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所不能之事【番外二】
CP:米英
Rate:PG-13
Attention:HP AU,狮蛇院同级生→凤凰社x食死徒
Summary:如果您为魔法界考虑,就请您成为英雄。从帮助我们编造这个谎言开始。
Q:非常感谢您授予《预言家日报》特别采访权,琼斯部长,明天就是黑魔王统治结束十周年的纪念日,也是您战胜黑魔王、成为魔法部长的第十年。听说您在这之后打算对魔法部的现有制度进行大规模改革,是这样的吗?
A:首先我申明,采访是内务部安排的,我可一无所知,也用不着谢我。事实上你的问题更该问我的智囊团,虽然普遍来说他们不能公开出现,但这并不代表大家都要假装他们不存在嘛!然后他们帮我拟好的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让我翻一下笔记本……啊,有了,“要根据投票结果决定”,这不是废话吗?哈哈,不过您的职责之一也是撰写废话就是了,记者小姐。
Q:您对新的内阁成员有什么设想吗?或者说您对未来五年的任期有什么设想?
A:我看您还是直接采访我的智囊团吧,我现在通知他们换一套体面的衣服赶过来要不了多久。在我还呆在凤凰社的时候,预言家日报就采访过我很多次了,每年都要来几次,比我老妈还惦记我,但我还没见过像您这样能连续问出无聊问题的。要么就是你们的主编先生发脑血栓了,虽然上周我们一起吃晚餐时他还身体很好,甚至在酒后跳了一段踢踏舞。如果您是问我对魔法部有什么看法,好吧,我十七岁时觉得这里充满着胆小鬼和伪君子,现在仍然这么觉得。
Q:我必须完成采访,希望您能理解……那么不如我们先进行后面的部分吧。您的母校霍格沃兹今年迎来了一千一百周年的校庆,您作为活跃在魔法界的优秀毕业生之一有什么想说的吗?
A:真的吗?老天,我还以为她不过几百年的历史,真是吓了我一跳。你看,我连校史都搞不清,可不是什么优秀毕业生了,而且我从六年级后黑魔王出现开始就没在学校上课了,光顾着到处和他作对了。有什么要说的……我看看……嗨,这写得太糟了,我还是自己说吧,霍格沃兹是世界上最好的魔法学校,格兰芬多是霍格沃兹最伟大的学院!啊,抱歉,您不是格兰芬多毕业的吧,看着也不像是,哈哈,无意冒犯,我只是陈述事实。
Q:能和我们讲讲您是怎么从一位格兰芬多的学生成为救世主的吗?
A: 您可以翻翻去年的报纸,我想你们的圣诞专刊每年都要讲一遍我的故事,关于我怎么在阿兹卡班单挑了四五十个食死徒……我真想发明一个能录音的魔法,这样每年都可以拿出来放一放。
Q:那么关于阿兹卡班,您有些什么不一样的能告诉我们吗?一些……和去年的圣诞专刊不一
样的?
