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房二三事(上)

写的最长的一篇完结文,距离本子发售也过去一年多了,现在全文放出,非常感谢当初的staff们QWQ


第一章

是时候下定决心了。

亚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去,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这家健身会所的大门。这对刚上大学的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毕竟历史学的课业虽然没有临床医学之类的繁重,却也算不上轻松。可是他实在太想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了——被人在高中三年嘲讽身材可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因为是工作日上午,所以健身会所大厅里并没有什么人。亚瑟承认自己是特意选这个时间的,人太多的话他总归会觉得有些尴尬,假如看见熟人的话他说不定会掉头就跑。

呆在前台的是一个有着褐色头发、脸上有点雀斑的可爱女孩,她见亚瑟走近就立刻站了起来,笑着跟亚瑟打了个招呼:“你好啊,你是来办会员卡的吗?”

“呃……”对方如此热情让向来不习惯别人好意的亚瑟有点招架不住。

女孩子倒是很有职业素养地没有在意亚瑟的尴尬,跟坐在旁边玩手机的一个女孩耳语了几句之后就走出了前台,示意亚瑟跟着她走:“不用着急,你可以参观一下再做决定。”

这句话让亚瑟如蒙大赦地点了点头,跟着女孩向馆内走去。

不得不说,这家健身会所确实不错。亚瑟不是专业人士,不太搞得清楚那些器材的价格,但是这里的环境非常干净,装修的风格也挺合亚瑟的口味,而且这位引导她的女孩的口才也很好,懂得如何最大化地展现自家优势并且不让听者感到厌烦。

“看你的样子,以前应该没有来过健身会所之类的地方?”女孩在介绍之余询问道。

亚瑟点了点头:他从小身体就不算很强健,父母也都对健身没什么兴趣,所以他对这里也是有那么一点好奇的——只是一点儿。

女孩笑了起来:“假如你有意愿在这里健身的话,我个人是推荐你找一个专业的健身教练啦。毕竟新手自己健身的话,很可能会因为不了解自身情况而给身体带来损伤。”

这倒是提醒了亚瑟,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过于简单了。于是他有些犹疑地问:“那……会不会很贵?”

没办法,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拿着奖学金的普通学生,没法在健身上投入太多的资金。

“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在这里办张年卡,我们会免费帮你安排一位健身教练,不过三个月之后如果还需要他的帮助我们就会另外收费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说到这里,女孩的表情有点尴尬,“不过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我们这里目前有空的健身教练只剩下两位了,你的选择余地就比较小了。”

“……那我能见见他们吗?”

“当然。”

女孩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领着亚瑟到了一个游泳池边上,深吸一口气后毫不矜持地大声喊道:“琼斯!”

伴随着这声呼唤,泳池里发出了哗啦一声,一个人猛地浮出水面,甩了甩脑袋,语气略带抱怨地说:“干嘛啊露西,本Hero正准备打破潜水记录呢。”

“是是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不过你在享受泳池的时候是不是也该尽一下员工的义务?”

“好麻烦啊~”

“停,那种狗狗眼对我可没用。我们当初聘用你可不是光指望把你的照片挂在外面吸引那些女孩的。”

“嘁。”

趁着两人说话的工夫,亚瑟好好地观察了一番这位琼斯先生:金发碧眼,可笑的红蓝配色连体泳衣,壮观的肱二头肌,不超过20岁的年纪。

相近的年纪让亚瑟稍微松了一口气,毕竟如果对方年龄太大,健身时他很可能会有些紧张。看他和露西对话的样子来看,这位琼斯先生似乎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

这个金发男孩最后还是举手投降了,鼓着腮帮子从泳池里上来了:“好吧好吧,那就麻烦这位客户自我介绍一下。”

等到琼斯走到自己面前,亚瑟才发现对方居然还比自己高了一点,体型也比自己大了一圈。被对方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你好,我叫亚瑟.柯克兰。是这附近大学的大一新生,专业是历史学。”

也不知怎么回事,一连串完全没有必要的自我介绍就这么从嘴里溜了出来。亚瑟暗暗在心里责怪了一下过于紧张的自己。

“是吗……”琼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却忽然把脸转向了露西,语气轻快,“这种贫弱的家伙果然还是不适合我啊,他大概完全跟不上Hero的进度吧。我可不想闹出什么人命案子。”

此话一出,琼斯在亚瑟心中的印象分降到了零点以下——可以说贫弱这个评价是亚瑟最深恶痛绝的,如果是同学这样说就算了,身为健身教练却对未来的学员说出这种话,亚瑟对于这位琼斯先生的好印象全都变成了关于对方职业能力和道德的怀疑。他抽了抽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真巧啊,我也觉得琼斯先生这种风格不太适合我。”

考虑到露西小姐的态度还是很好的,他没有说出更辛辣的话。

琼斯耸了耸肩:“看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啊。”

露西适时地插入了这段开始充斥火药味的对话中:“好了好了,琼斯,这么咄咄逼人可不像你。柯克兰先生,既然你不愿意和琼斯合作,那我向你推荐比利,他也是相当出色的一位健身教练,而且脾气很好。”

“……好吧。”不管怎样肯定都比眼前这个傲慢的家伙强。

琼斯在听到比利这个名字的时候露出了一种很微妙的表情,但是依旧没有说什么,跟露西打了个招呼后,看也不看亚瑟就离开了泳池。

“抱歉,他平时有点被我们惯坏了,不过一般不会这样……看来今天我真的打扰到他了。”露西有点尴尬地解释。

亚瑟摇了摇头,心情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没什么,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句话倒不是他为了客气才讲的,而是因为他现在清晰地看见妖精们正在对着琼斯的脑袋拳打脚踢。

亚瑟·柯克兰,从各方面来讲都很普通的一个大学生。如果非要为他找出什么不同的话,除了那遗传自父亲的粗眉毛,大概就是他隐藏的一个小秘密了:他可以看见那些可爱的妖精。

眼下,亚瑟的好朋友们忿忿不平的样子实在是逗乐了他,已经让他完全忘记了刚刚那一点儿微不足道的怒气了。于是,他最后愉快地办了一张年卡,还因为琼斯的关系打了折,省了一笔不算少的费用。

无论如何,亚瑟还是很满意的。他打算明天就过来开始锻炼,不过这次除了想要改变自己的身材之外,他还想向那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琼斯先生好好证明一下自己。

安抚了一下仍然有些气鼓鼓的妖精们之后,亚瑟离开了健身会所。在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之后,亚瑟很早就起来去见了自己的新任健身教练。

如果说琼斯的肌肉让亚瑟感到羡慕——当然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包括对妖精们)——眼前这位比利先生的肌肉就让他感到可怕了,那称得上山峦一般的胸肌让亚瑟不自禁地重重地吞咽了一下。面对着对方将近两米的身高下,一米七刚出头的亚瑟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好在眼前身材过分火爆的健身教练倒是的确如同露西小姐说的一样,脾气非常好,对待亚瑟十分地亲切。他先让亚瑟进行了一个BMI(似乎是这么拼的)测量,虽说只是做了几个俯卧撑又进行了一会儿平衡性测试,亚瑟却已经有点气喘吁吁了,这让他有些窘迫起来——不用比利先生说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的水平大概绝对称不上好。

比利似乎看出了亚瑟的尴尬,宽慰性地捏了捏亚瑟的肩膀:“噢,在现在的年轻人中这样的情况太常见了,智能手机这一类的东西能让他们一天除了上厕所之外都呆在床上。不过像你这样有决心来健身的倒是不多。”

“……那位琼斯先生可真是例外。”亚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比利颇为理解地点点头:“的确,那孩子在健身上的热情和天赋可真是吓人。不过,你在这儿锻炼几个月的话,虽然赶上琼斯的水平比较困难,不过达到我这种水平还是比较容易的。”

亚瑟看了看自己还没有对方胳膊粗的大腿,对未来愈发地不确定起来。

大概因为是第一天健身的缘故,比利并没有让亚瑟去使用那些看上去很专业的器械,而是从最基本的坐位体前屈开始练起。当亚瑟吭哧吭哧压了半天上半身仍和地面呈九十度时,比利略带无奈地摇摇头:“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亚蒂。”

……为什么一下子就叫起我的昵称了?

他当然不会把这句话问出来,这很可能只是因为比利先生比较自来熟而已——虽然他不是很习惯父母以外的人这么叫,所以他只是回答:“我很抱歉,比利先生。”

“没什么需要抱歉的,毕竟如果你一开始就什么都会我也会受到打击的,因为那就代表我们这些健身教练统统得失业了。”比利一边笑着一边双手扶住了亚瑟的腰侧,“不过亚蒂你需要稍微吃一点苦了,介意吗?”

想想自己的目标,亚瑟咬着牙点了点头。

于是亚瑟就这么被压着做了一上午的肌肉拉伸,训练结束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肌肉酸痛到第二天得一直呆在床上了。这里就得再次感谢一下热心的比利先生,他动作温柔地将坐在地上起不来的亚瑟扶了起来并自告奋勇地帮亚瑟按摩了十分钟肌肉。直到露西过来让比利为下午的教学做准备之后,他才颇有些恋恋不舍地跟亚瑟道别离开。

无论如何,第一次健身就遇到这么热情耐心的教练总归是不错的。

晃悠悠地走到储物间之后,亚瑟发现房间中央的长凳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对方听到亚瑟分外沉重的脚步声也扭头看了过来,这次因为是干燥状态,亚瑟这才注意到这位跟他不太对盘的琼斯头上有一撮不太服帖的头发,此刻正因为琼斯扭头的动作而微微颤抖着。

好、好可爱!

亚瑟咬住下嘴唇,压抑住自己的笑意:这根呆毛的存在让昨天看上去还有些威势的琼斯顿时稚气了不少。

今天的琼斯大概是因为没有进行太过剧烈的活动的关系,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外面套了一件咖啡色的运动服外套,还戴了一副半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个还没踏入社会的学生。

鉴于之前那次不太愉快的会面,亚瑟只当对方在这里是个巧合——似乎员工的东西也是放在这里的。他慢吞吞地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掏出钥匙开锁,却因为酸痛而抖得插不进去。

“……你和那个比利相处得怎么样?”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亚瑟差点把手里的钥匙弄掉,他有些犹疑地回头,决定姑且将这理解为友好的信号:“很不错,比利先生是个很好的人。”

琼斯一脸了然地点点头,露齿而笑:“我也觉得是这样,毕竟你的水平正好和他配。”

“……你可以评论我的水平很糟糕,我会生气但是不会有意见,因为这是事实。”亚瑟皱起了眉,“但是我不希望你侮辱比利先生。”

“侮辱?Hero我只是实话实说,侮辱什么的可不是我的作风。”

亚瑟没接对方的话茬,回头打开锁——托琼斯的福他觉得自己手也不哆嗦了大脑也清晰了不少——拿出了背包,关上柜门:“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闲得专门在这里等我说这些话。”

室内忽然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亚瑟因为是背对着琼斯,所以没办法看到他的表情,只听见金发男子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有点尴尬地说:“Hero可是很忙的,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我只是凑巧到这里休息一下。”

说到这儿,他忽然转移了话题:“这里的老板以前只会派比利去接待女性学员,最近人手不够,所以你才会分配给他。昨天他知道以后可高兴坏了。”

“……嗯?”亚瑟搞不懂琼斯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在以前那些女性学员中风评一直很好,一次都没有和自己的学员传过绯闻。”

亚瑟转过头,有点疑惑地看着迅速别开视线的琼斯,试探地问:“所以……你是想说比利先生是一位有着高尚人格的绅士?”如果真是这样他大概会更加庆幸自己选了一位这样的教练,同时也愈发疑惑刚刚还在贬低比利的琼斯到底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矛盾的话。

琼斯的表情僵住了,他不敢置信一般地看着亚瑟:“你果然是个笨蛋。”

这一次,亚瑟一把拦住了想要冲过去的妖精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储物间。他怕再多呆一会儿会对琼斯做出一些不怎么绅士的行为。

真想把那根呆毛揪下来,看看那个傲慢的美国人是不是还能说出这种话。

亚瑟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第二章

为了保证学业不会受影响,所以亚瑟和比利约定的是一周去健身房两次:星期二和星期六。于是他在星期五的时候把这个星期的笔记整理了一下,然后有些忐忑不安地跟母亲讲了一下自己在健身房请了健身教练——他是先斩后奏的。

好在他的母亲向来觉得只要钱花得让自己开心就好,所以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反而有些兴致勃勃地表示想去看看比利长得帅不帅。亚瑟只能再三保证以后如果人家有时间一定带到家里让她看个够,这才阻止了跃跃欲试的母亲。

如实告诉了母亲之后,他觉得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即使星期六早上下起了濛濛细雨也完全没有影响亚瑟的心情,不过他当年选择和母亲在这个州定居有一部分原因是这里多雨的气候,他喜欢雨,而他的母亲则是被一本讲述少女与吸血鬼在一座阴沉的小镇里发生的爱情故事的小说迷住了眼。

大概是因为下雨的原因,健身会所里的人依旧不是很多。亚瑟和露西打了个招呼之后去了储物间,正巧碰上了似乎也是刚到的比利。

“你好,比利先生。”

一听见亚瑟的招呼声,比利立刻关上柜门,走到亚瑟面前,帮亚瑟把黏在脸颊上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亚瑟有点不太习惯地向后缩了缩,比利对于亚瑟这个抗拒性的动作只是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亚蒂。”

“只要和人约好了,我就绝对不会失约的。”

“哈哈,真是个好孩子,现在像你这样可爱的年轻人太难得了!”

可爱?这还是亚瑟第一次听到除了母亲之外的人用这种词形容他。

比利以不符合体型的迅速转到了亚瑟身侧,一把揽住了亚瑟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亚蒂,有一家很棒的酒吧每周只在星期六晚上开,我觉得氛围很适合你。一会儿健身结束后我带你去转一转怎么样?”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亚瑟有点反应不过来,他踌躇地回答:“我恐怕我……”

“不用担心,今天我请客。怎么会有老师让学生请客的道理呢。”

如此热情的态度让亚瑟更难以把拒绝说出口,就在他犹豫着想点头的时候,储物间的门被非常大的力道撞开了。巨大的声响立刻将室内两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琼斯就这么施施然地在两人的目光中——看来他早已习惯受人瞩目了——走到了比利面前,虽然在身高上是比利占据了优势,可是不知为何琼斯的气势却完全占据了上风。

比利懊恼地叹了口气:“你怎么又来坏我的好事啊琼斯?”

