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tention:
1、原作设米英Only,但夹杂了很多我乱七八糟的想法!
2、OOC和BUG还请大家海涵()叙事相当跳脱,希望不会给大家造成困扰哈哈哈,是我太菜了!
3、想写一个稍微不那么阳光的关于下雨的故事,结果感觉变成了充满私心的个人CP解读,对不起(躺
4、写的时候一直在听《雨き声残響》,大家感兴趣也可以当作看文时的BGM!我听的是すぃCover的版本w
OK?
下雨的房子
by AOzero
“房子在下雨?”
亚瑟把叉子放下,拿起手帕擦了擦阿尔弗雷德沾上了食物碎屑的嘴角。他还是照顾小孩的初学者,有些不太能掌握力道,于是阿尔弗雷德的脑袋都顺着他的手晃来晃去。阿尔弗雷德鼓着脸,试图用还很幼小的手去抓盘子边的叉子,但因为没怎么使用过叉子而显得非常笨拙。他把叉子柄攥在手心里,说:“是啊,每次一到下雨天,房子里面也会跟着窗户外面一起下雨!约瑟夫说他会找隔壁村子的埃里克来帮我把雨停下来,但埃里克最近回英国去了。”
亚瑟放下手帕,抿起嘴来。他前不久才终于打跑胡子和番茄,把阿尔弗雷德带回了这里。美国才刚成为“英属”没多久,虽然英国方很快就给阿尔弗雷德盖了一个临时居所,但也许还是有些太草率而导致不够结实,屋顶可能破了个洞,所以阿尔弗雷德才会觉得房子在“下雨”。
想到这,他有些愧疚地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抱歉,阿尔弗雷德,我很快就会给你盖新房子,到时候你就不用住在这里了。”
“为什么?我挺喜欢这里的。”阿尔弗雷德一边往嘴里塞土豆条,一边口齿不清地说,“房子里下雨也挺有趣的,虽然约瑟夫总是说地板上全是水,让他很难处理。再说,我之前都住在草原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给我盖房子!我喜欢亚瑟给我盖的房子。”
亚瑟垂下眼帘,连教育阿尔弗雷德吃东西时不要说话都忘了,只觉得自己心里的温暖和放松简直弥漫到了让人有些难以置信的地步。他轻声笑起来,说:“那可不行,不要让约瑟夫为难,他为了照顾你已经很努力啦。”
阿尔弗雷德看上去有些想撇着嘴闹脾气,但还是很快低下脑袋,小声回答:“好。”
他们吃完饭后,亚瑟就带着阿尔弗雷德绕到了房子的后面。与伦敦不同,新大陆总是阳光充足,今天也是爽朗暖和的晴天。亚瑟找了把梯子,爬到屋顶上去,果然在木板间发现了一块漏洞。他趴在漏洞边往下看,能看到二楼的走廊,还能隐约看到地板上有涂鸦的痕迹。
“阿尔弗雷德,”他朝下面喊,“你是不是在地板上画了什么?”
阿尔弗雷德抬着脑袋,蓝眼睛闪过一丝慌张,他揪着自己白色的衣服开始支支吾吾:“嗯……嗯,我在地板上画了我和亚瑟……对不起。”
他低着头,亚瑟在屋顶上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还是让自己把斥责咽了下去。他露出一个笑容,问:“你画了我和你?”
阿尔弗雷德听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立刻抬起脑袋,亚瑟可以看见他的眼睛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因为房子在下雨的时候,很像隔开我和亚瑟的那片海……”他停顿了一会儿,撇着嘴角,“这么想起来,下雨也不是很有趣。”
亚瑟眯起眼睛,觉得就连手指尖都有些暖和,但这不只是因为他有一段时间没有晒太阳的缘故。仔细想想他从作为英格兰的化身诞生到现在,似乎还是第一次接收到这样的情感,这让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阿尔弗雷德似乎总是在打乱他的步调,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拿这个小孩直接又满溢的爱怎么办。但阿尔弗雷德看上去真的在为和亚瑟分开而感到烦恼,亚瑟又因此感到愧疚,只好说:“抱歉,阿尔弗雷德,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现在,我先帮你把洞补好吧。”
他挽起袖子,阿尔弗雷德就一直站在下面,乖巧地看着他在上面敲敲打打。亚瑟费了点劲才把那个洞补好,确保看上去已经不会再漏雨进去,才一边踩着梯子下去,一边回头对阿尔弗雷德说:“已经没问题了,阿尔弗雷德!这下房子就不会再下雨——”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脚下一滑,踩空一节梯子,从半空中往下掉。亚瑟的笑容僵在脸上,脑袋一空,但还是立刻反应过来,对下面的阿尔弗雷德喊道:“快让——”话还没说完,便重重地坠落在草地上。
从黑暗里回过神来,亚瑟的第一感觉就是疼痛,他的脑袋、肩膀和后背尤其,疼得就像是碎了几根骨头似的,但他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最近英国要忙的事太多,他有些睡眠不足,营养可能也没跟上,所以这对他来说理应已经习惯的疼痛感竟然在此时被放大了。谁能想到作为国家化身的他们,还得和人类保持同样的生存必须行为呢?
