将它挂在鼻梁上，“喔——你让我戴着这个去米兰？” 
“应景。”她笑着回答我，“九月的阳光很烈喔，不过你戴起来不错。” 
“送给我了？”我扬起眉问她，她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会儿，从喉间发出一个模糊的声音，“啊……自然你想要的话可以拿去，不戴也可以留着给适合的人。” 
我觉得她有些言下之意，适合的人，自然我第一反应是阿尔弗雷德。经她这样微妙的提醒我才将他重新从记忆里拽出来，但很快我又把他推进了更深的角落，用力关上门一般地忽视。伊莎看到我没有动静，不禁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哦不……我只是在思考是否要给你件回礼。”我随手拿起身边的杂志，抖开一页指着上面的模特，“Thomas Sabo*，这款charms耳坠可真是可爱极了，不是吗？” 
伊莎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微笑起来，“哇哦……Kiss，小樱桃……我觉得更适合艾丽莎哦。” 
我轻笑着将杂志扔在沙发上，艾丽莎刚刚走进工作室，一脸诧异地看着我们，但我们都相当一致地保持沉默，伊莎忙着收拾行李，她又对我低语，“你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任谁都会在解决工作之后感到愉快，”我回答她，“米兰是个好地方，我许久没有去了。” 
“享受那儿的阳光吧，亚瑟。”她蓦地抬高声音，然后将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书扔进储物箱。我朝那里瞥了一眼，确认了她没有将我需要的资料错误地堆进去。艾丽莎有些兴奋，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以设计师的身份去米兰。伊莎拍拍她的肩膀，用略带嘲弄的口吻开玩笑，祝福她不要被那些意大利的花花公子们搭讪——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上回伊莎和我去米兰的时候，在广场被穿得光鲜亮丽的男人围了足足半个多小时，虽然她非常享受和他们交谈的机会，不过她聪明极了，丝毫不给任何机会。 
我在房子里走来走去，把属于夏季的衣服从柜子里拽出来。我忽然意识到这些衣服都非常统一地呈现出惨淡的色调，这令我有些发笑。我合上巨大的行李箱，然后将它拖下楼。伊莎双手叉腰地看着我，她的KENZO糖果色手环在光下折射出十分亮丽的色泽，接着她对我说道，“你戴上你的帽子了吗？” 
是那顶仿哈罗的帽子。我对她说，“我出门就会戴上。” 
她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然后长叹了口气。接着她如同指挥一般地说道，“好啦！抓紧时间准备，那么在出发前还能够睡足时间。” 
伊莎有些亢奋了，虽然我并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令她兴奋，总之前往米兰之前我的心情十分愉悦。出发之前，我看着那幅墨镜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将它塞进了包里。 
从零时区飞到东一区并不会有什麽影响，我下飞机的时候只是有些不习惯这儿的阳光。意大利如同我曾经的回忆一般透着灼热的阳光，空气都似是可以燃烧。我在大街小巷看到了许多冰激凌的铺子，这儿的游客依旧十分多，一切都和伦敦截然相反。艾丽莎戴着宽大帽子，挡去了绝大部份的紫外线，而伊莎架着墨镜，穿着lacoste l!Ve的粉色针织外套，一袭白色的卷边裙子和绑带罗马高跟鞋，穿梭在米兰的街道之中十分赏心悦目。我们下榻的旅馆有着很不错的风景，艾丽莎提议说，时装周结束之后她想去威尼斯。 
“我曾经在意大利交到过一个朋友，”她对我说道，“现在他替Prada做设计，会遇到他也说不定。”
我微笑起来，夜间我一人去广场兜了一圈，惊讶地发现在我的记忆中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切都似历历在目，晚上的米兰有些发凉，我散步之后多少出了汗，短袖的衬衫贴在背脊上，手表的链条也变得异常冰凉。教堂门口聚集着非常多的人，我有些疲惫地站定在广场上，不久之后这里就会举办秀场，而今晚则是罕见的休息时间。这里大都是年轻情侣，热闹并且喧嚣，这一切在伦敦是寻不见的。 

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就是能够享受这样的自由，无拘无束，但此时我只能呆在人群之中，靠众人的温度取暖罢了。我自嘲一般地笑起来，决心先行离开。

“我就是在这里丢了英雄的顔面，”我忽然听见背后有个熟悉的声音，扬着异常兴奋的语调讲述着一件伟大的探险历程，“但是最终的结果终究是HERO获得了胜利！”

我几乎是立刻回过头确认那个声音是不是我的错觉，而这一切的确不让我失望。尽管那是在人群之中，我确确实实地看到了阿尔弗雷德。他从北欧赶到了米兰——带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我站在原地朝他看着，他的脸上荡漾着属于大男孩的灿烂微笑，而他身边的女孩，我瞬间地意识到那是他电话里的甜心，那个在纽约长大的美国人。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麽似的朝我这里投来眼神，我慌张地想要离开，但晚了一步，他发现了我，阿尔弗雷德朝我招手。

喔……GOD。我登时只能站在原地没法动弹，但我敢确认那瞬间我脱口而出的一定是FUCK。他拉着那个年轻姑娘，拨开人群朝我走过来，我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我的帽子，仿佛这样能够将我整个人变走似的。

“巧遇，亚瑟，好久不见。”他的笑容扎眼一般地难受，并且朝我伸出手来。那姑娘眨着靛蓝的眼珠朝我看着，然后发出一声惊叹，“喔！K`K的亚瑟柯克兰！”

我尴尬地扯扯嘴角，然后握上了阿尔弗雷德的手。他的手就和之前一样的温暖，但此时我的却是冰凉得可怕。姑娘亦是热情地朝我露出笑容，接着对阿尔弗雷德说道，“喔阿尔！你甚至不替我要个签名！”

“你喜欢——这个英国佬的设计？”他睁大眼睛说道，不动声色地加重了音节，“OMG，我可真是不知道！”

“喜欢什麽是不需要理由的，”她飞快地说道，然后又朝我望过来，她的眼睛是非常漂亮纯净的蓝，和阿尔弗雷德的在恍惚之间重叠在一块，她举手投足之间异常的有魅力，带着少女和女人之间的独特性感，忽然间我意识到她的确足以吸引够多的人。我在最快的时间内调整好了心态，接着平复着语气说道，“喔……非常感谢你的喜欢，我的设计也得感谢阿尔出色的摄影技术。”

说话的时候我朝阿尔投去一瞥，而他只是站在后面，默不作声地盯着我。他的女友朝他转过脸去，似是在说些什麽细碎的，我站在台阶上凝视着他，他尽管朝她展露着笑容，那双眼睛却是在对我说——

哦。你好。亚瑟柯克兰。

我举起手朝他比出中指，然后大踏步地离开。我觉得有些受到侮辱，这样的离开更象是落荒而逃。实际上我根本不该畏惧什麽，我也确实没有畏惧。我只是忽然的感到了不安，同时我无法忍受地鄙夷了自己。