“理由我上一次就讲过了:Hero可不允许欺负弱小这种事发生。”

“喂喂,这次我可是严格按照步骤来的。自从上次被你狠狠教训过之后我就再也没进行比较粗暴的行为了,话说上次我也只是稍微强势了一点而已啊你就下那么重的手害得我整整三个月没能……”

琼斯在胸前环起手臂,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在臂弯处轻轻敲击着,不赞同地说:“即使如此,Hero我还是无法认同这种拐骗智商低下人士的行为。”

立刻意识到琼斯所指对象的亚瑟气得牙痒痒,但是他并不准备插入这两人的对话。即使他对这方面的事情再怎么不敏感,也能听出比利对自己有意思而琼斯很显然准备阻止这种事的发生。而这正是他需要的:他并不喜欢也不擅长拒绝别人。

一听出琼斯语气不善,比利立刻举起双手示意让步:“好吧好吧我明白了,你既然过来就肯定是跟老板谈过了,现在亚蒂应该是你的学员了吧。”

琼斯的手指僵了那么一瞬间,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没错。”

“真是遗憾啊……”比利失望地摇摇头,然后扭头亲了一下亚瑟的头顶,“看来我们是没办法继续了。”

说完这句,他立刻松开了手,跟亚瑟抛了个媚眼后就迅速离开了储物间,丝毫不拖泥带水。

亚瑟呆呆地捂住了刚刚被亲的地方,感觉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早就提醒过你了吧?”琼斯的语气里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亚瑟立刻回过神,下意识地反唇相讥:“你什么时候提醒过?”

“一般我们是不会把异性学员安排给教练的,担心的就是这种事发生。所以整个会所里只有我和海灵顿会接手异性学员。”

总算明白琼斯昨天那些莫名其妙话含义的亚瑟立刻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对方,意思很明白:为什么你也接手异性学员?

琼斯似乎是啧了下嘴,也可能只是亚瑟的错觉:“……先声明,我不是基佬,身为Hero的我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这种事。”

于是亚瑟的目光由微妙变成了同情,并且指向了琼斯的下半身。

琼斯抽了下嘴角,捏了捏指关节,发出了咔吧咔吧的声音:“虽然身为正义伙伴的我不喜欢对没练过的普通人出手,但是不代表我不会啊?”

亚瑟被对方的口气逗乐了,虽然已经是社会人士了,但是这位琼斯先生似乎某种意义上来讲特别容易受到挑衅,反应也十分的生动。

“不过,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可不觉得你对我有什么好感。他在心里补上后面这句。

谁知琼斯转移了视线,用手指挠了挠脸,像是挤牙膏一样断断续续地说:“反正……你被分到他手上也有我的责任,谁叫你偏偏……对你这种贫弱的家伙见死不救,违背了我的信条。”

他越说声音越小,这下亚瑟可再也止不住脸上的笑意了:这个大男孩虽说傲慢了一点,本质倒是不错,他就勉强原谅对方之前的无礼吧。

“总之,你现在就算是我的学员了,可不要再想像之前在海灵顿那家伙手下一样轻松。”琼斯眯起了眼睛,被盯着的亚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老鹰瞄准的兔子,“那种总是喊苦喊累、跟不上进度的家伙本Hero是最瞧不起的了。”

亚瑟挺直了背,毫不回避地对上琼斯的眼睛:“我保证,我不会是那种人。”

这还是亚瑟第一次正视琼斯的脸,然后他不得不非常不情不愿地承认:这家伙长着一张像是露西说的那样帅到只要拍张照片挂着就可以招揽到为数不少的女学员的脸,想必这也是对方总是摸鱼却依旧跟老板关系不错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么,”琼斯一屁股坐到旁边的长凳上,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现在我对你进行一些最基础的了解。”

亚瑟迟疑地提出问题:“……你不用对我做测试?”

琼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几乎是在用鼻子说话:“我带过的学员比你见过的人还多,你这幅贫弱的身材还需要测试什么?一看就知道没有任何锻炼基础。”

被噎了个无话可说的亚瑟恨恨地坐到琼斯的旁边。

“接下来的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否则像你这样的弱鸡很容易出事。”

“……我知道了。”为什么明明从内容上是善意的劝告,为什么这家伙表达得这么让人生气?!

“首先,你家里人的体型都差不多吗?平时的饮食习惯怎么样?”

“我的父亲母亲都和我差不多。我一般是早餐午餐一起吃,晚餐吃得比较丰盛:肉类蔬菜都有,下午茶时间会喝红茶,外加一些自己做的司康饼。”

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威尔(那个可爱的矿山哥布林)忽然跳起来撞向了琼斯的手,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亚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琼斯手一抖弄掉了手机。

亚瑟顿时有点内疚起来,偏偏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一言不发。琼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捡起了手机,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地回答:“看来你是属于那种怎么吃也不会增加脂肪的体质,真是不错,天生就有腹肌。”

“……还真是这样。”亚瑟下意识地摸了下肚子。

“你的目标大概是增肌吧,这样的话主要考虑增重就可以了。”琼斯的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滑动着,“你这种体质虽说在这方面不太方便,不过倒是可以让你不用在吃的方面太过委屈自己。”

“哦……”亚瑟好奇地盯着琼斯:看不出他在工作的时候意外很严肃。

“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多食多餐,关于具体吃什么我一会儿发……我一会儿写给你。今天我会给你制定一下下个星期的锻炼任务,所以……”琼斯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显然注意到了亚瑟的视线,所以有些不明所以地回望过来,“你看我干嘛?被本Hero的帅气迷住了吗?”

“怎么可能啊笨蛋?!”亚瑟立刻转移了视线,“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还真的会认真地工作。”

“我总得对得起这里的工资吧?像这样的一节课,我可以拿到100刀,当然,这是因为我太优秀了。”琼斯耸了耸肩。

亚瑟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该惊讶于对方薪水之高还是该庆幸于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不过你也不用写给我吧,直接发给我不是更方便。”

“啊,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外人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对方如此直白地抗拒反倒让亚瑟无话可说了,他忍不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好歹给我看看气氛啊笨蛋。”

琼斯刷地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我去找露西借一下纸笔,你可以收拾东西了。”

“啊?可是今天的锻炼……”

“没有我的批准,你不准擅自进行锻炼。”

琼斯最后扫过来的眼神让亚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然后立刻又故意地挺直了背,暗自庆幸琼斯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这个略带示弱性质的动作。

在确认琼斯的脚步声消失之后,亚瑟面色不善地看着威尔:“不是说不能随便对别人做这样的事吗?”

【我讨厌那家伙!】威尔愤怒地挥舞着小小的胳膊,其他的妖精们也跟着赞同地点着头。

亚瑟有些哭笑不得:“虽说他之前态度的确有点问题,不过他今天帮了我,而且你们也看到了,他的确是在用心地当我的教练。这样对待人家可不是绅士该有的态度。”

【……反正我不喜欢看到他和亚瑟呆在一起。】威尔低下头,用脚踢着地面。

到这时候,亚瑟本来就不多的怒气已经完全消散了,他笑着摸了摸威尔的头:“好啦好啦,我明白你是为了我着想。不过他跟我这样的接触顶多也就维持三个月,而且每周只有两次。你就稍微忍耐一下,怎么样?”

威尔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顺带蹭了蹭亚瑟的手掌心:【好吧,为了亚瑟。】

亚瑟的心都要化了,要不是因为现在是在外面而且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他简直想抱住威尔亲一亲了。

“……你在和谁说话啊?”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亚瑟手一抖,差点把威尔压趴了。心说着回头一定要跟威尔道歉,亚瑟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虽然泛红的耳朵已经完全出卖了他——地回答:“没、没什么啊,是你听错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亚瑟是希望保守住这个秘密的,尤其是以琼斯的性格大概会以那种“你真可怜”的眼神看着他,对于亚瑟来说这绝对比大声嘲讽还要更难以忍受。

琼斯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一张粉红色(他本人说是露西那里只有这种颜色)的便签条递了过来,亚瑟注意到这个大男孩居然写了一手漂亮的斜体字。

“还有,星期一下午的时候过来一下,我把锻炼任务安排给你,反对意见不予接受。”

亚瑟抽了抽嘴角,反正他那天只有上午有课,所以也就默认了。

“好!今天就结束啦!”琼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过雨怎么还在下?真是讨厌啊这里,总是这样不停地下雨。”

“那你怎么不去别的州发展?美国大部分州不都挺阳光灿烂的吗?”

这句话倒也不是讽刺,亚瑟真心觉得这个眼里藏着一片天空的孩子与这个总是阴云密布的城市不太衬,阳光、沙滩、大海这些才更加适合他。更何况从琼斯的自信程度来看,即使在别的州他大概依旧可以过得不错。

琼斯偏着头看了一会儿亚瑟,忽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因为我小时候在这儿呆了很久,所以懒得走而已。”

“……看不出你还挺恋旧的。”

“哈哈哈!这还是有人第一次这么形容我,Hero向来只会朝前看哦。”

亚瑟被琼斯有些魔性的笑声弄得有些头晕,便也没接对方的话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和琼斯下一次的见面比预期早了那么一点。

 

 

 

第三章

世界简史这门课给亚瑟的感觉有点复杂,本来照理说这种大班课纯属混分,偏偏这一届的老师非常强势,坚决不肯开卷考试,而且还会时不时地点到,这让不少学生怨声载道。亚瑟头疼的倒不是这点,而是这位老师喜欢按照自己的节奏来讲课,他课堂上最常出现的一句话就是“不要管书上,跟我的来”,讲课内容也是随性所致,这让喜欢根据书来预习复习的亚瑟有点无所适从,所以他只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听讲、记笔记。

比如说上一节课明明讲的是中国的第一位皇帝(顺便说一下这位老师似乎是个中国文化的粉丝),这节课直接跳到了工业革命,亚瑟实在不能理解这两者之间有什么直接联系,也许这就是教授和普通学生之间的差距。无论如何,他所能做的只有叹着气打开笔记本,老老实实地开始听课。

过了大约三分钟,亚瑟感觉身边有人坐下了。他有点奇怪:一般这门课要么就是早早来占位置,要么就是直接翘掉,很少有这种中途进来的,而且老师似乎什么也没说。他用眼角悄悄一瞥,却看见了一副有点眼熟的黑色手套。

不会吧……

亚瑟按捺住内心的惊讶,向上看去:熟悉的金发碧眼和那根永远不服帖的呆毛。

大概是亚瑟惊讶的视线太过直接,单手托着下巴的琼斯转过脸,冲亚瑟挑了挑眉,似乎在问你有什么好惊讶的。

考虑到现在还是在上课,亚瑟从笔记本上拆了(他向来喜欢线圈式笔记本)一张纸下来,斟酌了一下用词后写道:【你也是这里的学生?】

写完后,他将纸推到了两人中间。琼斯低头看了一眼,顺手在那句话下面写道:【不,我只是有旁听证而已。】

【这可真是让我惊讶,我一直以为你的兴趣是在↑这样的地方。】

琼斯在↑的旁边打了个问号。

【我是说。我以为你会对☄✈之类的感兴趣。】

亚瑟发现琼斯一直绷着的嘴角软化了下来,拉出了一个几乎称得上是微笑的弧度,然后他在亚瑟的画旁边画了一艘非常生动形象的宇宙飞船,然后写道:【和你的身材一样单薄的画技。】

耳根发起热来的亚瑟恼羞成怒一般地看着琼斯——他以前就经常被母亲嘲讽画技,琼斯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搁下了笔,趴在桌子上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个笑不同于前几次看见的那几个带着嘲讽、威胁意味的笑容,即使因为被胳膊挡着,亚瑟也能从对方眯着的双眼中捕捉到发自内心的快乐。此情此景,琼斯倒真的像是一个大学里因为一个无聊笑话而无法抑制地在课堂上偷笑的大男孩。

亚瑟觉得心脏的某处也因为这个笑容而变得暖洋洋起来,而这股暖意还一路向上走抵达了他的脑部,促使他抓住了笔在纸上刷刷写下了一行字:【嘿,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琼斯趴在自己的臂弯里,侧过头(亚瑟觉得对方被挤压的右边脸颊见鬼的可爱)用左手无比清晰地写下一排大写字母:【ALFRED·JONES】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后,亚瑟有些不怀好意地写:【小精灵的意思,嗯哼?】

对此琼斯用纸上一个不开心的表情作为回应。

【没想到你的名字这么朴素,现在的美国人总喜欢在自己的名字中间加一下千奇百怪的中间名,我的班上就有不下十个这么干的。比利先生好像也很得意地说过他给自己加了一个很富有哲学意义的中间名。】

【Hero当然不能落入俗套。不过其实我也有考虑过,首选当然是Hero的H,不过SUPER的S也不错XDDDD】

【我倒是觉得F不错。】

阿尔弗雷德的笔猛地顿住了,亚瑟估计对方在猜测这个字母是什么意思,他得意地笑了笑:【这个词简直太适合你了,FUCKING啊,FAT啊之类的不是都挺不错嘛,还有FRANKENSTEIN!】

【Hero我只是肌肉比较多看上去比较壮而已!才不是什么旁:P】

【被戳中痛处所以连错别字都出来了吗:D】

阿尔弗雷德鼓着腮帮气鼓鼓地看着亚瑟,然后十分用力地划下两道相距不远的平行线,拉了个箭头指向线条,在旁边注上“你的身材”。

亚瑟立刻不甘示弱地画上一道波浪线,在旁边写道:【阿尔弗雷德的身材:y=|sinx|】

眼见阿尔弗雷德脸上不敢置信的表情,亚瑟终于忍不住了,像是刚刚的对方一样趴在桌子上闷笑了起来。他很少有机会因为妖精以外的事而像这样开心,但他猜这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他的笑意在下课铃敲响的时候僵住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课上几乎什么都没听只光顾着干传纸条这样幼稚的事。亚瑟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心说只好回去之后拜托妖精们帮他补一下笔记了。

同样懊恼的还有阿尔弗雷德,他不甘心地嘟哝道:“这可是我第一次上课什么都没听,你要怎么补偿我?”

“哈?这种事难道不是你自愿的吗?”亚瑟瞪大了双眼。

“不、对!明明是你先诱惑我的!”

感受到周围收拾东西的同学射来的怪异目光,亚瑟立刻尴尬地向阿尔弗雷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结果却不期然撞见了对方脸上恶作剧得逞一般得意的笑。

“……你这个人,性格真是恶劣啊。”

“性格恶劣这个词可不适合用来形容Hero哦!”