亚瑟嘶嘶吸气,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能摸到有些湿润的草地。他嗡嗡的耳鸣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他听见了来自新大陆的鸟鸣、风声,还有哭泣的声音。那哭声几乎响亮到有些吓人,但也伤心得让人的心都揪紧了。
亚瑟偏过脑袋,看见阿尔弗雷德跪坐在自己旁边。像个普通男孩的美国化身正在哭,他外表看上去还完全是个小孩,哭起来就眼睛闭得紧紧的,整张脸都红通通地皱起来,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睛缝隙里滑落,掉在亚瑟手边的草地上。他的哭声又响又脆,亚瑟吓了一跳,急于去安慰阿尔弗雷德的心情让他猛地坐起身来,又因为动作过猛而眼前一片眩晕,手用力撑着草地才缓过来。
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睛,他哭得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眼泪还不停顺着下巴往下掉。亚瑟也顾不上那么多,用自己的手袖去给他擦下巴,急匆匆地说:“别哭,阿尔弗雷德,别哭。抱歉,我吓到你了吗?”
阿尔弗雷德抽抽噎噎,伸出手用力攥住他的衣服,这小孩天生的怪力让亚瑟觉得自己的衣服都要被他扯坏了。阿尔弗雷德一边呜咽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
惊慌之余,亚瑟还觉得有些好笑,他忍不住伸出手,把阿尔弗雷德搂近一些,一边轻柔地对他说:“你忘了吗阿尔弗雷德?我们是国家化身,不会那么轻易就死掉的。别哭啦,你不是说过自己要做一个不会哭的勇敢男子汉吗?”
阿尔弗雷德用手去摸自己的眼睛,亚瑟就抓住他的手,免得他把上面的泥土揉到眼睛里去。亚瑟从衣兜里拿出手帕,去擦阿尔弗雷德的眼睛。他还是不怎么能掌握力道,所以只能让自己尽量轻柔一些。小孩眼眶通红,额头冒汗,浑身因为哭而发烫,可能已经哭了好一会儿了。想到这,亚瑟心都揪紧了,把阿尔弗雷德抱起来,搂在怀里,轻声向他道歉。
阿尔弗雷德搂着亚瑟的脖子,在他肩窝不停摇着头,亚瑟觉得他的眼泪和鼻涕都要擦在自己的领口上了。但他现在不在乎这些,他只希望能让阿尔弗雷德的眼泪快点停下来,只要能让阿尔弗雷德停止哭泣,无论让他做什么都行。阿尔弗雷德抽抽噎噎地问他:“疼、疼吗?”
“有点。”亚瑟吸着气说,他苦笑了一下,轻轻拍着阿尔弗雷德的背,感觉男孩哭得都有些出汗了。阿尔弗雷德后退一些,被泪水浸泡过后更加明亮的蓝眼睛就像两块圆圆的、反射着天空的玻璃。他直直地看着亚瑟,虽然眼泪已经大致止住了,但说话时还是上气不接下气:“如果、如果早知道,亚瑟会掉下来的话——房子、下雨也没关系。因为是亚瑟盖的房子,所以没关系……”
他伸出手,去摸亚瑟的额头,明明自己刚哭过还问:“还……现在还疼吗?”