亚瑟。亚瑟柯克兰。我不介意你的双手是否冰冷，因为你活着，因为你无处可去*。 
 
 
我回到房间，出乎我预料的是伊莎和艾丽莎并没有回去早早休息，反而聚在我房间的落地窗边，端着酒和饮料交谈。艾丽莎的脸上泛着纤柔的红光，她笑起来的模样甜蜜极了。听见开门的声音，她们朝我看过来，伊莎举起酒杯，对我说道，“要不要尝一尝？加了白兰地和冰块喔。” 
“嗯……我想我需要休息，”我解开两颗衬衫的扣子，倒在床上喃喃道，“抱歉……我很累。” 
伊莎和艾丽莎对望了一眼，接着她将玻璃杯放置在窗台上，脱下绑带高跟鞋朝我身边一坐，伸手磨着我的前额，“喔……我以为你好久不来米兰以至于水土不服呢！” 
“比这个更糟糕。”我闭上眼，感到她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这让我高度紧张的心略微有些放松，我听见艾丽莎转动椅子的声音，她似乎也走了过来。 
“你在紧张吗，亚瑟？”她开口问道，我知道她是担心了，于是我回答，“并不是紧张。” 
伊莎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她呼了口气，“你怎么了？” 
我只是疲倦地躺着，甚至连睁眼的力气都被剥夺干净了。我那凝固的血液比冰块更冷，这似乎吓到了伊莎，她握紧了我的手，手指敷在我的戒指上，说道，“你真的没事吗？” 
“……我很好，非常好。”我停顿了几秒钟，随即似是有些语无伦次，“UMH……我只是，遇到阿尔了。” 
我只是不想搁浅而已。对，我只是不想搁浅。我一旦开始接近边缘，我就莫名地畏惧自己会坠落下去。所以我还是呆在这里吧，呆在这里是最安全的。我是扎根于拒绝的*，过去一直对我说，隐身于世界，才能感受到世界的存在。 
这样对我而言是最好的。伊莎又叹了口气，低不可闻，她似是俯下身了，我微微睁眼，她正凝视着我，那眼神却是无可奈何，她将我冰冷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然后说道，“你应该戴上我给你的眼镜，那样就不会遇到他了，不是吗？” 
她是在嘲笑，亦或是在安慰，我分不清。我只是倦怠地点点头，放弃了任何辩解争执的机会。她拿过床边的帽子，将它扣在我的脸上，接着起身对艾丽莎说，“看样子我们得走了。” 
她温暖的手一瞬间松开，我的手在瞬刻就恢复了凉意。那帽子依旧以滑稽的姿势横在我的眼前，我无须闭眼也能感受到漆黑。我的孤独消磨着我，让我疲惫不堪甚至难以正确拼凑出一句意义分明的话语。我最终得出结论，唯有上帝知晓的最清楚，我想世界上总是有我这样的人，也有阿尔，伊莎那样的人，我的自私、冷酷与无情终究是要惩罚的，而最好的结果就是我把自己套在箍里，越收越紧并且享受这种名为孤独的快感。 
我无可救药了吗？我快无可救药了。我的愿望是什麽？是自始自终成为一个陌生人，叛逆者。*因为我在行走，而我的棺材赶上了我。 
 
那一夜我始终沉浮在半梦半醒之间，恍恍惚惚地，仿佛站在斜坡顶倾听那愉悦的震颤*，但醒过来之后，这一切竟又让我失落了。伊莎敲门，提醒我该起床准备到秀场，我拉开厚重的木门望着她，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伸手撑在墙壁上说道，“打理一下你的头发，看起来糟糕透了。” 
“喔……”我有气无力地应答道，我的头发一直没法处理得服帖，压在帽檐下会好许多，于是我开门让她进来，她自主主张地打开我的行李箱，将衣服铺在床上，如同下令一般地催促我。我颇有些不耐烦地深呼吸，接着随手抓起白色的镶边衬衫换上，嘴里不住地唠唠叨叨，这让站在门口的艾丽莎忍不住发笑起来。虽然我尚且有些意识模糊，但在伊莎的强行逼迫下终究还是换好了衣服。我感到有些饿了，这种感觉第一次如此的清晰，伊莎在我离开之前又摸了摸我的口袋，随即把打火机扔在桌上，“今天不许抽烟。” 
“爲什麽——”我注视着她快速地锁上门，然后她将房卡塞进了她的精致手袋。接着她对我说道，“喔今天的首次秀场之行，你可别被抓拍到始终和尼古丁交流而忽略了别人——带眼镜了吗？” 
我知道她是严格限令了，所以我没有继续要求下去。我以为一天不碰烟并不算什麽恐怖的大事，但在我下楼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地想要去掏打火机。我意识到今天会异常艰难，而伊莎站在楼下看着我。 
米兰的天空不算非常蓝，但一切都令人心情愉快。我一走进秀场就几乎快被忙碌的氛围冲昏了，而这一切都不给我放松的机会，四处皆有人在看着你，我的背脊又被汗濡湿了，后场拥着人，我看到了娜塔莉亚，她在我的点名下前来，我原本想对她说些什麽，最终却是伊莎快步走过去安抚叮咛，我注意到她的眼神朝我这儿投过来了。 
一切都很完美。我对自己说道，然后强迫自己投入工作中去。非常顺利，我嘱咐完一切后便先行离开返回秀场，Prada的发布会即将开始。艾丽莎坐在我身边，而我有些控制不住睡意。这是相当失礼的，因此我强迫自己提神，顺便好好地抱怨了一番伊莎，夺走我的烟实在太过分了。而混混沌沌的时间极快地奔走了，等我疲惫值接近顶峰的时候，终于轮到了我的秀。 
 Kirkland`s Kingdom，缩写之后的黑色双K有种异样的诡谲魅力。灯光变得极暗，我始终享受这种阴沉沉的英伦气息。当秀终于开始的时候，我微微阖上了眼睛。我没有邀请那些大腕明星坐在前排，因为我非常厌恶之后的报导会忽略该关注的重点，我身边应该是伊莎，所以我的眼神聚集在舞台上，毫不担心身边的状况，但冷不丁地，一只手在这片黑色之中环住了我的腰，我侧眼投去一瞥——OHH JESUS！阿尔弗雷德。 
“放手。”我低声警告道，而他借由这沉沉的灯光表示拒绝，“你应该注意天桥，你的秀要开始了。” 
“喔对，我能请你尊重我的设计吗？”我说道，“请你给我的艺术一点尊重，可以吗？” 
他扬起眉，我趁机把他的手抓起，嫌恶一般地丢开。而阿尔弗雷德却不动声色地朝我靠近，在我耳边低语。 
“你看起来累极了，需要睡一会儿吗？” 
我静静地、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我又将视线转回天桥，说道，“需要我命令你吗？阿尔弗雷德。现在是我的秀场。” 
而他只是无声地笑，在瞬间灯光熄灭的时候，他扳过我的脸强制性地吻上来，灯光交替之时我看到他的眼睛，蓝色之中夹杂着些微的紫，亦有绿，流转的光溜得极快。我握紧了拳头，他却又放开了我，将身子朝后靠，“噢，开始了。” 
 