阿尔弗雷德一边睁眼说着瞎话,一边从外套——说起来亚瑟现在才注意到阿尔弗雷德好像每天的搭配都是运动装+黑色背心+黑色手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便签纸递给亚瑟。亚瑟粗略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很多,几乎都是关于锻炼的计划,详细到了每天几点的程度。看来阿尔弗雷德说自己工作认真并不完全是自夸。

“既然在这里碰上你,就没必要再让你跑一趟了。毕竟我是个性格温柔的人啊。”阿尔弗雷德故意在“温柔”一词上加重了语气。

亚瑟对于阿尔弗雷德这种幼稚的行径在心里嗤笑了一番,但还是十分小心地将这张纸放进了钱包里,连同前天收到的那张粉红色纸条一起。

他在晚上仔细地看了一遍那张纸条,惊悚地看到上面满满当当地写满了他从来没听过的名词,不过光是看着那些“哑铃”“推举”“划船”的字眼,他就觉得胳膊一阵阵地发酸,也终于再一次明白阿尔弗雷德在工作这方面的确是认真异常。那种酸意甚至导致亚瑟第二天早上站在健身会所门口的时候内心充满了踌躇不安,甚至超过了他第一次来这里时的程度。

但是就像之前他对阿尔弗雷德说的那样,他绝不会让自己成为那种知难而退的人——他可不想去面对阿尔弗雷德居高临下的蔑视眼神,比起这个他还是愿意咬着牙撑下去。

又徘徊了一分钟后,亚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推开了门,跟看上去似乎格外开心甚至可以用春意盎然来形容的露西打了个招呼。走进健身室的时候,亚瑟一眼就看见阿尔弗雷德正一边吃着汉堡一边玩手机。

“……你身为健身教练吃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像你这样的人是没办法体会到它的美妙的。”阿尔弗雷德说完又咬了一大口,“泥才%……&*%……¥”

“等等等等,我已经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于是阿尔弗雷德露出了那种“唉真没办法啊谁叫你是个笨蛋呢我就迁就你一下吧”的眼神,让亚瑟再次想感慨眼睛果然是心灵的窗户。

在对方努力解决汉堡的时间里,亚瑟只能百无聊赖地看着阿尔弗雷德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灵活地滑动着。看着看着,他渐渐升起了一股违和感:为什么阿尔弗雷德戴着手套还能玩触屏手机?

虽说他是很好奇,但是这个问题就不太好问出口了,毕竟如果连这个管好像有点太过了。其实亚瑟平日里并不是这么好奇心重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阿尔弗雷德总有一种想好好了解对方的冲动。亚瑟把这归结于自己是独生子女,看见了这样一个有点孩子气的金发男孩所以本能地想照顾对方,更何况,人类都是视觉动物,即使亚瑟已经在努力克服这点了。

就在他东想西想的期间,阿尔弗雷德将剩下的两个汉堡全都解决了。扔掉包装纸之后,阿尔弗雷德拍了拍手,开口道:“好了,你有按我之前写的那样做过热身运动吗?”

亚瑟点了点头。

“很好。那现在开始第一个动作:坐姿哑铃推举。”阿尔弗雷德找了个长凳坐了下来,弯腰捡起两个哑铃,“像这样,腰背挺直,正手抓哑铃,举到肩膀这儿就差不多了。吸一口气……然后向上举,注意掌心要向前,尽量使用三角肌。不要完全伸直,保持接近伸直的状态五六秒就行了,放下的时候再把气呼出来,懂了吗?”

亚瑟迟疑地点点头:看阿尔弗雷德这么轻松的样子,应该不会太难……吧?

阿尔弗雷德站了起来,努努嘴:“开始吧,做到胳膊抬不起来为止。”

然而坐到凳子上接过那对哑铃的时候,亚瑟差一点手一滑就把哑铃直接扔下去。他提起一口气,勉力将哑铃举至肩膀,然后颤颤巍巍地向上举。

阿尔弗雷德的语气似乎有点无可奈何:“……控制好哑铃,身体不要晃。只要三角肌使力,不会很难。”

“我……怎么知道!三、角、肌——他妈的在哪里?!!!”亚瑟咬牙切齿地爆了粗口,脸因为憋气和用劲而通红。

亚瑟听见阿尔弗雷德认命地叹了口气,把他手里的哑铃拿走了。阿尔弗雷德走到亚瑟面前蹲下,指了指自己肩膀的位置:“三角肌就在这里。”

这实在是有点为难亚瑟,他从小就对这种需要身体感受的东西不太在行,要不也不会总是因为体育不及格而被周围的同龄人嘲笑。

看着亚瑟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阿尔弗雷德看上去颇为苦恼地挠了挠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像是放弃了一般长出了一口气,伸出手按住了亚瑟的肩膀。

亚瑟立刻僵住了,他不是没跟别人进行过肢体接触——事实上这个州的人相比美国其它地区好像更加喜欢肢体上的触碰——但是阿尔弗雷德的触碰还是让他本能地觉得紧张,大概是因为对方在之前一直都尽力避免和自己进行肢体触碰的缘故。

“三角肌大概就在这一块。”阿尔弗雷德掌心的热量隔着布料传到了亚瑟的皮肤上,然后他轻轻地用指尖划了一个弧,“具体就是我刚刚划的形状。”

语毕,阿尔弗雷德抬起头,一双蓝眼睛专注地看着亚瑟,问:“这下搞清楚了吗?”

亚瑟感觉自己此刻的脸(大概也包括脖子)一定红到发亮了,所幸之前运动带来的红潮还没消退,大概也不会给对方看出来。他胡乱地点点头——怎么可能搞不清楚?到现在被阿尔弗雷德手指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麻酥酥的感觉。

讲真的,亚瑟十分怀疑阿尔弗雷德之前那番“我并不是基佬”的言论,毕竟他这手段比起比利先生来可高明多了——比利的那个吻只会让他起鸡皮疙瘩而不是脸红。然而那双此刻除了对工作的认真之外什么都没有的蓝眼睛又让亚瑟深深觉得自己的思想真是太不纯洁了。

最后,亚瑟气喘吁吁地做了三个坐姿哑铃推举和两个站姿借力推举。本来到训练背肌和大腿肌的动作时应该比较尴尬的,幸好,亚瑟在被摸到背阔肌和股四头肌的时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没让气氛变得太微妙。

这周的两次锻炼就这样在亚瑟的大笑和肌肉酸痛中度过了,每次结束后他基本已经丧失了走路的能力,趴在健身室的长椅上恨不得今晚就睡在这里。而出去收拾好两人东西的阿尔弗雷德回来后则会一把将亚瑟扛在肩上,完全不顾其被顶到想吐的胃和充血的大脑,就这样把亚瑟扔上出租车,然后露出像个没事人一样露出灿烂的笑容冲着亚瑟挥挥手。

至今想起被扛到大厅时看到的露西了然的表情,亚瑟都羞耻到好想死。

 

 

 

第四章

亚瑟腰酸背痛地走进教室,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几乎连拿出书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柯克兰,你的脸色很糟啊。”

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亚瑟的肩膀,亚瑟偏过头,看到一个红发男孩眨巴着眼睛担心地看着自己。头脑被疲惫占据的亚瑟费力回想了一下,才记起这个男孩是班里很有名的一个人:性格活泼,长相不错,待人热情,即使是亚瑟这样平时不大合群的同学他也会时不时跑过来关心,几乎没有任何人能讨厌这么可爱的小伙子。这位约翰·夏利算是他在大学里为数不多的关系不错的同学。

“没……什么。只是上个星期锻炼得有点累了……”

“是吗,那就好。”约翰看上去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嗯?”这倒是很难得,亚瑟因为性格问题很少有同学会找他帮忙,当然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对此是有所期待的。

“我最近在外面打工,老板忽然喊我过去,要是不去的话很有可能会被炒鱿鱼。但是如果被老师发现就惨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个老师特别介意出勤率。所以能麻烦你帮一下忙吗?拜托了!班里的人我最相信你了,回头中午我请你吃饭!”

那句“班里的人我最相信你了”瞬间狠狠地击中了亚瑟的心脏,让他不假思索地点了头:没办法,他就是对那些向自己散发着好意的人没辙。

“太感谢了!回头吃饭的时候我还会给你点报酬的!”

“喂,别说的好像我是个很贪财的人啊。”

“哈哈,没办法我太开心了嘛~果然来拜托你是正确的!那我就先溜了!”

心里美滋滋的亚瑟努力直起身子,强打精神准备听课——毕竟他现在可是背负了另一个人的性命,不专注一点万一反应不过来就完蛋了。

世界简史的老师依旧发挥了其出色的联想能力,这节课又开始讲起了奥/地/利的音乐史,甚至还特地带了一把小提琴陶醉地拉了起来。悠扬的音乐声加重了倦意,亚瑟用手托着下巴,一点点向右歪去。

“你怎么上课从来不听讲?”

这声带着揶揄的耳语瞬间让亚瑟清醒了过来,他迅速捂住耳朵向右看去,阿尔弗雷德就坐在他的隔壁,似乎跟上周一样趁着老师陶醉于自己的琴声时溜了进来。

反正估计自己这节课也听不下去了,亚瑟也就直接又从笔记本上撕了纸下来。他安慰自己,反正照老师目前脸上的表情,估计这场小提琴演奏会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

【明明是老师拉得太好了我才想睡的好吗?】亚瑟绝不会说是因为前几天的锻炼太累,他独独不想从阿尔弗雷德嘴里听到任何嘲笑。

【就这水平你也说好?】阿尔弗雷德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在旁边画了几笔。亚瑟能一眼看出来对方画了一把小提琴,但是剩下的线条他研究了半天才隐约猜出大概是老师的简笔画……

【你人物和物品的画风未免差太多了吧?】

【一看你就不懂欣赏艺术,这可是美国现下最流行的风格DDDD】

亚瑟翻了个白眼,但是考虑到他自己之前画的飞机,也就没有对阿尔弗雷德的灵魂画作多加评论,而是换了个方向嘲讽。

【你居然还听得懂小提琴?我以为像你这样的肯定喜欢重金属摇滚。】

【我是觉得摇滚比这种古典乐好多了♪但是这又不代表我不会拉小提琴!】

亚瑟画了个大大的难以置信的表情,在旁边写上了:OMG!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Hero可是无所不能的:<】

【抱歉,可是一想到你穿着燕尾服拉小提琴我就……】写到这儿时,亚瑟因为脑海中冒出的场面,而嗤嗤闷笑了起来,字的线条都因此而抖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没好气地瞪了亚瑟一眼,但那种装出来的恼怒却很快就暴露了:他的嘴角也翘得老高。

【到底是哪位大师这么有本事能教会你小提琴?】

阿尔弗雷德转着的笔脱手掉在了纸上,他思考了一会儿才写到:【我觉得你实在太小看Hero的能力了,我可是自学了钢琴和萨克斯;P】

这下亚瑟是真的惊讶了,他知道对方目前还没有在能力这方面说过谎:【你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是Hero嘛HAHAHAHA】

即使只是纸上的字,亚瑟都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又回荡起了阿尔弗雷德那天那种富有感染力的笑声。于是,他在那几个HA旁边画了一个表示鄙视的Q版小人。

【哇哦没想到你还是能画得很好的嘛!】

【那当然!我只是不太会画那些需要空间想象力的东西而已。】

【作为男性你还真是可悲】

谁规定男性就一定要空间想象能力出色?!

亚瑟刚准备再反击两句,下课铃声就响了。他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这节课他再次一无所获,自从和阿尔弗雷德在课堂上相遇之后他好像离自己心中的好学生形象越来越远了。

“那我就先走了,我和同学约了一起吃午饭。”亚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想了想,还是把被两个人涂得乱七八糟的纸折叠好收进了包里。

阿尔弗雷德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语气夸张地说道:“你居然还有可以一起吃饭的同学?而且还这么期待的样子~”

对方拉长尾音的样子顿时让亚瑟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他立刻梗着脖子回答:“你什么意思啊?!先说明,我这次只是被那个同学拜托做了一些事,他要答谢我,我为了不让自己吃亏才勉强答应的,才不是因为我觉得有人和我一起吃饭很开心而答应的!”

本以为阿尔弗雷德又会说出什么让人生气的话,等了半天却依旧是一片寂静。亚瑟转头,发现阿尔弗雷德坐在位子上抬着头直直地盯着他。

阳光从窗户里透过来,将亚瑟的影子印入阿尔弗雷德那双婴儿蓝的眼睛,渐渐将那抹蓝色浸染,变成了一片正酝酿着风暴的可怖海洋。

亚瑟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还没等得及让他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氛围,阿尔弗雷德就伸出双手狠狠地捏了下亚瑟的脸颊,手套略微粗糙的布料让亚瑟的两颊燃起了火辣辣的痛感。

只是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阿尔弗雷德就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语气嫌弃地说:“都已经成年了就别学那些小孩子傲娇了。”

亚瑟捂住自己的脸,不知该先反驳对方的话,还是先压制心脏突如其来的悸动。

好在阿尔弗雷德似乎也有事要办的样子,没有逗留太久就离开了。亚瑟莫名地对此感到庆幸:他总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已经大到整个教室都可以听见了。

到达餐厅后亚瑟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开心地挥着手的约翰,这让他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开心。两个人十分融洽地吃完饭后,尽管亚瑟一再表示这节课老师没有点名所以实际上他没有帮上任何忙,约翰还是硬塞给了他两张电影票,并声称虽然这本来是给他和女朋友买的但是因为女朋友不愿意所以他也没法强迫。看约翰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亚瑟也就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看了眼电影票,发现是周六午夜场的爱情恐怖片。亚瑟思考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把爱情和恐怖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爱到最后才发现恋人不是人之类的?但是这种题材不是他母亲平日里最喜欢的那种吗……

不过既然是人家送的,亚瑟就一定要去看了,无论是浪费还是转送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然而思考了一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在学校里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一起去看电影的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该好好地搞一下社交了,和人类。

第二天,他试着向露西发出了邀请,露西却笑着拒绝了,她表示那天和男朋友有约了所以没有时间。

亚瑟不禁有些沮丧:难道他得一个人去看两次?

露西见他这样,提议道:“去找琼斯不就行了?”

“他会答应吗?”亚瑟对此持怀疑态度。

“我觉得大概没什么问题吧。”露西眨了眨眼,“现在整个会所里和他关系最好的应该就是你了。”

“你在开玩笑吗?”

露西露出一个“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笑容:“我可是认真的哦。琼斯和谁关系都不错,但是也就是那样了,他和每个人都保持着相同的距离,不会太亲密也不会太疏远。像是比利这种男人根本不会察觉到,但是谁叫我是个喜欢胡思乱想的女孩呢,仔细点观察就能发现了。每个学员对琼斯的工作和态度都是赞誉有加,但是他们中十个有九个在课程结束的时候都不知道琼斯的全名。相比之下,你可是进度喜人。”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完全不会开心的!”

