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夭

雄狮与玫瑰

文/竹夭

事实上，这场至少影响大半个银河系的灾难发生的那一天，平静普通得叫后世的学究们失望。

王冠停泊港K-ξ36-574-β的安全负责员亚瑟.柯克兰正拦下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询问。

对方穿着浅蓝色与黑色线条镶嵌的停泊港员工制服，金发蓝眼，脸蛋英俊，大大的笑容极富感染力，手指扣在歪戴的帽子上，有股落拓不羁的痞帅，亚瑟读他胸口的铭牌：“阿尔弗雷德，引导员。”

“是的，长官！”阿尔弗雷德笑眯眯地敬了个礼，“请问有什么事吗，我正准备去休息室吃午餐，或许您愿意同我一起？”

无往不利的灿烂笑容丝毫没有影响到亚瑟，他板着脸公事公办，完全不遮掩眼中的不信任：“为什么我从没有见过你，你是哪个区的？”

“噢天呐，真不敢相信您居然怀疑我，看在我们都是人类的份上，我想你应该相信我，”停泊港绝对是奇形怪状的星系物种图鉴最丰富的地区之一，阿尔弗雷德迅速做了个委屈哭泣的表情，“好吧好吧，我明白，如果我再多说半句不相干的话，您便要采取措施了——我是三个宇宙日前从绿宝石停泊港调到这里负责引导三级宇宙舰停泊的，霍华德长官您认识吧，是他负责我的调令的！”

“把你的ID卡露出来。”亚瑟说。

手持验证仪扫过这个新人的ID卡，一阵蓝光闪过，“滴——身份验证成功，警报解除”。

亚瑟退后一步：“抱歉，请去用午餐吧。”

一艘三级宇宙舰补给填充完毕，正缓缓从王冠停泊港离开，微风拂过亚瑟的金发，制服的下摆猎猎作响，他往后站了几步，抬起脑袋。

从待机状态到航行状态，宇宙舰只花了短短几秒，红与蓝的灯如同星光渐次亮起，像是千千万万个勤勤恳恳的小蜜蜂停栖在巨大的金属蜂巢，伴随着独特的仿佛管弦乐器演奏时的低音嗡鸣，下一个瞬间宇宙舰便消失在眼前，只有停泊位上微微扭曲的空间错位明白彰显着前一秒这里进行过空间跃迁。

王冠停泊港是整个银河系最大的宇宙舰停泊补给港口（关于“最大”这一点仍有争议，但亚瑟是这么认为的），它由一整颗恒星构成，每个标准宇宙日都有成千上万艘宇宙舰在这里短暂的停留又离去，远远望过去仿佛一只巨型鲸鱼吞吐鱼群。

王冠停泊港没有夜晚，天气好的日子里能看到天幕拱卫停泊港的三颗卫星，亚瑟觉得它们像个笑脸的图案，这个秘密他谁都没有分享过。他为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更为整个王冠停泊港感到自豪，在漫长的历史洪流与浩瀚无垠的银河系中，他是联系星系与星系间“灯塔”上微不足道的一个螺丝钉，渺小，不起眼，但又不能舍弃。

为了做好自己的工作，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为此他还曾得罪过自己的长官（一个能够随心所欲变形的莫吉克星人），这也是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升迁的原因之一。亚瑟的眼前依旧残留着刚刚三级宇宙舰离开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这很要命，不过下一刻他就来不及考虑这些了。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天幕。

亚瑟几乎是瞬间接通联络器，他一边疏散人群一边大声问：“发生了什么？！”刚刚没来得及走的引导员阿尔弗雷德也过来帮忙，亚瑟匆匆对他投了个感激的眼神。

“检测到反物质炸弹，在中枢指挥塔！”联络器那头声嘶力竭，背景嘈杂不堪，几乎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这是午餐时间，岗位上的员工并不多，“看在上帝的份上，救援能赶快到达！”

所有还没开始补给，或者补给到一半的宇宙舰都强制进入航行状态，一大部分没来得及回到宇宙舰的船员如同蚂蚁般围着巨大的宇宙舰，愤怒地用力捶打舰体，“让我进去！求求你们，我不想死！”，下一个瞬间就消失在空间跃迁产生的空间错位中。