亚瑟看着他,有些愣神。他能看见阿尔弗雷德眼睛里的担忧,能感觉到男孩身上传来的温度以及声音里的难过。那双蓝眼睛里装着的仿佛用尽全力的、全身心的爱,几乎让亚瑟觉得有些害怕。那是一种类似于害怕失去重要之物的感受,一种和面对孤独的排斥感相同的恐惧,还有一种看到超乎想象的、过多的爱,而感到不可思议的情感。
从第一次遇见阿尔弗雷德开始,亚瑟就不停地因为他的一些话语和举动而感到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会以为他死了、还会为他哭得那么伤心呢?就像小时候裹着破旧的袍子,在森林里度过冰冷的雨天的那些日子一样,他发觉自己在微微发抖,眼眶立刻有些发热。
“……不疼了。”他觉得喉咙像是哽住了,半天才轻声说。阿尔弗雷德伸出幼小的手来摸他的脸,问他:“亚瑟、亚瑟,你为什么哭?真的很疼吗?”
亚瑟摇摇头,手背用力擦擦自己的眼角,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来:“不疼!我也没哭!”
阿尔弗雷德看上去还是有些不相信,但他还是乖乖地搂着亚瑟的脖子,把他温暖又柔软的脸靠在亚瑟的肩膀上。亚瑟把他抱在怀里,自海岸线来的风带着潮湿的气息,亚瑟听着怀中阿尔弗雷德的呼吸,感觉到他身上生命的跳动和温暖,久久都没有起身。
“……说起来,的确还有过这种事。”
亚瑟说,把手里的茶杯放回茶托上,微微呼出一口气。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让坐在桌子另一端正在咬纸杯蛋糕的阿尔弗雷德立刻露出有些不爽的表情,但还是语气轻松地问他:“什么事?”
“就是你说房子里在下雨,我爬到屋顶上去补屋顶上的漏洞,结果摔了下来的事。”亚瑟用脖颈上的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脸颊。他们坐在亚瑟的庭院里,伦敦夏季的白天尤其漫长,天空阴沉沉的,空气显得非常闷热。亚瑟刚从整理庭院的工作里回来,只是把沾了泥土的手套摘下来放到一边,还戴着草帽,挂着毛巾。虽然阿尔弗雷德并不清楚亚瑟到底是在用草帽遮挡什么东西,现在甚至都没有太阳。或者用亚瑟最喜欢的讽刺来说,伦敦真的见过太阳这种发热恒星吗?
“你当时还小,但哭得可大声了,我敢说周围森林里的野兽都会被吓得不敢出洞。”亚瑟坏笑着说,阿尔弗雷德可真讨厌他这个笑容,更讨厌他使坏的笑容背后藏着一丝伤感的怀念。阿尔弗雷德把杯子里的红茶一口喝光,无视了亚瑟说红茶不应该这么喝的责备,说:“是吗?我不记得了,一点也不记得。要说下雨还有哭这两个关键词,我只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在雨天摔进一个深坑里,然后你在我床边哭的事情。”
亚瑟惊讶地回头看他,脸立刻涨红了,说:“我什么时候在你的床边哭过!”
“绝对有!”这下换阿尔弗雷德开始坏笑了,他得意洋洋地哼了两声,说,“老年人记性不好真是没办法,我就再提醒你两句吧。那时候我和马修一起去山坡上玩,结果我好像是去追什么东西,就独自跑到了森林里,又不小心失足掉进了一个深坑里。之后就下了大雨……我的膝盖和胳膊都摔破了,雨又大,天又黑,就一直在坑底等着。”
他的语气忽然冷了下去,不再那么得意了。他抓起一块曲奇塞进嘴里,闷闷地说:“最后是马修带着你找到我的。”
亚瑟听着他的描述,觉得自己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回忆起来了,下着暴雨的漆黑夜晚,亚瑟戴着几个卫兵和村民在森林里寻找阿尔弗雷德的踪迹。马修执意要跟来,于是亚瑟紧紧攥着他的手,怕他也走丢了。沉重得像巨大黑幕的雨把森林整个笼罩起来,亚瑟越走越快,马修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阿尔弗雷德!他大声喊,觉得胸腔都被自己的声音震痛,但呼喊仍然被淹没在雨水的汪洋里。无法点燃篝火让他们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但亚瑟仍然在大声呼喊阿尔弗雷德的名字,直到他在雨声中捕捉到那声回应。他快步跑向声音的方向,然后听见阿尔弗雷德说:小心!
