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恋人说自己是宇宙人
*米英
***
“哈哈哈,我可是宇宙人噢!”
亚瑟面前的这个家伙这么说着,骄傲地翘着下巴。
亚瑟面无表情:“不,你是一只狮子。”
“我是宇宙人!”
亚瑟:“你是狮子。”
“宇宙人!!”
“狮子。”
“宇!宙!人!”
“狮子。”亚瑟不为所动。
“呜……”半圆形的狮耳耷拉下来,尾巴尖上那一团金灿灿的毛也仿佛失去了光泽。
亚瑟:……
“好吧,”亚瑟说,“你是宇宙人。”
“嗷——”
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过后,亚瑟用箭矢戳了戳对方胸膛,警告道:“只有狮子才会扑上来舔人。”
“宇宙人也会!”
“宇宙人”摇晃着自己金色的呆毛高兴地说,露出两颗小小的犬齿。
亚瑟憔悴地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
“亚蒂,你怎么了?”阿尔弗雷德蹭蹭对方,关心地问。
“我非常好。”亚瑟答道,他昂首挺胸,继续朝前走。
不知名的植被郁郁葱葱,覆盖了视线所能到达的每一处地方,亚瑟敏锐地听到左前方有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有什么东西藏在那颗巨树后,他立刻屏气凝神,张弓搭箭,顺便头也不回地精准地在阿尔弗雷德开口前将一颗星星塞进阿尔弗雷德嘴里。
阿尔弗雷德咀嚼起来。
亚瑟的箭射了出去。
“咻——”
箭矢划破长风,迅驰如电。
……没射中。
亚瑟疑惑地挑挑眉,那个绿色的小东西耳朵灵极了,弓箭离弦那一刻,紧绷的弓弦骤然松懈下来的细微声音惊动了猎物,那只小东西飞快窜了回去。
一只垂耳兔从巨树后探出半个脑袋,颤巍巍地看着亚瑟和阿尔弗雷德,他穿着墨绿色的斗篷,下摆露出南瓜裤的蕾丝边,只有亚瑟膝盖那么高,水汪汪的绿眼睛,金棕色的垂耳随着急促的呼吸起落。
亚瑟将弓箭插回后背箭篓,搓搓手蹲下来,温柔地问:“小家伙,你怎么在这?”
“你是好人吗?”垂耳兔胆怯地问。
“我是一名好射手,”亚瑟回答,“你的爸爸妈妈呢?”
“我没有爸爸妈妈,”兔子说,“我和狼住在一起。”
“你怎么能和食肉动物一起住呢。”
“你还救了一只宇宙人呢!”阿尔弗雷德在后面不满地哼哼,他的右手臂上缠着亚瑟为他绑的绷带。
“狼先生是善良的、很好的狼。”垂耳兔急急为自己的同居狼辩护,“他会做世界上最好吃的胡萝卜饼。”
“我也会。”阿尔弗雷德还是在小声嘀咕,亚瑟不相信狮子……好吧,是宇宙人也会吃胡萝卜。
“听起来他是一头好狼,”亚瑟摸了摸垂耳兔毛茸茸的脑袋,“至少对你很好。”
垂耳兔沾了泥痕的小脸露出幸福的笑容,他从这颗树一直跑到另一颗树,它们之间有九棵树,垂耳兔比划着:“狼先生有这——么好。”
然后又从那棵树跑回这棵树,它们之间还是有九棵树:“我有这——么多喜欢送给狼先生。”
亚瑟忍俊不禁。
“狼先生现在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收获胡萝卜了,”垂耳兔掰着指头,笑眯眯地露出两颗牙齿,说,“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你很乖。”亚瑟又揉了揉兔子的脑袋。
“我是最乖的,狼先生最喜欢我了,”垂耳兔得意洋洋地将自己耳朵打了个蝴蝶结,又解开。踮起脚尖凑近亚瑟耳边说悄悄话,“狮子先生看起来也对你很好呢,狼先生经常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狼先生说那就是喜欢的意思。”
亚瑟回头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对方正百无聊赖地用尾巴卷起一颗小树拔起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拔起来,周围散落了不少碎土腐叶。仿佛是察觉了亚瑟的视线,尾巴骤然一松,树落了下去,和震动一起发生的还有阿尔弗雷德看过来的暖洋洋的笑容。
亚瑟转过头,微笑说:“那不是狮子先生,是宇宙人先生。”
垂耳兔点点头,一本正经:“是的,他就是宇宙人先生。”
亚瑟摸摸他,温和道:“你说的都对。”
亚瑟和阿尔弗雷德告别了还在等待狼先生的垂耳兔,继续朝前走,森林里的雾逐渐大了起来,绵软如丝,仿佛有股甜味。
亚瑟用箭缠绕几圈,它们便温顺地裹在箭身,一层层,蓬松酥软,亚瑟如法炮制了另一个,与阿尔弗雷德一人一个吃起来。
味道像是金灿灿秋天里甜味的棉花,阿尔弗雷德的尾巴愉快地摇来摇去。
“劳驾,”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请问你们看到我的礼帽了吗?”
