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阿尔弗雷德
CP:米英
Rate:PG-13
Attention:今年米英O的场刊稿,主题为星际旅行,在原本的基础上修改增加了一些细节
Summary:如果他就这样回去,再也不会有人来寻找阿尔弗雷德。
“我是第十九号深空基地指挥官亚瑟·柯克兰。这不是告别,而是警醒。在宇宙深处,新的希望已经被发现,只是还没有人能够将它带回来。这是最后的尝试,无论是谁听到这段录音,请明白我们直到这一刻都没有放弃。”
亚瑟按下了录音结束键,人员物资都撤退殆尽的基地此时像一个巨型生物的骨架,白森森空荡荡的。还有几个要等他的宇航梭发射后才能离开的工作人员站在控制台下,亚瑟站起来对他们敬了个礼。
“长官,如果您准备好了,发射就将进入倒计时阶段。”控制台的指令从频段中传出来。亚瑟坐回驾驶座上,一边扣好交叉的安全带一边笑了笑说:“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得太久了。”屏幕上的倒数数字和频段中的指令读秒同步开始了,亚瑟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再确认了一遍定位仪上录入的坐标准确无误,那是阿尔弗雷德·琼斯中尉驾驶的飞船最后一次被捕捉到信号的位置。
“祝您好运,长官。再见。”
屏幕上的倒计时结束后,发射的失重感立刻包围了亚瑟,整个驾驶舱都剧烈震动起来。亚瑟看着朝疾速起飞的宇航梭直扑而来的夜空,不知阿尔弗雷德究竟迷失在了这灿烂星空的哪一处。
这是阿尔弗雷德·琼斯中尉失踪的第三年。
在第八十九次搜救无果后,总部放弃了寻找失踪的阿尔弗雷德·琼斯中尉,即使他传回的讯息中明确表明发现了一颗新的类地行星。原本作为深空探索前哨站的十九号基地也被撤销了,人员和物资一点不留,在执行完指挥官亚瑟·柯克兰要求的最后一次破格搜救后,这个建立在火星上的探索基地就将永远消失。每个人,包括亚瑟·柯克兰自己,都清楚他没打算返航。
但这并不是头脑发热的无谓牺牲,而是如果他成功找到了阿尔弗雷德,那一定不是在他离开的这个时空了。经过三年的研究和测算,亚瑟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阿尔弗雷德的飞船之所以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可能是因为驶入了虫洞,只是不知道他是前往了过去还是未来,又或者只是被困在了某一刻。但这或许也是头脑发热,如果阿尔弗雷德被困在某处三年,绝不可能凭借船上的物资撑下来。他只是要亲自去确认这一切,即使无法找到阿尔弗雷德,总部也希望他至少能找回黑匣子,这样或许能找到有关新行星的蛛丝马迹。
亚瑟在飞行趋于平缓后摊开他的记事本开始写航行日记。他的老派作风不止一次被阿尔弗雷德嘲笑过,直到某次基地停电后亚瑟成了唯一还能继续工作的人。亚瑟翻动内页,里面一张夹着的合影掉出来,是他在基地的圣诞活动中被喷了一身香槟后披着阿尔弗雷德的飞行夹克大发雷霆的场面。阿尔弗雷德把这张照片作为了第二年的圣诞礼物送给他,令他再次大发雷霆。亚瑟把照片翻过来,反面是阿尔弗雷德潦草的笔迹写着的“祝你健康”和“圣诞快乐”。这是他从阿尔弗雷德那里收到的最后一份圣诞礼物,第二年圣诞节后不久,阿尔弗雷德就前去执行了那次至今未归的任务。亚瑟把照片重新夹回笔记本里,刚才要写的东西已经忘记了,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挂着伤感的苦笑。所以他也不得不亲自去确认这一切,因为那是阿尔弗雷德。
宇宙很迷人,亚瑟还记得和阿尔弗雷德并肩躺在火星天文台的屋顶上看见的星空,和在地球上时看见的很不一样。阿尔弗雷德曾说他愿意花上一生来注视这些美丽的天体。但现在亚瑟看着这些跟随太空舱缓缓转动的星辰,只觉得浩渺的宇宙无时无刻不在碾碎人类的自以为是,包括那些举世震动的重大发现和跨时代的卓越成就,在无言的宇宙面前全都像可笑的飞虫发出的嗡嗡响声。而阿尔弗雷德所爱的正是这样冷酷又残忍的东西。
亚瑟一直沿着阿尔弗雷德的航行坐标前进,宇航梭发射后的第十五个太阳日,他突然在可探测范围内发现了一段不寻常的电磁场,这极有可能是虫洞的边缘。亚瑟记录下了频段和进入磁场前最后的坐标,那之后外部网络将被切断,如果他失败了,至少会有人知道他最后停留在哪里。如果还有人在乎。