亚瑟及时停住脚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深坑的边缘。他跪下身,看见阿尔弗雷德就在坑里,男孩坐在坑里,抱着膝盖,雨水被坑兜住,已经淹没了阿尔弗雷德的脚踝。
亚瑟不顾卫兵的阻止,直接跳进了坑里,去抓阿尔弗雷德的手。他把阿尔弗雷德搂进怀里,男孩正在雨水里不停地发抖,皮肤冰冷得吓人。
最后卫兵放下了绳子,他们回到了地面上。但就像是一直都只是靠精神强撑着自己似的,阿尔弗雷德几乎是一爬上坑面,就立刻晕了过去。
“——所以我敢肯定,是你哭了。”阿尔弗雷德说,他在亚瑟眼前打了个响指,让亚瑟猛地回过神来。阿尔弗雷德皱起眉来,抱怨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亚瑟应了两声,勉强压住自己的心跳,觉得手仍然有些发抖,红茶都快从杯沿晃出来了,于是把红茶放回了桌子上。他轻轻咳了一声,说:“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从昏睡里醒过来以后就在哭。”
“不对,绝对是你在哭。”阿尔弗雷德紧咬不放,他从休闲裤的裤兜里掏出他的手机,“如果你不相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马修,问他就知道了!”
“行啊,问就问。”亚瑟硬着头皮说,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没底气,老实说他也不太记得当时的事了,但阿尔弗雷德坐在床上嚎啕大哭的景象,他觉得自己没理由会记错。于是他微微坐直身子,让自己看上去更有自信些。阿尔弗雷德瞥了他一眼,打通了马修的电话,并给他讲了自己在这时候打电话给他的原因。
马修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叹了口气,说:“你知不知道现在北美这边是几点,阿尔弗雷德……算了。”他停顿了一下,说,“在我的记忆里,其实你们都哭了。亚瑟先生给你换衣服、看医生给你身上的伤口敷药,一直守在你的床边,看上去就已经很难过了。你醒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用力擦自己的眼睛。然后你醒过来,一坐起身来,就开始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
又是短暂的停顿,马修接着说:“对了,我记得阿尔弗雷德你当时独自跑到森林里去,是因为我们去森林玩的时候,你向我炫耀亚瑟给你做的玩具士兵,结果把其中一个落在森林里了,所以你自己跑回去——”
马修还没说完,阿尔弗雷德就大声说“好好我知道了下次再打给你拜拜!”,然后立刻挂了电话。他们坐在圆形桌子的两端,坐在亚瑟的庭院里,一时间两个人陷入了沉默,谁都没说话。
天空仍然阴沉,空气闷热却迟迟没有落下雨滴来。过了好一会儿,阿尔弗雷德开始转移话题,聊起他们上次会议时本田菊给他带来的少年漫画。亚瑟一直不懂阿尔弗雷德和本田一直很喜欢看的那些漫画到底讲了些什么,但他也没有余裕去听。他只觉得浑身发热,手指、胳膊、胸腔、腹部,就连脸也是。如果他仔细去听,会发现阿尔弗雷德也讲得磕磕巴巴,但他此刻并没有这个心思去留意。
想点别的,亚瑟强迫自己深呼吸,不停在心里提醒自己,想点别的!别那么在意这个话题,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虽然最先开始回忆起过去的就是亚瑟自己,但他现在不想再去想小时候的阿尔弗雷德了,也不想听见马修说年幼的阿尔弗雷德为了一个亚瑟手工制作的玩具士兵,就独自跑回森林的事。
但与此同时,阿尔弗雷德以前做过这样的事,让亚瑟打心底里觉得很不可思议。事实上,当时的阿尔弗雷德做的很多事,都会让亚瑟觉得不可思议。阿尔弗雷德总是在他一下船,靴子一踏上新大陆的土地,就拽着他不放,说有很多东西要给他看,有好多话要对他说;阿尔弗雷德还从邻村的木匠那里学着雕刻了一只知更鸟的木雕给他,他的手因此满是伤口,但他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对亚瑟露出笑容来;等他长大了一些,比亚瑟还要高了,他就和亚瑟一起在山坡上骑马,还说自己一直在照顾这些马匹,等待着亚瑟回来。