随着白雾褪去,穿着笔挺小礼服的孢子先生出现了,他打着领带,小马甲显出身体漂亮的线条,外套是流畅的燕尾款,戴着手套的手握着一把伞的伞柄。
“它是浅绿色的礼帽,围了一圈漂亮的缎带。”孢子先生礼貌地问,“请问你们看到过吗?”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看向亚瑟。
亚瑟遗憾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很抱歉……”
“那么我的这位同伴,”孢子先生依然文质彬彬地说,他朝侧边走了一步,一位穿着类似款式礼服,但显然更加随性不羁的野牛先生显露出来,“你们看到过他的牛仔帽吗?”
“宽沿的浅棕色牛仔帽,下面有两根细绳。”孢子先生补充,“那是我做的。”
亚瑟摇摇头,阿尔弗雷德摊手道:“很遗憾,我们这一路并没有看到过。”
孢子先生与野牛先生对视一眼,均露出遗憾的表情。
“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吗?”亚瑟忍不住问。
野牛先生说:“是孢子先生做的,对我来说非常珍贵。”
阿尔弗雷德仿佛心领神会,附和道:“是这样没错。”
孢子先生说:“因为舞会快要迟到,我赶得太急,被雾黏走了帽子,要知道,”孢子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角,“这地方可不敏感,不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帽子不在了。”
“都怪这该死的雾。”阿尔弗雷德同仇敌忾,他的尾巴也缠了一圈雾,变得有些甜丝丝的,也有些黏糊糊的,他不能趾高气昂地朝亚瑟炫耀那团漂亮的金毛了。
“在舞会上不佩戴礼帽,是非常不绅士的行为。”孢子先生非常苦恼,“舞会就快要开始了,却还没有帽子的踪影,这该怎么办?”
“总会解决的。”野牛先生说,“能借你的箭一用吗?”
“这个?”亚瑟将箭递给对方。
野牛先生用箭将蓬松酥软的雾缠起来,等到缠够了足够的雾,野牛先生将雾一点一点撕扯下来凹成帽子的形状,选取最漂亮的叶子与花,装饰其上,朝孢子先生的角上一插,愉快地说:“你看,这就搞定啦。”
阿尔弗雷德吹了个口哨。
野牛先生开始做自己帽子:“之前你做了帽子送给我,我的报酬是一枚戒指。今天我做了帽子送给你,我想要你的一个吻,你看这交易划算吗?”
温文尔雅的孢子先生的耳根红了,他不自在地看了看亚瑟和阿尔弗雷德,用伞敲了敲野牛先生的角:“笨蛋!”
“笨蛋可不会做帽子。”野牛先生将自己的帽子戴好,箭还给亚瑟,然后顺势亲了孢子先生一口。
“你……!”这回,孢子先生的脸也红了。
赶在阿尔弗雷德有样学样对自己也来那么一下之前,亚瑟拉着阿尔弗雷德离开了。
“他们在做什么?”阿尔弗雷德被亚瑟拽着跌跌撞撞走,问。
亚瑟开始胃痛:“在……亲、亲吻。”
阿尔弗雷德的蓝眼睛清澈明朗:“亲吻是什么?”