A:不一样的?你是说真正不一样的?那你可得拿稳你的笔了,记者小姐,因为半小时之后,您可能就觉得我是个可悲的混球了。
——《预言家日报专访魔法部长阿尔弗雷德·F·琼斯(采访记录)》
阴沉天空下浅灰色的云朵不断堆积,细密的雨点很快落下来。金发的年轻人拨开眼前潮湿的头发,从小船里跳出来,淌着浅滩的海水拖着纤绳把它固定在一截树根上。
那些原本围绕着山崖上的城堡飘动的黑影一时间都停住了,片刻后,它们无声却凶猛的朝年轻人涌过来。
年轻人抽出魔杖,“呼神护卫。”他低声说,一头银色的独角兽从杖尖跃出,优雅的向前踏出几步,那些黑影便像被无形的墙壁推着一样整齐而快速的后退了。
“走吧,去找他。”年轻人说,半透明的美丽生物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胳膊,便从他身边飞奔离去,柔和的银光照亮了他的蓝眼睛。
阿尔弗雷德从床头拿过他的眼镜戴上,打包好的皮箱立在床边的地毯上,整个房间里必须带走的东西都被清空了。他仰头望着墙上那些撕不下来的球星海报和家庭合照,还有他堆着游戏光碟的书架,向这个房间以及这个家庭告别。
“阿尔,下来吃早饭吧?”他听见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就来了。”他应了一声,拎起皮箱把魔杖插进口袋里,走出了房间。房门关上的声音让他心里一阵难过。
父亲和他的双胞胎哥哥马修都坐在桌边,父亲在看报纸,马修在往吐司上涂果酱。这实在太寻常了,就像每一个早晨,以至于阿尔弗雷德站在最后一节楼梯上发了很久的呆。
“怎么了,亲爱的?”母亲从厨房里端着咖啡壶出来,可能是见他脸色太差而关切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你带了皮箱还穿了长袍,要去见你的魔法朋友们?”父亲和马修闻言也抬起头望向他。
“我以为离开学还有一段日子?”马修困惑地说,“不管是你的魔法学校还是我的社区高中。”
“我有些事必须去做。”阿尔弗雷德说,将皮箱放在脚边的台阶上,走过去拥抱了母亲,“我爱你,妈妈。”
“这是怎么了,甜心?”母亲困惑地笑起来,“不过当然,我也爱你。”
“还有父亲和马修,我爱你们。”阿尔弗雷德只是把母亲搂得更紧,“我永远爱你们。”
“这有点吓人了,阿尔弗雷德。”马修拿着吐司挑起眉,“总觉得像某些主角被附身的恐怖片开头。”
“或许你需要解释一下,儿子。”父亲也放下报纸看向他,“但是当然我们也永远爱你。”
“这就足够了。”阿尔弗雷德说,轻轻放开母亲,他笑起来,“我知道你说的电影,马修,我们十岁的时候一起看过,被吓得像两只互相踩了尾巴的猫。”
“明明只有你被吓到——”马修也笑了。阿尔弗雷德在这时抽出了魔杖,灰白色的光芒在尖端闪现,迅速吞没了这间不大的客厅。
“一忘皆空。”
这个屋子里他存在过的痕迹正在光芒中迅速消失,他昨天扔在洗衣篮里的袜子、门口没有放整齐的球鞋、每一张家庭合影中他的脸。
阿尔弗雷德在光芒散去之前拎起皮箱快步走出了房门,捧着咖啡壶微笑的母亲、正要揭发他童年糗事的马修、温和地注视着他的父亲,他将这一切都留在了家门之后。黑魔王、凤凰社、整个魔法界的战争,如果某一天他能活着回来,他会重新获得这一切。如果不能,他也留下了一个快乐的三口之家。
三个凤凰社成员在马路对面等他,好在清晨没有什么行人,他们古怪的长袍装束没有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最后回头透过客厅的窗户看了一眼家人们重新开始早餐的背影,就和那三名成员一起幻影移形了。
这本该是阿尔弗雷德在霍格沃兹的第七个学年,但在去年的三强争霸赛结束后不久,黑魔王的活动就逐渐频繁了,他最终决定全力投入凤凰社的工作,七年级时不会再返回学校。现如今这是黑魔王的阴影降临的第一个月,以及凤凰社正式成为黑魔法反抗组织的第一个月。
也是他和亚瑟·柯克兰失去联系的第一个月。
亚瑟在三强争霸赛后被家人的信叫了回去,阿尔弗雷德当初以为他的父母只是和其他家长一样因为学校内发生的事而担心他的安全,亚瑟也承诺最多一周就会回来。但直到学期结束阿尔弗雷德都没有再见到他。
阿尔弗雷德试着向柯克兰家写信,但从未得到回信。他猜以普通学生作为寄信人可能根本没法让猫头鹰进柯克兰家的门,更何况他还是一个麻瓜出身的格兰芬多学生,在柯克兰家恐怕还没有家养小精灵高贵。于是他拜托斯莱特林的级长帮他写信,以学院的名义寄出。说服那个总在魁地奇比赛中输给他而看他很不爽的大少爷费了不少功夫。