亚瑟要回去的时候,小时候的阿尔弗雷德总是哭,于是亚瑟和他拉勾约定,如果阿尔弗雷德在分别时不会哭,亚瑟就会提前回来看他。年幼的男孩站在岸边,看着他登上船,一直紧紧咬着牙,用力到脸颊都鼓起来,眼眶发红却当真一滴眼泪都没掉,还朝亚瑟用力挥挥手,露出一个笑容来。
你要遵守约定,快点回来看我!阿尔弗雷德大声说。亚瑟把手拢在嘴边,像个小孩似的回应他,站在岸边的阿尔弗雷德才终于掉下眼泪来。
正因为阿尔弗雷德总是展现出他那超乎人想象的爱,就仿佛他生来就知道如何温柔地对待别人,像他生来就知道如何为别人担忧、为别人哭泣;正因为他生来就知道,如何把他多到惊人的爱交到亚瑟手心里去。正因为如此,离开阿尔弗雷德对于亚瑟来说,才是那么痛苦的一件事。
亚瑟又把茶杯端起来,阿尔弗雷德似乎开始讲上次他从王耀那里购买懒人椅的事,他总是这么自顾自地讲很多话,但现下,亚瑟实际上也没怎么听进去。反而是马修的声音,马修说他们在为了对方掉眼泪的事,让亚瑟想起来,阿尔弗雷德彻底离开之后的那段时间,他对马修说,天花板在漏雨。
房子在下雨。他对马修说,晚上的时候,半夜,我会听见有雨滴到地面上的声音。
他当时躺在床上,发烧咳嗽,浑身都在发疼,每天流的汗都可以浸湿几套衣服。马修总是守在他的床边,擦他额头上的汗,询问自己可以帮他做什么。亚瑟一直很感谢马修能陪在自己身边,他们就像真正的家人,和阿尔弗雷德却似乎不同。在马修又一次来看他的时候,亚瑟喘着气告诉他,房子在下雨。
马修有些疑惑,亚瑟能看出他的疑惑。他搬来梯子,爬到高处,去看天花板。
“就是那一片。”亚瑟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那一块绝对在漏雨。每天晚上都有水滴进来的声音,吵得我睡不着觉。而且房间会变得很冷,又冷又潮湿……就好像房子本身就在下雨一样。”
马修应了一声,从梯子上下来,朝他弯弯嘴角。亚瑟可以看出他有些勉强的意味,觉得自己可能有些麻烦他,于是轻声说:“但其实也没关系……”
马修摇摇头。第二天,他找来一个工匠,拜托工匠爬到梯子上去。洞补好啦,马修告诉他,房子再也不会下雨了,亚瑟先生。
亚瑟相信他,于是每天晚上,他没有再听见房子漏雨的声响,只有在梦里——从阿尔弗雷德走后,他的梦一直都在下雨,就好像他再也不会在梦里拥有晴天。
等他身体稍微好些之后,他和阿尔弗雷德立刻就因为国事再次见面。阿尔弗雷德穿着正装,看上去不像那个开垦荒地时的乡土小伙了,但开口演讲时的紧张还是那么明显地透露着他的青涩。他现在是一个新兴的国家,而亚瑟作为他的原宗主国坐在他的对面。
当国王和总统们都不在身边时,阿尔弗雷德对他说:“我听马修说,你的房子在漏雨。你那座房子真的老到不行了,是吧?”
当时他的语气有多么故作轻松,又包含了多少紧张,亚瑟其实也听得出来。这让亚瑟有些想笑,但试图上扬的嘴角挣扎着还是失败了,于是他只是说:“的确很老旧了,所以我打算换一座房子。”
阿尔弗雷德有些惊讶,他说:“我还以为你会说要修补一下。你总是这样,不管多老旧的东西都拿来缝缝补补,总是说还能用,不是吗?”
亚瑟双手的手指交叉,放在桌子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说:“不,我打算扔了。老旧的东西再怎么缝缝补补也没用,只有扔了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那会不会是他第一次读懂了氛围,又或是他第一次不懂得去读懂氛围,亚瑟也已经无从得知。从会谈回来以后,亚瑟找来梯子,爬到天花板上去看。那里没有漏洞,也没有漏洞被填补过的痕迹,什么也没有。
回想起来,也许在那段时间里,房子里其实从来没有下过雨。亚瑟又拿了两块方糖打算扔进茶里,就感觉被人抓住了手腕。他回头去看,看见阿尔弗雷德朝他皱着眉。
“你已经加了好多块了,亚瑟,你喜欢喝甜的红茶也没必要这样吧?”阿尔弗雷德说,他戴着眼镜,穿着薄薄的兜帽衫和休闲裤,用下巴示意亚瑟低头看手里的那杯茶。亚瑟低头一看,发现茶的表面都浮起一层糖渣,只能悻悻地咳嗽一声,把那杯茶倒掉。
“你一定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事。”阿尔弗雷德撇着嘴说,“至少是很无聊的事。”
“那也和你没关系。”亚瑟忍不住回嘴,他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再倒茶进茶杯时就没有再放糖。阿尔弗雷德撑着脸说:“那你听见我刚才在讲什么了吗?”
