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人【1】
CP:米英Rate:PG-13
Attention:尝试了一点新风格,不知道能不能写完
Summary:在我走上前和他打招呼之前,他似乎就已经发现了我,直直望向我露出了友善又充满距离感的微笑。但他应当不认识我才对。
一九六七年的冬天,因为一位远房姑母的遗产问题,我返回了阔别十五年之久的故乡玛柯拉。自从几年前行政区划又一次改革之后,玛柯拉就从地图上消失了,那是一座位于特发塞沃尔市以北三十公里的小城,只有不到五万的常住人口,不通铁路,依仗临海的地理位置,曾经靠渔业繁荣过一阵子,但如今已衰落了。这里和大部分北卡罗莱纳州的乡下地区一样,冬天的海风干涩刺骨,还带着让人受不了的鱼腥味,但是整个北卡罗莱纳州,或者说整个世界上,都再没有比这里更让人生厌的地方了。玛柯拉的一草一木都仿佛拥有邪恶的灵魂,玛柯拉的所有居民脸上都带着被提前设置的表情。
二十年前,我出生于玛柯拉,随后不久就和外出工作的父母一起离开了这里,我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里,但三个月前一位律师联系了我,声称我是过世的玛德琳·柯克兰指定的遗产继承人。玛德琳·柯克兰也是玛柯拉人,是我父亲的远房表姐,在我小的时候曾与她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她是一个和善的独居妇人,虔诚的新教徒,膝下无子,常替我工作繁忙的父母照顾我。因此,即使知道玛德琳·柯克兰无业且始终未成家,理应没有多少遗产需要我处理,我仍旧念着幼时对她的感情回到了这令我厌恶的故乡。
由于不通铁路,我在特发塞沃尔市换乘大巴,经过几小时的辗转才来到这里。车窗外的玛柯拉和我童年模糊记忆中的毫无差别,只是变得更为破旧了。我跟随人群走下到站的大巴车,排着队等候取行李。古怪的是我周围没有一个人说话。我理解这不是一趟轻松的旅程,缺乏保养的土路非常颠簸,但周围人的沉默显然不是出于疲惫。连妇女抱在手里的婴儿都从未发出一点声音。玛柯拉那像罩子一样的压抑感在我刚刚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时就瞬间将我笼罩了。我在厌烦之余还感到一丝古怪。我不指望这里有人记得我,毕竟我五岁就离开了,但所有人的目光却都在我身上停驻过,随后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回避垂下视线去。有一个被母亲牵在手里的孩子在看见我后举起了他的左手,对我露出了他手掌里画着的奇怪图案。那是一个两头尖的橄榄形状,内部是一个同心圆,看起来有些像一只眼睛。我还没有仔细看,他的母亲就把他的手拽了回去,随后也迅速不怀好意地垂下了视线。
我越发烦躁了,拿到我的皮箱后就往出口快步走去。负责在玛柯拉接待我的人名叫亚瑟·柯克兰,是玛德琳·柯克兰的表侄,我没有见过他,但却对他有所耳闻,他也出身玛柯拉,现在是特发塞沃尔大学的一名教授,是民俗学方面小有名气的学者。在处理姑母的遗产期间,我将在他家中暂住。希望他不会像车站的这些人一样奇怪。
我走到简陋的车站外面,看见一个苍白瘦削的金发男人站在站牌边,穿着一套过于考究的三件套西服,手里拿着一张写有我名字的硬卡纸。在我走上前和他打招呼之前,他似乎就已经发现了我,直直望向我露出了友善又充满距离感的微笑。但他应当不认识我才对。
“琼斯小姐,幸会。我听说你是教堂山日报的记者,果然城市里回来的人在这里非常显眼。”他和我握了握手,手上的山羊皮手套质地柔软细腻,很明显价格不菲。他的话似乎解答了我先前的疑惑,但我很快又有了新的疑惑,他这一身昂贵的打扮显然在这里更加显眼。难道我的远房姑母真有一笔不为人知的财富吗?