 OH……SOUL CAKE,SOUL CAKE……Please, good missus, a soul cake*……我不自觉地跟着音乐打起了节拍，我下意识地选择了万圣节传统民谣，提琴和吉他混合在一起透着令人舒心的音符，这略带诡谲的音乐伴随着娜塔莉亚的登场*简直叫人惊叹了。黑与白分割出冰冷的世界，这一切足以让我忘记身边的阿尔弗雷德，而他的确象是被摄住了魂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T台，这让我有些自豪，而这一切完美的符合我的要求。娜塔莉亚的妆是惨白的，如同被冰冻了一般。她手里抱着一个头骨——自然这令全场陷入了可怕的静谧之中，而我却莫名地感到兴奋起来。 
她朝前走了，一身漆黑的长裙拖着银色的骸骨花纹，舞台也恰到好处地利用了干冰营造氛围，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然而说句实话，我的确在梦里见过比这冷得多、也要骇人得多的场景。诸如我曾梦见我踩着自己的鲜血，小桶的，大桶的，踩在上面黏糊糊的，象是混了蛋黄似的。而现在看起来，这更象是葬礼了，娜塔莉亚抱着的是我的头骨吧？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就差没在上面刻上亚瑟柯克兰的名字了。她优雅地转过身，眼眸是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那头长发亦是被梳起盘成瑰丽的珊瑚枝条，那黑色——噢——那银色！ 
我的四肢依旧是冰凉的，但胸膛口滚烫的血不停地在心脏附近打转。整场秀的温度都十分的低，就像一个个死神静默地迈起步子，我看出去的世界却是五花八门的。就好像刚才我喝了一大口掺了速胜、合成丸和漫色的牛奶，或者吞了墨斯卡灵*似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即便我眼前是黑白，望出去也变得色彩斑斓了。有些不规则的图案在我眼前晃，而伴随着音乐的呢喃，我也不禁轻声哼起来，OH soul cake,soul cake,We'll hope that you'll be kind……这调子的确是有些阴郁般的非正常，阿尔弗雷德蓦地握住我的手，这瞬间的滚烫让我忽然间一阵颤栗，他的手太暖了。 
“你真叫人感到害怕。”他低声地对我说道，表情似笑非笑，“我刚才吻的是你吗？还是一具尸体？” 
“你口味略重了些，”我回答他，带着高傲的调子，“不过你的确是在赞扬我，没错吧？” 
“You r……nuts about the death*，”阿尔弗雷德调笑一般地搭起右手臂，这使得他距离我更近了些，“你到底在思考些什麽呢？” 
“你，和你的女友。”我讽刺一般地回答他，“以及一整支大麻烟。” 
“Emma很崇拜你，”他注视着我说道，再次忽略了我的嘲讽，“可惜她现在在旅馆作报告，否则我想她会想方设法地混进来，哦对，她又一次提醒我问你要个签名。” 
我扬起眉，“喔……完美的好情人，嗯哼？她是个迷人的姑娘，看起来心地善良并且活泼开朗，你说她会对我们的关系感兴趣吗？” 
阿尔盯着我看了几秒，接着他轻声笑起来，扣住我的手腕，那双蓝眼睛登时变得有些迫人，“噢亚瑟，你不擅长拿这个做赌注……HERO我敢说你一定会缄默的，就如同你以往那样。”他的口气是自信满满地，“况且，亚瑟，你觉得我们是什麽关系呢？” 
他是故意的。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侵犯着属于我的底线，我转过脸选择忽略他的反问，只是不冷不热地说道，“你认为呢？” 
阿尔弗雷德也沉默了；但很快，他用沉沉的、可谓是罕见的口吻回答我。 
“我只想接近你。” 
 
我觉得有些可笑，同时心底开始发冷。我一直是无条件地向前猛进*，这一切皆是趋向完善的本能*，或者说，这一切是我在寻求我渴求的东西罢了。然而至今我都没法准确答上来我到底在找什麽，阿尔说的是没错的，我本能一般地迷恋死亡——我爱它吗？ 
这瞬间的想法足够摧毁我长时间自我封闭的世界了，事实上，我之前也曾在这个问题的中心打转，却始终保持禁忌一般地将它隔得远远的。但我仍旧顽强地忍受着，尽管我的身子开始不自觉地发抖。阿尔那句话令我恐慌，他想要接近我，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笑话!音乐依旧悠悠地响着，灵魂蛋糕，灵魂蛋糕，如果你没有半个便士，那么上帝保佑你*…… 
“亚瑟。”他又轻声地笑了起来，然而这是那么的刺耳，以至于我闭上眼睛，低声地说道，“你他妈的还想干什么？” 
“你就没有什麽想问的吗？”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他摊开手，模仿法国人一般地耸耸肩，而此时秀场依旧瀰漫着压抑阴森的气氛。我选择沉默，而内心彷徨不安。有着极大的矛盾似是要冲出来，满溢着混乱。而我的大脑仍然涨痛，我不禁埋怨起为何现在没有尼古丁，喔对，伊莎拿走了我的烟，并且她现在不在这里……那么我可以服用镇静剂吗？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秀场上，而悠悠的提琴声一直在挑动我的神经。阿尔弗雷德就像一团火一样令人厌烦。 
最终我起身，秀快结束了，于是我来到了后台，看到伊莎正在那里替娜塔莉亚打理头发。我没有问她为何将座位让给了阿尔，其中的原因想必谁都清楚，我只是沉默地将娜塔莉亚的耳坠递过去，接着替她戴上了硕大的骷髅手环，前胸缀饰着金色的沟边，远看就如同我在工作室拼成的太阳花。她沉默不语，在上台前，她开口道。 
“我爱你的设计。” 
这简直让我瞬间呆滞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如同冰雪女王一般的身姿，头顶骸骨拼成的皇冠，轻轻呼吸便带来死亡。伊莎站在我的身边说道，“如何？” 
“……棒极了。”我说道，秀场上瀰漫的寒气，冷峻，阴森的死亡，和冰川组成了一副巨大的棺材。我听见外面的私语声，即便音乐足够响，我也能听清那些评论和耳语。这种场面让我再度忆起了在圣马丁的毕业秀场，他们低声说着刽子手，反叛礼教——而人类的道德观念，不就是我们不得不向美的现世观念所致以的敬意吗？*而美一直存在各个角落。我想我达到了校训，对吗？ 
伊莎将帽子递给我，于是我扣上帽子，然后踏上了天桥。那寒冷是真真切切的，我穿着极普通的衬衫，站在娜塔莉亚身边显得非常不起眼，但秀场还是安静下来。我不擅长做总结，也不擅长说些什麽感言，于是我只是干咳了一声，模糊地说道，“谢谢你们……我想这一切都会继续的。” 
我不自觉地看向了阿尔，他朝我微笑，并且鼓起掌来。我的心忽然轻松了，但这感觉象是被绑起来，猛地朝外头一甩，它飞的很远，在这过程中它享受到了短暂的自由，但它终究会被拽回来的。 
别停下！别停下！继续欢舞，哪怕这舞蹈就是死亡！ 
 
