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扎

娱乐至上

俄狄浦斯式危情

文章整理

  

   

cp:米英、露中

Attention:哨兵米x向导英,哨兵露x向导耀(微量)

内容简介:

亚瑟不喜欢咖啡豆、金融时报和红茶交织的人生,直到他逃亡多年的生命中有了第一道光。
  

  


  







 

有人来过这儿。

 

亚瑟从片刻休憩中睁开眼,不动声色地将手指从圆形门把两侧收回。上了三道保险锁的门毫无被外部撬开的痕迹,但门沿笔直的对角线有一层淡淡的木屑和划痕。他用戴着手套的手从外侧抚摸猫眼,覆盖面并不大的痕迹再次在亚瑟的意识中呈现两个小时内的余温。那应该是口香糖粘着的痕迹,他将手从大面积接触到位置收回,使融入血液每一个细胞的感知能力再度涣散,以便他能更好的集中注意。

 

他将手伸进斜挎的黑色公文包,每一个感官神经都倏然紧绷,银白的钥匙链子沿着指缝垂落。西侧阁楼忽然响起拖鞋撞击台阶的声音。

 

“今天一起吃饭吗?我叫了披萨。”上楼的是个穿着白色休闲装的金发男孩,脸上堆满了阳光的笑容,人们叫他阿尔弗雷德,而亚瑟也这么称呼他。他最后留心了一下锁舌,便泰然点了点头。

 

亚瑟和阿尔弗雷德整理好客厅的圆桌即围坐在桌边,诺大的客厅里除了正端着披萨和冰镇可乐的两人便空空荡荡,比如阿尔弗雷德的公文桌和液晶电脑。这里一共十几个房间,延伸了西北两条交汇线,亚瑟不清楚它们所有的用途,但阿尔弗雷德说有不少闲置的房间。

 

亚瑟咬了一口从牛肉披萨上垂下的起司,目视阿尔弗雷德入座,如果不是他空闲的手上那沓文件的话,亚瑟只会沉浸于短暂的平静。

 

“客人刚走吗,还真是难为你吃饭也不忘记处理。”他用吸管搅拌着可乐杯里的冰块,看起来对碳酸饮料的兴趣不大,只是单纯能让自己在阿尔弗雷德眼里看来有些慵懒,阿尔弗雷德说他就像弗朗西斯家里那只风骚的长毛波斯猫,又漂亮又懒惰。亚瑟咬着吸管,眼底极深的绿色沉溺着一层淡淡的笑意。“让我猜猜,是关于老婆外遇的情报?”

 

“Bingo.”阿尔弗雷德拿过自己面前的可乐灌了一大口,亚瑟甚至有点猜忌他的鼻子里会不会喷出水来。连日的工作已经让美国人分神太多,他看起来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阿尔弗雷德双腿交叠,俨然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怀疑他的太太有外遇,希望我提供证据,这分明是私家侦探的工作,动用我的情报网实在小题大做。”

 

阿尔弗雷德是个情报商,而亚瑟暂时以他的合作人身份暂居在空闲房间。情报屋的老板是个典型的美国人,不论是在美国本土土生土长的口音还是举止,亚瑟都只是觉得自己像养了一条粘人的大狗。他是个普通人,身为向导,亚瑟在第一时间警觉了对方的身份。

 

亚瑟喝了一小口可乐,他一再秉持着英伦绅士该有的作风,阿尔弗雷德偶尔大大咧咧地指指点点,他就会用没有教养来反驳美国人。

 

“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他放下手,看着阿尔弗雷德津津有味的嚼着披萨上的牛肉粒。

 

“怎么了。”

 

亚瑟以一种协商的语气平静的陈述:“你知道,塔对我的缉捕令已经下发了整整两个月。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如果没有你,在这期间我就会因为背叛的罪名被血洗。”

 

意义上说,亚瑟因为各种原因逃离了塔,而作为回应他曾经遭到持续两个星期的来自塔的追杀。

 

阿尔弗雷德不动声色地将披萨混着可乐下咽,他始终戏谑的声线终究染上了严肃:“你怎么想的呢。”他用手指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有节奏的敲打桌面,“让我把你扫地出门?亚瑟,我要告诉你的是,没有我这层情报网,你一离开这扇门就会被狙杀。”他指向身后的门扉,沉浸在平静的晚餐时间的这间屋子,前所未有的杀机四伏。

 

“这只是最糟糕的结局之一,我认为……”他有些接不下去,“这两个月也足够了,我应该早早的面对塔的追捕。”

 

“那么,你能想起你的哨兵是什么人了?”

 

亚瑟摇了摇头:“我不想谈这个。塔早就已经将他定性为死亡,我唯一活下去的机会就是遵从安排。但你知道我不想。”亚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看起来相当疲倦,淡淡的眼圈让他的绿眼睛看起来也有些倦意,“因为研究人员强行用过量阿米妥和电击治疗让我忘记我的哨兵,多亏他们我必须服用镇定剂。”

 

“你迟早会被自己搞垮。”阿尔弗雷德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雪茄,他轻咬开了雪茄尾端才点燃了烟端,他在尼古丁的烟雾中沉默了晌久,“你没想过寻觅一个新的伴侣?你这样的S级向导,塔不会放你离开的。”他从文件抽出一份压底的黑色档案袋,只需要一眼就知道上方是白塔钦定的徽章,这是最高机密文件,亚瑟不知道阿尔弗雷德是从哪儿弄来这些的,这反而让他有种脑袋后随时都会有一把枪的危机感。

 

“竟然会委身于一个B级哨兵,想来是不是有点可笑?”他吐出几个烟圈,将烟灰抖落在烟灰缸。

 

机密文件里是关于亚瑟自己的档案,他从未浏览过关于自己的各种案底,连执行任务的成功率也一清二楚。

 

“执行成功率98%的S级哨兵,政府都不愿意放你离开吧。”

 

“这里没有关于我的哨兵的信息。”亚瑟指向方案里空白的名字,“但是这简直疯了。我是一张存疑档案。”他向阿尔弗雷德指出方案里一个红色的小叉,落在右下角,属于不仔细看看不清的标记。

 

“也就是说,塔认为我随时随地都会叛变。这不公平。”

 

“你认为你为塔做了那么多,他们觉得你存疑是一件不太公平的事吗?”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很平静,亚瑟看不出其中隐含的味道。

 

“这不是废话吗。”

 