在收到回信之前,阿尔弗雷德就见到了亚瑟,在预言家日报的头版。“霍格沃兹学生参与黑魔法活动”的大标题下面是亚瑟苍白冷漠的脸,以及关于古老的纯血派柯克兰家族的介绍。阿尔弗雷德把那篇报道看了好几遍,但好像突然就看不懂英文了一样脑子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亚瑟会成为食死徒,更不敢相信亚瑟从未告诉他一丝一毫有关这一切的事。
在三强争霸赛结束后的一年里他几乎随着黑魔王的势力扩张而失去了一切,霍格沃兹、父母和马修、亚瑟。
阿尔弗雷德在幻影移形过后的晕眩感里站稳脚跟,凤凰社常年昏暗的总部出现在他面前,这里被重重空间魔法和保护咒覆盖,在每个人眼中都是不一样的场景。对阿尔弗雷德来说,这里就像他过去在霍格沃兹时的图书馆。
“昨天抓到的那个食死徒仍然什么都不肯说。”和他一起移形的一个成员说,他们正一同快步走向总部的深处,“帕米拉还在审他。”
“试过吐真剂了吗?”阿尔弗雷德不假思索地说。
“……还没有。”走在他旁边的社员愣了一下,“我们还以为这是违反原则的。”
“这是非常时期。”阿尔弗雷德说,“没有人想要第二个德姆斯特朗惨案。”
社员沉默了一会儿,只好说:“魔法部限制太严,手边没有现成的,我会让杰西去配。”
“不,那是很复杂的魔药,一时半会配不好。”阿尔弗雷德阻止了他,站在走廊的墙壁前挥了几下魔杖,审讯室的门浮现出来,“我来解决,你们继续去监视德文郡的那群食死徒。”他身后的三个社员于是点了点头转身消失了。
阿尔弗雷德推门进去,显然谈话正陷入僵局,帕米拉和那个食死徒都抬头看着他。“我来接手,帕米拉,去吃点早餐吧。”他对桌边的小个子女性说。
在帕米拉离开后他重新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来,“听说你姓柯克兰?”他看着那个金发的食死徒,“你和乔治·柯克兰一家是什么关系?”
“我只是一个柯克兰家的表亲,你们没法用我来做什么筹码的。”食死徒哼笑了一声,“况且那个老家伙就像条蛇一样冷血,就算用他的亲儿子威胁都未必有用。”
“那么你对他的亲儿子们知道多少?”阿尔弗雷德问,“比如说,亚瑟·柯克兰?”
“你最好问一个我回答了之后立刻就能放我走的问题。”食死徒耸了耸肩似乎不打算再说更多了,“先前那个小妞就太贪心了,所以我什么也不会告诉她的。”
“那不怪帕米拉。我想知道的事也得好几个问题才能问清,不过你用不着回答。”阿尔弗雷德也耸耸肩,举起魔杖对准他的脑袋,“摄神取念。”
金发食死徒的表情一瞬间变得茫然又虚幻,失去焦点的双眼漫无目的地看着桌面。“看来大脑封闭术不是食死徒的必修课。”阿尔弗雷德撇撇嘴,便开始像翻杂志一样翻看这个食死徒的记忆,近期一直让他们苦恼的德文郡食死徒活动这下得以迎刃而解。但在那之外,他还要找些别的东西。
那段记忆从柯克兰大宅阴森的大门开始,阿尔弗雷德在亚瑟给他看的一些照片中见过,就像吸血鬼电影的布景一样,甚至那附近的上空因为布满了保护咒而总是阴雨绵绵。阿尔弗雷德从这个金发食死徒的视角观看了进入柯克兰大宅的全过程,最终和其他一些食死徒一同停留在光线昏暗却金碧辉煌的大厅。围了一圈的人群中间跪着的正是亚瑟,他看起来很不好,脸色苍白还在发抖,像是中了晕眩咒,但身上还穿着霍格沃兹的校服。而阿尔弗雷德从他胸前那条有红茶污渍的领带判断出这根本就是三强争霸赛结束后亚瑟被父母来信叫回家的当天晚上。
乔治·柯克兰,也就是亚瑟的父亲,站在亚瑟旁边,抓着他的一条胳膊像是要把他拉起来,又像是单纯在向在场所有人展示那条从长袍袖子里露出来的手臂。阿尔弗雷德看到那个长相和亚瑟十分相似的老贵族带着一种疯狂的表情举起了魔杖对准亚瑟的胳膊,而周围的食死徒都赞许地鼓起了掌。
阿尔弗雷德突然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了。“不……”他甚至站了起来,即使明白这毫无意义。记忆片段中的亚瑟也在说“不”,只是比他更绝望更声嘶力竭,然后那抗拒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在一阵白烟中,黑魔标记在亚瑟父亲的魔杖下出现在他的胳膊上,附近的皮肉都像被烧伤了一样通红流血。亚瑟的母亲走过去替他擦汗,脸上是让阿尔弗雷德作呕的欣慰。
这段记忆最后就停留在亚瑟的胳膊上,这个金发食死徒肯定和其他人一样在这邪教现场般的地方鼓掌欢呼。阿尔弗雷德停止摄神取念咒时双手都在发抖,一部分是因为这个禁咒难度很大,但更多的是因为他所看到的。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收到任何一封回信,无论它们有没有被寄到,亚瑟在回家后的当天晚上就出事了。而这一个月来他都一无所知。
阿尔弗雷德明白他没法在短时间内再次使用摄神取念,他伸手抓住那个金发食死徒的领子把人一把拽到桌子上,“亚瑟·柯克兰现在在哪里?”