整个王冠停泊港乱成一团，中断的补给管道没有人关闭，迅速撑破屏障往外涌流大量核物质，就连穿着停泊港员工制服的人也混水摸鱼溜进大大小小的宇宙舰逃生，还在坚守岗位的人渺渺无几。

亚瑟握着联络器往中枢指挥塔方向拼命奔跑，他与人群逆流，跑得艰难无比。

“快上来！”忽然有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像提一只小猫那样把他往后座一甩，这是一架方便地勤人员在宇宙舰之间移动的悬浮车，单人使用，坐上亚瑟之后摇摇晃晃几下，在亚瑟越提越快的心跳中喷出几缕尾气，令人欣喜地行驶起来。

驾驶悬浮车的男人心跳也很快，车子太小，亚瑟不得不把整个身体贴上对方紧紧抱住，在迅速擦过侧脸的刺骨冷风中，那个叫阿尔弗雷德的男人大声说：“干！我就不该为了多一千三百星币的工资在调令上签字！”

“把我送到中枢指挥塔你赶快坐飞船走，”亚瑟说，“我的名额让给你！”

“那你呢！”因为风速两个人不得对吼来确保对方听到，阿尔弗雷德想到了什么，震惊地说，“你该不会要做拯救一切的英雄吧！你会拆那他妈的反物质炸弹吗？！”

“我不会！”亚瑟吼回去。

……什么？！

阿尔弗雷德停下车，匪夷所思地回过头：“那你逞什么英雄！”

“我不知道，到了再说！”亚瑟的金发被风吹得往后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毛，他越过阿尔弗雷德狠狠踹在了加速器上，车子迅速行驶，阿尔弗雷德猝不及防，被后坐力带得差点跌下车。

“你真是个疯子！”阿尔弗雷德半晌摇了摇头，苦笑。

亚瑟不甘示弱，在风声中吼道：“你不也是！”

天幕几乎被密密麻麻的宇宙舰布满，巨型鲸鱼吐出所有的鱼群，在所有往外逃的人群和宇宙舰中，只有两个小点艰难地逆流而上。

“我说，如果我们两个有一个能侥幸活下来，要带什么遗言给对方的朋友！”阿尔弗雷德说。

“帮我带句话给贝蒂，她是个好姑娘，应该给更愿意照顾她的人领养！”亚瑟说，他很少有时间陪贝蒂玩飞盘游戏或者其他什么，一直以来他都为此感到很抱歉，“你呢？！”

“哦！那你在我的墓上写：英雄，为了拯救所有人！”

“你知道我买不起太阳系任何一个星球的墓！我太穷了，甚至我自己都没有一个墓！”

“哈哈哈，”阿尔弗雷德哈哈大笑，“没关系，电子墓碑我也接受！”

巍峨耸立的中枢指挥塔近在眼前，越是靠近这里越是人迹罕至，但事实上一旦反物质炸弹爆炸，无论跑出多远都会在那一瞬间“湮灭”。

亚瑟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不知道是因为在风中大吼还是什么：“不祝我好运吗？”

“不了，”阿尔弗雷德挤挤眼睛，“我要把好运留给自己。”

亚瑟难以置信地看到阿尔弗雷德扔下了车，朝中枢指挥塔的方向走去。

亚瑟迅速追上去，惊讶地问：“阿尔弗雷德，认真的吗，说真的，你认真的吗？”

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一拳砸烂扫描认证设备：“我想你的‘疯劲’传染给了我。”

亚瑟张了张嘴：“你疯了……我也疯了。”

阿尔弗雷德咧开嘴，露出笑容：“噢！那可太棒了，两个疯子拯救世界！”

他们路过逃生飞船，眼都不眨地往前走，无数浅蓝色制服的员工撕扯着挤入窄窄的舱口，阿尔弗雷德吹了个口哨：“嘿！把我的位置留给最漂亮的妞！”

亚瑟神情古怪：“你没有位置，只有主管级别的员工才有。”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争抢得那么厉害的原因。

“哦是吗，”阿尔弗雷德面不改色，“我以为我这样的帅哥总会有个位置呢！”

当只需千分之一克就能毁灭一整个恒星的时候，反物质炸弹并不会太过显眼，亚瑟直觉炸弹应该在最重要的指挥室，他们必须争分夺秒，阿尔弗雷德后退几步，冲上前踢烂了指挥室的门，亚瑟怀疑他或许有个几分之几的科特克洛星人的血统，听说他们有着全银河系最可怕的单人战力。