而这瞬间，我感到了深刻的绝望。因为我始终在用死亡的语言描述生命*。 

 
09 
你是我的整个生命……整个的。* 
我的脑袋里被这句话充满了，它以奇怪的热度沸腾着，似是要把我的神经全部烧起来。我在秀结束后没有多做停留，而是快速地离开了被名人包裹的秀场。这空气太令人难受了，而我却无法控制它，那就索性离开吧。是的，这个世界总是以它强大的威力自我满足，依他那沾沾自喜的行为规则力图压倒每个反抗者。*我不禁加快了脚步，这一切令我烦躁，而这行走的时候，却仿佛轻松了似的。 
“HEY……ARTHUR！”阿尔弗雷德也冲出了秀场，并且紧紧地追了上来，我意识到我们之间又将上演一场滑稽的对抗赛了，而这种游戏从来就没有结局。我真希望此时有什麽巨大的玻璃板将我们隔开，那样我就能获得片刻的宁静。我加快步伐亦是没用的，他总有办法追上来——上帝！ 
“ARTHUR！”他的步子果然极快，我只感到一阵无名的厌恶感从胸口升腾起来。我回过头，几乎是不顾形象地冲他吼起来，“你龘他妈的跟着我干嘛！” 
“唔喔……你又生什麽气？”他看着我，紧接着朝我靠近一步。我扣着帽子，因此没有多少人认出我，行人的目光朝我们这里投射过来，尔后又移开。我觉得我在顷刻之间就成了个大笑话。我只是站在那里，平复着自己莫名的情绪，然后开口道。 
“我气的是你不识好歹。”我说道，“或许这个词语抬举你了，你简直让人厌烦得受不了！” 
阿尔呼了口气，那瞬间我以为他也动怒了，因为他的眼睛冰冷起来，而这使人感到不自在。而我依旧是怒气难消，说实在的，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对着他发火，唯一的理由就是我厌烦他。 
“Well……冷静一下，亚瑟，”他念我名字的时候总透着独特的，令人发颤的性感。而我不知道这代表了什麽，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直直地盯着我，接着说道，“我可没作甚么，我只是想来邀请你而已……你有兴趣陪我在米兰玩一天吗？” 
奇迹的转折。这让我愣住了，原本的台词飞的无影无踪。我甚至恍惚间以为刚才的无意识争吵是个错觉。而阿尔此时竟是微笑的，这令我不安起来，我看不清他眼神下藏着什麽东西，我的潜意识告诉我必须要拒绝，但滑到嘴边的词语却彻底的出卖了我。我刹那间眼神飘离，接着混沌地说道，“……呃……你有烟吗？” 
这和默许没有区别。阿尔弗雷德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了烟，递给我一支。我叼上，然后静静地注视着他，他伸出手，扳下打火机将烟点燃。烟头闪起了灰红的火光，事实上烟燃烧起来的模样美极了。我曾经不慎将手指无意识地敷在烟头上，十几秒后我才意识到疼痛，或许就是那次之后我就依赖上了尼古丁，而顷刻逝去的美景让我享受到难以言喻的满足。 
我甚至忘记去考虑为何阿尔弗雷德会提出如此突如其来的要求了，总之我被他拉着手在米兰的大街小巷穿梭，我在拥挤的人群中呼吸灼热的空气，脑袋疼得发胀，帽檐遮挡住了大部份的光线，也使我分辨人物变得困难。所有的人影都模模糊糊的，我像走在一副印象派的油画之中，在这色彩的世界我却是游荡着的——我无力享受。阿尔仿佛是标杆，是画作之中的定稿，我沿着铅笔痕用橡皮擦去这些令人厌烦的线条，然后再用黑色铺满，握着修改液划出一道道墙壁……这些念头胡乱地飞起来，令我觉得我好像是作恶多端的。他的手心灼烫，而我依旧那样冰冷，甚至没注意到底走过了哪些地方，直到他在街头停下脚步，对我说道，“我曾经来过米兰。” 
对话令我猝不及防，我只是条件反射般的应了一声，“喔……噢？” 
“挺久了，那时候我还迷了路，”他说道，“在教堂门口，找不到我的兄弟了，然后那会儿有个好心的家伙借了我手机，让我打通了我父亲的电话，我只记得他是个英国人，那口音真叫人难忘。” 
这一幕似曾相识，主教堂门口迷路的少年，手机，英国人——我突然忆起数年前我在米兰旅游时的一次善意的相助。OH GOD，您真是会开玩笑不是吗？这令我脑袋里的某根神经毫无预兆地爆炸了，等到我猛然反应过来时，我已经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长时间没有出声。阿尔弗雷德疑惑地看向我，“怎么啦？” 
“喔……不，没什么，”我忽然想笑，“英雄也会迷路？” 
“这是当然的，难免有些小过错。”他坦然地回答我，我深呼吸，不禁有些无奈一般地叹了口气。没错，原来我数年前就见过阿尔了，在米兰——这真是滑稽极了，不是吗！于是我笑着回答他，“几年前，我在米兰旅游，很不幸地在主教堂门口也遇到了一个迷路的美国小家伙……当然，没那么巧，对吗？” 
他足足看了我半分钟，然后阿尔哈哈地笑出声来，他朝我凑近，然后回答，“明明巧合极了。” 
我冷冷地笑起来，他那双蓝色的眼睛让我浑身感到不适。于是我后退了一些，然后果断从口袋里摸出伊莎给我的墨镜朝他鼻梁上一扣，直接将这些蓝色挡在视线之外。这令他楞了愣，不自觉地伸手抚上，“噢！……这是？” 
“你的脸让我不舒服，”我回答道，“遮住比较好。” 
他哑然。我不做声地将快燃尽的烟扔进了垃圾桶，背对他让我感觉好了许多。有个声音在毒杀我，反复地询问到——喔，目的，目的何在？而众人的背影让我的神智恍惚起来。太阳灼烧着我的眼，我捏起拳头，轻声地问道，“为何你总是要绕在我身边呢？” 
“我似乎回答过了吧？”阿尔扬起声调回答，理所当然一般，“因为我想接近你啊。” 
我回过头看向他，嘴角勾起，这使我感到心里分外的平静，而他的眼神被藏在墨镜之后，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清了我的口型。 
我对他无声地说，那你爱我吗？ 
 
他没有回答。而那瞬间，米兰似乎成了一座空城。而我戒备森严的城墙上出现了一个缺口。* 
 
我母亲在我没有记忆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作为一个律师，始终忙于工作并没有闲暇时间来辅导我。而那会儿我唯一的乐趣就是将家中柜子上的那堆书按照顺序翻起来，于是那些文字带给我奇妙的享受，我学会用笔尝试性地将这些印象描摹在纸上。我觉得我能与生俱来地体会死亡，或许是因为我那没见过面的母亲吧。我不知是不是该感谢她，但是我热爱这一切是无疑的。 
或许这一切就是一个起因。童年真会给人如此巨大的影响，这是人始料不及的。而我关在自己的世界许久了，真的许久许久了，以至于我已经分不清什麽才是正确的。我对生活奢望太多，可能在我的内心深处，也一直梦想着眷顾。*我试图从这世界给予中的得到更多，但终究发现这一切都是空虚的。 
比如说。我连一个承诺都得不到，尽管那是试探性的，我退得亦是远远的，但我依旧得到答案说—— 
放弃吧。 
 
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米兰之行如同一场噩梦，我昏昏沉沉地回到酒店，期间伊莎对我说的任何话我都记不清。艾丽莎十分担心，她始终想要对我说些什麽，但最终伊莎将她拉走了。我感到自己在这漫无边际的，原始的现实中*倍感疲倦。之后我没有见过阿尔弗雷德，而他的影子的的确确在我的大脑里蒸发掉了，十分缓慢的，象是残存的毒药被我细心地抠去。盛大的秀场宛如一场舞会，装饰着温柔的玫瑰和花绉*，而对我而言，这里已经没有支点了。 
我们回了伦敦，在接触到这湿润的，令人沉寂的空气之后我竟然想流泪。这儿才是属于我的地方，一直皆是。我无论走到哪儿都离不开伦敦，这沉沉的雨注定伴随着我了，而这令我感到既幸福又悲伤。很快英国进入了冬季，而这绵密的雨结结实实地用行动告诉我它是忠实的。时装秀结束之后，杂志上开始铺天盖地地出现各类评价和照片，而无疑我获得了成功。娜塔莉亚手捧头骨的照片被vogue选做了封面*，那瞬间的照片实在美得令人窒息。黑色的背景与蒸腾起的干冰烟雾，这就是我的帝国。KK着重被介绍了，伊莎有些抱怨一般地对我说，那天在米兰我离开得太快以至于他们根本没法对我进行任何采访，我笑笑说没关系。 
我倒是期待他们能够写出些靠谱的东西，但事实上我拿起vogue看了半天，这充其量也不过是令人能够接受而已。我的系列名称叫做收藏人骨*，带着诡谲的黑色诱惑，而他们对着整个系列的设计理念层层推敲。艾丽莎给我倒了茶，她有些好奇于我的神色，不禁诧异地问道，“怎么了吗？” 
“是不是很可怕？”我朝她微笑，她似乎楞了愣，“设计吗？” 
“嗯。”我有点嘲笑般的说道，“喔，他们总是热衷于给人贴标签不是吗？” 
“你被提名英国最佳设计师了*，”伊莎打断了我们的谈话，“第二次了，亚瑟，你应该自豪才对噢。” 
“那没什麽用。”我将身子蜷缩起来，“不过又是一个标签而已。” 
伊莎和艾丽莎再次对望，她们一直对我的言论感到无可奈何。接着伊莎坐到我身边，轻声地对我说，“你从米兰回来后，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我抬眼看向她，“我很好。” 
她呼了口气，那模样似是在说你真是无可救药的嘴硬。我闭着嘴保持缄默，艾丽莎拿着茶具走出了房间，伊莎将身子靠在沙发上，紧接着对我说道，“说真的，你老实告诉我，在米兰发生了什麽？” 
我依然是沉默的，而这让她感到一些恼怒了，她不禁抬高了些音量，然后反问道，“那么那副眼镜呢？” 
这问倒我了。我张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了然一般地眨眨眼，接着柔声说道，“给阿尔了，对吗？好吧，我猜到了，你们之间又闹出了什麽麻烦事……噢你们简直和小孩似的。” 
“你像家长，我的监护人。”我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回答，这使我的发音变得很模糊，“你不必担心我……我真的很好。” 
伊莎的神情如同在说，你又撒谎。而她的目光令我心凉了一番。在她眼里，我也快精神错乱了吧？我觉得有什麽平静的东西正在把我们之间撕裂*，而且悄无声息地行动，我只觉得我越来越远了，明明伊莎就在这里，距离我如此之近的地方，我却觉得我碰不到她。她的声音也仿佛是漂浮的，我仰头才能看到。 
我在沉没吗？我的确是在沉没，但同时我感到我在飘荡，怎么也抓不住。奔赴天堂和地狱本身就没什麽本质区别吧？总之都是脱离人世。爲了美而被烧焚，我没有无上的体面，把我的名给予深渊，它将成为我的坟墓。*她抓住了我的手，竟是带着哀叹的。 
“得啦……亚瑟，算我求你了，你有什麽事一定要说出来好吗？” 
她的模样令我发颤，我不知道该作何回答，我又蓦地想起父亲警告的话，别隐瞒你的痛。事实上我反复地问自己，我的痛是什麽？我现在浑身痛得快麻木了。我看向她，沉默的，她抱住我，接着在我耳边呢喃。 
“亚瑟，我真怕失去你，”她说道，“我害怕极了，你知道吗，我失去过太多了，我不想连你也没了。” 
“十六岁的时候，我失去了我第一个爱的人，还失去了我的孩子，”她的声线有些颤抖，“之后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忘记，但至今我还会在梦里听到婴儿的哭声，我是个残忍的女人，我良心不安，亚瑟，我真的怕极了，知道吗？” 
她令我不知所措。她伏在我的肩头轻声哭泣起来，而这瞬间我觉得我似乎该做些什麽，我忽然想起我曾经说过，你会是一个好母亲，而那会儿伊莎眼中流露出的悲凉已经回答了我她失去了什麽吧。这个念头使我不禁自责起来，天啊！我做了什麽？我有些慌乱，于是我环住她的肩膀，温和地说道，“我知道……你怕极了。不过你还是会期待我给你做的婚纱，对吗？” 
伊莎抬起头，她脸上的淡妆被眼泪弄得略有些花，但她却微笑起来，她拽出脖子里的那根项链，那端的银色戒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哪天我有幸披上婚纱，你还会做我的见证人，嗯？” 
我点点头，笑着回答，“一定。” 
 