“可你有没有想过。”透过镜片,亚瑟看到阿尔弗雷德眼底的蓝色极其深邃,他将夹着雪茄的手从唇边挪开,双唇上下碰撞,“如果这个存疑原因并不是你,那指的会是谁。”

 

亚瑟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回应。阿尔弗雷德伸出手抵住他的嘴唇,几乎要溺毙在阿尔弗雷德眼睛里了,亚瑟错愕的盯着他,猛然间有点不知所措。

 

“时间到了,我们该进行到下一步了。”

 

探知真相的,下一步。

 

 

处理早餐和洗漱的事宜之后,估摸着阿尔弗雷德依旧在楼下的卧室呼呼大睡。亚瑟特意关掉了厨房里的煤气开关以免意外发生,筹备好阿尔弗雷德醒来之后桌上的热牛奶和煎蛋,远比房间主人更负责的英国人又打开了因为空调运作而一夜未开的窗,大概过了十二分钟左右,美国男孩破天荒的起了早。

 

他的手掀着睡衣挠着肚子,打着哈欠走进客厅。“你今天好早啊。”亚瑟放下茶杯,有点讶异的看向睡眼惺忪的男孩。阿尔弗雷德扁着嘴:“怎么又是牛奶,还想把我当小鬼看吗。”他的双臂从肩部后方锁住亚瑟的锁骨,从他的手中抽过《太阳报》,在亚瑟的颊边吻了一下。

 

“早安,大叔。”

 

“别一大早就粘着我了,吃完早餐之后去刷牙,早点起来就开始整理工作,再过一个小时我就去上班。”

 

“早餐好清淡啊,而且……”阿尔弗雷德用筷子拨弄着煎蛋,正面朝上的一面看起来还不错,等他一翻过去,斑驳的焦痕足够让俩人面面相觑,亚瑟的脸颊微微泛起潮红。

 

“少罗嗦。”

 

“亚瑟。”阿尔弗雷德用下巴磨蹭着他的西装领口,“你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下那个人和我好好做爱。”

 

“胡说什么呢,谁教你胡思乱想的。你这个年纪适合找个好姑娘。”亚瑟敲了下他的脑袋,面色有点难堪。

 

阿尔弗雷德看来丝毫没什么失落:“超冷淡,不过放心吧,等你决定看着我的时候,我也还是喜欢你。”他转身离开亚瑟的视线的时候,亚瑟把头埋进报纸里,那并非羞怯。

 

这种热情迟早会燃烧殆尽的,阿尔弗雷德不适合在他身上浪费青春。他的灵魂伤痕累累,而他年轻似火,是该去恋爱的时刻。

 

他从来说不清阿尔弗雷德之于他而言,究竟是什么情感。

 

他也喜欢他,可他不该说。

 

阿尔弗雷德自主要求送他去办公大楼,亚瑟作为接待员罕见的在众人的瞩目下走进公司,并不是什么有名气的企业,楼下停的车型都属于中流,阿尔弗雷德的迈巴赫停靠在停车场简直是在炫耀暴发户的品味。

 

亚瑟本想让他送到地就回去,但他从来都没法劝退准备抛下工作陪他玩上一整天的美国男孩,他自说自话的劲头太大了,阿尔弗雷德自来熟的搭话和举止让他看来就像亚瑟的男朋友,从前台到一些接待人员,他都能随意攀谈。好在这不太影响公司整体,不少办公室白领也领着孩子坐在办公室,懒散的程度也算罕见。

 

直到送到办公室门前阿尔弗雷德一把抓住亚瑟的手,他抓住亚瑟的腰把他拉到自己身前,突如其来的撒娇叫亚瑟不得不在意他人的眼光,索性,阿尔弗雷德在公司举足上下也算是个和老板有所交情的人,没人会在他身侧议论纷纷。他紧紧的抱住他,八爪鱼似的纠缠着他的后背。

 

“不许骗我哦。”

 

他只说了一句话,就像累坏了一样倒在办公室沙发上睡着了。亚瑟拿出事先磨好的咖啡豆,斟酌着兑水的份量,滚水冲泡下味道极其香醇,他有一点点清咖上瘾,但无伤大雅。亚瑟抓着咖啡杯的把手,在靠近饮水机前将自己的西装披在阿尔弗雷德身上。金发男孩安安静静的睡脸和有些憔悴的脸在平静呼吸下展露在亚瑟眼前,连日来的工作早就让他疲惫不堪。亚瑟用手指拨弄着他柔软的金发,替他打开冷空调。

 

他从没那么粘人,就好像在害怕失去什么一样。十足的小孩子,怕喜欢的玩具被别人拿走。

 

他坐在电脑前用咖啡因让自己头脑清醒,浏览的网页从小型企业到大型企业,再到休闲娱乐的新闻头条。

 

整日的工作算不上疲累,阿尔弗雷德的给他寻觅的工作也是少见的轻松,他只需要坐在办公室无所事事。虽说这让他有一种被包养的错觉,但好在工资不菲,他也决定在必要之时用尚未被冻结的资金跑路。

 

为了熟睡的大男孩他把百叶窗拉下才安静的开始浏览邮件,在他决定回到网页界面的时候,一封未读的匿名邮件跃入眼帘。他戴上眼镜点开这封匿名邮件,说来也是意外,这个时代怎么可能有人会发布匿名邮件,没有寄件人也没有IP地址,亚瑟只能看到自己是收件人的邮件顶头。

 

那封邮件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附件。

 

怎么回事,鼠标在接收画面停顿了,是恶作剧吗。有木马病毒还是其他的?可令人惊讶的是,鼠标滚轮滚向最下方的时候,一行斜体中文让亚瑟放松了下来,他开始慢慢解读关于旧友发给他的情报。

 

他说,这个文件是拜托我的人说可以帮助你催眠疗程的。

 

亚瑟将防备卸去,虽说不明白什么人拜托了这位老朋友,但有他出马的事情未尝不坏。

 

打开后,那是一个不会出现在桌面,而需要去系统盘子文件夹寻找的文件,电脑的系统盘在关系后会被清空,这一点还真不赖,亚瑟删除了邮件并清空垃圾箱,而后点开了它。

 

那是一个关于一次反恐行动的文件。

 

存放文档的文件夹在下方,其中有许多零散的照片,说不上清晰,但那都是亚瑟记忆里斑斑驳驳的战争痕迹。映片似划过他的镜片的,是一张张断壁残垣,那应该是一个荒城,亚瑟并不能记清楚到底是哪个地带,至少城市的群众都已经疏散之后,这座荒芜城市的黑暗一面第一次展现在世人眼前。