金发食死徒还有些神志不清,含糊地嘟囔着“谁知道”。阿尔弗雷德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在他的惨叫中质问:“亚瑟到底在哪里?”
“亚瑟·柯克兰他妈的被捕了!老天!”食死徒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鼻子流血了,“这个倒霉蛋上个月被傲罗抓住了!早被丢进阿兹卡班了!”
阿尔弗雷德双手冰冷,他很清楚阿兹卡班是什么地方,只是无法把亚瑟和这个地方联系起来。他把还在痛呼的食死徒扔在桌上,推门走出去时看见等在外面的帕米拉,“我得到了所有我们需要的。”他说,在空气中挥了几下魔杖变出一卷羊皮纸,“都写在这里了,现在你进去处理那个混球,把他丢给傲罗办公室或者圣芒格。”他没有回应帕米拉看见食死徒满脸是血时发出的惊呼,走出保护咒的范围就幻影移形了。
亚瑟听见左手边的玻璃上传来一声轻响,本不打算理会,但那轻响持续不断并且越来越密集,他只得将视线暂时从魔药课本上移开,结果吓了一大跳。“阿尔弗雷德!”他惊呼,“这是七楼!”
“对我来说还不算个问题。”阿尔弗雷德趴在窗框边上对他笑,因为双脚站在扫帚上而有些不稳当,“别再盯着那无聊的魔药课本了,你快变成一条冷冻蝾螈了。”
“所以你来看一条蝾螈读魔药课本?”亚瑟挑起眉,还是不放心地探身过去看了一眼他脚底下踩着的扫帚,不赞同地撇了撇嘴,“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奇观了。”
“为了阻止你真的变成两栖动物,我来救你了!”阿尔弗雷德伸手把图书馆的窗户完全推开,撑着窗框跳进来,“你想不想去禁林看独角兽?”
这个提议太有吸引力,以至于亚瑟都忘了装出不为所动的表情,只没什么说服力地嘟囔了一句:“被看守发现就糟了……”但他一边担忧着一边爬出窗户坐到扫帚上去了,他绞着胳膊看着阿尔弗雷德,“所以我们快点去!”