我想伊莎多少是放心了一些，因为此后她再也没有提过类似的问题。而我也尽力地将那些情绪藏匿得更深，努力在她面前展示积极的一面，至少得令她觉得一切都很好。伊莎是我的挚友，我不想让她感到悲伤或者担忧，起码不是爲了我。女人需要的是安宁和平稳，我能创造这类似的环境，不是吗？ 
十一月的颁奖礼结束，我第二次拿到了最佳设计师，这一切归功于“收集人骨”。它受欢迎的程度令我惊讶，同时我也不知该用什麽态度去准确面对这些盲目追从的青少年。他们的追逐把我的设计捧到了一个夸张的高度，而这逼迫我的思绪越来越冷漠。杂志采访的时候，他们都提问道，您对艺术有着怎样的看法？ 
我只是回答，Like a fever. 
 
这一切就如同一场梦。光鲜亮丽的公园，但柱子在腐朽，门枢吱嘎作响。腐朽的滑梯就要劈里啪啦地烧尽*，卷曲的草坪翻出肮脏的泥土，那地下掩藏着尸体。我坐在那里翻著书，手边有还没喝完的红茶，我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哈罗公学时期的同学，他们穿着制服在那儿踢球，父亲在背后沉默不语。我感到浑身又一次痛起来，毫无征兆的，疼痛从心脏开始蔓延，而我低下头，那儿有血在潺潺流出。我的手化作了骨骸，而伊莎从那头跑过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大声地问我疼么？回过脸，父亲看着我，无声地叹气。 
我摇摇头回答Everything is OK.事实上我预感到了光，我看见了我渴慕的门槛，它非常非常的近，那里有人影。我垂下头却看到自己的双腿已经腐烂，和整片土地连接在一起。 
我无法承受。所以我埋入泥土。 
 