亚瑟匆匆地抬头瞥他一眼,嘟囔着问:“什么?”
阿尔弗雷德张大嘴,夸张地大大叹一口气。
阿尔弗雷德在说世界大战时期,他们在非洲时的事情。那件事也和下雨有关,亚瑟还记得,他和阿尔弗雷德在非洲的丛林里,因为一个无聊的赌约跑得离营地太远。当他们往回走时,忽然下起了大雨。非洲的雨不常见,但总是突然倾盆而出,每次都把人浇得措手不及。他们匆忙往回赶,身上的军服被淋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阿尔弗雷德一直在抱怨,亚瑟忍不住骂他两句,两个人一边争吵一边跑到了一个村庄边。这个村庄被战火席卷,已经无人居住,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阿尔弗雷德拽着他,一起躲进一个外形稍微还有些完整的泥土屋子里。
这个屋子很狭窄,应该说这里的居民的屋子都很窄,又因为被炮火波及,屋顶破了个洞,仍在往里面灌雨。阿尔弗雷德冲出门,在雨里找到一片像是从坦克上掉下来的钢片。他站在旁边废墟上,只用一只手就把那块巨大的钢片扔到泥土房的屋顶上,暂且挡住了那个洞。
他们钻进屋子里,听着雨打在钢铁上发出的清脆声响。阿尔弗雷德坐在地上,打了个相当响亮的喷嚏。
“把衣服脱了吧,”亚瑟提议,“湿成这样的衣服黏在身上,就算在非洲也有可能感冒的。”
“你们一直在说的感冒到底是什么啊?”阿尔弗雷德说,一边抹掉他脸上的水滴,晃晃脑袋把头发上的水甩掉一些,一边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往衣服外套上抹了抹镜片,“我才不会脱,要脱你脱。”
亚瑟瞪了他一眼,说:“那就算你‘有幸’知道了感冒是什么,我也不会管你了。”
这个房子里没什么东西,但还有生火的火堆,上面横架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应该是当地人的简易厨房。亚瑟把军服的外套脱下来,用力拧出里面的水分,挂在那根树枝上。还好他来非洲以后军服就换成了短裤,所以现在腿也没有那么不舒服。他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这应该是这家人的椅子),把鞋子脱掉,将被浸湿的长袜上的水也拧干。
阿尔弗雷德坐在一边,又开始哼:“所以你们英国人就是总像贵族小姐一样,我们之前在太平洋的时候天天钻热带雨林,还不是总泡得浑身是水——疼、疼!”
亚瑟放开原本在捏扯阿尔弗雷德脸颊的手,冷哼一声:“那时候你就没有抱怨吗?你才是那个最容易抱怨不舒服环境的人,你还好意思说我像贵族小姐。”
阿尔弗雷德嘟囔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倾盆的暴雨好一会儿都没停,这实在有些少见,亚瑟上身只穿着背心,鞋子也脱了,就算空气闷热,全身湿透的感觉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发冷。阿尔弗雷德还全身穿得严严实实,亚瑟都不知道他怎么能忍住那种又湿又黏的感觉,但阿尔弗雷德在某些怪异的方面会显得有些保守,也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太好,亚瑟反而也不觉得很奇怪。
他们实在没事干,于是凑在一起讲行军期间有趣的事情。本来亚瑟是想趁这个机会和阿尔弗雷德聊聊作战计划,但阿尔弗雷德立刻伸直双腿,开始讲什么他在缴获的敌军飞机里发现美国产的冰淇淋的事,根本对亚瑟的正经讨论毫无兴趣,于是亚瑟开始给他讲意大利制造的傻瓜坦克。阿尔弗雷德非常喜欢这个关于傻瓜坦克的讨论,他立刻抱着肚子咯咯笑起来。
周围的光亮渐渐暗下来,雨声也放缓了,看上去就快雨停,但天色也暗了。阿尔弗雷德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来一个简易打火机,甩甩上面的水。他说这个打火机是从日本军人那里捡来的,自己捡这个打火机只是因为上面画着一只绿色的兔子。
“你可能会很喜欢这个打火机。”他说,把打火机递过来。亚瑟接过这个打火机,转着看了看,说:“你知道不知道,打火机原来是伦敦人发明的。”
阿尔弗雷德毫无兴趣地应了一声,似乎又要对亚瑟的自吹自擂嗤之以鼻,亚瑟才弯着嘴角继续说:“这个发明打火机的伦敦小伙子叫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丹希尔。”
伴随着轻轻的一擦,打火机在泥土房子里窜出了微小的火苗,微微照亮了他们所处的空间。这个房子破破烂烂摇摇欲坠,雨水从边边角角漏进来,糟糕得就像房子本身就在下雨,因此他们也没办法找木材来点燃篝火。亚瑟松开手,火焰熄灭,房子又变得一片漆黑。
阿尔弗雷德忽然动起手来,把自己的军服外套解开。亚瑟看着他把外套脱下来,用力抖了抖,忍不住调笑说:“怎么现在又愿意脱了,矜持的贵族小姐?你是怕之前光线太亮,我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吗?”