 

称不上恢复记忆的好东西,亚瑟犹豫着打开了文档。

 

他错愕地瞪大眼,那是一份名单。

 

不是塔的名单,而是反抗组织最详细的名单。所谓的反抗组织代表的是反抗塔的势力,他们更多的是由塔内退伍或者逃亡的哨兵和向导构成的更加严密的机构,亚瑟知道自己在塔内的工作包括肃清这些违背白塔意志的人。亚瑟倾斜上半身,将注意力集中起来。有一张熟悉的脸,在短暂的了解过后亚瑟清楚这个眼眶深凹的黑人死于肯特郡的恐怖袭击,他被当做恐怖袭击的一员当场击毙,下方有不少眼熟的脸,都因此丧命。但是很多下落不明的档案,亚瑟开始百分百肯定他必须把注意力放在一些他所熟悉的脸的死亡地点,而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正是肯特郡。

 

那是个属于花的城镇。

 

亚瑟一边回想起关于那个城镇的故事,一边划到最底,他看见了一张最熟悉的脸。英国人愣在原地晌久,正要咬着牙关掉页面的时候,后肩忽然被一只手搭上了,他条件反射的一颤,反应少见的大。刚睡醒的阿尔弗雷德打着哈欠看着他,动作很亲昵,但亚瑟却觉得寒毛倒立,那张镜片后的脸恍然让他有点发毛。

 

“在看什么呢。”阿尔弗雷德亲昵的蹭着他的脸蛋,用力吻住他的嘴唇,他的手挪到鼠标上抓住亚瑟的手,轻轻电击了两下。

 

等到亚瑟从接吻的闲暇中回过神瞥向电脑的时候,好在界面是他正在浏览的新闻。

 

“亚瑟你啊,怎么可以用公司电脑看这种东西。”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亚瑟有点慌张,接着他点开一个黄色网站,脸上的不爽彻底让亚瑟打消疑虑。

 

“快点关掉。”他压低声音,第一次正视阿尔弗雷德。

 

他如果不去相信他的话,到底还能相信谁。

 

“阿尔,我的老朋友给我发来了个东西,那是几张照片。”他避重就轻的描述着,“我想我找到突破点了,肯特郡,那里曾经发生过一次严重的恐怖袭击。”

 

“你因为70%重度烧伤而进入抢救室,而在那天,你失去了你的配偶,对吗。”阿尔弗雷德压低声音,单手撑在桌上,看着亚瑟膛目结舌的表情,他勾了勾嘴角,“我早就知道了哦,别小看我的情报网。为了让你找到突破口我可是花了不少钱从塔那里收购来的。”

 

阿尔弗雷德不动声色地贴近他的嘴唇,接吻过后的湿渍依旧糜丽动人。

 

“有没有一点喜欢上我了?”

 

亚瑟并非不想回忆起自己的逃亡经历,而是催眠疗程一次次的唤起他在塔内所遭受到的非人酷刑。滥用药物导致他的中枢神经不再敏锐清晰,他也不再是资料上所谓的S级向导,副作用早就开始侵蚀他的精神方面,在记忆紊乱和严重精神疾病来临之前,阿尔弗雷德着手加强了他所谓的催眠进程。

 

但很多时候结果就像他的打印报告一样只是记忆的冰山一角。

 

从头到尾他们只是知道亚瑟接受了强制性洗脑治疗,可那也是亚瑟对塔的反抗加剧的原因,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谈谈吧。”在找到突破口之后阿尔弗雷德决定先让他了解一部分重点,他一字一顿。“那应该就是我失去哨兵的战场了,我们在这里找到了不少突破口,但我回忆不起来那是哪里。”亚瑟顿了顿,“我刚才忽然想起来那是在肯特郡。”

 

阿尔弗雷德眯起眼睛:“别骗我哦。”

 

“没骗你。”亚瑟握紧拳头。

 

“那我们就来谈谈能够让白塔引以为傲的S级哨兵全身70%重度烧伤的战场吧。”阿尔弗雷德也不再深入探究,他敲打着用作笔记的纸张,掏出录音笔。

 

“那是场诱发了全城恐慌的恐怖袭击,共有两百多人在爆炸中丧生。反抗组织称它为‘神眷’,是他们的新首领加冕和死亡的日子。”

 

“他们都是些疯狂的神学者?这个名字好中二。”阿尔弗雷德直截了当,“它听起来并不一般。”

 

“当时一共有七处水银炸弹。”逐渐被自己唤起的记忆让亚瑟有点兴奋,“袭击者把全城列为了袭击目标,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设施很简陋,阿尔弗雷德在确保了房间足够的黑暗之后,将亚瑟绑在座位上,亚瑟的脖子后仰,在嘴唇的喃喃中闭上眼。他很快就因为催眠的魔力陷入浅层睡眠,而同时,互相传递的感官也打开了,阿尔弗雷德置身于亚瑟所回忆起的事件。

 

阿尔弗雷德紧盯着亚瑟,眼底盘旋着看不透彻的复杂感情。英国人在骤降的冷空气中品尝出一丝异样。“说说你的伴侣。”

 

“交通工具是直升机。”亚瑟似乎在摇头,“但……不,我应该没有在直升机上见过他。不只是他的脸模糊了,所有人都是。”亚瑟想到的阿尔弗雷德也看到了。让他描述实在是提过困难,在亚瑟发现自己可以和除配偶以外的人共享感官的时候,和他产生强烈共鸣的只有阿尔弗雷德。

 

换句话说,一个普通人几乎和他的哨兵拥有相同的匹配度,有点可笑。

 

在亚瑟脑海中浮现的是直升机机舱在良好的气密性中打开的画面,黄铜轴承运作的时候润滑油将机舱活动下的噪音缩减到最小。所有人都身着厚重的防弹军装,他们扛着Famas、Xm806等各式武器,的确看不清脸,在引擎巨大的工作声中混杂着各式口音的交谈声也难以辨别。跳机用的舱门大敞,从至高点将整座城市饱览无疑。他看见亚瑟跳机时绷紧的双唇,就像对着一面并不相像的镜子,他不动声色的抓住他的手,感受着手掌下肌肤温润的触感。阿尔弗雷德的手指从他椅子上闲置的手指深深地交握在了一起,收紧每一个关节,亚瑟因此稍有放松。

 