亚瑟做好了一切准备,因为不清楚穿越虫洞的时长,他需要启动休眠仓。在那之前,他仔细巡视了宇航梭的各个部分,这原本是需要至少三名工作人员共同搭乘的机型,但由于情况特殊,就只有他一个人。他独自站在舰桥前,巨大的星体在窗外漂浮旋转,他想起阿尔弗雷德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时兴奋地发给他从舰桥上拍到的水星日出。“这太惊人了!我真希望你也在这里!”录像中传来阿尔弗雷德兴奋的声音。
我在这里。亚瑟想,但你不在。他在舷窗前停留片刻,走向了休眠仓。他不知道自己醒来后是否会见到阿尔弗雷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会醒来。麻醉雾气在封闭的舱内弥漫开来,亚瑟闭上了眼睛。
那并不是一次完美的着陆。亚瑟醒来时休眠仓破了一半,碎玻璃落了他一身。导航系统损坏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十年。他挣扎着从里面爬出来,抓过最近的氧气面罩戴上。驾驶舱里到处都是破碎的残骸和断裂的设备,亚瑟在其中跌跌撞撞地行走,不知道舱内氧气还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宇航服是否还保存完好。他在死亡的废墟中跋涉,舷窗外的星空静静照耀着他。亚瑟感到自己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呼哧作响。
阿尔弗雷德失踪后的第一个圣诞节,亚瑟是在指挥室里度过的。那时第一阶段的搜救宣告失败,亚瑟好几天没有合眼,只对着没有尽头的星云图发呆。
“你认为我们为什么在这里?”阿尔弗雷德躺在他边上,望着星星说,“为什么构成我们的原子没有构成星星,灰尘,桌子,任何东西,而是我们?”
亚瑟费力地推开一块变形的钢板,找到了被压在下面的宇航服。他的手被划伤了,身体还有些没有从麻醉中完全醒过来,痛觉也是沉闷的,但同时动作也是迟缓的。他花了不少功夫才把宇航服挖出来,面罩里的氧气也被他折腾得差不多了。他穿进宇航服里时,身上又是汗又是血,连上了氧气才心里放松下来,一下就躺倒在废墟上。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亚瑟,不过我会在这里,一定是为了遇见你。”阿尔弗雷德在星空下对他傻笑起来,蓝眼睛比天上任何一颗星星都要亮。
舱室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上方璀璨星云。亚瑟仰面躺着喘息了许久,感到眼泪从眼角慢吞吞地滑下来。
这颗星球笼罩在黑暗中,表面荒芜,亚瑟开着探测车走了好几天,没有看到任何除了沙砾之外的东西。他记下了自己飞船的坐标,返回时不会迷路,但到了第五天,他的物资和燃料都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他继续往前走,就不够撑到他返回了。亚瑟茫然地将车停在荒原中央,星河灿烂,黑暗无边,而他一无所获。这甚至可能不是阿尔弗雷德找到的那颗星球。
燃料并不够他改日再做一次尝试,如果今天找不到阿尔弗雷德,他必须离开。而他的离开意味着再也没有人会关心阿尔弗雷德究竟去了哪里,阿尔弗雷德将被永远留在他头上那片美丽的、广袤的、可怖的星空中。
最终亚瑟做了一个决定,将探测车留在这里,再步行几千米看能不能有所发现。如果没有发现,他回来时仍然有足够的燃料回程。穿着宇航服徒步行走是一种很艰难的运动,尤其当你面对着无穷无尽的夜空和荒野,好像这一切轻而易举能将你吞没。他知道阿尔弗雷德并不这样想。阿尔弗雷德和他是不同的人。阿尔弗雷德对未知的一切都有征服的自信,很少考虑征服的代价。
在阿尔弗雷德决定参与那次任务之前,亚瑟劝说过他不要去,很多次。那并不似一项成熟的计划,但因为回报丰厚,也因为势在必行,所以竟然得到了国会的批准。亚瑟担心阿尔弗雷德和他们一样被想象出的、可能性并没有那么大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但显然阿尔弗雷德在想着的是完全不同的事。
亚瑟当然知道他那套事关地球和人类的大话,也知道这样的时期总要有人站出来拯救一切,但是没道理这个人必须是阿尔弗雷德。他和阿尔弗雷德都无法说服对方,原本应该格外宝贵的出发前的那一个月几乎都在争吵中度过。亚瑟在愤怒之外还有一种卑劣的庆幸,幸好他无法说服阿尔弗雷德,否则因为他的意志而去扭曲阿尔弗雷德的意愿和追求,即使是为了阿尔弗雷德的安全,他心中也不会好受。