他们进入了指挥室。

“……”

亚瑟看着眼前的景象说不出话来。

似乎是下达了任何人闯入便会开启的指令，巨大的全息投影在他们破门而入的下一刻，展现在亚瑟与阿尔弗雷德面前。

整个王冠停泊港的最高指挥官趴在中枢指挥面板上，他的血流满了整块面板，军帽滚落在地，沾满血与灰尘，显然死去多时。而原本的指挥官位置坐着一名面部做过处理的男人，他双手交叉，声音中有股奇异的愉悦。

“恭喜你通过了测试，你在这场选拔中所表现出来的勇气、果断、能力令我钦佩，”男人说，“我在这里，就是希望能与你这样聪明的人对话。”

男人制服的左臂上有个徽章，亚瑟认得那个图案——整个银河系的人都认得这个图案，银河系中最臭名昭著的星际海盗舰队的雄狮与玫瑰图腾。

这个男人是国王（KING）海盗舰队的舰长！

亚瑟一下屏住了呼吸，心跳几乎停止，从没有人能离这个狡猾的海盗如此近过！

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他会觉得那艘驶离停泊港的三级宇宙舰令他感到奇怪了，那根本不是一艘三级宇宙舰发动行驶时的动静，至少是个十二级巨型宇宙舰！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搞来了空间折叠技术，外观上来看简直天衣无缝！

他放跑了一艘海盗舰，而该死的星际海盗给这颗安静祥和的停泊港留下一颗反物质炸弹！

明知道这是全息投影，亚瑟还是咒骂出声，他把手上的联络器狠狠丢过去，全息投影闪了闪，男人说了一串数字：“希望你可以尽快联系我，我充满诚意等着你的讯息。”

真见鬼！

全息投影关闭，露出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的指挥室残骸，阿尔弗雷德阖上可怜的指挥官的眼睛，将他放到一旁地上，操纵起指挥面板。

“你会用这个？”亚瑟问。

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睛：“引导员入职培训教过一些，我不知道长官们的系统和我们的一不一样。但愿程序员们足够懒惰！”

谢天谢地指挥面板亮了起来，阿尔弗雷德输入坐标等待接通。

神出鬼没的海盗舰队舰长透过数百光年的影像出现在光幕上，是个十分普通的棕发男人，他倒是十分干脆，明明白白地说：“我想要王冠停泊港。”

国王（KING）都该有一顶属于自己的王冠。

亚瑟眼都不眨：“行，我同意了，告诉我炸弹在哪儿？”

男人笑出声：“你没有做出承诺的身份。”

亚瑟不假思索：“我有，现在是战时警戒状态，根据条例，紧急情况可由停泊港军衔最高的员工担任指挥官，鉴于停泊港上大概就我们两个人脑子里还想着反物质炸弹，而我旁边这个人是我的下属，所以……嗯哼，如你所见。”

阿尔弗雷德摊了摊手，无辜地说：“是这样没错。”

狡猾的星际海盗忽然说起另一个话题：“先不提这个。我很欣赏你，既然你的组织不需要你，那么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舰队？”

……什么？

策反，就现在？亚瑟几乎懵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

“告诉我炸弹在哪里，怎么停止，立刻！”亚瑟喊道，“我答应你的一切条件！告诉我，否则你的王冠就和反物质一起见鬼去吧！”

“没有炸弹，”阿尔弗雷德突然说，“这里没有炸弹！”

影像里的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阿尔弗雷德懊恼地一拳锤上指挥面板，分析说：“那个海盗一上来就单枪匹马突袭了指挥室，利用指挥官的最高权限下达了战时最高预警，在刚刚的全息投影中，指挥官的手指按在了确认警告按钮上！”他越说越快，“根本就没有什么炸弹，是虚报！为的就是引起恐慌——训练有素的防卫军甚至没来得及维持秩序就被冲垮！整个停泊港大空，所有人乱成一团，然后海盗们……”

——趁虚而入。

停泊港毫不设防，门户大开，海盗们得到它，就像得到一个毫不反抗，精心打扮的漂亮小姑娘。

亚瑟感到全身发麻，他忽然踩在几块废墟之上，往指挥室破开的大洞外看去——

无数艘通体黑金色的宇宙舰出现在停泊港外大气层，舰身繁复狂野的雄狮与玫瑰图案张牙舞爪，来不及逃脱的宇宙舰们就像一面无力抵挡的脆弱薄膜，一戳即破，国王（KING）就要赢得他的王冠。