“您过奖了。我还在试用期。”我身上积累了一整日风尘的便宜风衣就显得有些寒酸了,袖口处还有一小块来自编辑室茶水间的咖啡污渍,“我曾读过一些您的文掌,很……有趣。”我试图用一些新话题回应他的客套。我确实因为撰写稿件的需要曾读过一两篇亚瑟·柯克兰的论文,但那过于晦涩的文字和内容没有给我留下什么清楚的印象。
“是吗?”亚瑟·柯克兰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大约他觉得我看起来不像是能理解他深奥哲思的聪明人,也就没有把我说的话当真。
驱车前往他家中的路上我们经过了镇子的中心广场。这里和我小时候记忆中的没什么区别。那座让人讨厌的雕像仍旧立在广场正中,那是一个不知道是人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的玩意儿,像是胳膊的地方刻着许多复杂的花纹,无法分辨是什么。大约是注意到我的目光,亚瑟柯克兰说:“这雕像和本地一些民间宗教故事有关,有些年代了。我曾经研究过。”
“原来如此。是什么故事?”我随口问,其实并没有多大兴趣。
亚瑟·柯克兰却讳莫如深地说:“琼斯小姐,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故事。毕竟你也是玛柯拉人。”
我想说我并不知道,但此时窗外逐渐变得荒芜的景色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们是开出镇子了吗?”我问。
“是的。一定是我忘了说,鄙宅位于镇子北面的山中。”亚瑟·柯克兰回答我,随着车子拐上山间公路,我也远远地看见了他口中的“鄙宅”,是一座位于半山腰上的高耸建筑,不知是木制还是石制的,呈现一种高雅的深色,大得几乎像一座城堡。我吃惊极了,看来玛德琳姑母还当真可能留了一些东西给我继承。
“我希望你住得习惯,琼斯小姐。”亚瑟·柯克兰客气地说,“就像回到你自己的家一样。”
我将这当作一句过时的客套话,没有太过放在心上。车子开上半山后,我才发现亚瑟·柯克兰的宅子比我想象中离市区还要远。行驶了好一阵,我们才到达宅子外的大门前,进了大门后,仍旧有一条长长的停车道,院子大得惊人。我现在已经非常确信玛德琳姑母当真有些东西要留给我了。
走下车后,门口站着一个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她有一对猫眼石似的绿眼睛,淡金色的长发梳成两条样式保守的辫子垂在胸前。还没走到门前时,我觉得她似乎在对我笑,但走近之后才发现她并没有什么表情。我有些窘迫,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艾米丽·琼斯,最近要在府上叨扰几日。”
“我知道。”女人似乎不想和我多说,又像在拼命忍住某种冲动一样,迅速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了,转身推开了门。
“这是我的妹妹罗莎,她在特发塞沃尔大学的图书馆工作。”亚瑟跟在我身后走进来,补充道,“如果你在这段时间内有工作上的需要,可以让罗莎带你去图书馆查资料。”
“太好了,多谢。”我赶紧说。不知为什么,我似乎很在意罗莎对我的冷淡态度。但我明明才认识她不到一分钟。宅子的大厅很宽阔,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里面发出了轻微的回声。不止宽阔,这里还很空荡。
“不必客气,琼斯小姐。”亚瑟说,自顾自地去脱下了外套挂在客厅一角的一架上,“你的房间是二楼第一间。在五点钟晚餐时间前,你还可以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他明显也不想和我多说的意思。联想到他上世纪落魄贵族一样的做派,我已经逐渐开始习惯了,唯一令人还有些牙痒痒的就是亚瑟·柯克兰看起来还真的像个贵族一样有钱。
罗莎已经不见了,想来是在我和亚瑟交谈时离开了。我于是悻悻地拖着行李上楼了。虽说长途奔波确实让我有些劳累,但方才到达镇子上时所见的奇怪景象依旧萦绕在我心头。我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思绪纷乱,于是按照在报社时工作的习惯,找出了我的笔记本开始整理思路。但是刚往上面写了两笔,我就听见窗户外头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还带着稚气。我往窗外望去,看见一个金发男孩正坐在屋后的花园里,他大约十四岁上下的年纪,穿着深色的背带裤和整洁的白衬衫。他身前的草地上是一个硕大的像是沙盘的东西,大约有两张台球桌那么大,上头有模拟的山丘、树木、房子和街道,以及很多小小的假人。我心想富家孩子的玩具真是奢侈。“这很好啊,亚瑟,比我想得要快。”他说,正拿着一个浇花用的水壶往沙盘上头浇水,“我也开始觉得这些练习无聊了。”
我听见那孩子这么说,才发现亚瑟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底下,他的深色针织外套让我一时没有在树荫里看见他。“但这是不可缺少的。”亚瑟说,似乎有些犹豫,停顿了片刻才继续用柔和的语气说,“再耐心一些,好吗?”
“可是你在这里很难受吧?”男孩似乎有些不高兴了,走到沙盘的另一侧继续浇水,但同时用鞋尖踢倒了沙盘边缘几棵巴掌大的假树,“过来,亚瑟。”他放下水壶对亚瑟招了招手。
亚瑟在树荫下踌躇了一阵子,才走过去,坐到了阳光下的草地上。男孩也坐到他身边去,虽然个头比他矮上不少,仍旧伸手揽住了亚瑟的肩膀。而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从见面开始就表现得很是疏离的亚瑟居然也就顺着男孩的动作往他肩膀上靠过去了,就算那是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我仍旧能从亚瑟的反应中看出他对那个男孩充满了信赖,甚至是一种近似服从的感情。男孩揽着他肩膀的手随后盖在他的脸颊上,偏过头去对他低声说了些什么。亚瑟的身体随之更加放松了,微微蜷缩起来,更多地依靠在男孩的肩膀上。
这时男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来望向了楼上我所在的方向。他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和罗莎与亚瑟的绿眼睛不同,他的眼睛是蓝色的,但最奇特的是,那不像是大部分人的蓝眼睛,也不像是一种会存在于自然中的颜色,而是像稀有金属燃烧,或是放射性元素呈现的颜色。我难以描述。如果一定要找一种较为普通的比喻,我想那像是钴的提取物制成的钴蓝颜料那样的颜色。我吃了一惊,但又想到自己并没有把身子探出窗户,从男孩的角度,他应当看不见我,因此我便僵着身子没有动。但是,男孩望着我的方向笑了笑,抬起另一只手挥了挥,好像在对我打招呼。这下我确信他是看见我了。我后退了一步退回房间里,这似乎是一种本能的躲避,因为我并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回去吧,亚瑟,就要下雨了。”我听见楼下的男孩说,随后过了一会儿,响起了花园后门关上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里发呆,看了一眼窗外晴朗的午后天空,还在想着刚才看见的事情,总觉得十分古怪。不多时,我听见了外面骤然响起的雨声。居然真的下雨了。
-TBC-
睡不着觉写了一些怪东西,大概三次左右完结,最近作业好多,希望写得完
没有忘记米诞,但是思路断了暂时写不完了,先写这个东西凑下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