阿尔弗雷德离开前的那一晚所有人都工作到凌晨,亚瑟近乎神经质地将他负责的数据推算了一遍又一遍,只要想到这些数字和算式可能决定着阿尔弗雷德的命运,他就无法让自己在过劳昏倒前停止工作。天快亮时,他拖着僵硬的身体想去走廊上接一杯咖啡,做最后一次演算。走出门后,他看见阿尔弗雷德正站在走廊硕大的落地窗边。
“你现在不该在这里,你……”亚瑟因为疲劳有些舌头打结,“你不是应该被严格看管起来吗?只喝无菌水,三餐用量杯吃,像地球动物园的火烈鸟那样……”
阿尔弗雷德被他逗乐了,笑出声来,走上前来用很大的力气拥抱了他一下,笑着说:”亚瑟,即使他们想那样对待我也来不及了,我就要出发了。车在门外等着送我去发射场。“
亚瑟呆住了,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瞪干涩的眼睛张着嘴看了他半天。大约是以为他又要发怒,阿尔弗雷德连忙按着他的肩膀把他转向落地窗,问他能从那里看见什么。
荧荧的蔚蓝星球浮在远处的黑暗中,低垂在火星赤红色的地平线上,这景象曾令每个第一次来到基地的年轻人赞叹。亚瑟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年了,虽然仍感叹于这样壮观的风景,但心里还堵着气,咬着牙冷冷地说:”我看见一个即将让你为之去死的愚蠢星球。“
阿尔弗雷德笑了一声,站在他身后和他一同看着遥远的地球说:”没错,亚瑟,那确实只是一个星球,但那是一个我们所有人都终将回去的星球,包括你,亚瑟,当我看着它时,我想到你或许会在那上面生活。因此我必须要去。“
宇航服上氧气含量低的警报响了起来,令亚瑟从多愁善感的回忆中回到这个同样遥远的星球。如果他不想死在这里,现在就应该返回。亚瑟站在原地,透过被他自己潮湿的呼吸吹得一片模糊的头盔目镜看着脚下的沙砾。如果他就这样回去,再也不会有人来寻找阿尔弗雷德。
再走一步,亚瑟绝望地想,然后他就转身离开。但他知道即使是那样,他也永远无法离开,他将一生都留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留在或许多走一步就能找到阿尔弗雷德的妄想中。可是当他看着脚下的荒原时,他想到阿尔弗雷德或许在这里。因此他必须要去。
亚瑟喘息着,艰难地挪动笨重的宇航靴,走出了最后一步,他感到脚下踢到了硬物,发出金属的响声。
亚瑟蹲下去,把那东西捡起来,他的手颤抖起来。那是一块烧焦的铝合板,上面刻着“第十九号深空基地”。
亚瑟觉得自己在狂奔,但其实他只是挪得比刚才更加剧烈而笨拙。翻过沙丘之后,那里竟然出现了水流淌过的河道遗迹,亚瑟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这是类地行星的迹象,但比起这个,他更在乎的是那个正从降落在山谷中的飞船里走出来的人。那是个穿宇航服的人,和他一样步伐缓慢,正在逐渐升起的太阳下摆弄太阳能板。
新行星上的日出炫目耀眼,亚瑟跌跌撞撞地朝那个人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摆弄头盔上的通讯器,当波段终于滋滋啦啦地连通时,他几乎喊不出声,只发出耳语一样的声音:“阿尔弗雷德……”
“老天!搞什么……”那个人明显被吓了一跳,但立刻兴奋起来,拍着头盔上的通讯器大喊,“通讯恢复了吗?感谢上帝!伙计们,刚才通讯消失了快三个小时,听我说,这颗类地行星情况真的非常乐观——”他一下停住了,因为他看见穿着宇航服的亚瑟正朝他艰难地走过来。“亚瑟?”他难以置信地说,“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不该待在基地指挥吗?”
亚瑟喘得说不出话,直到他一把抓住阿尔弗雷德的手,他才确信这一切不是幻觉。阿尔弗雷德在虫洞中只过了三小时,而外面的世界已经过了三年。阿尔弗雷德刚刚才到达这里,而亚瑟已经找了他很久。这样的事都可以之后再说。
“真是太奇怪了。”阿尔弗雷德在新行星的日出下困惑又惊喜地笑起来,“亚瑟,我刚刚还在想,这样惊人的场面,如果你在这里就好了。”
在新行星的日出下,亚瑟也笑起来。飞过无数星云,穿越浩瀚宇宙后,他会在这里,一定也是为了遇见阿尔弗雷德。
—END—
虽然迟了点,还是希望大家都有在米英O上玩得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