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魔王
CP:米英
Rate:NC-17
Attention:双恶魔+兄弟
尝试了一点新风格,地狱琼瑶+搭了个好莱坞布景的骨科钙片
教名(事实上恶魔还有这个有点搞笑)依然是阿尔弗雷德和亚瑟,但是在一些场合会用亚美利加和英吉利斯这样看起来更恶魔(?)的名字
Summary:爱是他的罪名。
有人说世界将毁灭于冰, 有人说毁灭于火。根据对恨的体验,它将毁灭于冰。根据对爱的体验, 它将毁灭于火。*
在大殿内久久回荡的尖叫来自刚刚被撕裂的灵魂。
猩红而高耸的王座矗立在大殿尽头,那嶙峋的长阶下滚落争食中被拧下头颅的下级恶魔尸身,在环绕其下的熊熊烈焰中顷刻化为齑粉,不断翻起浓浓黑烟。
趴在王座后的、小山般的三头犬睁开其中一颗脑袋上的眼睛,因那响彻殿内的杀声和笑语而不满地露出尖牙,一只戴皮手套的手落在他眼睑下面轻轻拍了拍,它便又安静地伏了下去。
没有限制的欢宴和屠宰,这是新王登基的第一道仪式。年轻的魔王用手背支着脑袋坐在他高高在上的王座上,隔着烈火和浓烟注视那些狂乱的影子,像某种奇异的舞蹈,庆贺的是那令他无法饶恕自己的胜利和功德。
一只苍白的手从王座后伸出,指尖轻轻按在他紧皱的眉心。火红的发丝像剥离沥青般从黑暗中浮现,碧绿的双眼随着蛇一样缠上王座扶手的黑色尾巴弯起来,来者虚虚搂住魔王的脖子,漂浮着趴在他身旁的空气中,微笑的双唇凑近他的耳朵:“怎么不开心?”
魔王没有回答他,贴着他手腕的下颚却绷紧了。他丝毫不介意那沉默,收紧胳膊将脸颊贴上魔王尖锐冰冷的角。
狂欢的厉笑和恐惧的惨叫交替回荡,血红的天光从大殿的立柱间照进来,如同将一切投入地狱的烈焰。而年轻的魔王知道他正受最严厉的炙烤,并且那折磨和拷问将伴随他直到永远。
“亚美利加,我的弟弟,贪婪者将陷入走不出的泥沼。”红发的恶魔温柔地抚摸着魔王的肩膀,像劝诫似地轻声细语,“你切记不可犯此罪,你要满足于已归属你的。”
他怜悯又留恋地搂住仍旧无言的、他的魔王,他的弟弟,渡鸦的尖啸从空中传来,第九日已然到来。
魔王的宝座,有人传说它用千万人的骸骨搭建,用成吨鲜血浇铸,终日被熊熊烈火环绕。漆黑的冥河从嶙峋的长阶下流过,熔岩的灰烬从血红的天空落下,小山般的地狱犬伏在那之后,三个脑袋上的眼睛分别窥视着天堂、人间和地狱。
但那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把椅子罢了。
他要争夺的原是这样的东西,阿尔弗雷德站在他父亲的宝座下想。他的兄长,掌管贪婪的恶魔英吉利斯,一头红发的亚瑟站在他的边上。比起他来,亚瑟和父亲的关系要好得多,因此脸上自然不会有那种不快的神色。
但他的兄长和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分别。他非常清楚。
“你们的兄长,卢奇菲罗意欲谋反,已被我变作无眼的蟒蛇关进地狱尽头。”父亲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黑烟和烈火让他的面目不可见。
“卢奇菲罗是罪有应得。”亚瑟在他边上说,神色却分明得意又轻蔑,“您足够仁慈,才让他苟活。”
阿尔弗雷德跟着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他当然再清楚不过,他和亚瑟是怎么把那个暴戾的蠢货变成他们最终行动前的先行棋的。
“如若再有人犯同样的错误,下一次我不会留下他的命。”父亲以此作为结句,浓烟和烈焰更加凶猛,几乎扑到他们脸上。
同父亲告别后,他们从那迷宫似的岩洞离开,树木般高大的魔鬼冲他们颔首行礼,然后关上了地狱底层的大门。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的兄长问,皮鞭一样的尾巴轻轻缠到他的手腕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兄长的眼睛是绿色的,如同地狱第五层的刑罚,贪心者永远走不出的翡翠沼泽。那双眼睛现在满是攫取和掠夺的光彩。“合作愉快。”他说,扯开嘴笑了一下,“我们会一起砍下父亲的头。”