骤升的失重感和狂躁的凛风让意识无法追随身体,几百米的高空极速下坠的刺激感让胃部和内脏翻江倒海,有无数秒在停怠、在加速。

 

如同捕食的鹰隼,以超机动的控制能力直线下坠。

 

亚瑟迅速拉开了降落伞,让身体随着巨大的缓冲力在空中摇摇晃晃。他的鼻子已经冻的有点发红,但是降落伞张开的目标让阿尔弗雷德也意识到攻击目标的变大,银色的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闪即逝的光,死神般扣下的扳机猎捕着无法反抗的猎物,在缓落的那段时间里,没人能掌握自己的命脉。

 

亚瑟利索的落在屋顶,迅速卸去了背上的降落伞。军人的警惕性告诉他久留并非明智之举。他足足像只敏捷的猫鼬,跳下一截梯子,蹲伏在下一层的阳台,他拉动保险栓。以标准姿势抓握着M82A1,这种美式狙击枪的重量惊人,亚瑟单手扛握住枪杆,接通了耳机线路。

 

令阿尔弗雷德惊讶的是一个向导竟然真的敢深入敌后,但他十足是个优秀的士兵。凭借触碰物体感知附近的热源变化,亚瑟寻找着合适的地点落脚。阿尔弗雷德看见亚瑟点了根烟,那是种年代相当久远,他也叫不出名字的烟。这么多年了亚瑟依旧保持着墨守陈规的做派,他的人生素来怀旧。

 

“很好,我想我看见了不少东西。但最重要的东西始终没有出现,你的哨兵不在这里。”阿尔弗雷德压低声音。

 

“我并不清楚一个在我记忆里被挖掉一大块的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我只记得他就像他喜欢的冰激凌一样化掉了。”催眠过程中亚瑟的回答还是颇具嘲讽。

 

“我也喜欢冰激凌。”

 

闲聊没有影响到这段性质特殊的回忆,反而这让亚瑟时刻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透过狙击镜,蛰伏在最佳阴影处的英国人将枪口伸出大楼阳台的栏杆处,他没有开镜,只是用肉眼单纯瞄准。

 

扣动扳机的手也静静等待着巡逻的反抗军步入蛛网。他顺利狙杀了那个人,在消音器下枪响传递的不是很远,但总归有人听见。

 

利落换膛之后,阿尔弗雷德看到亚瑟转身离开。

 

“狙击手准备,把目标解决了。”耳机中的命令极其清晰,阿尔弗雷德看着亚瑟记忆里的自己用两指摁着耳机,却有些落寞的低下了头。

 

另一侧大楼的夹角,一杆开了镜的狙击枪慢慢将十字红心从亚瑟脑袋上移开。

 

我还想,再看你一眼。





 

阿尔弗雷德知道那个模糊不清的人在说什么。因为这句话,他也在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说给过同样的人听。

 

也许亚瑟的记忆所展现的并非一个故事最完整的框架,在他重复于狙击和调换隐蔽点的紧张时间里,阿尔弗雷德才觉察到一种灵魂和时间都被无限拉长的顿挫感。亚瑟是个优秀又铁血的军人,在他将菱形军刺扎入反抗军人柔软脆弱的脖颈,并用单手控制住抽搐倒下的尸体时,阿尔弗雷德就知道他是只威风凛凛的雄狮,但那只是过去,遭到塔的清洗过后的亚瑟是头爪牙钝了,肌腱重度磨损的野兽,被外来者驱逐出自己的领土。偶尔他顺着英国人后颈凸起的一寸寸骨节逡巡,他紧绷如弓弦的蝴蝶骨和月牙白的肌肤细腻得惹人联想到古罗马贵族在纸醉金迷的奢靡舞厅用作装饰的白瓷,没有过分的疤痕,反而显得异样性感。

 

可偶尔他会觉得那是一副光辉和荣耀逐渐逝去的斑驳壁画,纵使它的色调再明媚动人,却已经老了。

 

展现在阿尔弗雷德眼前的亚瑟是两个极端,他抓握的那只手属于成熟的甜美果实,而眼前却是那朵还未成熟的青涩花蕾,在清冷的空气中吐露出淡淡的清香。

 

亚瑟转动军刺的时候,空气已经从血槽中漏出使得动作更加轻松,破坏动脉及附近的血管肌腱,亚瑟很可能已经割断了他的喉管或者气管,或者两者都已经遭到破坏。

 

他把软倒的尸体置于空调机后方,大片的鲜血在这之前喷溅而出,宛如盛开的蔷薇将整个地面洗刷成鲜红的色调,蜿蜒而扭曲。亚瑟的脸颊上有一条细细的血线,他的袖口和手指上也不同程度的沾着部分血液,在用消毒纱布清理的时候,他望向了西部防线方才发生的剧烈爆炸。

 

冲天的火光和黑烟大片大片的蔓延向天的彼端,甚至有覆盖整座城市的趋势,亚瑟清楚的知道一个空隙强行被反抗军打开了。而当这位向导嗅到和听闻引擎轰鸣的运作声的时候,从楼层间悄然降临的黑鹰宛如阴鸷的捕猎者俯冲而下,两门自动步枪瞄准了尚在顶楼暴露下的英国人。

 

他瞪圆了眼睛,巨大的风压掀飞了他的帽子,在亚瑟反应敏捷的翻滚并藏匿于空调机后方的时候,连串的机枪子弹从他的脚跟后方连射,一排排冒着白烟的弹孔堪称触目惊心。亚瑟蹲伏在尸体旁,一脚将那可怜的家伙踹了出去,毫不停歇的弹雨在转瞬间将其打成了筛子,直升机变换着角度从空调机的一侧连番扫射,亚瑟在子弹和砂土的溅射中用握着手枪的手捂住了脑袋。他没有办法贸然回击,因为直升机的射速和子弹数量十分惊人。

 

子弹掠过须臾就千疮百孔的空调机边角,而一颗子弹径直擦过亚瑟的右肩,他捂住流血伤口的同时确认了子弹没有留在体内,否则他很可能因为过量的铅中毒和破伤风丧命。

 

现在他的手上只有两把手枪,在直升机切入空调机与楼层空隙时用力将它掷了出去。手枪呈现漂亮的弧线,亚瑟没有指望它能击中直升机,相反它所吸引的火力让枪体在化为齑粉的同时给亚瑟带来了一次反击的机会,他朝向直升机运作的螺旋桨迅速射击,步枪子弹从他的腰腹两侧射入体内,亚瑟觉得那东西留在了自己体内,疼痛让他手腕一抖,但他很好的命中了目标,直升机在失控的同时一头撞上楼层,破碎的零件和迸射的火花在机体撞倒在楼层平面的同时飞溅而出,破坏的声音之大,亚瑟不得不捂住流血的腹部朝另一侧跑去。