“就是他们刚刚做的事。”
“我能这样对你做吗?”
亚瑟心中警铃大作,斩钉截铁:“不能!”
“为什么?”
“反正就、就不行!”亚瑟磕磕巴巴。
“我想……”
“不行!”
“我……”
“不行!”
“亚蒂……”阿尔弗雷德柔软地说。
亚瑟:……
哦——那双该死的蓝眼睛!那对见鬼的狮耳!和那根总他妈摇来摇去的尾巴!
亚瑟在心中诅咒一切世界上能令他心软的事物,然后说:“好吧。”
阿尔弗雷德心满意足地开始欢呼。
接着,一声响亮的。
——“啾。”
亚瑟觉得全世界都听到了这个声音,他的脸颊和耳根同孢子先生一样的颜色。
阿尔弗雷德还在回味,并且脸上写着“我还想再来一下”。
他们又继续朝前走去,雾渐渐褪去,阳光透过叶间淌下来,漏了一地金斑。他们走过暗与光,像是来到了时间的尽头。
时间的尽头里,有两位猫先生在喝下午茶。
“嘿,我能加入吗?”阿尔弗雷德用熟稔的语气道,甚至已经不请自入坐了下来。
“请自便。”折耳猫先生说,他为亚瑟和阿尔弗雷德端来茶壶与三层甜点塔,“我很高兴你们能来加入茶会,我都快忘了与布偶猫先生以外的朋友喝茶的体验了。”
布偶猫先生不满地哼了两声。
“喝下午茶的确是一个好习惯,”亚瑟赞叹道,“谁会不爱下午茶时光呢?”
“没有人。”折耳猫先生说。
“是的,没有人。”布偶猫先生抖了抖猫耳,道。
“我开始喜欢了。”阿尔弗雷德咀嚼着倒数第二块甜饼说。
布偶猫先生蓬松的尾巴勾住折耳猫先生毛茸茸的尾巴,绕来绕去,亲昵极了。阿尔弗雷德羡慕地看了一会儿,又继续渴望地看着亚瑟。
“别想,”亚瑟说,“没门。”
“我也想……”
“不行。”
“尾巴……”
“不行。”
“我想……”
“不行。”
阿尔弗雷德哀求的:“亚蒂……”
亚瑟:……
亚瑟又开始胃痛了,他叹了口气:“抱歉……我没法长出尾巴。”
阿尔弗雷德知道这是真的了,于是落落寡欢地缩在精致的椅子里,一口一口没精打采吃着小甜饼。
亚瑟忍不住揉揉他耷拉的圆耳朵,于是下一秒“宇宙人”又精神抖擞起来,亚瑟只能胃痛地吃下对方喂过来的半块饼干。
下午茶结束后,他们作别了布偶猫与折耳猫先生,带着颜色奇怪的,据说是饼干的礼物继续朝前走,他们走过了时间的尽头,又来到了时间的起点,那仿佛是一个永恒的循环。
天空开始变得昏黄,接着又暗下去,金红色的太阳黏在天际线,说不得下一刻便要坠下去。
阿尔弗雷德突然停下了脚步,“我要开始工作啦。”他对亚瑟说。
“狮……我是说,宇宙人也要工作吗?”
“宇宙人也要工作的。”
亚瑟笑了笑:“真巧,我也要开始工作了。”
太阳坠了下去,金红的余韵晃了晃便消逝了。
阿尔弗雷德说:“我要回去外太空啦。”他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身后的藤蔓变得清晰起来。但另一只也变得透明的手按下了他想要挥手作别的手掌。
那只也开始变得透明的手的主人带着温柔的笑意:“我也要回去了。”
亚瑟看着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也看着亚瑟。
非常安静,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
亚瑟说:“你好,我也是宇宙人。”
END.
BA动物园,耶!!(。
我也是写过角角和星座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