十二月的氛围轻松愉快，今年的圣诞节比往年的更冷，伦敦的雪花撕扯起来，从窗户那儿望出去模模糊糊的。收音机里开始巡回播放圣诞的曲子，新闻也报导起了各种打折期的新闻。我想着是不是圣诞节需要回家一次，事实上我已经两年没有回去见过父亲，仅仅只是电话联系罢了。他对我说，从杂志和新闻就可以了解我的近况，不回家也没关系。我对家仅剩的眷恋或许是因为他曾经对我的教导，和他始终缠绕在我耳边甩脱不去的声音。 
我和伊莎提出了这个念头，她很高兴地支持我，说这个主意棒极了。事实上艾丽莎也非常高兴，她早在三天前赶回瑞士和她的兄长一起过节了，这意味着只剩伊莎一人。我有点不忍，便对她说道，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也没什麽关系。她笑着对我说，你父亲会不会以为我是你的女朋友？ 
我没有回答。事实上，如果伊莎真是我的女友反而会异常怪异。她始终是我的知己，我的朋友，尽管外界有传闻说我们俩是恋爱关系，否认也没什么作用，但我们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 
“这时候就觉得，有个家真好。”她站在落地窗前说道，“最好有孩子，我可以替他准备礼物，然后一起围在圣诞树边装饰……真可惜，我这辈子没见过像样的圣诞树呢。” 
“我小时候……父亲会给我很多奇怪的东西。”我抬起手描绘了一下，“比如说从中国带来的竹制笔筒，还有柴可夫斯基的古典乐……很多。” 
她扬起眉，“柴可夫斯基，你的父亲可真是一个文化人。” 
我知道她的父亲脾气暴躁，而且酗酒，家境可谓是糟透了。伊莎离家之前母亲就病死，而她的酒鬼父亲百般阻挠自己的女儿抛弃自己。我知道伊莎每年圣诞前都会抽一天回东区，不进家门，只是呆在外面注视着自己的父亲，然后默默离开。我曾经一次在东区偶遇过这场景，但我选择了沉默。她真的坚强极了。 
“他其实更喜欢莫扎特，”我说道，“他最热衷地就是翻我的音乐课本，然后告诉我说他曾经去过的皇家演奏会。” 
她垂下眼看着我，接着她朝我走过来，坐在对面，轻声地说道，“我可真好奇极了，亚瑟，你为何会成现在的模样呢？” 
我自己也非常好奇啊。我在心底回答她。我没有不幸的童年，我不缺乏物资，不必担心未来的生活，我没有孱弱的身体，一切都是那么完美，而我偏偏走进了一个怪异的圈子。我清醒的时候常常会反问自己，亚瑟，你怎么了？ 
天知道我到底怎么了。而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好像注定会发生似的。这是个多么有趣的故事，或许上帝按错了灵魂，尽管我与世界连接，与自己连接，像出生受到挤压一样伸展*，但这一切没法控制我逐渐的飘离。 
“好啦。”她见我不回答，便又站起身，然后走进了房间。我够过茶几上的烟问道，“你今晚要出去吗？” 
“嗯对，十二点之前我会回来陪你过24日。”她朝我望了一眼，接着露出笑容，“千万别喝酒！我可不想替你收拾房间。” 
这让我哑然失笑。伊莎裹上围巾，背上挎包悄然走出了门。而此时是晚上八点，我想我得做些事打发时间才行。于是我开了电视，那里正在放Mariah Carey的圣诞歌，而这种氛围就这样轻易地散进了房间。我搭起腿，喝着凉掉的红茶，一边上着推特一边消磨时间，偶尔我会看到娜塔莉亚的照片和我的设计放在一起，底下有着许多评论。我时常会去看他们写的稀奇古怪的说辞，其中不乏幽默，而这令我愉快。我的大脑好像在这瞬间抛弃掉了什麽，有很多东西都在这短暂的数小时内悄悄退隐。阿尔弗雷德一直在MSN上和我聊天，虽然我答得非常失礼，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他没有提在米兰的糟糕经历，也没有提我对他比出的口型，好像那是一次失误。我们只是如同一般的朋友似的聊着天，然后等着圣诞的来临。 
“我忘记和你们那儿有时差了，你们那里快凌晨了吧？”阿尔弗雷德打字速度飞快，“有圣诞大餐吗？” 
我撇撇嘴，回答他，“只有冷掉的红茶和快餐三明治，你要尝尝么？” 
“哈——那就不啦！至少也得是热狗才行。”他似乎是顿了顿，不过很快下一行字又跳了出来，“提前祝你圣诞快乐。亚瑟。” 
经他一提醒，我才注意到右下角显示时间已经超过十二点，这一切才变得令人有些不安。我盯着时刻表，零点零二分，伊莎快回来了才对。 
但我非常的不安，于是我把阿尔晾在了一边，而他一直不停地给我发送消息，这使我非常恼怒。零点十五分。零点三十分。紧接着一点……上帝，这真是让人慌乱。我给伊莎发短信，她没有回，于是我打电话，令人吃惊的是她的电话竟是无法接通。 
我无法想象结果会是什么，我不敢去想象这个可能性，我诅咒自己的预感，并且在心底念叨冷静些。但是这阻止不了我出门的决心。于是我收起手机，穿上鞋子，而MSN继续闪烁。 
‘你到底怎么啦？’阿尔在那头又敲上一行字来，我厌烦地回答‘我出门了’，然后扣下计算机，抓起大衣就朝外走。我的心跳得很快，就好像随时会冲破胸膛似的，而这种隐隐的愤怒中带着悲凉。我拦了出租车，指示它朝东区驶去，而这一路上的压抑和不安就要把我弄垮了。我在心底嚷着，最好伊莎立刻给我个电话，告诉我白跑一趟，那才叫谢天谢地！ 
然而一切不如我所愿。即便我一路祈祷念叨，我终究还是到了东区，红砖巷附近聚了不少人，还有警车在闪光。哪儿都有冷风，哪儿都有寒气在朝我这儿钻过来，我下了车，给司机一叠纸币接着朝那里走去。我深呼吸着告诉自己只是想多了，但无法控制我的脚有些发软。于是我直接朝警察包围的地带走过去，那儿盖着块白布，一辆歪斜的红色轿车，我的视线沿着边缘向后移，我看到那是一个女人，她死了，她的拎包甩在不远处的墙边。我握紧了拳头，接着想要朝里走得更近，一个警察拦住我，说道，“你是什麽人？” 
“或许是……我的朋友……”我含糊不清地回答道，警察看了我一眼，接着示意我走上前，而他让我辨认尸体的那瞬间我只感到了五雷轰顶。天呐——天呐！我的手臂颤抖起来，唇色想必是惨白惨白的，警察注视着我，然后一把将我拉起来。 
“根据死者拎包的证件……”他絮絮叨叨地向我确认着什麽，而我只能听见分割开的字节在朝外飞。缓慢地，非常缓慢地，整个世界都慢了节奏。所有人的脚像慢条斯理的圆规，那两条腿向右边转了过去，向北，东北，东，东南，南，西南转了过去，停住，接着杂乱无章，但依旧是缓慢地向左边转了回去。西南，南，东南，东……* 
而我的世界合著它一起旋转。痛苦是一种迷人的恐怖，而我却感受不到，我退在一边，靠在墙壁上，觉得浑身冷得厉害，我控制不了自己的颤抖，我慌张极了，就像有人把我头顶的一方天空给掀开了朝里倒上灼烫的岩浆，而这令我痛苦地嚎叫，但是声音掐断在喉咙里。我像一只鸟被直接折断了翅膀，我飞不起来，我只能呜咽，而事实上我流不出一滴眼泪。 
阿尔给我打了电话。手机一刻不停地在响，我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然后将它关机。别想有人来干涉我，别来了，真的。 
我的心没法翻搅。我看到那头站着恶魔，对我骄傲地大笑。 
“小耶稣！小耶稣！是我把你推高的！”* 