按照刚刚海盗舰长给出的坐标系，数百光年，只需十来个空间跃迁便能到达！什么全息投影，什么等待讯息——时间！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亚瑟满心恼恨，咬得满嘴血腥味。

亚瑟忽然从废墟上一跃而下，往控制室里处跑去。

“你做什么，”阿尔弗雷德问，“你一个人，根本不是那些星际海盗的对手！”

“我记得指挥官有自己的紧急逃生飞船！”亚瑟说，说着飞快寻找起来。

“逃不出去的！”阿尔弗雷德绝望地说，“他们人太多了，一颗流弹就会让你没命！”整个天幕都是黑金色，就像一场即将倾盆而下的大雨。

“谁说我要逃？”

亚瑟摸着指挥室装密钥的暗格，嘴角上挑，露出一个笑容来，他的绿眼睛在晦暗的指挥室闪闪发光，阿尔弗雷德怔了怔，忽然有股令人着迷的感觉使他眩晕。

同其他许多舰队一样，国王（KING）舰队的主舰是整个舰队中最显眼的一艘，看来这一次国王很想得到他的王冠，于是一向神出鬼没的舰长居然亲自来打这场仗。

一艘在浩瀚星辰大海中不起眼的停泊港小飞船，像只不识趣的讨厌苍蝇，死皮赖脸骚扰着海盗舰队其中一艘先遣飞舰。在险而又险的几次避开飞弹之后，小飞船似乎终于惹怒了先遣飞舰，先遣飞舰抛开目标转而追向小飞船，一眨眼就飞离了大部队。

小队指挥官很快发现了异常。

“Я1923——！Я1923——！”

在一阵刺耳的杂音之后，通讯被重新接通，离队的Я1923号先遣飞舰回复道：“收到！已击毙敌人，马上返回！”

Я1923号先遣飞舰迅速回到整个方阵之中，在舰体破损达到68%时申请返回主舰修复，获得批准。

窄小的单人飞舰挤下了两个成年男人，尤其是阿尔弗雷德，是个亚瑟想不到的大块头，两个人抱在一起，对方硬邦邦的肌肉咯得他骨头疼。但他屏气凝神，等待着时机。

早已换了芯子的Я1923号先遣飞舰悄无声息地滑入主舰接收舱口。舱门一打开，两人立刻如法炮制，打晕了两个海盗换上他们的衣服，往主舰核心区潜入。

“什么人？！”

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两个人忽然被叫住了。他们背对着来人，谁都不敢先回头。

亚瑟正要开口，阿尔弗雷德捏了捏亚瑟的手，背对着来人挥了挥手，一边继续走一边大声说：“是我啊，老乔治，你居然认不出我了？！你忘了你请我喝过三天三夜的酒，还雇两个纳奇塔美人陪我，不然我就要把你干的好事告诉舰长！”

那个人顿时放下心来：“是你个老家伙啊！你旁边那个小子呢？”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十分神秘：“一点外快。”

那个人顿时一脸“老子也抓到你把柄了”的得意，假惺惺道：“嘿！你小子，又是想加入我们的崇拜者！不过，我们国王号可不是什么人都招的，舰长就在前面舰桥上指挥，祝你好运老兄！”

恶人也有恶人的崇拜者，更何况是亦正亦邪的国王号，银河系想要加入他们，成为居无定所的星际海盗家伙大有人在。

有惊无险，两个人走过这段路。亚瑟一脸奇怪地看着阿尔弗雷德。

“怎么了，”阿尔弗雷德问，“我脸上受伤了？”

“你刚刚骗那个人时的表情，”亚瑟回忆说，“和在停泊港第一次见到我时一样。”

“你是说我当时骗了你？”阿尔弗雷德弹了弹舌头，没好气地说，“亚瑟，你居然还在怀疑我！拜托，这一路走来我救了你好几次，你这混球！”

“抱歉……可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信息？”亚瑟说，他是指阿尔弗雷德骗老乔治的那些话，“就连我都吓懵了。”