“遵命,老板。”阿尔弗雷德似乎想笑但还是憋住了,坐到他后面双手绕过他的腰握住扫帚,调转了方向飞快地朝学校边缘那片黑漆漆的密林飞去了。
那些美丽的生物像往常一样呆在那片黑湖附近的草地上,洁白的皮毛散发出微弱的银光,在黑夜中像一团团移动的轻纱。一头年幼的独角兽和亚瑟很熟,看见他到来便兴奋地朝他跑过来。他开心地笑着搂住那银白色的小家伙,抚摸那白丝缎一样的脖颈。初夏的禁林比校园其他地方都要凉爽,晚风从树梢滑过,摇动他的校服长袍和阿尔弗雷德被银光照亮的金发。
“它们真的很喜欢你。”阿尔弗雷德坐在稍远一些的草地上说。
“怎么,你嫉妒了?”亚瑟得意地笑起来。上一次阿尔弗雷德试图靠近那些独角兽时被领头的那匹追了半个禁林。“因为你的愚蠢气息让它们受不了。”他扬起下巴嘲笑。
“嘁,我才不嫉妒你呢。”阿尔弗雷德哼了一声,“我更嫉妒独角兽。”他小声补充。亚瑟本想装作没有听见,但还是忍不住脸红了,赶紧垂下目光去看独角兽。
“你也可以……也可以摸摸它。”亚瑟轻声说,示意阿尔弗雷德过来,松开怀抱让独角兽幼崽重新跑回草地上。
“那它的老爸老妈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追杀我了吗?”阿尔弗雷德看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亚瑟索性拿过他的手放在幼崽柔软的脊背上。阿尔弗雷德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叹。
“它真美丽,不是吗?”亚瑟在幼崽蹭着他的手心时发出低低的笑声,用手指梳理这那些雪白的软毛,抬头时发现阿尔弗雷德正盯着他看。
“是的,非常美丽。”阿尔弗雷德顶着一对通红的耳朵低下头来亲他,“亚瑟,我一定到七十岁时都还会喜欢你。”
每次回忆起这个十五岁的夜晚,亚瑟都会一同想起利口酒一样甜丝丝暖烘烘的夏夜晚风,阿尔弗雷德在风里摇摆的衬衫领口,还有和他接吻时装满星星的蓝眼睛。
亚瑟睁开眼时,房间被黑暗充满,只有没拉紧的铁窗透出一丝灰色的天光,破破烂烂的黑袍在铁门外密密麻麻地飘过,摄魂怪的低语在寂静的夜里如同爬虫附骨
远处的牢房传来某个精神崩溃的囚犯声嘶力竭的大吼大叫,亚瑟坐在只有床板的床上平静地看着它们。他是故意被傲罗抓住的,他宁愿在这里与摄魂怪作伴也不想为黑魔王的恐怖事业出力。况且只要他还没有忘记阿尔弗雷德,只要他坚信自己是无罪的,这些靠人的绝望为生的卑鄙生物就没法打败他。但他也同样无法从这里逃离,没有魔杖,即使再精通咒术他也什么都做不到。
他永远不会忘记黑魔标记出现在手臂上时那种钻心的疼痛。兄长和父母都把那当做一种荣耀,而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与疯子和杀人犯为伍的耻辱印记。但是古老的纯血统家族容不下任何不归顺黑魔王的异类,他被母亲用眩晕咒打倒,被父亲用黑魔法强行留下烙印,他的哥哥们和其他的食死徒围在周围为他鼓掌。
想起那场景让他痛苦,像是闻到了猎物的香气,他能听见摄魂怪正朝这里聚集过来。他赶紧闭上眼睛让自己努力回忆霍格沃兹的天空和草地,在半梦半醒间,他看见一头银色的独角兽穿过监狱的走廊朝他走来,耀眼的银光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饥饿的摄魂怪。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后,蓝眼睛的年轻人出现在囚室门外。
“我很抱歉,亚瑟!”年轻人喘着气看着他,挥动魔杖打开囚室的门,把他紧紧地搂进怀里,“我该早点来的,亚瑟,对不起。”
直到切实感到那个怀抱的温暖和力度亚瑟才确定这不是个梦,“我不想做食死徒,我没有支持黑魔王——”他焦急地说,随后感到吃惊又难以置信,眼泪也一下掉了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该呆在学校吗?你不该来这种鬼地方!”