“假如你非要这样不坦白的话。”露西摊开手,满脸揶揄的笑,“我和琼斯也将近两年了,到现在对他还是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有个双胞胎哥哥,有个东方人朋友,还有一个也是金发碧眼的女孩时不时会来找他。”

比起东方人朋友和金发女郎,亚瑟更讶异的是阿尔弗雷德居然有个哥哥,因为对方那种有些任性的行为举止实在是很像一个被宠坏了的独生子女,不过大概他的哥哥也是个很疼弟弟的人吧。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亚瑟就中止了和露西的聊天,像往常一样走进健身室。等待了一会儿后,他发觉阿尔弗雷德居然迟到了。虽然对方上课经常迟到,但是工作绝对是一直很有时间观念的,几乎从来没有让亚瑟等过。好在阿尔弗雷德没有让他等待太久,五分钟之后就湿淋淋地推开了门冲了进来,嘴里咒骂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亚瑟注视着阿尔弗雷德走到房间另一头的水池处,脱下外套开始拧水。阿尔弗雷德里面的黑色背心也完全湿透了,紧紧地贴在他线条分明的肌肉上,腰部的一块皮肤露了出来,可以清晰地看见人鱼线。亚瑟觉得自己的喉咙莫名地干渴起来,他赶紧试图找一些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然后便注意到了阿尔弗雷德左肩和右腰各有一块皮肤和周围的皮肤有着明显的色差。越是看下去,亚瑟就越觉得这好像是一道伤疤,一道始自左肩结于右腰、几乎将阿尔弗雷德砍成两半的伤疤。

亚瑟忽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阿尔弗雷德很快就拧干了外套,重新套上后甩了甩同样湿淋淋的头发。这个金毛犬一样的动作把亚瑟从刚刚奇妙的感觉中唤醒了过来,他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一块毛巾扔给了对方,忍不住唠叨:“好好把头发搓干,还有别穿湿衣服,会感冒的。”

“Hero才不会感冒。”阿尔弗雷德奋力地搓着头发,拿下毛巾后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简直要让亚瑟笑出声来。

“为了防止你误会,我先声明一下,我可不是在关心你,只是觉得万一你感冒会影响我的训练。”

“放心,绝对不会影响的。”阿尔弗雷德面带得色地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你知道我上一周为什么只让你把每个动作做到不能做为止?”

亚瑟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不知道。”

“从今天开始,你每周来三次吧,周二、周五、周日。我之前教你的那些动作,以你上次竭尽全力做的数量为一组,每个动作都要做5~6组。”

“你在开玩笑吧?”亚瑟觉得自己声音都有点发抖,尽管他并不想。

“哈哈哈。我可不会在工作期间开玩笑哦。”

阿尔弗雷德笑着把亚瑟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安慰性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担心,如果你晕过去的话我绝对会把你叫醒,无论采取什么方式。”

这之后的回忆实在太过痛苦,亚瑟不想再提起。他只记得这一次所有的锻炼结束之后,自己靠着剩下的半口气提了下关于电影票的事,阿尔弗雷德听说是恐怖片之后立刻两眼放光地同意了。完成了这个任务的亚瑟瞬间心情就放松了下来,意识也模糊了起来,只依稀记得这一次阿尔弗雷德没有用扛,而是把他背上了出租车。阿尔弗雷德的背十分宽阔,步伐又很稳,亚瑟居然就这样在从健身室到大厅的短短一截路中睡着了。

等他一觉醒来,已经躺在了自己家里的床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亚瑟!你这样下去不是和他接触得越来越多了吗?!】小仙子扑扇着翅膀绕着亚瑟飞来飞去。

“你们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亚瑟懒洋洋地问,眼睛追随着小仙子的身影。

小仙子的翅膀扇得更急了:【谁叫他把亚瑟逼得这么惨?】

“好吧我承认我刚刚的确是很惨。”亚瑟试着抬了抬胳膊,便立即因为一阵酸痛而龇牙咧嘴起来,“不过这是我个人身体的问题,他安排的训练都是只要我努力就能完成的。”

亚瑟用手掌捧起气鼓鼓的小仙子,温柔地笑了:“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我,不过不辛苦就没有回报,我前几天称了体重,重了4千克!”

妖精们对视一眼,立刻欢呼了起来。亚瑟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心中流过一股热流:正是因为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如此真挚地为他着想,所以即使被同龄人孤立,他也从未想过要抛弃他们。

 

 

 

第五章

恐怖电影对于亚瑟来说意义并不大,每次看超自然类的时候妖精们总是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吐槽着说XXX才不会这样或是我认识XXX他是个很好的妖精,所以在屏幕里的那些鬼怪冲过来的时候,亚瑟得去安抚那些妖精说好好好那些拍电影的人类全是笨蛋;因为某些政治和历史方面的原因,科幻类的恐怖片现在已经很少拍了,亚瑟几乎没看过;至于杀人狂类则完全无法让亚瑟产生实感:真的会有这种智商低下的变态?不过他倒是相信的确有那种智商更加低下的主角们。

综上所述,他长这么大就没有因为哪部恐怖电影而吓到过。

这次的电影开头是男女主偶然相遇,慢慢坠入情网,彼此却在相处过程中都发现了对方的怪异之处,于是开始私下里进行调查,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桩多年前的命案,女主算是这场命案的导火索,但男主是真正下杀手的那个人。

平心而论,这部所谓的爱情恐怖片剧情还是不错的,导演的拍摄手法也很棒,营造出了那种悬疑又略带一些惊悚的氛围。但是,亚瑟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电影上面,而在一只抓住了自己手的手上。自从电影进入了调查阶段之后,阿尔弗雷德就忽然猛地抓住了亚瑟的手,没被电影音效吓到的亚瑟反而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之后随着剧情越来越紧张,阿尔弗雷德就像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抓着亚瑟的手这回事一样,全神贯注地盯着银幕。

亚瑟可就没这么轻松了,接着银幕反射的光,他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看着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阿尔弗雷德的手比亚瑟自己的要大一些,手指很修长,亚瑟猜测这大概就是阿尔弗雷德选择自学钢琴的原因。这双手在黑白琴键上跃动的样子想必是很赏心悦目的,不过如果,是在别的什么东西上跃动大概也很棒,比如皮肤……

噢见鬼我刚刚在想什么?!!!

亚瑟狠狠地拍了一下脸颊,然后有点心虚地看了眼阿尔弗雷德的表情,确认对方沉溺于电影没有注意到自己后才松了口气。不过他不得不正视一下自己刚刚那奇怪的妄想——虽然说的确是很棒没错——自己为什么会对着一个跟自己年龄差不了多少的男人妄想?

他知道有些从小缺少父爱的男孩会对年龄较大的男人产生依恋,但是他可不相信自己会在阿尔弗雷德这样的小鬼身上寻找父亲的感觉。最合理的解释其实就是因为上了大学以来亚瑟几乎没有和女孩子接触的机会(露西除外),相反,和他肢体触碰最多的就是这位金发碧眼的健身教练了。即使性格上有点缺陷,但阿尔弗雷德毫无疑问是个身材很棒的帅哥,而且之前露西的那番话也对亚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他几乎真的要相信自己对阿尔弗雷德来说是特别的了。

所以产生这样的妄想很正常,倒不如说不产生才不像个正常男人。毕竟即使亚瑟平时这方面需求不多,但终究是下半身动物的一员,所以这只是单纯的身体本能而已,绝不是他对阿尔弗雷德产生了任何心理层面上的渴望——那太可怕了。

好好地说服了自己的亚瑟被手上的一阵微痛唤回了思绪,他扭头,发现阿尔弗雷德死死地咬住下嘴唇,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紧绷的状态。在亚瑟想入非非的这段时间里,大银幕上的女主已经独自(亚瑟不想吐槽为什么她非要在半夜一个人去)突入一座废弃很久的医院,此刻正在满是灰尘和剥离下来的水泥的过道上走着,手里抓着一个忽明忽暗的手电筒,两边看不见里面情况的窗户反射出女主苍白的脸。

根据亚瑟这么多年来的经验,估计再过一两分钟就会有高能。阿尔弗雷德的精神明显绷得越来越紧,体现在他抓着亚瑟的手力气越来越大。亚瑟有些吃痛,却不太想把手抽出来——他喜欢被别人体温侵染的感觉。

在女主颤颤巍巍地打开院长室的门之后,正如亚瑟预料的那样,一张放大的、和女主一模一样却因为血迹和伤疤而惨不忍睹的脸铺满了整个大银幕。

“KYAAAAAAAAOMGIT’SCRAZYKYAAAAAAAAAAAAWTF!!!!!!!”

几乎在阿尔弗雷德尖叫的同时,亚瑟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手传出了咔吧的声音。他此刻更加庆幸这次午夜场只有他们两个人了,这样他就没人听见他那被阿尔弗雷德盖过的痛呼声。

好在阿尔弗雷德这家伙还算是有点良心,主动要求立刻送亚瑟去诊所(虽然亚瑟觉得对方估计也有想逃避电影的成分在里面)。因为是半夜,他们俩搭了蛮远的车才总算找到了一家营业的诊所。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医生惊叹道,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人,“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不得了,牵手都能牵出骨裂来。”

亚瑟很想说出真相,但是在阿尔弗雷德“善意的微笑”下只得耸了耸肩,没有作声。

走出诊所之后,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亚瑟才发现他们俩居然走到了整个州最有名的景点来了。

“阿尔弗雷德!”亚瑟有点兴奋地指着不远处广场中央的木质建筑,“那可是整个英吉利州最有名的景点!女王的末路!!!”

对方却一反常态地保持了沉默。

“早就想来看看了,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我的母亲不知为何特别不喜欢这个景点所以从来没带我来过,也算是我童年的一个遗憾吧。”

“……也没什么好看的吧。”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有些沙哑。

亚瑟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你会这样说,这里属于人文景点,是少数几个保存较为完好的关于那场战争的遗迹。英国最后一任女王就是在这里自杀,为战争画上句号的。”

因为灯光的缘故阿尔弗雷德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这次他甚至没有接过亚瑟的话茬,直接走向了公交车站。亚瑟快步跟了上去,有些遗憾地回头看了眼渐渐隐没在黑暗中的建筑,决定下次放假一定要在白天来好好地参观一下。

回家之后,亚瑟手上的石膏很显然吓到了他的母亲,不过她在听到这是阿尔弗雷德造成的时候露出了诡谲的表情,有点期待地问:“亚蒂,你的健身教练是不是面色苍白、对你的血液有异样的渴望?”

“妈,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好吗?”亚瑟无奈地扶额,“阿尔弗雷德并不像那些小说里的那些非人一样有什么超能力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相反,他只是力气大了点而且时不时地还会像小孩子那样闹别扭。”

“这样啊……”她失望地叹了口气,“他大概也是无意的,你不要去怪人家。星期一的课你就请假吧。”

亚瑟当然没什么意见,反正星期一的课他现在基本都是在划水中度过。不过他还是给老师发了个短信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又发短信告诉约翰他已经看了电影。约翰迅速地回复问他电影怎么样,亚瑟肯定是不好意思说自己都没看见结局,只好笼统地回答挺吸引人的。

干完这一切,他舒心地长出一口气,倒在床上直接睡到了星期一傍晚(他觉得肯定有哪个妖精给他施了嗜睡的魔法)。右手上的伤除了给他的某些行为带来了阻碍没有任何痛感,就像之前的医生说的,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只要不二次受伤一周之内就可以完全恢复。

虽然阿尔弗雷德当时还挺没心没肺地在那儿宣称都是亚瑟的手太过脆弱的错,但是亚瑟还是觉得有必要告诉对方自己没什么大碍。然而抓起手机后他才想起来自己除了每周一的世界简史和三次健身课根本没有任何阿尔弗雷德的联系方式,想到这儿,他的心里不知为何有点失落。考虑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星期二去一趟健身会所。

让他意外的是,约翰居然因为他今天没去上课而发短信关心他出了什么事,亚瑟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立刻表示自己很好,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自己这也算是交上朋友了吧?

亚瑟忍不住在床上滚了两圈,交到朋友的好心情让他第二天去健身会所的路上步子都有些轻飘飘的。今天露西似乎不在会所大厅,亚瑟环视了一圈,被一个身影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个东方人,所以亚瑟无法判断对方的年龄——他们总是要比看上去的年长很多,光从外表上看感觉要比阿尔弗雷德年轻,不过谁说的准呢?亚瑟注意到他的原因是对方穿着一身明显不适合运动的西装,脑袋后面还有一根马尾,左眼不知为何用一个黑色眼罩遮着。

正当亚瑟准备往里面走的时候,那个东方人忽然抬起了头,对上了亚瑟的视线。亚瑟楞了一下,立刻礼貌性地笑了笑,随即看见东方人明显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亚瑟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确信自己脸上没有粘上什么奇怪的东西。

东方人站了起来,走到亚瑟面前,友好地笑了笑:“你好,我叫王耀。如果冒犯你了很不好意思,不过你长得有些像我一个多年未见的同事,不知道我能不能问一下你的名字?”

亚瑟立刻回答:“我叫亚瑟·柯克兰。”

妖精们不知为何在亚瑟的背后着急地团团转,却似乎害怕这个叫做王耀的东方人一般不敢上前。

“是吗?真是个好名字。”

不知是不是错觉,亚瑟总觉得王耀扫了一眼身后的妖精们。

“其实,我来这里是找一个叫做阿尔弗雷德·琼斯的健身教练的。”王耀的笑容加深了,“请问你认识他吗?”

亚瑟反应过来这位东方人大概就是之前露西提到过的会来找阿尔弗雷德的东方人:“那还真是巧,我的健身教练就是他。你是他的朋友吗?”

王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目前算是吧。”

“那你需要我进去看看他在不在吗?”

“谢谢你,不过不需要这样麻烦你。反正我也不是很忙,在这里等他就行了。”

“这样……”

对话出现了中断,两人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最后,又是那个东方人先开了口:“柯克兰先生,你和阿尔弗雷德相处得好吗?”

亚瑟犹豫了一下,最后保守地回答:“还算……不错?”

“我想,他一开始对你的态度一定不算好吧?”

“你怎么知道的?”亚瑟有些惊讶了。

王耀轻声地笑了起来:“我也算和他认识了不短时间,还是能猜得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是希望看看他在你的面前到底是怎么一副样子。”

不知为何,亚瑟总觉得王耀的话语里有一股幸灾乐祸的恶意。

“王耀?!”

两人一起回头看声音的主人:阿尔弗雷德正用一种堪称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亚瑟和王耀。王耀似乎被很好地娱乐了,亚瑟清楚地听到了对方发出了闷笑声。

阿尔弗雷德却完全没有笑意,他皱着眉挡在亚瑟面前,语气里带着怀疑:“你跟他说了什么?”

“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随便跟他聊聊而已。”王耀摊了摊手,“真难得看见你没有摆出那种无辜笑容的扑克脸,今天也算是没白跑这一趟了。喏,东西给你。”

王耀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个包裹——亚瑟发誓对方刚刚手上绝对没有这个包裹——递给了阿尔弗雷德,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作为过来人,我奉劝你一句,万一你泥足深陷的话,最先受到伤害的绝不会是你。”

“……我不用你来教导我这些。”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是不肯虚心接受老人家的建议。”王耀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上扬的嘴角又挂起了亚瑟刚刚看到的恶意,“对了,柯克兰先生,我想你大概不知道你的这位健身教练有多么优秀吧?”

阿尔弗雷德立刻警觉地看向王耀,却没能来得及阻止这个露出得意笑容的东方人。

“你知道吗,他当年可是在世界钢管舞大赛中得过冠军。”

一时间三个人中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只不过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大相径庭。

轻巧地抛出炸弹的王耀微笑着挥了挥手,潇洒地转身离去,留下了大脑当机的亚瑟和表情尴尬的阿尔弗雷德。

“……在你胡思乱想之前,我要先澄清一下,钢管舞只是一种普通的健身项目。”

“哦。”

“我当时基本把各种健身比赛的的冠军都拿到手了,就差这一个。你知道Hero是要把每一件事都做到完美的。”

“哦。”

“……你就是个笨蛋。”

“哦。”

阿尔弗雷德扶额,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咕哝道:“就是知道你们都是这种反应我才不想说……等等!你在流鼻血!”