 

直升机如脱缰野马,在几乎滑出平台的同时停了下来,亚瑟大口喘着粗气,他举起枪朝着开始燃烧的驾驶舱连射了三枪,直到子弹完全用完,直升机的黑色外壳开始熊熊燃烧,亚瑟一瘸一拐的走向大楼,地上有一大滩拖行的痕迹,当他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血的时候,一共三颗滞留在腹部的子弹已经让他的内脏开始作痛。

 

他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摁住了自己的耳麦,准备向总部接线,而连他都没有留心到的黑暗夹角里,一把署名Ghost的银色沙漠之鹰从后方抵住了亚瑟的后脑。

 

在阿尔弗雷德看来那个人影是模糊不清的,亚瑟识相地举起双手,他的掌心都是鲜血。

 

那个人说话的声音也不太清晰,好像磁带倒带一样沙哑,但阿尔弗雷德隐约读的懂他的唇语。

 

“你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还是恰恰相反。”这句话暧昧不堪,如果忽略残忍的动作的话,阿尔弗雷德会相信他们是关系亲密的挚友。高温开始蔓延了,直升机在接连几次小型爆炸后成了一场大火的导火索。

 

“道不同不相谋,我再也不会站在你这边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亚瑟哆嗦的双唇上下碰撞,他侧脸的弧线线性高雅笔挺,和上流社会教养良好的贵族一般无二,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皮肤下清晰可辨,他知道在某个时代,那是贵族的象征。他的双唇毫无血色,绿眼睛里却有种积淀了数年的悲怆。姣好的唇形微微颤动的同时诸如温柔亲昵的耳语,却又带着血腥狂野的厮磨,亚瑟的手向后伸去,他颤抖的抓住了身后男人的衣摆,而那个人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保持着后脑那把用作威胁的枪,看着亚瑟歪倒在自己怀里的身体。他俯下身,而亚瑟微微踮起脚尖。

 

那可以说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吻,阿尔弗雷德零距离的看着从亚瑟眼角滚落的泪珠,忽然意识到这个从来坚强的男人第一次流露出脆弱的感情,他眨眼的时候纤长的金色睫毛如同蝉翼般轻薄,此刻却染上浓浓的无助。

 

抵在他后脑的那只手忽然一抖,亚瑟睁开眼,像是希腊神话中的阿芙洛迪忒在石膏柱和葡萄藤的环绕下张开了眼睛,仿佛星幕和神秘美丽的极光流溢在那双绿眼睛里,穿越了凡俗、诸世,在有限的空间里有限的燃烧着,亚瑟是世间最美的火焰,可终有火焰熄灭的那天。

 

男人的身体微微后撤,露出阿尔弗雷德可以看见的缝隙。而展现在美国青年眼里的是一把带着血的军刺,只剩下了刀柄,从鲜血蔓延的程度来看,它深深扎进了男人的侧腹。

 

“我爱你。”

 

不知道谁在低喃,两具伤痕累累的肢体和灵魂带着深沉的血腥和绝望彼此相拥,宛如相知相识的亲密恋人,在熊熊火焰中最后一次用吻互相交融。

 

可阿尔弗雷德却莫名的看出,一种透过对方,看向另一个人的眼神。

 

亚瑟后颈扭曲的疤痕,他第一次注意到这具并不完美的身体,如同一张残忍的画卷,将战争的骸骨遗留在黄皮纸的画卷上。

 

那真是一场血腥的华尔兹,它的舞者在死神的刀尖上起舞,在惊人的火焰鱼贯入整个楼道的同时,阿尔弗雷德看到一闪而逝的银光,大概只有置身事外的他才看清了那在火焰中顷刻化为灰烬的东西。

 

那是一枚和他曾经所拥有的一模一样的狗牌。

 

亚瑟从响指中惊醒的时候,花了很长时间才平复呼吸,他的脸上挂着眼泪,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死了吗。”从嘴唇中挤出的四个字有点哆嗦,阿尔弗雷德从未见过如此无助的野猫,像是有人偷走了他最心爱的东西。

 

“我看见的东西和你一样,亚瑟。”阿尔弗雷德确信的告诉他,他用拇指替他擦去眼泪,宽慰的吻住他苍白的嘴唇,温度不知不觉从那柔软的触感中被抽离,亚瑟用了好长时间才让体温趋于稳定。他没有拒绝阿尔弗雷德撬开自己牙齿的舌头,也没有拒绝对方摁住自己的后脑,用力的摩擦味蕾,吮吸舌根。结束这个吻的时候拉扯出一条细长的银丝,“你现在安然无恙的在我面前,不是吗。”

 

亚瑟的眼角带着擦拭过后的红潮,他想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拒绝阿尔弗雷德。他伸出双臂作为回应,紧紧搂住了眼前的美国人。

 

他想,阿尔弗雷德是他人生里的一块浮木,如果他再不紧紧抓住的话,他就会溺死在永无止境的黑暗和绝望。

 

两人以暧昧的吻面礼为厮磨,阿尔弗雷德柔软的嘴唇蹭过他细腻的脸颊,传递着彼此的热度,他第一次距离那双蓝色眼睛那么近。如同翻飞的鹰隼振翅于蓝天,只叫人挪不开眼。

 

“你会离开我吗?”亚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他的手指犹豫着收紧,在阿尔弗雷德的唇角轻轻吻过。

 

鼻尖互相磨蹭着,他们就像彼此相知相识的孤狼,相遇并非一场针锋相对,脖颈彼此缠绕,鼻息近在咫尺,他们互相舔挠着伤口,品味着那么那么熟悉的每一分一秒。

 

“这个问题我早就回答过你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拥吻取代了缄默,在有限的空间点燃身体的热度。

 

“虽然不合时宜,但你觉得那个男人会是谁。”阿尔弗雷德把问题留给了亚瑟,他确认了录音笔尚在开启状态。可惜自己的一切感官都还没能从弥漫的硝烟中适应过来。他一手抓着亚瑟,一手撑在桌上。

 

“在接吻的时候,他的脖颈上显现出二级结合印记。”亚瑟犹豫了一下,说出这句话用了莫大的勇气,他指了指自己的后颈,示意阿尔弗雷德注意他的后脖颈有一个黑色的印记,“我认为,他是我的结合对象。”

 

“那么那张存疑档案就说的通了,因为你的哨兵是反抗军,你也被规划到那个范围,并无不妥吧。”

 

这话有些残忍,亚瑟点点头,阿尔弗雷德继续说了下去。

 

“但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你究竟是怎么在那场爆炸中幸存的,室内至少有800℃,正常而言你早就是一捧骨灰,还可能连灰都不剩。你清楚你自己的能力吗?”