即使周围很暗,亚瑟也能看见阿尔弗雷德微微红了脸,但还是嘴硬地说:“我想什么时候脱就什么时候脱,不要管我!”
他把手套也脱下来装进裤兜,站起身来,把外套在腰上一系,说:“我们该走啦。”说完就往外走。亚瑟听雨也大概停了,把外套从树枝上取下来套上,跟上阿尔弗雷德的步伐。
“那时候绝对是你的错。”阿尔弗雷德说,他喝够了红茶,把自己早上带来的可乐从冰箱里拿出来,用吸管吸得滋滋响。亚瑟觉得他吵得要命,但骂他也没用,就随他去了。
“是你非要打赌的!”亚瑟说,“我只能接受你的挑战,因为赌上大英帝国的名号我也绝对不会输给你。”
“谁稀罕那个名号呢?我连我们一开始跑到森林里是因为赌什么都忘了。”阿尔弗雷德一边吸着可乐,一边撇着嘴说。
亚瑟抿抿嘴,忽然想起他们回到营地时的狼狈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你还记得我们回到营地时,史密斯上将的表情吗?我敢说,以现在的比喻来说,伦敦眼的霓虹灯都没有那脸色精彩。”
“你真的好刻薄。”阿尔弗雷德说,但大概也觉得很好笑,所以咬着吸管咧嘴笑了起来。
他们走在回营地的路上。刚下过雨的地面泥泞不堪,阿尔弗雷德一边抱怨自己的长靴上全是泥土,一边走在前面。亚瑟走在他旁边,在阿尔弗雷德因为步伐太用力而把泥水溅过来时咒骂他两句。天色很暗,什么都看不清楚,一时间甚至有些丧失方向感。亚瑟四处张望寻找方向的时候,忽然感觉阿尔弗雷德抓住了他的手。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甩开,但阿尔弗雷德很用力地抓着,他没戴手套的手还带着湿气,不知道是雨水还是阿尔弗雷德手心的汗水。他紧紧地抓着亚瑟的手,用力到几乎像钳住亚瑟手的老虎钳,让亚瑟忍不住大喊一声,他才稍微放松了一些手上的力度。
“周围太黑了,这样才不会走丢。”阿尔弗雷德仍然大踏步地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我勉为其难,照顾一下你这个走路都磕磕绊绊的老年人。”
亚瑟忍不住又想回嘴,但阿尔弗雷德又捏了捏他的手,让他猛地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似乎不适合和阿尔弗雷德吵架——毕竟他比阿尔弗雷德会读空气,至少亚瑟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他闭上嘴,慢慢转动自己的手,让阿尔弗雷德牵着更舒服些。感觉到他回握自己的手,阿尔弗雷德紧绷着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步伐也放缓了。他们在黑暗里穿过丛林,穿过几个村庄的废墟,穿过泥泞的草地,沉默占据了大多数时间,就好像世界上的玩笑都不翼而飞,只剩下安静的前行。走了不知道多久,他们终于看见了营地的光亮。
他们手牵着手站在营地的灯光下面,朝对着他们大呼小叫的史密斯上将苦笑。阿尔弗雷德抓着自己的头发,亚瑟抹着自己的脸,他们现在看上去一定很糟糕,大概就像两个从森林里钻出来的浑身都是泥的山林野人,谁能看出来他们是美国和英国的化身?亚瑟好歹还披着他的外套(虽然没扣纽扣),阿尔弗雷德则只穿着背心,军服外套系在腰上,帽子也早就不知道在躲雨时掉到哪里去了,只有他的狗牌还在胸前闪闪发光。泥泞一直蔓延到他们的大腿,而且浑身都是潮湿雨水的气味。