“我知道是你家人的原因。这解释起来有点困难,我看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阿尔弗雷德伸手把他脸上的眼泪抹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魔杖,“我在来的路上缴了一个看守的魔杖,你先拿着。”
“我们要怎么离开?”亚瑟跟上他,快步跑出囚室,银色的守护神在前方为他们击退蜂拥而至的噬魂怪,“这四周都是限制魔法,没法幻影移形。”
“这时候就得用普通人的方式了,我们坐船离开。”阿尔弗雷德握了一下他的手回头冲他笑,“别担心,我还准备了复方汤剂,你可以变成这里随便哪个看守的模样,不会被关口的人发现你是个通缉犯的。”这时候几个看守从走廊尽头冲出来,亚瑟和他同时挥动魔杖击昏了他们。
“让我想起过去我们一起溜出学校的那些好日子了。”阿尔弗雷德边炸碎大门边笑着说,紧紧握住亚瑟的手,“别假装你不怀念。”
“我可不认为违反校规有什么好自豪。”亚瑟也笑起来,“格兰芬多扣十分。”
阿兹卡班附近的海域常年阴沉多雨,此刻也不例外,但时隔一个月再次回到自由的空气中让亚瑟觉得那冷冰冰的雨也是如此美妙。跑在他前面的阿尔弗雷德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他还没问出口,阿尔弗雷德就伸出手把他挡到了身后。这时他才看见,一个个黑斗篷落在不远处的海岸上。他很清楚那是什么。为首的人走到月光下来,竟然是他的父亲。
“非常令人吃惊。”乔治·柯克兰面无表情地说,抽出魔杖指向阿尔弗雷德,“凤凰社内部有人告密说凤凰社首领今晚会在阿兹卡班现身。我没想到我会见到我的儿子,也没想到会见到一个刚成年的泥巴种小鬼。真不知道凤凰社是如何做到与我们作对了这么久的。”
“那你是如何做到让自己的儿子在阿兹卡班呆了这么久的?”阿尔弗雷德冷笑了一声,也抽出魔杖。
“凤凰社首领?”亚瑟倒吸了一口气,震惊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看来我们都有些秘密瞒着彼此,亚瑟。”阿尔弗雷德苦笑了一下,“如果我们能活过今晚,我一定会向你解释一切。”
亚瑟显然还没从这一切中反应过来,但在那些食死徒将魔杖对准阿尔弗雷德时还是反应迅速地放了一个防御咒。他们赶紧趁防御咒尚未失效转身跑回刚刚逃出的监狱。
“我没想把你卷进来,亚瑟!”阿尔弗雷德边炸断他们身后的楼梯边对他喊道,“我把船放在小岛西面的沙滩上了,如果之后我脱不开身,你就一个人离开。他们要找的只是我。”
“想都别想!”亚瑟炸塌了整扇大门,现在他们暂时被和食死徒隔离开了,但也把自己困在了监狱里。亚瑟转过身给了他一拳,气喘吁吁红着眼睛瞪他,“在把一切解释清楚前你别想死!所以那么多次我警告你不许参加凤凰社那种危险组织,你都是在敷衍我?你甚至还当了老大?”
“我觉得这还挺公平的,你看你也没告诉过我你家里的事。”阿尔弗雷德心虚地笑笑,“我觉得我们不该在外面还有一群食死徒的时候吵架——”他们明显还忘了一样东西,他们现在被和摄魂怪关在一起。阿尔弗雷德赶紧挥动魔杖召出了守护神,挡住那些朝他们汹涌而来的摄魂怪。
“呼神护卫。”亚瑟也哑着嗓子说,一头和阿尔弗雷德的守护神一模一样的银色独角兽从他的杖尖跃出,两头独角兽一同将他们围在中间,隔绝了周围徘徊的摄魂怪。“你到七十岁时还会喜欢我?”他在柔和的银光中抬头望着阿尔弗雷德。
“当然。”阿尔弗雷德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但是笃定地回答他,“就算我和校长一样老得会被自己的胡子绊倒了,亚瑟,我还是会喜欢你的。”亚瑟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他。
“所以你要活到七十岁。不然我可要说你是个骗子了。”亚瑟的额头靠着他的脸颊轻轻说,用魔杖抵住他的胸口,“统统石化。”
阿尔弗雷德突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了,但他甚至没有开口拒绝的机会,亚瑟的咒语就把他像尊石像一样定在了原地。食死徒们的咒语打在监狱外墙上不断发出闷响,小石块噼噼啪啪从墙上掉落。他只能绝望地看着亚瑟从他的口袋里翻出复方汤剂,拽了一根他的头发放进去,然后一口气喝掉了。