 
这几张脸在人群中幻境般的出现*。它们飘起来，然后绕在我的耳边，用剪刀咔嚓咔嚓地剪断思维的提线。 
 
恍惚之间我以为一切皆是梦境，那太真，真的我已经分辨不清。总之我迷迷糊糊地回了工作室，之后发生了什麽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警察让我回去，我只剩例行公务一般地给了所有人电话，包括她的父亲。那老酒鬼意识模糊，直到我厉声回答‘你女儿死了！’他才缄默一般地哼起来，实际上他依旧沉迷于酒精之中神志不清。这令我倍感痛苦。艾丽莎从瑞士赶回来，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门口，她的脸被冻得发红，甚至没有裹上围巾；然后她盯着我，我只是看着她，接着她对我说道。 
“是真的吗？” 
我点点头。而她咬住了嘴唇，失手丢下行李箱，蹲下身登时放声大哭。我站在门口无声地注视着她，接着我说道，“外面很冷，进来吧。” 
艾丽莎满脸泪痕地望着我，她的脸上粘着几丝金色的头发。我伸手将她拉起来，而她依旧啜泣着，浑身颤抖，手凉的可怕。我替她拉起箱子，然后锁上门，她伏在我怀里流泪，哭声呜咽得宛如夜间失去幼雏的莺。 
我觉得我冷静地可怕。我的意识似乎脱离了整个躯壳，所以我具体在做的事情几乎是凭借本能了。我的思维不受肢体控制，我只是麻木不仁地说着话安慰艾丽莎，去应付各种媒体的采访，以及他们捕风捉影地评论。他们似乎认定伊莎是我的爱人了——而我没什么力气去反驳。这个圣诞节给我太大太大的惊喜，而我着实感谢上帝。我想我是显得过于镇定了，因为后来阿尔又给了我一个电话，他在那里欲言又止地提起伊莎的葬礼，他告诉我他马上会来伦敦，我只是站在窗前轻声回答，“自便。” 
我是一个躯壳了。我的世界被狠狠撬开，所以我逃走了，但我不知道逃到哪里。这两天我几乎没睡，从头至尾都在操劳她的葬礼，并且发狠赶走一切苍蝇般的记者。26号那天她下葬，在伦敦的郊外，人很少，她父亲，我，阿尔和艾丽莎。我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在她的钱包里发现一张有些年代的照片，那上面的伊莎笑得非常漂亮，带着一种少女的淳朴，她搂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一头白发，同样咧着嘴笑。我在背面看到签名，估计是那个男人的字，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和伊丽莎白海德微莉，而拍摄时间是伊莎十六岁离家的夏天。 
我将照片递给艾丽莎。艾丽莎沉默着将照片以及伊莎的随身物品拢起来放在一个盒子里，我停顿了一会儿，接着把手上的戒指同样放了进去。伊莎脖子里的那枚已经被我擦干净，这过程中阿尔弗雷德一直是一言不发。 
“你真的没事吗？”他皱着眉头问我，我摆摆手，喉咙干涩地发不出一个音节。他看着我，我回过头去，接着说道，“……放心……我很好。” 
其实我糟透了。我们几人在她的墓前哀悼，接着我匆匆离去。伊莎的父亲个子不高，弓着背，鼻子冻得红红的，嘴里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什麽，而他始终看着碑上伊莎的名字，那神情异常的漠然麻木，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弄清了这个事实，总之，一切都这样了。 
“亚瑟，”阿尔匆匆地追过来，“我觉得你需要休息一下……知道吗？你需要休息。” 
“不需要你担心，”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我真的——很好。” 
“我想你得消停一会儿。”他拦住我的去路，“亚瑟，你的模样看起来吓人极了。” 
这令我不禁笑起来。我抬眼望着他，他倒是真切严肃地望着我，这模样却让我觉得嘲讽无比。于是我扬起眉，露出一抹冷笑来。 
“你还记得你说过什麽吗？” 
“What？”他诧异地看着我，我凑近他脸边，勾起唇角笑道，“GEK。” 
他在瞬间便愣住了，而我捕捉到他眼里的惊愕，这令我分外愉快。我有种狠狠教训了他的爽快感，于是我大踏步地离开了，而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站在路口，任由他被我甩得越来越远。寒风吹得我整个人瑟瑟发抖，单薄的黑色风衣被风掀得乱飞。我注意到天，阴沉沉的即将下雨，于是我快步地走了，没有花费精力去拦车。我只觉得周围真是安静，静得随时随地都会陷入窒息。风似是狂野地叫嚣着，有无数魂魄攀在高处飘摇震荡*，我听见他们附在那儿朝我喊，嗨，快来呀！快来呀！ 
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又那么模糊。伦敦的街道看起来狭窄极了，我不知走了多久，但我最终停下脚步的地方并不是我的工作室，而是我的家。没错，那是我在工作前一直呆着的家，窗帘拉开，门口的花园依旧打理地非常细心。我在门口站了许久，还是决心朝里走去。 
接着我敲了敲门。门开了，我的父亲站在我的面前，手里还拿着报纸。我颇感尴尬地咳了一声，我甚至一瞬间没法认出他来，他看起来竟是那样苍老，他看到我也显然非常吃惊，但不一会儿后，他对我说道，“终于回来了吗？” 
我浑身一颤，我朝前踏了一步，而他只是如同平常一般地走进门去，我快步跟上，然后锁上门。我觉得一切都没有变过，这里的地毯，墙纸，窗户，还有桌角的那个缺口都和记忆中的没有区别。我伸手贴在墙壁上，父亲那刻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看起来糟透了，难道已经变得不注意仪表了吗？” 
这番看似严厉的话却是最温暖的。我在顷刻间便放松下来，而数日来我佯装的坚硬外壳彻底碎了。我的大脑被一阵又一阵的波涛吞没，这该被称作为疲倦。准确地描述而言，那是被封存许久的尸体忽然接触到了新鲜空气。杨史云梅耶镜头中的肉块纠缠在一起，它们和粘土一起攀上我的皮肤，接着钻进口腔填充大脑。我失去安宁，而要想找回安宁，永远不能。* 
我发烧了。我觉得我整个人陷入了这该死的病症，我可能没法痊愈了……我一定不会痊愈了。一种可怕的平静令我的心漂浮不定，我又能指望什麽呢？夏娃重新变成一根肋骨？*这是不可能的。有一刹那，或许不只是一刹那，我也许跟现实生活失去了联系，反正我现在昏昏沉沉的，什麽都辨别不清。 
我最后的死因不会是尼古丁中毒，或者是肺癌，或者是其他病症，我会死于一个奇特的病。那足以在我浑身刻下滑稽的符号，然后有人绕着我的棺材转圈，如同那些东方习俗一样嚎啕大哭，接着他们抛起白色的花瓣，哀恸道—— 
 
“注定到头就该死！” 
 
10 
或许是因为发烧的缘故，我开始反复做梦，梦到一些火柴人，男女不辨，黑漆漆的如同第四频道放出的成人动画*，它们无一例外地拥有尖锐的牙齿，动作僵硬但是迅速，一个个排着队跪伏在一个奇怪的上帝面前。那或许是魔鬼，总之我辨别不清，这足够让我内心感到不安了，我睡不踏实，时不时梦见在梦里失足掉落，从极高极高的地方，下面有人张着手臂，但我落下的时候却看到周围都是这些魔鬼般的小家伙，举着刀子模糊不清地喊，Is he alive？ 
我还活着！——！我几乎是立刻惊醒了，心脏剧烈地跳动，而一身的冷汗让我浑身不适。我翻身下床，手依然是颤抖的，于是我伸手去开门，父亲似乎是上班去了，家里静悄悄的，和童年并无区别。我蹬着拖鞋在房子里缓慢地走起来，经过书房的时候我看到那一柜子的书，从阿尔费特贝尔维*到梅尔西奥莱希特*，莎士比亚到拜伦，不少书还配着我用铅笔做的标注。我随手抽出一本，在边缘看到细细的标记，那竟是我小时候和父亲赌气做的摩斯码，我偷偷地骂他老古板，现在看来竟是那么有回忆的东西。喔……这是我在哈罗时的相片，原来父亲一直有珍藏着吗？ 
我坐在椅子上，开始翻起了以前的速写本，里面的线条非常稚嫩，但我隐隐地感到我想流泪。厚厚的好几本，我再次翻阅的时候竟觉得绝望，看看这些，俯视角的大叔，亲吻的男女……现在我竟是画不出来了。死亡扼住了我的喉咙，我近距离地感受得到他的呼吸，冰冷的，我的身子剧烈战栗起来。 
我不仅是离世界越来越远。我离我自己都越来越远了。我整个生活都在等待正确的时间，我似乎逐渐偏差，以至于现在完全收不回来，我抱着我的速写本反问自己，你怎么了亚瑟，爲什麽你会成为现在这个模样呢？ 
答案是，我也不知道。我真觉得我犯了病，或许这病毒藏在我血管里许久了，只是缺乏刺激才一直保持着微妙平衡。它此时在我的体内游荡，想尽办法的告诉我真相，够啦！够啦我都知道啦！ 
我又犯晕，于是我站了起来，考虑了一会儿，我终究还是将本子放在了桌上。我真的很累……非常的。我回到房间，穿上自己的大衣，拿上钥匙，然后慢吞吞地沿街走回我的工作室。风很冷很冷，我没有戴帽子，帽子被我丢在家里了……我故意的。总之我疲惫不堪，半个小时的路程我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我想我随时随地会晕倒在路上，那时候可就丢脸极了。 
我要回的地方不是那里……不是那里，我的意识如此告诉我，那儿不是你的终点！我知道那是奇特阴森的宝殿，死亡像一个新的太阳。我慢慢地走着，行人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我尽量避免和他们的接触，这才使我稍微好受一些。其实我也分不清状况了，我只觉得我想尽快离开。 
死亡追着我了。伦敦难道不是我的棺材吗？我冷笑起来，我跨在里头啦！我在心底回答他们，安静会儿！我马上就回来了！ 