提到这个，阿尔弗雷德立刻顾不得生气，自得地咂咂嘴：“你没听到吗，我们打晕那两个人之前，这个人就在和另外一个人炫耀他坑了老乔治的事！”所以他才灵机一动出口蒙骗。

两个人在舰桥前停下，棕发的舰长背影近在眼前，即使他混在人群中伪装，但看过他真面目的亚瑟有信心不会认错。

接下来两个人只需要一个人吸引护卫注意，另一个人劫持住舰长，胁迫其退出停泊港。这很危险，哪怕是成功也会没命，但值得一试。

亚瑟却没有动。

“怎么了，快行动啊，万一我们被发现就完了！”阿尔弗雷德猛地拉了亚瑟一把，躲过巡视的监控，焦急地催促。

亚瑟眯起眼睛：“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舰长是假的。”他指向舰桥上的棕发男人。

即使是这样紧张的情况下，阿尔弗雷德也为此笑出了声：“你怎么疑神疑鬼的，该不会是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吓到了？嘿，胆小鬼，动动你多疑的脑袋瓜：如果舰长是假的，他怎么可能指挥的了整个舰队？”

“很多种可能，他是一个傀儡，他在演戏，什么都有可能，”亚瑟甚至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为什么这么多年军部甚至拿不到一张海盗舰长的清晰影像？为什么臭名昭著的国王舰队纵横银河系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抓住过真正的舰长？更可疑的是——为什么行踪飘忽不定的舰长如此轻易地展露了他的真容？”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阿尔弗雷德压低声音说，“再不动手我们就要被发现了！”

“我不知道……”亚瑟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喃喃自语，“他太……太‘空’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他就像一个空壳子，太‘假’了。我的想象中他应该更加谨慎、更加狡猾、更加……危险。”

“你在说什么，都这种时候了！”阿尔弗雷德有些生气，“如果要退缩，也不该是现在，亚瑟，你后悔了吗，你要退缩做个胆小鬼吗？！”

“阿尔弗雷德，这是你真正的名字吗？”亚瑟忽然说，他看着他清澈明亮的蓝眼睛，那里面像是有星辰大海，男人英俊痞帅，笑容极富感染力。

阿尔弗雷德满脸疑惑。

亚瑟继续说，他说得很慢，像是一边说一边整理思绪，又像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猜出的谜底。

“阿尔弗雷德，三级宇宙舰引导员。为什么我发现你时你刚好从那艘伪装成三级宇宙舰的海盗舰上下来？

“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引导员甚至有技能操控指挥官的光脑？”

“为什么你知道那个人是‘老乔治’，你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为什么我们这一路走来，这个甚至有着军方空间折叠技术的海盗舰，没有一个监控预警设备发现我们？”

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亚瑟的声音轻而坚定。

“我从不高估自己，我没有优秀到一人与一整个海盗舰队抗衡还不被发现。而你似乎什么都会，力大无穷，无所不能。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在这里站了这么久，那些四处巡逻的护卫没有一个发现我们——”

亚瑟猛地冲出了藏身处，舰桥上听到动静的海盗们看着他，就像看到了自己的色情订阅被别人发现一样惊骇。

下意识的反应瞒不了人——他们齐刷刷看向亚瑟身后，像是等待指令。

亚瑟慢慢转过身去。

真叫人难以置信，一个人仅仅是改变他的气质，整个人就陌生起来。

先前那个阳光大男孩仿佛消失了。

男人穿着黑金色的海盗制服，笔挺的线条利落又不羁，他的笑容迷人又深邃，像恶魔一样透出股邪恶堕落的气息。

他磨磋了下手指，亚瑟余光看到自己被包围了起来。

“欢迎来到国王号，王冠上的玫瑰。”

年轻的海盗舰长单膝跪地，轻轻吻了吻亚瑟的手背。仿佛一只金色的雄狮低下头，柔情百转地吻他的玫瑰。他抬起蓝眼睛仰望对方，时光宛若凝固在这一刻。

这是臭名昭著的星际海盗与光辉璀璨的未来上将，故事最初的开端。

END.

*场刊解禁！

因为爆字数太严重了写得特别紧凑+完全经不起考据【超级心虚，设想中他们还有许多故事，这只是一个开始——

国王在他掠夺而来的王冠上发现一朵野玫瑰。

顺便捞一捞之前做的米英帆布袋的余量：【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