“我也爱你,阿尔弗雷德。”亚瑟的脸在慢慢变成他的样子,他从没在自己的脸上看到过这么难过的表情,但如果此刻解除石化咒,他知道自己的表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爱你,阿尔弗雷德,所以我想让你做英雄,我想让你活下去。”他看着亚瑟掉眼泪,观看自己的哭脸事实上有些滑稽。但他只感到绝望。
“留在这里。”亚瑟对想和他一同离开的守护神说,银色的独角兽踌躇了几步还是听话地停下了。“一个小时之后就会解咒,那之后你就赶快离开。”亚瑟转过身,现在背影也变得和他一模一样了,“等到了七十岁,再来见我吧。”亚瑟最后回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就炸开一扇窗户爬了出去。
这是凤凰社首领阿尔弗雷德·F·琼斯最后一次见到亚瑟·柯克兰,严格来说是顶着他的脸的亚瑟·柯克兰。
四十分钟后,两头独角兽中的一头消失了。
石化咒解除时并非一步到位,而是逐渐失效,阿尔弗雷德在能够感觉到他的腿之后就疯狂地从亚瑟离开的窗户爬出去,接着是他的胸膛,撕裂般疼痛。在他跑到海边,看到那些正要骑上夜骐离开的食死徒时,他才感到加在他双眼上的咒语失效了,眼泪飞快地涌出眼眶。
“神锋无影。”他挥动魔杖,无形的黑魔法利刃杀死了那些魔法生物,灰色的血和夜骐的嘶鸣布满了整个海滩。所剩不多的几个食死徒看到他时都和见了鬼一样,抽出魔杖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你明明应该死了!你被死咒击中掉进海里了!”他听见有人这样说。他抬头看着冷雨中黑漆漆的海面,举起手臂朝那个说话的人怒吼出禁咒:“钻心剜骨!”
“是谁施的咒?”他质问那个因为疼痛而抽搐成一团的家伙,在尖叫中下压杖尖加重了咒语力道,“是谁施的咒!”
“是柯克兰!老天!”食死徒用几乎窒息的声音回答,在他停下咒语后像条破毯子一样蜷在地上打抖。阿尔弗雷德跨过他,朝海滩上剩下几个食死徒冲过去。许多攻击咒语迎面打来,他快速挥动魔杖还击,但还是有一些没有被完全弹开,在他脸上和身上划开流血的伤口。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他在剩下的食死徒中看见了乔治·柯克兰的脸。
他用昏迷咒击倒了最后一个挡在他面前的食死徒,朝乔治·柯克兰走去。他缴了乔治·柯克兰的魔杖,揪住这位纯血贵族的领子。“你杀了你的儿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在结巴,像误食了发霉的曼陀罗草喉咙干涩,“你杀了亚瑟。那不是我,那是亚瑟。你杀了亚瑟。”
“什么?”乔治·柯克兰脸色瞬间苍白,像被按进了面粉袋又拎出来,那张总是傲慢疯狂的脸现在仅仅像一个可悲的疯子,“不是我杀了亚瑟!”他高声叫喊,“是你!你才是害死他的人!你这个肮脏的泥巴种!”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阵子,指着乔治·柯克兰的魔杖尖端现出隐约的绿光。他的手在发抖。他盯着乔治·柯克兰的脸,猜想他恐怕也是带着这样憎恨又疯狂的表情朝亚瑟放出了死咒。
“昏昏倒地。”阿尔弗雷德最终说,脱力般地和那个倒在地上的人一同跪下去。
“帮我找到他。”他对站在身后的守护神说,但银色的独角兽只是走过来,垂下头用鼻尖蹭他的脸。“求你了,去找找他。”他望着黑漆漆的海面。独角兽银色的眼睛中淌下一滴眼泪。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傲罗办公室和魔法部的人在多久后才接到阿兹卡班遭到袭击的消息。那些人在搜索整个阿兹卡班后发现他是唯一还有意识的人,甚至最初还把他当做了残余的食死徒。但随着那些存活的食死徒苏醒后,整个魔法部都因为他独自击败这么多食死徒以及“死而复生”的传奇故事而大为震惊。
“有人喝下复方汤剂变成了我的样子替我去死了!我究竟还要把这个故事说几遍?”阿尔弗雷德愤怒地掀翻了他面前的桌子,他的魔杖被收走了,不然他肯定已经炸了这个办公室,“为什么我要编造一个让自己成为无能懦夫的故事?真像就是我从来就不是个英雄!”