 

“根本没必要清楚,复生的能力不可能存在。”亚瑟摇了摇头,“没有哨兵和向导可以做到。”

 

“你会不会忘了所谓的黑暗哨兵。”阿尔弗雷德咬着他的侧颈,品尝亚瑟薄薄皮肤的战栗,“也就是构成白塔机构的首脑。”

 

“那几率实在是太小了。”亚瑟毅然拒绝了这样的猜想,“他们只是寥寥几人,没可能为了一个向导动用自己的能力。”

 

“放轻松,亲爱的,我们都需要放松。”他伸出手,手沿着亚瑟光洁的后颈下滑,亚瑟下意识的捂住脖子,表情有些茫然。亚瑟向他讨了根烟,正准备伸手去拿的时候,烟从手边被抽走了,阿尔弗雷德叼在嘴里推开打火机盖子并点燃了它,略有陶醉的深吸一口气,而后俯下身用两指捏住亚瑟的下巴。

 

一个带着尼古丁的吻占据了整个呼吸道,亚瑟有点迫切的渴求肺部充斥这些令人心神宁静的成分,阿尔弗雷德扣住他的后脑,鼻尖暧昧的磨蹭着,加深着缠绵的吻。而后他松开口,再度抽了一大口,延续着时断时续的吻。

 

在那过程中亚瑟觉得自己就像渴水的鱼,迫切的吻着阿尔弗雷德。一直抽到烟尾,美国男孩才恋恋不舍的将烟蒂抖落在烟灰缸里,并掐灭了烟头。

 

“你觉得一切该怎么解释?”亚瑟看起来冷静了下来,但他微微泛红的面色却依旧不显血色,“在那次记忆里我早该死了,至少也是99%的重度烧伤。是一个植皮都救不了的,肌肉会粘着在任何东西上的人。”亚瑟摇了摇头:“我的肚子一共中了三发子弹,却连术后弹孔都没有。我究竟有没有从那次战场活着回来,有一段衔接完美的空白记忆夺走了我在治疗室之前的一切。按理说那个人死了我便自由了,可我还是必须接受强制性治疗。”

 

“首先,你是想说可能有关精神创伤。”阿尔弗雷德摇着一根手指,看起来一本正经,“其次,你们结合的印记依旧存在,也就是说,是强制治疗后的强制结合。”

 

“差不多这个意思。”亚瑟咬了咬嘴唇,借助外力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也就是说,在我进行精神治疗的时候,他还活着。”“按理说吧,亚瑟。”阿尔弗雷德敲打着桌面,支起上半身,“在那个故事里你已经死了。不过我现在倒是有点怀疑,你接受电击治疗到底是在哪一段空白的时间。”

“什么意思?”

阿尔弗雷德晃着手指:“其疑有三。第一,照理说70%烧伤植皮,不可能连一点疤痕都看不见。第二。”他的手指划过他的腹部,“一共三发实打实的空尖弹,进入到身体里的脏器损伤和过量铅中毒足够要你的命。”

“第三。”他调出亚瑟尚未关闭的电脑画面,那是亚瑟之前接收的文件,“你不该存在在这里。”

划到页面的最底层,亚瑟柯克兰的个人不完全信息展露在屏幕中央。

炙热的呼吸从上方压下,在亚瑟还没能回过神的一刻,一个吻是那样莫名其妙。

却又是唯一可以依存的温度。

 

迈巴赫沿着螺旋状的地下车库通道缓慢行驶的时候,亚瑟正抓紧身上阿尔弗雷德的西装,从自己的角度不悦的瞪着美国人,阿尔弗雷德的侧脸愉悦的像只吃饱了的大狗,偶尔让亚瑟有点错觉他是个背着自己的结合对象偷情的荡妇,偶尔这种羞耻感上涌,让他又悄悄握住了阿尔弗雷德放在排档上的手,骨节分明的颀长手指,明显比自己更加宽大和温暖的手。

 

他捂着自己的肚子,小腹里的鼓胀感依旧没有消退。

 

阿尔弗雷德在收费窗口摇下车窗,在递交停车明细之后他随意从钱包里掏出一张整钱,在还没有找开前就踩稳油门缓缓离去。从地下车库直到大街,豁然开朗的光线让亚瑟提起了一点兴趣,偶尔能够把阿尔弗雷德在车后座对他做的那些事情抛在脑后。

 

“你想和我谈谈吗,关于黑暗哨兵的事情,旅途还很长,我们可以听听美式金曲来消磨时间。”阿尔弗雷德说着摁下了电台开关,在高分贝的音浪传递的一刻他将音频大小调整到正常范围,他递给亚瑟一根雪茄,而他自己没打算在开车的时候抽上一根。亚瑟利索的点上烟咬在嘴里,从阿尔弗雷德的角度看来他的侧脸堪称最精致完美的雕塑,曲线优雅流畅,一直到姣好的唇形,每一个棱角都是一片薄薄的刀锋,他咬着那根烟,吞吐尼古丁的时候喉结明显上下滑动,他微微眯起眼睛,在穿梭变换的光影中,他的眼睛宛如漂亮的绿松石,眼底盘旋着深沉的极光。

 

“他们的成因成迷,同样也是所谓的构成白塔所有机构的上层。”亚瑟将烟从嘴里抽出,吐了几个烟圈之后又不知靥足的含进嘴里,“我没有见过所谓的他们,只是听说过在其他向导看来,他们就是普通人,而非哨兵那一类,那很可能和他们并不需要向导有关,他们是罕见的能够很好控制自己情绪的哨兵。一般不会存在特殊的能力,但是各项数据都趋于完美,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需要什么能力。”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些可以复生亡者之类的能力。”

 

“你在怀疑我的向导吗?”亚瑟苦笑了一下,“没可能的。如果他是黑暗哨兵的话,我根本不会被追杀和强制性洗脑。要知道,我可是在反恐行动之后才参与的强制洗脑,虽然那并不是我的本愿……”他又收敛了堪堪流露的情感,再者,他的手扣住阿尔弗雷德的手,英国人微眯着眼用拿着烟的手臂挽住阿尔弗雷德的脖子,将一个吻印在他的唇上,随后的分离让美国青年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在路况上,亚瑟的味道就像松脂或者茉莉,总有种极其清淡的,却想让人品尝的味道。如果说亚瑟是一道飨宴,那么阿尔弗雷德就是食客中的佼佼者,他无数次都在这种味道的包裹下变得冷静下来。

 

“亚瑟,你真的相信你的记忆吗。”阿尔弗雷德打了个弯,正在上环城公路的美国人放松身体,享受着美式金曲和亚瑟自身的味道,“我不是说你记忆本身出了问题,而是你觉得你先入为主的印象真的正确吗。”

 

“什么意思?”