亚瑟被阿尔弗雷德难得透露出一丝慌乱的声音惊醒了,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子,果然看见了满手的鲜红。他回忆了一下刚刚自己在想什么,却发现完全没有印象了,大概是王耀的话引起了他某些太过糟糕的联想以至于他的大脑强制屏蔽了那些画面。他拿出口袋里的手帕纸按住鼻子,不确定阿尔弗雷德能不能看出自己的难为情。

万幸的是,确认亚瑟没事后阿尔弗雷德就转移了话题:“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为虾米?”纸巾让亚瑟的声音有些闷。

“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阿尔弗雷德环起胳膊,手指几乎是掐住了自己的手肘,“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我的力气一直很大,那时候也控制得不太好……和别的孩子玩闹的时候,不小心就弄伤了对方。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

“你是不是傻啊?”亚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可是在这里花钱办了年卡,还有你这个使用期限只有三……不,现在已经只剩两个月的健身教练。浪费钱可不是绅士所为。”

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真是个笨蛋啊!”

“再说这种话我真的要揍你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亚瑟真心爱死了阿尔弗雷德这种仿佛放下一切包袱、毫无阴霾的笑容。

“不过我不讨厌你这一点。”阿尔弗雷德笑着揉乱了亚瑟的头发,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谁关心啊。”

亚瑟的声音有点抖,他的鼓膜被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冲击着,嗓子像是被谁掐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他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不就是被人摸个头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要这么没出息好吗?!!!

……好吧他大概就是这么没出息,但这并不是他的错:对面这个金发男孩荷尔蒙太过强烈了。

“还有,这个给你。”阿尔弗雷德把刚刚从王耀那里拿来的包裹塞给了亚瑟,“据说是王耀他们家对骨头很好的药。万一你因为受伤太久耽误了训练对我的业界名声影响不太好,所以我才去拜托那个老狐狸的……没想到你居然今天就来了。”

心脏的跳动已经剧烈到让亚瑟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就像一只煮熟的虾子一样全身都发红了,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那个包裹。

“你不会觉得这就能补偿我了吧?”亚瑟努力装出一副刻薄——虽然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的样子。

阿尔弗雷德怔忪了一下,迟疑地说:“如果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应该都能满足你。”

“你有这个觉悟就够了。”亚瑟清了清嗓子,故意恶狠狠地说,“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

这是阿尔弗雷德今天第二次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哈?”

“哈什么哈。我可是到现在还记得你那句‘不想让无关的人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现在我看你还怎么好意思说我是无关的人。”亚瑟示威一般地挥舞了一下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至少这个拿下来之前你别想。”

然后亚瑟再一次如愿以偿地看见了放声大笑的阿尔弗雷德。

“好吧。”阿尔弗雷德掏出手机,摇了摇,“不过你也得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

“喂喂,明明是我要你的手机号码。”

“本Hero的手机号码可是各国首脑打破头都想要的,现在这样就给你已经算是很便宜了。”

亚瑟“哼”了一声,懒得理睬对方的吹牛。他拿出手机,用左手有些艰难地把阿尔弗雷德的号码输了进去。填写备注的时候,他一开始想写健身教练,但是最后还是选择了阿尔弗雷德·琼斯。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两人的联系不会只持续两个月。而且对他来说,阿尔弗雷德大概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健身教练了,但是也还没到朋友的阶段,所以他只是写了阿尔弗雷德的名字。

希望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这个大男孩对亚瑟来说只是有着让他目眩神迷笑容的阿尔弗雷德·琼斯。



第六章

在跟阿尔弗雷德约定本周接下来的两次训练也会按时来做一些腿部和腰部的锻炼之后,亚瑟有些轻飘飘地离开了健身会所,结果意外地发现之前的那个东方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一旁的长椅上逗弄着一只猫咪。见亚瑟出来,东方人又挠了挠猫咪的下巴,就放下猫咪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看来我又得打扰你一下了。”王耀拍了拍手,“最近阿尔弗雷德好像玩得太开心了,所以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虽然我觉得他能这样是不错啦,不过这会稍微引起一些麻烦呢……”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转告他吗?”

“如果这样的话又会少了很多乐趣了。”王耀摸了摸下巴,“我只是想请你在四月一号那一天好好盯着阿尔弗雷德,也许会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事哦。”

“……我知道了。”

“你还真是让人放心啊。”王耀摸了摸自己的眼罩,嘴角的弧度有些扭曲,“如果我家的年轻人也能像你这样懂事就好了,这样我的左眼也不会一到四月中旬就痛到不行。”

亚瑟没有接话——他并不想探听别人的隐私。

“对了,还想再问一个问题,请原谅我那有些过剩的好奇心,毕竟人老了之后就会因为无聊而变得多事。”

亚瑟点了点头,示意没有关系,不过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王耀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难道东方人的童颜已经夸张到这种程度了吗?

“阿尔弗雷德有叫过你的名字吗?”

亚瑟愣住了。

王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极了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非常感谢你配合我,希望你以后也能和阿尔弗雷德继续保持这样良好的关系。”说完,他也像之前承诺的那样,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阿尔弗雷德一次也没有呼唤过亚瑟的名字。

在那位东方人的提醒下,亚瑟才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那点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了。但是对于对方为何会这样,亚瑟却完全理不清头绪:亚瑟可以说是烂大街的名字,柯克兰这个姓氏也算不上稀有——据说英国没有毁灭之前还有个叫柯克兰的名牌。

这样的话,就只能考虑亚瑟·柯克兰这个组合的特殊性了。难道说,过去有什么对他来说有着重要影响的人也叫作亚瑟·柯克兰?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亚瑟就甩了甩头,感慨自己果然最近多少还是被母亲那些奇怪的爱好影响了一些,这种巧合实在是不大可能发生。而且阿尔弗雷德对待他的态度也很普通——除了不喊他名字这一点。

既然想不出答案,亚瑟索性先把这个疑问放到一边——反正以后时间多的是——考虑起了王耀告诉他的另一件事:四月一日那天好好注意阿尔弗雷德。

2016年的四月一日有什么奇怪的吗?好像美国这天也没什么特别的活动?

不过作为一个历史学专业的学生,亚瑟很快想到了历史上一场始于四月一日、真正意义上改变了世界史走向的战争:愚者叛乱。虽然这场战争的确是有名到几乎所有国家的历史课堂都会以它为作为开头,可是同样的,亚瑟想不出这与阿尔弗雷德有什么关系。那毕竟只是一场已经只会在史书上看到描写、已经过了几百年的战争了。

在目前信息不足的情况下,亚瑟决定只能当天再随机应变了——反正那天正好是星期天,他本来也是要去健身会所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愈发紧张起来,可是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这种情绪形成的原因。就连每天和他一起吃饭的约翰都担心地问他是不是手上的伤是不是又复发了,面对约翰关心的眼神亚瑟只能愧疚地用沉默作答,而实际上阿尔弗雷德给的那些外形、气味都很奇怪的药确实很有效,他手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到了四月一日那天,亚瑟觉得自己从走进健身会所的那一刻心脏就在超负荷运转,血液供应充足到连往日累到不行的锻炼都变得轻松了一些。然而阿尔弗雷德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像往常一样讽刺了亚瑟几句,像往常一样认真地关注亚瑟的训练。亚瑟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心说那个东方人也许偶尔也会算错卦(在亚瑟的观念中那些神秘的东方人个个都有着算卦之类的神秘力量),无论如何,阿尔弗雷德没事就好。

亚瑟收拾好东西,又回到了健身室,微微弯腰让自己和坐在长凳上的阿尔弗雷德视线平齐:“今天也麻烦你了。”

“哈哈哈没——”

阿尔弗雷德的笑容僵住了。还没等亚瑟反应过来,阿尔弗雷德忽然开始剧烈地咳嗽,用力到仿佛要把体内的什么东西咳出来一样,地上瞬间染上了红色。亚瑟那一刻觉得自己的身体失去了行动能力。

“哈哈……”阿尔弗雷德忽然笑了起来,以亚瑟希望自己永远都不会看到的方式,“原来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我居然忘记了……怎么能……忘记……”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站起来,却腿一软跪倒在地,嘴角溢出了更多的鲜血。亚瑟立刻扔掉了手里的东西冲过去扶着阿尔弗雷德坐了起来,他惊慌失措地用手帕擦着阿尔弗雷德脸上的血,却难过地发现这么做只是徒劳无功:“你怎么了?!我这就打电话给医院!”

“不用了。”阿尔弗雷德按住了亚瑟准备掏手机的手,“医院是……没有用的,不然本Hero早就搞定了,也不会在你面前出糗。只要过了今天就好,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阿尔弗雷德身体异常的高温透过手套传给了亚瑟,让他觉得自己那一块皮肤似乎要被烫伤了,他咬咬牙,问:“我知道了,那你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

“家?”阿尔弗雷德睁大了眼睛,眼神渐渐失焦,往日清澈的蓝色此刻氤氲起了雾气,“没有了,已经没有了。”

他抱住了头,忽然声嘶力竭地大喊:“他们把它烧掉了!全部!什么都没有了!”

亚瑟不敢打断对方,只能看着阿尔弗雷德脸上露出了几乎称得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喃喃地说:“好痛啊……亚瑟,背上……好痛。”

那一刻,尽管亚瑟对上了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却觉得对方的视线穿透了自己追寻着另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的他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滑了下去,忍不住抖了一下身子。

阿尔弗雷德的头慢慢垂了下来,靠在亚瑟的肩上,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失去了意识。浓烈的铁锈味还紧紧地纠缠在亚瑟的鼻间。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尽全力压抑住内心的动摇:“红帽子!”

【亚瑟,怎么了?】应声出现的红帽子担心地看着亚瑟。

“告诉我这家伙家在哪里!”亚瑟说完后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巴,防止小精灵们听出自己声音中的哽咽。

红帽子立刻钻进了地里,过了几秒又从原地钻了出来,他困扰地摇了摇头:【这个混蛋在这里没有家,他好像每天晚上都睡在不同的地方,天桥下和酒店都有他的气味。】

咬了咬牙,亚瑟做出了决定:“大家来帮我一下,先把他带到我家!”

【亚瑟!】小仙子忽然从窗外飞了进来,兴奋地说,【我居然找到了那匹独角兽!正好能帮上忙!】

亚瑟欣喜地看着那匹独角兽缓缓地走到阿尔弗雷德身旁跪了下来,用头蹭了蹭阿尔弗雷德乱糟糟的头发。亚瑟赶紧开始努力地把阿尔弗雷德弄到独角兽的背上,而这期间这匹独角兽一直用温柔的眼神看着阿尔弗雷德,就像是遇见了一位久别重逢的友人一样。

拜托其他的妖精们将健身房打扫干净后,亚瑟用风衣盖住阿尔弗雷德,偷偷地从会所的后门溜了出去。

那天晚上光线很弱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亚瑟就这么一路骑着独角兽飞回了自己家中,祈祷着大街上不会有人心血来潮抬头仔细观察夜空。

好不容易回到家中,他又手忙脚乱地把阿尔弗雷德搬到客房的床上,同时还要向完全状况外的母亲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在晚上带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回来过夜。折腾了半天后,亚瑟总算搞完了一切,再三向妖精们确信阿尔弗雷德的身体状况渐渐稳定之后,放松了的亚瑟这才有时间感受到疲惫。他打了个哈欠,在阿尔弗雷德的床边的地上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以防夜里有什么突发情况。

“你可要好好补偿我……”亚瑟口齿不清地咕哝着,最终还是抵抗不住困倦睡了过去。

亚瑟这一觉睡得昏天地暗,无论如何,这一天发生的事实在是有点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可不是哪个大学生都会亲眼看见别人吐血晕倒的。他再次醒来还是因为光线太过刺眼,亚瑟揉了揉眼睛,过了几秒眼睛才对上了焦,结果一眼就看见了阿尔弗雷德裹着空调被蹲在自己面前。亚瑟下意识地往后蹭了几下,直到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壁才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而阿尔弗雷德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张大眼睛,沉默地看着亚瑟。

在确认阿尔弗雷德除了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之外没有任何不对劲之后,亚瑟总算彻底地放下了心,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疑问:你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每年的四月一日都是这样?王耀怎么会知道但是为什么什么都不做?为什么你会没有家?烧掉了是什么意思?那个“亚瑟”指的并不是我吧?

如此多的疑问从亚瑟的心头一路冲到嗓子眼,却全都挤在那里吐不出来。亚瑟张了张嘴,说出的却是:“我妈肯定已经做好早饭了,你洗个澡就过来一起吃吧。”

话一出口他就埋怨自己浪费了一个大好机会,可是看到阿尔弗雷德还没反应过来的呆滞表情,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能继续这样看着阿尔弗雷德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就够了,其他的事如果对方愿意自然会说出来,强迫他人可违背了绅士的美德。

心情大好的亚瑟甚至还在下床之后轻轻地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脑袋,告诉对方浴室的位置之后就径直下了楼。给了母亲一个早安吻后,亚瑟就坐在餐桌旁读起了报纸,等着阿尔弗雷德过来。

如果是三个星期之前,有人对亚瑟说你会跟阿尔弗雷德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起吃早饭,他绝对会狠狠地嘲笑对方一番。可是此时此刻,这荒谬的场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阿尔弗雷德就坐在亚瑟的对面,十分专注地切着盘里的牛排——尽管他阻止过母亲但是母亲执意要用家里最好的食材来招待这位“贵客”——亚瑟再一次惊讶地发现阿尔弗雷德的餐桌礼仪也十分地优秀。他已经数不清认识阿尔弗雷德给自己带来了多少惊讶了。

如果硬要给阿尔弗雷德的行为挑刺,大概也只有那双手套了。对那双手套的好奇就像小猫的爪子一样不轻不重地挠着亚瑟的心。

“哎呀,阿尔弗你不摘手套吗?如果沾上油会不会不太好。”

结果,让亚瑟纠结万分的问题就这样被母亲毫不犹豫地提了出来,有时候就连亚瑟自己都怀疑到底是什么导致了母亲培养出他这样性格的孩子。

阿尔弗雷德咬住叉子,让叉子的末段上下摆动——好吧亚瑟现在想收回之前关于对方用餐礼仪的评价了——末了拿下叉子,露出了雪白的八颗牙:“说的也是。”说完,他就爽快地摘下了手套。

看清那双手的一瞬间,亚瑟觉得自己的胃像是被谁拧了一样,一阵阵地抽痛。

那本来该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手:修长、宽大、洁净、骨节分明,可是手掌和部分手背上严重的烧伤却只会让人觉得这双手分外狰狞。亚瑟不敢想象这些伤疤在形成之时究竟给阿尔弗雷德带来了多大的痛苦。

阿尔弗雷德本人倒是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兴致勃勃地切着牛排,嘴里甚至还哼着美国国歌。亚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和对方一样低着头闷声切牛排。

勇敢地打破僵局的依旧是亚瑟的母亲,她双手交叠托住下巴,一脸期待地看着阿尔弗雷德,开口问道:“阿尔弗,亚蒂之前说你没地方住是真的吗?”