“但是在那些昨晚活下来的食死徒看来,您就是个英雄,是救世主,是‘大难不死的男孩’。”坐在他对面的女人不为所动,阿尔弗雷德忘了她是主编还是办公室主任,总之是控制整个魔法界报纸和新闻的人。从昨晚他们把他从阿兹卡班带回来后他就一直被各种过去他只听过头衔的人包围了。
“我们不能刊登这样的故事,琼斯先生。”她看着阿尔弗雷德,“这也是部长先生的意思,我们需要一个让人们相信的人来稳定公众情绪,让他们不再觉得黑魔王无人可敌。我们将不得不公布您的凤凰社首领身份。”
“那就公布好了。”阿尔弗雷德怒视着她,“我从不在意多几个想杀我的人。但是我绝不会承认自己是什么大难不死的救世主。”
“这不是您来决定的。我希望您清楚您现在已经不作为个人意义而存在。”对面的女人挑起眉,“如果您为魔法界考虑,就请您成为英雄。从帮助我们编造这个谎言开始。”
“这就是我的故事。”阿尔弗雷德靠进办公桌后的扶手椅里,“我对很多人讲过这个故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把它写出来。或许你也不愿意。”
年轻的日报记者还在对这段与她一直以来所知完全不同的往事震惊不已,只得僵硬地回答:“我不知道主编是否会同意,琼斯部长。”
“没关系,我很清楚他们的那一套。”阿尔弗雷德笑着耸了耸肩,“我会对每一个提问的人讲真话,不管有没有人相信。我只希望有朝一日有一个关于我的故事能提到亚瑟·柯克兰的名字,以正面的方式。没有他的话救世主早就死在阿兹卡班岛上了。”
日报记者只得应了几声,退出了他的办公室。阿尔弗雷德知道这次为击败黑魔王十周年而做的纪念报道肯定还是要把那些十年前就编好的谎话再印刷一遍。没有人想要相信他们心中大难不死的男孩,如今的魔法部长只是个在台前被迫表演骗局的小丑。
这大概是阿尔弗雷德英雄的一生最大的笑话了,他为每个共同作战的朋友带来荣耀和尊重,唯独那个救了他一命的人,那个让他拥有了英雄之名的人,十七岁便永远埋在漆黑冰冷的海底,直到今日。“大难不死”不过是对他最大的讽刺和否定。
天气不好,又临近下班时间,魔法部大楼里灯光逐渐暗了下去,只有灾害事物司的楼层还和平常一样亮着灯加班。雨点落在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阿尔弗雷德靠在扶手椅里挥动了一下魔杖,银色的独角兽出现在他的面前。
下雨天让他想起自己是个可悲的混球,让他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他从没有任何成为传奇的资格,但是没有人愿意听,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可以信赖的凭借,在这个人人自危的世道。所以他被迫成了英雄,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
他说过到了七十岁还会喜欢亚瑟,亚瑟说如果在那之前见到他就说明他是个骗子。十年过去,他想,亚瑟肯定不知道他已经变成了举世闻名的骗子
他抚摸着伏在他膝头的独角兽银白色的脖颈,想起利口酒一样甜丝丝暖烘烘的夏夜晚风,亚瑟在风里颤动的金色睫毛,还有和他接吻时闪烁的绿眼睛。
这是黑魔王被打倒的第十年,也是魔法界重获和平的第十年,在这个特别的日子,我们不得不提到一位重要人物,那就是大难不死的男孩、黑魔法时代的救世主、我们的魔法部长阿尔弗雷德·F·琼斯先生。众所周知,琼斯部长在十年前正是因为在阿兹卡班孤身一人与数十名食死徒对决而得到公众的认可。尽管一直以来都有谣言称琼斯部长并非大难不死,而是因为有人易容为他的样子与食死徒作战。我相信正如大家所想,这纯属无稽之谈。现在就让我们再次回顾十年前那场激动人心的战斗……
——《预言家日报专访魔法部长阿尔弗雷德·F·琼斯:十周年专刊》
-END-
总算写完了这个系列,现在每个人都有完整的结局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