 

“在你看来,你所经历的是白塔时期,再到一系列的反恐战争,最后到洗脑。”阿尔弗雷德的表情捉摸不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出现在那张反叛者名单里的你,自始至终都不是白塔的向导。”

 

“你在胡说什么,按照你的说法,那么白塔时期就是完全不存在的。”亚瑟忽然有点慌了神,阿尔弗雷德说的话难免让他不安起来,他迅速过滤着脑海里的记忆,明明可以牵线搭桥的部分,阿尔弗雷德却急着否决他的想法。

 

阿尔弗雷德将车停了下来。

 

“你疯了,这里是高速路!”亚瑟冷不丁差点撞在挡风玻璃上,若非保险带的话他知道自己得头破血流,在阿尔弗雷德打着方向盘停靠在路边的时候,一连串的喇叭声让亚瑟差点摇下车窗连声道歉。

 

阿尔弗雷德拿出了一张纸和一只黑笔,他的眼神从没那么认真过。“在你看来某些节点对得住,连得上,但是在我看来不对。前些年我所告诉你的是,抑制剂在饮食中已经摄入,但是进一步你会发现。你没有过抑制剂上瘾的病因。”阿尔弗雷德将他所说的全都记录了下来,白塔→反恐→洗脑,他抬头看向亚瑟,深吸了口气,“在你看来整个故事线是这样的对吗。”

 

亚瑟狐疑的点点头,阿尔弗雷德用黑笔涂掉了所有的箭头,在箭头的另一侧画上指向符号,也就是变成了白塔←反恐←洗脑,他抬起笔,看向亚瑟。“就算是这样,也连得起来对不对。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也就是说你从来都不是白塔的哨兵,你是反叛军一员,这样的话无论是那张存疑档案还是洗脑,都会很清楚了。”

 

“但你不能否决另一边的原因。”亚瑟皱起眉头,他摇了摇头,“洗脑并没有完全成功。”

 

“当然,因为他真正成功的时候你已经自主意识为白塔的向导了,事实上并不是你的哨兵背叛了你,是你背叛了他。”阿尔弗雷德一字一顿,但亚瑟还是抬起眼,不太愉悦的瞪着他。

 

“那你所说的,大面积烧伤又是怎么回事?我就连一点伤痕都没有,还站在你眼前。”

 

像是问题正如阿尔弗雷德预料,美国人笑了笑,他握紧了亚瑟的手,传递着的温度让英国人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你还相信我的话,就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不是说要去浴场吗。”

 

“大面积的鱼饵已经撒下去了,想去看枫叶吗,这个季节——”

 

“这个季节,早就不是赏枫的时候了吧。”

 

“相信我,亚瑟。”他的上半身靠了过去,延续着一个温柔又绵长的吻。

 

当阿尔弗雷德把迈巴赫再度横停在路边的时候,亚瑟条件反射的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穿梭而过的车流。美国人如临大敌的侧脸极具感染力,就连一向迟钝的亚瑟也警觉了起来,阿尔弗雷德从最靠近驾驶座的夹层抽出了什么东西,当亚瑟看到的时候不免惊叫。

 

“你在做什么?这里可是公路。”亚瑟惊讶于阿尔弗雷德即将敞开车门,要留心这可是持枪的时候,英国人没能抓住起身的美国人,阿尔弗雷德一脚踢开车门朝着公路牌射击,连环的两枪准确地将监控击穿,在后方并驾齐驱的黑色桑纳塔上演追逐大戏之前他迅速缩回了车内,转动引擎全力踩下油门。

 

“怎么回事,阿尔。”亚瑟正要扒拉着车窗向后看,谁知道擦肩而过的火花在迸射的同时将后视镜击飞。

 

“他们动手了,比想象的还要快啊。”阿尔弗雷德咬着手指,将手枪拍在亚瑟手边,“我们再开远一点,亚瑟。你说过相信我的吧。”

 

“啊,当然。”亚瑟接过那把枪,一如既往的触感贴合虎口的薄茧,熟悉的触感蔓延向四肢百骸,车窗降到一半的距离,亚瑟将一只手臂伸出车窗外,他没有回头瞄准任何一秒的时间,扣动扳机的手指随意得像是一场不甚严峻的枪战。

 

他接连打空了枪里的子弹,从阿尔弗雷德这边的后视镜可以看到一辆失控了的黑色桑塔纳以骇人的速度撞向隔离护栏,好在瞬间弹开的安全气囊和车前保险救了他们。

 

亚瑟曾经是白塔内数一数二的枪手,与他的哨兵共称的“黑桃皇后”,手肘斜向一震,两枚银色的弹匣应声落下,阿尔弗雷德正踩足了油门在环山公路上飙车,如果他没法有效的控制车身的漂移距离的话两人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摔下高空丧命。

 

“那就动手吧,‘皇后阁下’,我们还剩下五分钟赴宴。”阿尔弗雷德从口袋里摸出一副墨镜,“七点钟方向并道两百米两人,后方七百米八人,公路上方三点钟方向直线四百米一人。先解决了狙击手。”亚瑟惊讶与阿尔弗雷德类似于哨兵一般的洞察能力,但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可以问,只能照着阿尔弗雷德的话做,当他抬起枪口指向公路上方的环山时,阿尔弗雷德紧急打了一回方向盘,抢先喷火的枪口在副驾驶的车门上猛地擦过一道可怖的划痕,而亚瑟再度举起枪口的时候已经顺利击穿狙击手的脑袋。

 

英国人在弹雨中收回鲜血淋漓的手臂,他捂着下垂的那只手,大口的喘着气。“太久没活动了。”右手握不住枪的时候,亚瑟看到一连串的子弹在并道的瞬间从迈巴赫的一端击碎了车玻璃,急雨般的弹片扫射而来。