这话似乎逗乐了亚瑟,尾巴尖在他的手里转来转去,锋利的尖端抵上他手腕内侧的血管。他一把抓住那作乱的小东西,即使被刺破了手心,“然后我会登上王位。”他盯着兄长说。
“噢,亚美利加,我傲慢的弟弟。”他的兄长从他手里抽出尾巴,灵活地将那沾着鲜红血液的部分送入口中舔舐,“你的自负就像你的血液一样甜美。”
阿尔弗雷德伸手把他嘴角淌下的血抹掉,“而你的贪婪让我厌烦。”
“那再好不过。”亚瑟的舌尖蹭过他的指腹,抬起眼睛着看他笑起来,“因为最贪心的家伙才能获胜。”
他的兄长和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分别。他非常清楚。王位只能有一个继承人,而他们都想赢。
永恒的黑夜使白昼不再有吸引力,甚至彻底被遗忘。太阳底下早已没有新鲜事。*
他在烈火和黑烟中拥抱他的兄长,父亲巨大的身躯倒在不远的地方,羊角蛇面的脑袋被他们砍下,用长枪从眼窝刺穿在黑色玄武岩的立柱上。高高的穹顶内,被冥火焚烧的众神被画在破碎的骨架顶梁间,那用鲜血调制油彩绘制的绝望双眼纷纷注视着这饕餮飨宴。
岂有一件事人能指着说:“这是新的?”哪知,在我们以前的世代,早已有了。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记念。*
但即使没有胆大包天的史官敢于记载,魔王亚美利加也会永远记得,他赢得胜利的那一天,他登上王位的那一天,就是他杀死兄长的那一天。
赤色的长矛,熊熊的火焰,痛苦而甜蜜,谁也不希望它停下。*
那火红的发丝在血泊中无法分辨,那翠绿的双眼不会再睁开,只有血液像丝绒将他包裹,是燃烧的入殓布,是复仇的旗帜。是他死去的兄长。
恶魔是不会做梦的,所以这只能是真实,冥河的幻境无法迷惑他,所以这只能是真实,他的兄长不会甘心放弃王位,所以这只能是真实。他站在悬崖上冷淡地想,他坐在王座上烦躁地想,他搂着兄长被他刺穿的身体痛苦地想。
母亲的话语像毒蛇吐信从她美艳的唇边滑出:“地狱需要一个王,而你是唯一剩下的人选。”没有责备他让自己的丈夫和一个儿子丧生,也没有承认他是最后的赢家,“阿尔,我的孩子,我们都是恶魔,多思无益,那是愚蠢的圣人才做的事。”
“父亲被我和亚瑟杀死的时候,您也什么都没想吗?”他坐在母亲血红的裙摆边。
“我只把守入口,不关心门后的事。”母亲只是说。
“那么我杀死亚瑟时呢?”他问。
“那会让你做一个好国王。”母亲被鲜红鳞片覆盖的指尖抚摸他的脖颈,“在这死者的国度,国王自己当然也得经历死亡,无论在这里……”随后落在他的心口,“还是在这里。”
“母亲,我们都是恶魔。”他推开母亲落在心口的手,“这里什么也没有。”
他打败了他的兄长,他最强劲的竞争者,现在他是真正的、唯一的、至高无上的魔王了。
“你不知道我的罪,也不知道我最大的贪欲。”他的兄长英吉利斯临死前是那么脆弱又狼狈,在他怀中像一个随时会飘散的苍白鬼魂,那既不圆滑也不轻蔑的笑容让他感到陌生。
“我不知道。”他说。
“没错,因为你是那么傲慢,你不会知道。”兄长像看见他做了傻事那样无奈又纵容地笑了,“阿尔弗雷德,我的弟弟,你就是我全部的贪婪,我要这颗心全部属于我,我要这个灵魂刻上我的名字,我要你永远无法忘记我。”
“我们都野心勃勃,我们都追求权力的巅峰。”他的兄长握住他的手腕,手心温柔地盖住他紧绷的关节,“但我要说,阿尔,我有多渴望胜利,就有多庆幸这一刻胜利的是你。”
兄长握住他的手腕,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按在兄长胸前的伤口上。可是那温暖的液体依然不断涌出,像他们在父亲死去的夜晚缠绵时那样温暖,但此刻却仿佛从手心钻入血管,将他的心脏冰封粉碎。
他感到有湿的东西顺着脸流下来,不是他和兄长或是任何人的血液,是比那更冰冷的东西。那东西落在兄长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去鲜血砸开一个小小的水坑。是他没见过的东西。这是什么?他问:“这是什么?”