 
这种时候我都会尽力地删除一些记忆，街道在我眼前化作了桥梁。似乎稍有不平衡我就会摔下去，这番路途异常艰辛，我总算是到了工作室，门开着，艾丽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她在恍惚间和伊莎重叠了。她看到我非常惊讶，很快便站起身朝我奔跑过来，然后一把抱住我。 
我对她说，“没有我，KK也很好，对吗？” 
她睁着眼睛看着我，然后用力摇摇头，“不好。糟透了。” 
接着她哭起来，女人总是这样喜欢流泪，我轻拍着她的肩膀，然后扶着她走回了房间。她有些不安地看着我，我只是柔声地说道，“现在伊莎不在了……你应该承担起她遗留下的责任，不是吗？” 
“……嗯。”她轻轻地点头，紧接着她又盯着我，说道，“你呢？你不会走吧？” 
“不会走。”我回答，“我不会离开KK。” 
这是我的王国，我怎么会离开……我即便死也会和它在一起。我心里逐渐产生了一个念头，我觉得我的心已经冻得和石块似的，再也不会有动静了。我整个人被塑料薄膜封闭裹紧，逐渐逐渐的窒息。 
“真的吗？”她有点不信一般地反问，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枚戒指，那酷似我和伊莎的那枚，我只是让她展开手掌，然后把戒指放在她的手心中，说道，“给你了。” 
她没有抬头。她只是攥紧了戒指，然后一言不发。我也沉默，但是呼吸粗重，又是那种喝下混合迷幻剂的滋味，这次甚至多了不少声音，如同唱诗班似的昂起了调子。只有两种颜色在眼前不停地晃，那是极端的红和绿。 
极端终究是会走到一起的，没有错，因为两个极端天生就是会走到一起的*，我的脸色看起来糟糕透了，艾丽莎颇有些担心地抚上我的额头，然后惊叹，“天！你发烧了吗？” 
“我想……我需要睡一觉，”我含糊地说道，喉间干涩无比，“能别打扰我吗？” 
“你需要药吗？我想我可以去买一些，”她起身，然后说道，“快去休息！” 
我没有听清她之后的叮咛，我只是一头栽在床上，整个人又昏沉起来。这回梦境倒是清晰的了，我看到有许多黑柏*嫁接在桃金娘上，它们彼此缠绕，断裂的枝条就像被遗忘的沉沉残喘的伤员*，躺在血泊中，身上堆满了尸体，它们竭力挣扎，却一动不动的死去。烟头燃起的火光绕着我跳舞，它们旋转，起伏，一阵灼烫将我吞没。而一直有人在喊我，快来！这儿才是你要的世界！快来！ 
接着我又做梦。我觉得我快把所有的事情都梦过了，但我每次惊醒身边都没有人。就像BAD DREAM……这糟透了。我就不断地在自己的世界里打转。我不止梦见了这些。我还梦到了许多，有人在亲吻我，但他的吻的确是冰凉冰凉。铁丝网上绑着血肉模糊的尸体，整个世界都是红红的。这里可能是地狱，我没见过所以我也没法断定，总之我静默地站在那里，不知何时我也已经被绑住了，有四个黑漆漆的影子缠绕过来，它们厉声笑着，狂妄无比地大笑，我的心底一阵发寒。它们说，你已经待够了吧？ 
它名为绝望。它名为死亡。它名为窒息。它名为冷漠。它们印刻在我的手臂上，我睁着眼觉得数把刀子扎进了胸膛，然后在我心底生根发芽。我不知道我昏睡了多久，期间意识模糊地醒过来几次，我恍惚间似乎是看到了阿尔弗雷德，但我看不清他的脸。总之在我彻底清醒过来之后，房子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我走下床，一股力量唆使我去锁上门，于是我真的这么做了，我把窗帘拉紧，然后锁紧了房门，我看着手机，我想我需要做万全的准备。 
我没有比此时更坚定，更清醒的时刻了。 
念头只需要一瞬间。我不知道我此时是清醒的，还是模糊的，总之我非常确信我自己在做什麽。其实我连今天是几号也分不清，整个人的身体疲软不堪，但是大脑却象是注射了兴奋剂。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和我一样，在决心之前都会这样痛苦地兴奋，我坐在柜子边，然后拉开了抽屉，里面有一把手枪，自然许多人都会存着合法范围内的手枪保护自己。我想我现在也是在保护自己吧，它算是派上用场了。 
我靠在墙壁上，然后点燃了一根烟。它烧灼着我充血的喉咙，使我张口的声音异常低哑。我拿过手机，看到通讯录上阿尔弗雷德的名字。我忽然想给他打个电话，于是我叼着烟，开着免提，一手拿着手枪，细细端详着。 
 
“亚瑟？”他接的很快，这倒令我有些吃惊了，“怎么了？” 
“不……没什么……”我哑着嗓子说道，“……我只是发现家里没人，所以……我只想给你打个电话。” 
“喔——我和艾丽莎在外头，”他说道，“差不多十分钟之后就到家了，你现在清醒了吗？” 
我举起枪，它的光泽真是美。于是我开了保险，接着手指扣在扳机上。我琢磨了一会儿，觉得爲了交谈方便，还是将它抵在了颈动脉处，那儿可真是温暖极了。 
“我很清醒，”我回答，“非常的。” 
不知道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又说道，“亚瑟，你现在最好还是躺着比较好——知道吗？哪儿也不许去。” 
“喔不，”我微笑起来，“我很确信我自己该怎么做，我现在只想告诉你几句话罢了。” 
他沉默了大约半分钟，然后他说道，“你想说什麽？” 
“UMH……”我仰起头，说道，“我想了很久，你说的是没有错，我现在应该……疯了吧。” 
“亚瑟，我那是——” 
“总之，就这样，GEK这个词语太棒了，喔对了，我希望下一次的系列照由你拍摄，记得给你女友一份喔，”我微笑起来，手指在扳机上滑动，“名字我也想好了。” 
“……叫什麽？” 
“Death and his fever friend*。”我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了，有东西在逼近我，于是我的呼吸也急促起来，“那就这样……挂了。” 
阿尔在那头喊起来，但是我将手机抛掉，烟也燃尽了，我把它掐灭，扔进了烟灰缸。我起身走到窗边，窗帘沉沉地挡住了所有的光。完美的世界，一切都好极了。我闭上眼，然后缓慢地扣下了扳机。那瞬间，真的只有一瞬，有黑色的影子吞没了我。 
喔。太棒了。 
 
“对——就这样，没错，再冷酷一些，眼神，注意眼神……OK棒极了！好了，休息会儿再继续吧。” 
阿尔弗雷德朝斯拉夫模特娜塔莉亚比出了一个手势，然后他们都放松下来，三三两两地走开。Emma来伦敦旅游，她和艾丽莎关系不错，两人交谈得甚欢。现在KK的首席设计师是艾丽莎了，她穿着黑色的短裙，头上扎着淡紫色的蝴蝶结，看起来非常端庄。 
“这设计真美，”Emma由衷地感慨道，“她可真适合这种风格。” 
“所以当初亚瑟才会一眼相中娜塔莉亚啊。”艾丽莎回答，她的手不安地摩挲着杯子，“只可惜……总之，现在KK发展的很好，至少不让人失望。” 
“你可真辛苦。”美国女孩叹了口气，然后揽过她的肩膀，“阿尔之后根本没告诉过我爲什麽他会……好啦，别露出这种表情，一切都过去了。” 
“他没留下什麽东西，”艾丽莎喃喃道，“我只找到了他的设计稿，还有书……然后什麽都没。” 
 Emma扬起眉，然后她拿过桌上的杂志，封面是娜塔莉亚，阿尔拍的照。她化着阴冷的烟燻妆，她的肩膀亦是裸露的，脖子那里彩绘了一条刀疤。她抱着一个头骨，颅骨上刻着ArthurKirkland，大面积的黑白色调，除去她手上那艳红的指甲。她似是用力地抓着头骨，然后将他的生命从里头挤了出来。封面设计异常简练，在中间还有一行字，KK新系列发布。 
“Deathhis fever friend，这系列的名称是你取的吗？”Emma问道，艾丽莎摇摇头，然后轻声说道，“是阿尔说的。” 
“他会取出这样的名字吗？”女孩有些愣，不过她随即象是明白了什麽似的微笑起来，“不过，真是棒极了。” 
“什麽棒极了？”阿尔弗雷德边喝着矿泉水边朝她们走过来，艾丽莎摆摆手，浅笑着说，“说照片和设计，棒极了。” 
“那是当然。”他自信满满地说道，“至少我一直很肯定他的艺术。” 
“除了艺术之外呢？” 
“除了艺术之外啊……”阿尔弗雷德楞了一会儿，然后笑着回答。 
“我也算是喜欢*过他的吧。” 
11 
事实上，我早该明白了，侵蚀我的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 
我死于fever。它有个别名，叫做孤独。 
【ＥＮ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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