此时阿尔弗雷德正努力地往嘴巴里塞着牛排(亚瑟莫名地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仓鼠),于是只能点点头。

母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亚瑟顿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每次对方想出什么糟糕的主意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那你干脆搬到我家来住吧,就当是报答你对我家亚蒂之前的照顾。”

伴随着这句话,亚瑟的叉子不小心将牛排弄飞了,阿尔弗雷德的刀子则切进了盘子里。

亚瑟的母亲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疑惑地问:“怎么了?我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啊!”

阿尔弗雷德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把刀子拔了出来,回答道:“我对您的好意非常感动,但是如果我住在这里会给你们带来很多麻烦。”

这种礼貌的用词对于阿尔弗雷德实在算得上难得,可是亚瑟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就暗道一声不好。

果不其然,母亲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那真是太好了!我总是觉得现在的日子太平淡了,生活就该波澜壮阔嘛!”

看着阿尔弗雷德吃瘪的表情,亚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样子的场景,简直要让亚瑟以为他和阿尔弗雷德是家人了。

最后,亚瑟实在看不过眼了,找了个借口将母亲拉进了厨房。

“莉兹,”亚瑟每次无奈的时候就会喊母亲的昵称,这能让她听话一点(虽然效果不是太显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邀请阿尔弗雷德到我们家来?”

“天呐亚蒂!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啊!”莉兹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仿佛不理解自己的儿子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是你的朋友,他现在没有房子住,他的身体状况糟透了,这三条单独拿一个出来就足以构成邀请他的理由好吗?!”

亚瑟被堵了一下,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但还是试图说服对方:“这些我都懂,可是在这之前难道不该考虑一下我们家和阿尔弗雷德各自的情况吗?万一引起什么不好的后果——”

莉兹有些忧伤地打断了亚瑟的话:“亚蒂,虽然妈妈很想,可是我并不是某个星球的公主,所以你也不会是什么王室唯一的继承人;每次体检也证明了我和你爸爸都是普通的地球人,所以你也不会是什么唾液有催情作用的夜行生物。”

亚瑟的眉头一跳一跳的,再次在自己母亲的脑洞面前败下阵来,他一直好奇为何性格古板严谨的父亲会选择这样的母亲。

“所以啊,”莉兹捧住了亚瑟的脸,“亚蒂,你不需要去担心后果这种东西。你只是一个地球上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你的行为不会导致什么国家灭亡世界末日之类的东西。朋友需要帮忙,你也想帮忙,那去做就好了啊,没什么可犹豫的。妈妈可不记得自己教出过对朋友的困难视而不见的孩子啊~”

【事到如今,我并不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亚瑟的视线忽然模糊了起来,耳边传来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不过到了这种情况,我想不管是谁都会考虑这件事的。】

他的胸口一阵阵地发闷,一瞬间几乎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如果我不再是国家,那么一切会有什么不同吗?】

在视线的尽头,亚瑟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一个向自己举着枪的人影。那一刻,一股突如其来的、如同潮水一般汹涌的情感几乎要让他流出泪来。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实践派的■■■■。与其只是无意义地妄想,倒不如来试一试。】

“亚蒂!”

莉兹的声音让亚瑟猛地抽了一口气,他惊魂未定地看着满脸忧色的莉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果然是昨天晚上累着了吗?照顾阿尔弗虽然也很重要,但是不要太过勉强自己结果把身体搞坏哦。”

“……嗯,我知道。”

“还有,你再去劝劝那孩子,我在那儿他可能会放不开。”莉兹推了亚瑟一把,然后竖了个大拇指,“我相信我儿子的魅力!你身上可是有我和你爸的基因!”

亚瑟啼笑皆非,不过莉兹这一番举动倒是让他不再在意刚刚脑海中奇怪的幻听——又或许是他刻意不想去在意。

 

第七章

回到餐厅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已经把桌子上的空盘子叠在了一起,重新戴上了手套。看见亚瑟过来,他颇有些心有余悸地开口:“你和你妈真是一点都不像,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

亚瑟有点郁闷地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性格这点他自然是无法反驳,他自己也觉得他大概在这方面受父亲的影响比较多。但是平心而论,亚瑟的五官还是很像莉兹的,尤其是沙金色的蓬松头发和翠绿色的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是大部分人在第一面都会被亚瑟那遗传自父亲的粗眉毛吸引视线,从而产生亚瑟和莉兹一点都不像的错觉。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亚瑟耸了耸肩,“有时候我自己都怀疑遗传这种东西到底存不存在。她这个人向来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我觉得她这次说得有点道理。”

“……”

阿尔弗雷德的沉默让亚瑟萌生了退意,可是莉兹刚刚的话却又让他生出了些许勇气。

我只是这个地球上无数的普通人之一,没必要考虑那么多后果。

他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最后还是再度开口道:“作为一个绅士,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朋友去睡天桥。我就勉强允许你在我家暂住一段时间吧。”

话一说完,亚瑟就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了。没办法,这台词对于他来说实在是耻度有点大,而且也算不上熟练——他从小到大几乎就没交过朋友,而妖精们总是不用言语也能明白他的想法。

“欸~~”阿尔弗雷德露出了没心没肺的笑容,语气轻快地回答,“可是我根本没把你当朋友啊。”

作为一个消极主义者,亚瑟在开口之前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然而这其中绝不包括对方对于“朋友”这一词的彻底否认。他的大脑因此空白了几秒,随即就被愤怒的火焰所充满。

“那正好!你就给我去睡大街吧笨蛋!大笨蛋!!!”

冲着阿尔弗雷德吼完这一句之后,亚瑟也懒得——或者说刻意忽视——了对方的反应,直接冲出家门一口气跑到了学校。快要跑到教学楼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今天来得太早,教学楼的大门还没开。等肾上腺素褪去,疲惫才袭上了他的身体,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自嘲地想:这一个月的锻炼到底还是有意义的,以前的他可跑不了这么久。

“柯克兰!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约翰惊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亚瑟收拾了一下心情,直起身子,扭头对约翰笑了笑:“只是今天正好有时间而已。”

“是吗?你的胳膊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亚瑟晃了晃右手,“前天我就去医生那里拆了石膏,毕竟不是太严重。”

“那就好!”约翰也放松地舒了口气,“柯克兰,你一定要带我去见见你那位把你捏成骨折的健身教练,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能力气这么大。”

一提到阿尔弗雷德,亚瑟嘴角的笑就挂不住了,他尽可能平静地说:“我大概不会去见他了。”

亚瑟自己清楚这只是气话,无论有多么愤怒,既然他之前说过自己在钱用完之前都不会离开,那么他就会这样做。当然这只是单纯因为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跟他想见阿尔弗雷德这类的情绪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怎么可能在被拒绝之后还想见那个混蛋。

“怎么能这样?!”约翰发出了一声惊叫,随即失望地叹息一声,“看来我得提早行动了。”

“什——!”

亚瑟还没能把问题说出口,就被约翰抓住了头向左边一扭,紧接着对方的拇指用力地在他的颈部按了下去。

都是阿尔弗雷德的错……

这是亚瑟陷入黑暗之前最后的想法。而等到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果然是在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地方——似乎是哪里的废弃仓库——双手各被拷在两根铁棍上,他尝试动了一下,果然挣脱不开。

“醒了吗?”坐在亚瑟左边的约翰跟之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一脸和颜悦色,“因为担心你中途醒来,稍微给你吸了一些药,放心,没有副作用的。”

“……你是想要钱吗?”

“从结论上来说是没错啦。不过我可不是盯上赎金之类的东西——别这样看我嘛,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超级好猜。”

约翰站了起来,亚瑟这才注意到对方的手上拿着一根金属球棒,立刻联想到某些可怕事情的亚瑟感到有一阵寒意顺着脊椎滑了下去。

“能告诉我为什么选上我吗?”

出乎意料的是,约翰爽快地点了点头:“没问题,我还没那么小气。你本人是没什么特别的,但是谁叫你和那个阿尔弗雷德·琼斯扯上了关系呢?”

“阿尔弗雷德?”亚瑟毫不遮掩心中的疑惑,他开始搞不清对方的意图了。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约翰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亚瑟,“之前我的老板也有派人去那家会所接近琼斯,但是结果都不尽如人意。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种方式的时候,你出现了。我的老板是个很慎重的人,他需要确认一下琼斯为你能做到什么程度。该说是巧还是不巧呢……我和你是同学,这个任务就落到我身上了。先是和那个叫露西的女人谈了几天恋爱,通过她的手机去会所搞清楚你的作息时间和家庭住址。然后给你送上电影票,毕竟要是琼斯连个电影都不肯陪你去看我们也会很难办啊。那家伙警惕性太高了,我也只能想出这种傻到家的方法了。不过虽然傻,但是很有效不是吗?至少之前那位琼斯先生几乎没和任何人一起进行过类似的娱乐活动,老板觉得这已经很能说明某些东西了。”语毕,约翰还耸了耸肩。

“……你跟我说这么多没问题吗?你的老板是这么宽容大度的人?”

“没问题啊。”约翰笑了笑,一如亚瑟第一次看见他自我介绍时露出的笑容,“因为我在今天结束之前就得死了。俗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哇喔我的中文还真是不错。”

“什么?”亚瑟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知道有杀手的对吧?与之相对,我是被杀手。我在自己身上投了巨额的意外保险,受益人写的是我妹,只要不是自杀她就可以拿到一大笔钱。没办法啊,好不容易考上大学,那个赌鬼老爸一高兴就又去赌了,谁知道这次被人家骗了直接输得欠了……算了,具体数字我也想不起来。我妹叫我不要担心,她说她会去卖身还钱,让我好好上大学。你说,作为一个哥哥,能让自己只有十四岁的妹妹去干这种事吗?”约翰依旧笑得轻松,仿佛在讲别人的事一样,“这时候老板找到我,介绍我当被杀手,还说反正都要死不如在替他干件有点危险的事,也就是接近并绑架你了。老板说了,等我死了之后他会让那个赌鬼老爸没办法找到我妹。”

亚瑟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只问你一句,之前和我当……朋友,也全都是演戏吗?”说出“演戏”这个词的时候,亚瑟觉得喉咙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是的。否则我绝不会接近你这样性格的人,你的感情太沉重了。正常会有人用了朋友给的电影票之后还特意打电话汇报吗?反正我是受不来。”

“……谢谢你告诉了我实话。”亚瑟低下了头来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

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两个朋友,结果最后还是一无所有,自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这样想想,直接说出来的阿尔弗雷德也许才是更为他着想的人——给了希望再背叛才是最痛苦的。

“……对于这件事我也很遗憾,本来如果你没有和琼斯那么接近的话,我们虽然当不成朋友,可是大概也能成为关系还不错的同学。你的学习态度我真的很欣赏,而且长得也是很招人喜欢的类型,对此我个人提个建议,你还是多笑一笑比较好,不然那对粗眉毛看上去会更吓人的。”

约翰一边絮絮叨叨一边走近了亚瑟,金属球棒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谢谢,我会记住的。”亚瑟努力压下心中的酸涩,“所以,到底为什么盯上阿尔弗雷德?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健身教练。”

红发的男孩俯视着亚瑟,眼神里满是同情与轻蔑:“可怜的柯克兰,他可一点儿都不普通。”

与这句话同时响起的是亚瑟右手手骨的碎裂声,约翰手上的金属球棒终于派上了用场。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亚瑟直到两三秒后才感受到疼痛,他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任凭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不用担心,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这种击打造成的疼痛很可观,但是伤后复原很容易,只要治疗得当,几乎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如果现在就把你打到残疾,老板的后续计划很难展开。”

约翰一边耐心地解释着,一边再一次举起了球棒。这一次击打的部位是亚瑟的右腿胫骨,看到亚瑟的右小腿弯曲成奇怪的形状后,约翰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这样做的目的是看看一会儿琼斯看到你这种伤会有什么反应,我当然是希望他越生气越好——你对他越重要,老板的计划越容易成功。”

剧痛已经让亚瑟有点意识不清了,他十八年来除了幼年时失去了父亲便再也没经历过什么波折,更别说如此激烈的疼痛了,但是他还是很努力地消化着约翰透露出来的消息——这都是跟阿尔弗雷德有关的事。

轰。

亚瑟觉得整个仓库都震了一下。起初他觉得大约是自己的错觉,但是看到约翰凝重起来的神情他就明白自己还没有痛到丧失判断能力的地步。

轰。

这一次的动静更大了。一滴冷汗从约翰的额头上滑落,脸上的此刻笑容也带上了些许恐惧的意味,喃喃自语道:“他是要破开门进来吗……不管怎样也太过夸张了吧,不愧是怪物。”

轰!

看上去无比坚固的钢制大门就这样直直地倒了下来,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阿尔弗雷德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就这样大喇喇地踩着门走了进来。

可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亚瑟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开心而是气恼:这个笨蛋……难道没考虑这里可能会有埋伏吗?

在和阿尔弗雷德对上的视线的一瞬间,亚瑟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瞳孔缩小了。与此同时,站在亚瑟旁边的约翰重重地吞咽了一下。

“……你的胆子很大。”阿尔弗雷德忽然没来由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却是亚瑟全然陌生的,“已经很久没有人敢直接挑衅我了。”

然后在约翰还没有来得及说任何话之前,阿尔弗雷德就直接冲过来对准约翰的膝盖踹了一脚。阿尔弗雷德的怪力导致的后果就是让约翰的腿如同脆弱的树枝一般直接反折了过去。

阿尔弗雷德像是扔垃圾一样直接把约翰扔上了墙,约翰除了掉在地上的声音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亚瑟看着阿尔弗雷德用称得上是小心翼翼的动作将他的手铐拽了下来,然后在不碰到伤处的情况下将他抱了起来。

亚瑟觉得鼻子的酸意几乎浓烈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他近乎是哽咽地说了一句:“既然都不把我当朋友了干嘛还来救我啊,笨蛋。”

接着他就听见阿尔弗雷德坚定却又温柔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Hero是不会把任何人抛在身后的。”

一如既往的富有个人英雄主义的愚蠢回答,却让亚瑟憋了半天的眼泪流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看见阿尔弗雷德就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亚瑟没过多久就晕了过去。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亚瑟已经是第二次进医院了。上次他还可以走进去,这次他则是直接被阿尔弗雷德抱进去的。

他醒来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却不是预料中的阿尔弗雷德,而是抱着一个孩子的王耀。

“听说你受伤了之后我就立刻赶了过来。”王耀摸了摸那个有些怯生生的孩子的头,“阿勇,这是柯克兰先生,叫哥哥。”

“哥哥。”名为阿勇的孩子稚嫩的声音让亚瑟的心都柔软了起来。

“你好。”亚瑟温柔地笑了笑,看向王耀,“这是你的弟弟吗?”