兄长没有回答他,只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腕,然后那只手便彻底失去力气,滑了下去。
王位只有一个,如果他不杀死兄长,兄长就会杀死他。他捡起兄长掉进血泊里的手,但当他松开时那只手便又无力地落了回去。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他问自己。那些他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更多地从他的脸上落下来,摔进他膝下被兄长的血液浸润的土地。
他突然产生了可怕的预感,他将为这一切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不是他和兄长一起杀死了父亲,也不是他不择手段要得到王位,他漫长生命中永远无法得到宽恕的错误从今往后将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从没想到兄长还有比王位更想要的东西,他竟没有意识到兄长究竟有多爱他。
“英吉利斯,亚瑟,王兄,哥哥……”他哑着嗓子呼唤兄长。
熊熊烈火顺着开裂的大地蔓延将他包围,荆棘盘旋着在他脚下筑起高台,整个地狱都已得知新王的诞生,从天空降下的魔鬼为他披上殷红的绶带,为他戴上漆黑的冠冕,为他送上群魔的颂歌与诅咒。
意欲兼得是贪婪,势在必得是傲慢。他如今已凌驾于那两者之上,七大罪亦无法困住他分毫。
但是他却沦为了爱的信徒。
魔王亚美利加在火湖边盘桓,兄长英吉利斯的尸首被他沉入湖底。地狱不会有赋予生命的神迹,却有召回亡者的魔法。他不眠不休地尝试,几乎将自己的魔力挥霍殆尽。
终于有一日,他的兄长醒了过来。
从湖中复苏的恶魔自重重烈焰间走出,头发染上比以往更加欲滴的腥红,金色的火舌舔舐着那苍白的双腿。当看见守财奴般迫切地等在湖边的弟弟时,那双绿眼睛露出了得意又无奈的笑。
“你做了傻事。”他怜爱地抚摸弟弟的脸颊,“你知道我只能停留此处短短九日。”
“我不会允许的。”傲慢的魔王解下披风裹住那具胸口还留着狰狞伤疤的身体,紧紧把他搂在怀里。
“我不会允许的。”魔王像发誓又像乞求般说。
父亲不知道他们爱彼此胜过了爱权力,母亲不知道他们的心口不是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人知道,至此他们已犯下神和恶魔都会唾弃的罪行。
第九日便如前八日一般到来。英吉利斯陪伴他的魔王端坐在高耸的王座上,亚瑟陪伴他的弟弟挣扎在痛苦的永别中。
“你已得到你想要的。”魔王说,垂下目光看着伏在他膝头的兄长,“这颗心全部属于你,这个灵魂刻上你的名字,我永远无法忘记你。”
“若真如你所说,”亚瑟闭着眼睛笑起来,“贪婪的恶魔一旦被满足,只得消失了。”
“不要消失。”他抓住兄长的手,“不要离开我。”
“世上唯一不可逆转之事便是生死,便是自封万能的上帝也无能为力。”兄长睁开双眼悲悯地看着他,“你何以仍旧傲慢至此,自诩能够强留已逝的灵魂?你何以仍旧贪婪至此,妄图重新拥有已经失去的东西?”
“傲慢与贪婪,那不是我的罪名。”但他还是自负又贪心地注视着兄长的双眼,倨傲与占有无法让他的手停止颤抖,“是爱,那才是我的罪名。我爱你,亚瑟。”
他的兄长便像人世间尚不知任何罪恶的孩童那样笑了,没有攫取没有轻蔑,只是笑的意义最初诞生在世上时那般,为了表达满溢的快乐和幸福。然后那双眼睛轻轻合上,像陷入梦乡,那颗脑袋沉沉地枕在他的膝上不动了。
群魔的欢宴戛然而止,黑压压的大殿顿时空荡荡。整个地狱被死一般的沉寂笼罩。就连那沸腾的火湖和咆哮的阴风都悄然无声。
“陛下,是否……”十二长老站在高高的王座之下。
没有任何声音,时间像凝固的岩浆般坚硬静止。最终,有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我要他的名字留在地狱之门上。”魔王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其人隐在浓烟和烈火后不见神色,“地狱的第十八位君主,贪婪的主宰者,我的兄长,英吉利斯。”
在这死者的国度,历史即是被抛弃的往事,但那些卑劣与罪恶的口中仍久久流传,第十七位君主暴戾愚蠢被子嗣所弑,第十九位君主雄才伟略将统治地狱直到永远。而那第十八位君主最为神秘,除了一个名字没有任何记载,在位时间亦仅有短短的九日。
-END-
*罗伯特·弗罗斯特《火与冰》,作于1923年,有改动
*两处引用自《圣经·传道书》
*来自丹·布朗《天使与魔鬼》
*标题化用自命运悲惨的“九日女王”简·格雷
虽然几乎没有提及但还是可以参考一下的但丁《神曲》中的地狱九层图,来自田德望译本
HB TO @Kaliope 就不等到美国时间了!成年了!快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