 

亚瑟急忙把阿尔的脑袋向下摁,而阿尔弗雷德猛踩油门,引擎倏然飙到最高值,迈巴赫如同离弦的利箭射了出去。但毕竟不是以速度闻名的车,高架交错的阴影间,轮胎也在遭到击穿导致的漏气而失控。

 

失控的车一头撞在隔离护栏上,安全气囊尽数弹出,亚瑟觉得自己满眼都被血浆糊满了,呼吸间满是浓浓的血腥味,而另一只手臂早就没了知觉,玻璃片扎进了他的肌肉层,让他每动一下都有种难忍的剧痛和痉挛。

 

阿尔弗雷德一脚踹开车门,在后方的车还没有追上的时候他紧紧抱住亚瑟,滚下两条匝道的斜坡。

 

“唔……”落地的一刻脑袋被护住了,但是阿尔弗雷德的情况不容乐观,他的手指脱臼了,腿骨也明显弯折。

 

亚瑟有点被吓到了,但他们没多少时间在这里耗。

 

“对不起。”亚瑟用手指拭去他脸颊的鲜血,声音有点哆嗦,塔怎么会这么快就下手。他不知道自己泄露了什么行踪而招致这般追杀,好像有朵无名的小花,它生根、发芽,却只是永远根种在了深处,“我不该连累你,要是识相点的话。”他忽然没什么力气反抗了,阿尔弗雷德抓住他的手,吻住他的无名指,两具伤痕累累的身体眼神交织,好像跨越了桓古彼此相握。

 

相依的两人走不了多远,而最终的地点那是一处枫叶林。不知为什么,这并不是赏枫的季节,那片延伸向山峦的枫叶林却如同火一般红,和天幕融为一体的山宛如常年冰封的珠穆朗玛,凝结成皑皑的灰白色。

 

他们站在悬崖上,呼啸的风如同困兽,继而怒吼继而哀叫,亚瑟被吹动的金发很漂亮,阿尔弗雷德贪恋着他侧脸的每一道线条,柔软又不失刚劲。有叶片在空中翻旋、流转,飘飘然地远去。鼻尖弥漫着淡淡的茉莉香,阿尔弗雷德知道那是属于他恋人的味道,宛如蛊惑人心的毒蛇,吐气如兰的嗓音尽是叫人骨头酥麻的瘾,而名为亚瑟柯克兰的毒就这样传递到了四肢百骸,是阿尔弗雷德这辈子都无法戒掉的,比烟草和大麻更易沉醉的味道。

 

“你相信我吗,亚瑟。”阿尔弗雷德重复着自己的问话,从腰带缓缓抽出的手紧握一把枪,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抬起的枪口从后方对准亚瑟的后脑,抵在他柔软的金发间,而阿尔弗雷德紧紧的扣住他的手。

 

季风过境的时候,整个枫叶林似乎都在沙哑歌唱。

 

“我相信你啊。”亚瑟回握他的手。看不清楚表情,可这一刻,每一个光影和角度,都是人类最深最深的罪,大概那是名为欲望的沟壑。

 

阿尔弗雷德扣动扳机的同时,那双颀长纤瘦的手抓得那么紧——

 

风筝的线断了,阿尔弗雷德握枪的手缓缓放了下来,他没有余力再去看他怀里紧拥的恋人,大片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前襟,透过带着血滴的镜片,阿尔弗雷德看向了远处的山崖,那里的银色光亮一闪而逝,他比划出中指,举起那把用了一发子弹的枪,继而瞄准了自己的脑袋。

 

亚瑟是一阵无名的风,他跨越了阿尔弗雷德大半个人生,阵风远去的时候,有无名荆棘鸟婉转的歌声不甚清晰。

 

就像他童年最喜欢的玩具熊,最喜欢的那双手,还有最爱的那个人。

 

枪响的时候,就是悲情故事结束的时候。
















 

脑袋很痛。亚瑟花了好长时间才睁开眼,他不知道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当他直起身的时候大面积的鲜血将他毫无伤口的皮肤完全覆盖。

 

事实上他记得,阿尔弗雷德对他开枪的事实。

 

“亚瑟,你醒了?”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亚瑟抬头看去,发现那是一个穿着宽大夹克的金发男孩,有着天使般的面容和恬静的蓝眼睛。可惜他的脸颊和衣服上都是血,包不住身子的夹克让他看起来像小鸭子一样可笑。

 

“你。”亚瑟顿了顿,但他认出眼前男孩的速度很快,因为阿尔弗雷德小时候的样子清晰的映在他的脑海深处,“我在做梦吗,阿尔。”他伸出手要去抱住那个小男孩,而阿尔弗雷德也有些抗拒亚瑟露出那毫无防备的笑容,总让他觉得长大后的自己有种罪恶。

 

“你没在做梦,亚瑟。我们都活下来了。”一本正经的用孩子的声线说话略带搞笑的味道,但是相当可爱。

 

“能解释一下吗,我有点没懂。”他挠了挠自己太阳穴的位置,那里本应有的弹孔已经消失了,让他觉得刚才发生的只是一场梦。而带血的衣物可能只是真实和梦境难以分辨的小小差距。

 

“无论怎么说,我救了你两次了。在摔下悬崖的时候抓住你的手,让细胞不断再生。”阿尔弗雷德作势抓住亚瑟的手掌,孩子软糯的温度传递了过来,“要感谢我吗,亚瑟。”

 

“还能变回来吗。”

 

“给我一个月时间。”阿尔弗雷德笑了笑,“我们走吧,我的老朋友在那儿给我准备了一班开往中国的私人班机,在那里我们不会被人打扰。”

 

亚瑟顺着阿尔弗雷德的视线望去的时候才发现西沉的夕阳下,停机坪上正停着一架波音客机,亚瑟忽然有种错觉,他站起身,没有一丝伤痕的身体和破碎的衣物。

 

“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我觉得。”亚瑟抓住了阿尔弗雷德的手,他看向那片火烧云的天空,就像熊熊燃烧的希望之火,他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话,“我这浑浑噩噩的一辈子,再没有什么比遇见你这更重要了。”

 

“遇见你,也是我毕生荣幸。”

 

爱情是一团经久不灭的火,它熊熊燃烧着,照亮飞蛾前行的道路。

 

你是我毕生所爱,一生挚此。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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