“……并不是。”王耀摇了摇头,“他来自朝鲜民国,只是暂时寄养在我家而已。因为我家里还寄养着一个孩子,他们相处得不太好,所以我这次带他出来散散心。另一个孩子叫本田菊,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把他带来见你,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好好相处的。”

亚瑟有点好奇王耀的身世背景了:身边既有以闭塞闻名的朝鲜民国的孩子,还有敌视一切外来人士的日本国的孩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但是想想阿尔弗雷德那副样子,他对此也有些释然: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王耀把阿勇放在地上,让他自己到外面去玩。东方人静静地看着阿勇跑远,过了好一会儿,才复又笑着将视线落在亚瑟身上:“阿尔弗雷德那家伙果然没把我的话听进去,结果现在只能跑到某个角落去偷偷掉眼泪。”

亚瑟被王耀描述的画面弄得寒毛直竖,他有些嫌恶地皱起了眉头:“请不要开这样可怕的玩笑。”他可不相信阿尔弗雷德会有哪一天为自己哭泣。

“是吗。”王耀轻笑一声,倒也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你之前有说过你和阿尔弗雷德是朋友吧?”

“目前是这样。”

“你是怎么和他当成朋友的?”亚瑟对于此事还是耿耿于怀。

“十亿美金。”

“哈?”

王耀摸了下眼罩,又重复了一遍:“我给了他十亿美金,然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亚瑟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搞什么鬼……”

“我和他的关系一直都是这样,根据彼此的金钱而改变。便利易懂,却异常脆弱。”王耀像是看透了亚瑟心中所想,“你没法参考我的经历,因为在他心里我们完全是不同的两个级别。”

被说穿了心事的亚瑟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小声咕哝道:“我才不在乎这个……”

“哎呀,正主来了。”王耀站起身来,拍了拍亚瑟的肩膀,轻声道“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了。”

阿尔弗雷德斜倚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王耀在点头致意之后笑着离开。然后他把王耀坐的椅子拉过来,椅背朝前,跨坐在椅子上。

“约翰呢?”亚瑟始终放不下心,他当然记得自己身上的疼痛,可是也记得对方在午餐期间眉飞色舞的样子。

“没死。”阿尔弗雷德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我走的时候没死。不过话说回来,你选朋友的品味还真是差。”

“是啊,所以才会想跟你当朋友。”亚瑟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被戳中痛处的他现在宁愿降低自己也要攻击对方,“我知道我容易被比尔的好意弄混头脑,我知道他忽然这样靠近我不正常!我全都明白!可是我不能也不想拒绝他伸过来的手!我不想一直一个人!”

“这可不是你不会挑朋友的借口,话说一个朋友都没有的你还真是可怜啊哈哈哈哈!”

“……你真的很不会看气氛啊。”亚瑟感到一阵脱力,内心满是酸涩。

“以前也有个朋友经常这么说我。”阿尔弗雷德把脸靠在椅背上,来回地摇晃着椅子,“他总是把我当作小孩子看待,一天到晚对我指手画脚。我真的是烦死他了,可是后来才发现他大概是唯一一个真正把我当朋友的人。”

亚瑟沉默了下来,他很少听见阿尔弗雷德讲起自己的过去,此刻好奇暂时胜过了怒火。

“不过后来就像约翰对你一样,他也狠狠地背叛了我。所以最后我比你还惨,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椅子脚猛地砸在了地上,撕裂了病房的寂静。

亚瑟用鼻子哼了一声:“什么啊,说的好像现在我还有朋友一样。”

“没有吗?”阿尔弗雷德趴上了椅背,下巴搁在胳膊上。

“在哪里啊?”

“假如即使在发生了这些事之后,你还是可以说出当时餐厅里说过的话,那么你就有了,亚瑟。”

亚瑟睁大了眼睛,视野里全是阿尔弗雷德认真无比的表情。

“……说什么蠢话啊阿尔弗。”亚瑟低下了头,掩饰一般地揉搓着泄露自己心情的耳朵,“这样的话我们俩的拥有的朋友数不还是一样的吗。”

直到很多年以后,亚瑟依然忘不了那个时候被窗外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阿尔弗雷德笑着看着自己时眼里的神情,这大概就是他最初的沦陷了。

 

第八章

阿尔弗雷德告诉亚瑟,莉兹那边以为亚瑟是出了车祸。因为担心莉兹的安全。所以阿尔弗雷德再三向莉兹保证了亚瑟只是轻伤之后,想了点办法让莉兹去法国来了个七日游。虽然没说具体方法,但是亚瑟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容易办到的事情(专指让莉兹乖乖去旅游而不是跑到医院来泪眼汪汪这一点)。之前约翰说的话也让他明白了阿尔弗雷德的身份大概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但是亚瑟依旧没有很严肃地看待这件事,在他想来,以对方的年龄大概是某位高官或是哪位黑道头领的儿子,这种程度还不至于会吓退他。

听完亚瑟讲完事情的大概经过后,阿尔弗雷德笑眯眯地表示要去好好调查一下约翰口中那位老板之后,便气势汹汹地离开了。不知阿尔弗雷德用什么办法订到的高级病房在此时显得有些空旷,亚瑟压下心中不知何故升起的一丝落寞,开始安慰起从他醒来开始就哭个不停的妖精们。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吗?”

小仙子一边抽泣一边说:【抱歉……可是我们没法伤害那个约翰,他身上有很久以前妖精女王的庇护。】

这话倒是让亚瑟觉得有点奇怪,他问道:“我记得不是很少有人类能获得这个殊荣吗?”

【准确地说并不是他本人拥有的,而是他的老板。那已经是非常非常遥远的誓约了,大概是英国这个国家还没有灭亡的时候立下的。】威尔代替小仙子进行了回答,【只要是和英国立下的誓约,我们在灭亡之前都会一直遵守下去,更何况英国——】

红帽子眼睛红红地打断了威尔的话:【不过我们想了别的办法。虽然现在看不见,但是阿尔弗雷德毕竟是……的人,我们和之前的独角兽一起努力总算让他产生了你有危险的感觉,后面靠他的能力就很顺利了。】

“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而已。”亚瑟挨个儿摸了摸妖精们的脑袋,“真亏你们想得到他,我一直以为你们很讨厌他。”

妖精们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最后又是小仙子主动飞了出来:【我们虽然讨厌他,不希望你跟他扯上任何关系。但是我们也知道他就和我们一样,无论你在哪里遇见了危险,他都一定会去救你。】

亚瑟别过视线,心中的幸福感满溢而出冲击着胸口,这种疼痛让他眼眶发红,几乎流下泪来。即使发生了约翰的事,此刻他依旧为自己不再孤身一人而开心。

接下来的三天里,阿尔弗雷德都没有再出现过。百无聊赖的亚瑟不抱什么希望地向自己的主治医生提出了出去转转的请求,没想到医生居然爽快地答应了,只是要求亚瑟一定不要剧烈活动并且要在三小时之内回来。喜出望外的亚瑟统统答应,心里对这个本就莫名亲切的医生又增添了几分好感。

出了医院大门,亚瑟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健身会所看看:他只是单纯地想去见见露西而且健身会所离这儿不是很远比较方便,并不是期待阿尔弗雷德会在那里才去的。

慢慢走到健身会所门口的时候,亚瑟看见有个怀里抱着小孩的金发美人坐在路旁的长椅上,微笑着和旁边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男孩说些什么。亚瑟忍不住停住了脚步,尽量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那三人,尽管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那位金发女郎看上去和阿尔弗雷德差不多大,虽然也是蓝眼睛,但比阿尔弗雷德的颜色要深邃不少,高高束在脑后的头发和脸上的淡妆让她比起同龄人多了几分成熟之美。她怀里的孩子看上去只有五岁左右,棕褐色的头发和眼睛,那根违反地心引力的头发让亚瑟不可抑制地联想到阿尔弗雷德的头顶。至于那个有着灰白色头发和紫色眼睛(噢天哪这可是他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这种颜色的眼睛)的男孩则一直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莫名地让亚瑟有一种寒毛直竖的感觉。

也许是他看的太久了,那个金发女郎随意地抬起头就正好看向了亚瑟的方向,然后就愣住了。紧接着,一直在亚瑟周围蠢蠢欲动的妖精们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撞了那位金发女郎一脸。尽管知道妖精们不会对对方造成什么伤害,但那种视觉上的冲击还是让他忍不住上前几步询问道:“你没事吧?”

“啊,没事。”金发女郎回过神来后就又露出了得体的笑容,“我刚刚一瞬间居然把你看成了我以前的一个熟人,明明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特别是他的眉毛可比你的粗多了。”

……比他还粗得多的眉毛是一口气长得与发际线连在一起了吗?

“我的荣幸。”亚瑟礼貌地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请问,”那个男孩开了口,声音软糯,“你是这家会所里的会员或是工作人员吗?”

亚瑟虽然不清楚对方这么问的目的,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是的,我是这里的会员。”

“那就好。其实,我们是来找人的。”男孩几乎是在瞬间就抹去了笑意,表情严肃中带了点愤怒,眼角还有隐隐的湿润,“我们是来找那个糟蹋了我姐姐的禽兽的,他就在这家健身会所里当教练。”

金发女郎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便立刻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声音颤抖地说:“万尼亚……够了,没必要让这位先生因为我的事破坏了心情。”

男孩默默地低下了头,小声地用亚瑟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些什么。

亚瑟皱起了眉头,认真地问:“请不要这么说,任何一位绅士都不能放着一位有困难的女士不管。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和对方见面。”

“您真是个温柔的人。”金发女郎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脸上带着让人怜惜的哀伤和忧愁,“五年前我和他有了费里奇安诺,假如到现在他还没改名字的话,应该是叫阿尔弗雷德·琼斯。”

什么啊看不出那家伙孩子都已经五岁了也就是说他十三四岁就一举夺魁了虽然从生理学上来说是没有问题不过还真是XX爆了啊不过眼前这位女士想想也很不得了啊这样仔细考虑一下不会其实之前那个什么老板也是这位女士的亲戚之类的所以才想报复不对啊那干嘛找我我又不是勾引他的狐狸精之类的!

以上是亚瑟在那一瞬间的内心飘过的弹幕,如果不是此刻他的腿上打着石膏,亚瑟觉得自己可能当场跳起来。不过虽然想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亚瑟最终脱口而出的却只有一句话:“这不可能!”

金发女郎微微地睁大了双眼,用略带好奇的语气问:“你认识他。”

“……阿尔弗是我的健身教练。请原谅我刚刚的失礼,我并不是在质疑你,只是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认识的阿尔弗绝对不是一个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亚瑟语气坚定,冷静下来以后他立刻觉得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在阿尔弗雷德身上。即使他对阿尔弗雷德的身世背景几乎完全不了解,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相信对方。没有什么理由,自从阿尔弗雷德踹开门把他救出来的那一刻这种事就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该死的吊桥效应。

亚瑟在心里默默地唾弃了自己一把。

金发女郎和那个叫万尼亚的男孩对视了一眼,这次是万尼亚开了口:“没想到……他现在当健身教练还真是越来越投入了啊,在我们忙的要死的时候。呵呵。”

万尼亚的笑声让亚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他总觉得对方这种笑容和阿尔弗雷德那时候对约翰露出来的很像,但是阿尔弗雷德却并不会让他感到害怕,而对万尼亚他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明明对方只是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孩子。

金发女郎轻咳了一声,继续用那双美丽的蓝眼睛忧伤地看着亚瑟:“请问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亚瑟·柯克兰。”

亚瑟话音一落,对面的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万尼亚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居然会让你当学生?!这里潮湿的天气终于让他那个满是汉堡的大脑烂掉了吗?”

而金发女郎则在口中念念有词,亚瑟只能勉强分辨出这是法语,至于内容他可就一窍不通了——不知为何,他对法语就是有种深入骨髓的厌恶,所以完全没有像不少同学那样选择法语当第二外语——毕竟法国也算是邻国中比较发达的一个。

不过看他俩这种反应,亚瑟就算再怎么迟钝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们之前说的那段话可能并不是真的,而且看他们的口气和阿尔弗雷德关系还不错。亚瑟总算略微地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真的。

“亚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亚瑟身后传来,亚瑟扭头,一眼就看见阿尔弗雷德跑了过来。他还没得及说话就被有些气喘的阿尔弗雷德给批评了一顿:“我刚从华盛顿回来就去医院看你路上还堵车只能跑着去结果医生又告诉我你居然打着石膏就跑出去溜达之前的事并不是不可能再发生的知道吗?!”

这还是亚瑟第一次听见阿尔弗雷德一口气讲这么一大段话,而且主题还是表达了对自己的关心(平时阿尔弗雷德总是喜欢用祈使句),于是亚瑟只能讷讷地说了句:“抱歉。”

这句话瞬间让阿尔弗雷德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气势全无,他嘟哝道:“本Hero也不是责怪你什么的……”

正说着,阿尔弗雷德看见了正露出微妙笑容的金发女郎,立刻语气不善地问:“你们两个来这里干什么?”

“只是来看看你而已。”金发女郎掩嘴轻笑,“真是看到了不错的景象啊,对吧,伊万?”

“是啊。”男孩也是一副心满意足的笑容。

想了想,亚瑟决定还是有必要把刚刚的事说一下:“……他们说你在五年前和这位女士生了孩子还抛弃了她。”

阿尔弗雷德闻言沉默了一秒,随即就咬牙切齿地说:“弗!朗!西!斯!”

亚瑟正奇怪为什么这位美丽的小姐会起这样一个男人的名字,就看见对方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神情,他的心中顿时生起不好的预感。

“哈哈,看来哥哥的伪装还是一如既往地出色啊~”被称为弗朗西斯的人原本成熟性感的声线立刻低沉了起来,让亚瑟的预感成了真,“别这么生气嘛,上一次我跟那个叫露西的姑娘说你是我卷款逃跑的哥哥你都没这么生气~”

亚瑟简直怀疑起阿尔弗雷德平时到底都是跟一群什么样的人混在一起,这个叫弗朗西斯的家伙还真是为了捉弄阿尔弗雷德下了血本啊。

阿尔弗雷德看上去很想一拳揍上去,但是他最后只是做了一个深呼吸,平复了有些狰狞的表情后走到弗朗西斯面前,微微俯下身子,伸手握住了那个叫做费里奇安诺的孩子的手,声音难得温柔地说:“费里奇安诺,你好啊。我是阿尔弗雷德,还记得吗?”

费里奇安诺闻言只是缓慢地抬起头看着阿尔弗雷德,眼神却完全没有聚焦,对于阿尔弗雷德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亚瑟这才注意到那孩子的不对劲:之前的对话这孩子没有任何的反应,这个年纪的儿童就算再怎么怪也不会这个样子。现在看来,他似乎是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阿尔弗雷德皱起了眉头,站直了身体问:“还是没有进展吗?”

“并不是哦。”弗朗西斯微微笑了一下,把费里奇安诺抱到与自己视线同高,“小费里,一会儿我们就要去见路德维希咯,开心吗?”

“路、德?”费里奇安诺呆滞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缓慢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VE~”

阿尔弗雷德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揉了揉费里奇安诺的脑袋。然后再次将矛头对准了另外两个人。

“你们来应该不是特意干这种事的吧?”阿尔弗雷德瞪了一眼伊万,“尤其是这头熊,平时根本就舍不得离开你那冬将军的怀抱。”

“再过两天就是吉尔伯特的祭日了。我和安东尼奥约好在路德维希家里见面,他也会把罗维诺带过来,毕竟吉尔那小子向来喜欢热闹。”弗朗西斯语气轻松地回答,“毕竟是四月份了,所以想来看看你是怎么个惨样,不过看样子你过得不错嘛~这样哥哥我就放心了。”

“……那你呢?”阿尔弗雷德低头和伊万对视,“往年弗朗西斯不是总抱怨你每次都一个人偷偷去吗?”

伊万笑眯眯地看了一下满头冷汗的弗朗西斯,之后才回答道:“那家伙……死之前还在嘲讽我说西伯利亚绝对开不出向日葵。我可不想被那种人嘲笑,努力了这么多年,总算成功了,我只是要去狠狠地嘲讽回来而已。”

阿尔弗雷德挠了挠头,瞥了一眼亚瑟,说:“过几天我也去。”

弗朗西斯这下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了:“你不是向来不参加这种事的吗?那个时候英……他的葬礼你也没来。怎么?终于不再说‘Hero不需要回首过去只需要展望未来’这种话了吗?”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让我的拳头来亲吻一下你那张自诩美丽的脸?”

“好啦,只是开个玩笑,你来的话吉尔就更高兴了吧!那我们就先走了。”弗朗西斯向亚瑟送了一个飞吻,“之前抱歉了啊,可爱的亚瑟先生。”

亚瑟不得不努力压抑住自己躲开那个飞吻的冲动。

伊万看了眼亚瑟,语带不屑地问:“替身?”

“……一开始不是的。”阿尔弗雷德的语气难得地带了点迷茫。

“随便你。反正现在也不会再有人对你指手画脚了。”伊万耸了耸肩,转身和弗朗西斯一起离开了。

 

第九章

在回医院的路上(期间亚瑟多次拒绝了对方将自己抱回去的提议),亚瑟的脑子里仍旧盘旋着刚刚听到的话:阿尔弗雷德似乎有个朋友离世了,而且人缘还很不错的样子。那个叫费里奇安诺的小可怜好像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是那个状态。阿尔弗雷德对此似乎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想法,亚瑟也没有去问——即使是朋友也总会有各自的小秘密,包括他。

相处得越久,阿尔弗雷德身上的谜团和未知反而越多。对此亚瑟最初的确是有点沮丧和抗拒,但是到了现在他已经把这当作拆礼物一样的惊喜了,毕竟他自己身上也有很多事情没法向对方解释。

亚瑟看了眼在自己身边飞来飞去的妖精们,心说果然还是得找个时间告诉阿尔弗雷德。

在医院的走廊上,等着他的主治医师告诉他病房里有个小女孩在等他。亚瑟有些奇怪:他可没什么能认识小女孩的机会,亲戚里也不会有特意来看他的。不过回到病房的时候,坐在椅子里的女孩那一头显眼的红发在瞬间给了亚瑟答案:噢,约翰。

阿尔弗雷德皱了皱眉,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病房里找了另一张椅子坐下。有了阿尔弗雷德在这儿,亚瑟内心的惶恐和内疚总算稍微少了一点,他努力淡定地回到病床上,这期间房间内的另外两人都沉默不语地注视着他。

等亚瑟安置好自己之后,红头发的女孩走到了病床前递给了亚瑟一张从报纸减下来的讣告:约翰.夏利于四月四号被人发现因头部中枪死去,警方初步推测是谋财害命。

一时间,亚瑟心头百味陈杂。即使清楚了真相,也理解对方寻死的意图,他内心还是有那么一块地方希望约翰能够活下来的,哪怕两人已经彻底撕破了脸。

“请你不用为哥哥难过。”女孩像是看透了亚瑟心中所想,声音平静地说到,“这是他的选择,他在二号的时候发给我的短信已经告诉了我一切,并且希望我能在一切结束之后来向你道个歉。”

说到这里女孩向着亚瑟深深地低下了头,声音也因此而有些模糊不清:“我对哥哥伤害了你这件事感到非常抱歉,尽管我也清楚这并不能改变他为了一己私利而利用你这件事。”

面对这个似乎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的女孩,亚瑟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出什么能够安慰对方的话,于是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句:“没关系。”

女孩直起身来,点了点头:“那就好。我哥他最后还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他让我问你:你喜欢美国吗?”

这个问题显然不止出乎了亚瑟的意料,就连女孩自己的脸上都出现了疑惑的表情。亚瑟下意识地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却发现对方不知为何脸上居然带了些紧张的神色。

“应该不能说是喜欢吧。”亚瑟沉吟了一会儿——他对任何人的任何问题基本都是以认真的态度来回应——才回答,“要说爱才合适。”

女孩睁大了眼睛,似乎不太理解亚瑟的话。

亚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样一个家庭并不怎么幸福的女孩解释这种有点复杂的问题,所以他最后只是跟对方说:“我现在能够坐在这里和你说话,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饥肠辘辘,一路上到了大学,我的母亲和我的家都平安无事。这就足够让我去爱这个国家了。”

虽说美国平时在国际上总是这也想管那也想管一副以世界警察自居的样子而且做出决定从来不经大脑喜欢横冲直撞完全不顾其他国家人民的感受。

不知为何,越是总结美国的缺点亚瑟就越觉得如果美国是个人类的话一定是阿尔弗雷德这个样子。

“……这样。虽然我还是有很多不太理解的地方,不过我哥说了,只要你的答案是肯定的,后面的话我就不用再传达给你了。”女孩终于微微地笑了一下,“我明天就会离开这个国家,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影响你的生活。那么,就这样,再见了。”

语毕,女孩又鞠了一躬,然后向阿尔弗雷德点头致意了一下之后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病房。无论怎样,她总归是有了一个新的开始,亚瑟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为对方开心一下的。

病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亚瑟觉得不对劲了:阿尔弗雷德可不是个会沉默地呆在一个地方这么久的人。结果亚瑟一看,目瞪口呆地发现阿尔弗雷德居然在脸红。

“见鬼!你脸红什么?!”

阿尔弗雷德挠了下脸,尴尬得不知道该将视线投往何处,最后干脆盯着地砖一个劲地瞧:“虽然知道有很多人会这么说,但是听见认识的人当面说出来果然还是……”

“啊?”亚瑟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然后他就看见阿尔弗雷德的脸更红了,对方几乎是有些结结巴巴地说:“亚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给吉尔伯特扫墓?”

亚瑟愣住了,这是阿尔弗雷德第一次邀请自己参与他的世界。

阿尔弗雷德有些手忙脚乱地继续说道:“那家伙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不对不对,他的弟弟路德维希也很有意思。伊丽莎白她——哦对了她和吉尔伯特是青梅竹马——也会来,还有那个小少爷……总之都是一些很好玩的家伙,本Hero说得肯定没错!”

他就那样眼巴巴地看着亚瑟,眼睛里充斥着像是小学生第一次邀请朋友去家里玩时的紧张和兴奋。

上帝啊,亚瑟要怎么才能拒绝这样一双狗狗眼,这种行为简直像是殴打熊猫一样属于犯罪行为。于是他点了点头。

看着对方瞬间明亮起来的脸,亚瑟觉得自己的双手已经按在了那扇名为“阿尔弗雷德”的大门上而且毫无退后的念头。

一旦确定了下来之后,阿尔弗雷德就立刻去准备了。得知目的地是个德国的小村庄之后,作为一名历史系的学生,他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自己过去上课时做的笔记:

德国,这个以严谨著称的国家在上一次的世界大战中展露了其如同国力一般强盛的野心,和世界上的诸多国家一样,趁着愚者叛乱开始蠢蠢欲动,他瞄准的第一个目标则是前一次世界大战中的盟友:意大利。向来在军事方面孱弱并且对德国毫无戒心的意大利被德国以破竹之势直接攻占了北边部分,而当德国想一鼓作气攻下南意大利时却受到了西班牙的阻碍。

从北意大利获取不少好处的德国暂时无心与西班牙对抗,于是他将枪头调转向了同样不擅战争的法国。而感受到危机的法国在被攻下三分之一的领土后迅速向美国求助并表示只要美国可以帮助其度过这次难关就自愿成为美国的附属国,这一丰厚的条件让本来准备保持作壁上姿态的美国从对英战场上调出一部分兵力前去支援法国。

当时的美国国力空前强大,世界上能与其抗衡的不过是以中国为首的中亚同盟和欧盟。美国的加入顿时令德国有些捉襟见肘,然而其并不甘心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便依靠着榨取北意大利的资源展开了和美国的持久战。这场持续了一个月的美德战争最后以北意大利经济崩溃、青壮年几乎全部死亡告终,美国则在此期间将战线推至当年的柏林墙以示警告。

尽管南意大利、西班牙、法国等多国在战争结束、世界格局初步稳定之后多次要求德国归还北意大利,德国却始终置若罔闻。直到美国插手德国才极不情愿地恢复了北意大利一部分自主权,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北意大利的经济、文化等各方面开始渐渐恢复,避免了成为德国一部分的厄运。近几年,欧洲各国与德国关系渐渐恢复正常,德国也经常给予北意大利经济上的援助,但是北意大利若想恢复到战争前的水平也许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说起来当时学到这一段的时候亚瑟还挺奇怪的:德国明明自己当年那么痛恨柏林墙,却干了和美/苏一样的事。可惜他学的并不是人文地理,对德国这个国家的风土人情并不是很了解,而这些知识大概对这次的扫墓没有什么帮助。但是更让他担心的是,据他了解,德国人对屡次坏其好事的美国人可没什么好感,阿尔弗雷德这样大喇喇地直接过去真的不会出事吗?

不过当看到阿尔弗雷德在当天晚上就准备好了机票、护照、酒店房间等一系列必需品后亚瑟就明白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阿尔弗雷德甚至连他的请假条都准备好了(当然,上面写的是因伤请假)。亚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一个星期没去上课了,而他觉得最对不起的是世界简史的老师——谁叫他平时就属上这门课时最不认真呢。

一时间,亚瑟居然有些怀念起和阿尔弗雷德一起在课上传一些很愚蠢的小纸条的日子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那些平平淡淡的日子回忆起来竟有些遥远了。

不过他的伤感很快就被接下来的忙碌给冲得无影无踪,星期天晚上医生前脚刚摘下石膏——感谢妖精们的治愈光环——阿尔弗雷德就像掐着时间一样后脚就拖着亚瑟上了飞机,并声称已经跟莉兹说过两人是一起去德国旅游,而莉兹自然是开心地表示支持。

坐上飞机时亚瑟还是有些兴奋的,他上一次也是第一次坐飞机还是七岁从挪威迁居到美国的时候,那时候他一边沉浸于父亲离世的伤感一边担心着莉兹的精神状态,对飞机上的情景反倒不太记得了。听见飞机广播提示飞机即将起飞时,亚瑟忙将之前在机场买的口香糖递给阿尔弗雷德:“据说起飞时嚼这个就不会产生耳鸣了。”

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接了过去,一边拆开包装一边抱怨:“你怎么尽做这种老头子这样的事啊。”

尽管这样,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嚼着口香糖,有点口齿不清地说:“我之前一直是坐专机的,没人对我说过这个。”

真是像电影一样的台词啊……

亚瑟耸了耸肩,戴上眼罩回答道:“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小鬼,我会慢慢教给你的。”

航行的时间很短,亚瑟觉得自己几乎是刚睡着就被叫了起来,大脑有点不清醒地被阿尔弗雷德拉着手拽下了飞机。出乎亚瑟意料的是,来接机的是个梳着大背头、看上去大约十岁的小男孩,他也是金发碧眼,不过眼睛的颜色更接近于钢蓝色,而阿尔弗雷德则是天蓝色。

几乎是见到小男孩的瞬间,阿尔弗雷德的脸上就露出了和与在亚瑟面前完全不同的假笑,他十分友善地主动打了招呼:“真是好久不见啊路德维希,最近过得好吗?”

“并不好。”路德维希一板一眼地回答,“因为你最近的玩忽职守,会议每次都会跳舞。”

“就算我在也没什么用吧,即使是像我这样的Hero也对那群家伙无能为力。”阿尔弗雷德摊了摊手。

“说得也是。”路德维希点了点头,然后将视线转移到了亚瑟身上,“这位是?”

“我的朋友。”

路德维希皱起了眉,这个表情由一个孩子做出实在是让人严肃不起来。他似乎想对阿尔弗雷德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很礼貌地问了一句:“那么我该怎么称呼?”

对话到此忽然中断了。亚瑟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对方依旧保持着那张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的扑克脸,完全没有回答的意向。而那个叫路德维希的孩子也板着一张脸,一动不动地站着,大有得不到答案就一直站下去的气势。

于是亚瑟决定插一下话,回答道:“我叫亚瑟·柯克兰,你叫我柯克兰或者亚瑟都可以。”

亚瑟自问这句话应该没什么问题,路德维希却在听到后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男孩眉间的褶皱进一步加深了,他直直地看着阿尔弗雷德,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话:“你最好不要玩火自焚。”语毕,也不管两人是否会跟上来就转身离开了。

面对亚瑟询问的眼神,阿尔弗雷德只是耸了耸肩,就示意亚瑟跟上走起路来速度颇快的路德维希。坐到车上以后,追得有些气喘的亚瑟总算松了口气。阿尔弗雷德却在此刻忽然开了口:“你知道这次弗朗西斯会把费里奇安诺带过来吗?”

坐在亚瑟对面的路德维希身体一震,但是脸色却没什么改变:“真是幼稚的报复。”

“是吗?”阿尔弗雷德翘起二郎腿,右手手肘支在大腿上,单手撑着脸颊,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假如你知道费里奇安诺现在只会对你和他哥哥的名字起反应之后还能保持这样轻松的想法吗?”

路德维希刻意板起的面孔出现了裂痕,亚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岁的孩子脸上看见这样的复杂的表情:欣喜、悲伤、痛苦、后悔、希望,这些单拎出来都十分激烈的情感最后混合成了一片湿润。

一直都目不斜视高昂着头的路德维希终于垂下了头,双手紧紧地成了拳头却依旧止不住颤抖。有水珠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让亚瑟有点不忍心再看。

阿尔弗雷德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又是一个全新的阿尔弗雷德。亚瑟心想。

他本该对这样的人感到害怕的,可是此刻他却被门上美丽的装饰迷花了眼,又被门后近乎无限的神秘所吸引,所以即使嗅到了门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危险气息,他本就按在门上的手依旧毫不犹豫地使出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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