直到他们分开去洗澡,阿尔弗雷德和亚瑟牵着的手才放开。阿尔弗雷德看上去有些不太愿意放开他的手,但亚瑟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他带着点安抚意味地微微晃了晃阿尔弗雷德的手,然后走向他们搭建的临时淋浴间。原本在战争时期,他们也没那么多机会洗澡,但现在他们看上去真的太糟糕了,必须抱着不清理干净就会丧失作为国家化身的尊严的觉悟去洗澡。
等亚瑟回到他和阿尔弗雷德的帐篷时,天空又开始响雷,很快又开始下雨。亚瑟很快地钻进了帐篷,阿尔弗雷德已经洗过澡了,正躺在床上,拿着那个打火机看来看去。亚瑟掀开帘子走进来,他就坐起身,把打火机递给亚瑟。
“做什么?”亚瑟瞥了他一眼。
“送给你了。”阿尔弗雷德说,“反正我也用不上。”
亚瑟接过那个打火机,上面真的画着一只绿色的兔子。这在军人用的打火机里很少见,不知道这个打火机原来是什么样的人在用。他把打火机扔进背包里,说:“勉为其难收下了,但不是为了你,是因为我自己也想要一个打火机。”
“我知道,”阿尔弗雷德咧开嘴笑起来,“那只兔子很可爱对吧?”
亚瑟微微红了脸,嘟囔着没说话。阿尔弗雷德大笑两声,躺在床上,朝亚瑟伸出一只手。亚瑟看看他,说:“又干什么?”
“把你的手给我一下。”阿尔弗雷德说。亚瑟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半天没有动作,阿尔弗雷德晃着手,催促他快点,几乎是到有些吵人的地步。亚瑟经不住他的任性,只能一边嘟囔:“真拿你没办法……”一边把手放到阿尔弗雷德的手心里。
帐篷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们在没什么光亮的帐篷里握着手,亚瑟站着,阿尔弗雷德躺着,就像是在达成什么秘密协议。过了一会儿,阿尔弗雷德放开他的手,把手收回去,说:“腻了。”
亚瑟立刻觉得气火上涌,虽然他不知道阿尔弗雷德的这个“腻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有感觉自己被侮辱了。他立刻掐住阿尔弗雷德的脸,逼问他什么叫“腻了”。阿尔弗雷德哇哇大叫,双手胡乱拍着床铺,说:“腻了就是腻了!”
“混蛋,你说腻了就腻了?我可不是好欺负的,我警告你——”亚瑟掐着他的脸,捏够了才放开,把手用力塞进他手里,“多握几下,再回答我到底腻不腻!”
阿尔弗雷德握着他的手,露出一脸被震惊到的表情,蓝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地盯着亚瑟。亚瑟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但用了至少半分钟才反应过来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他到底在干什么呢?他悻悻地想抽回自己的手,阿尔弗雷德却在他的手完全抽离之前反应过来,急忙抓住了他的小拇指。
亚瑟看着他,阿尔弗雷德也回望着亚瑟。过了一会儿,阿尔弗雷德嘟囔着说:“嗯……小拇指还没腻。”
亚瑟张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只觉得脸上非常烫,就像那场暴雨把他淋感冒了似的。这很奇怪,阿尔弗雷德在黑暗的丛林里抓住他的手时,亚瑟并没有什么想法,只觉得他们在牵着手往前走,仅此而已;在他们要分开去洗澡的时候,亚瑟也只是觉得,他们也不是没有机会再握手了,阿尔弗雷德没必要露出那种就像是觉得很可惜的表情。
但现在,阿尔弗雷德轻轻地握住他的小拇指,就像阿尔弗雷德小时候睡觉时,会拉着亚瑟的小拇指,以免他在自己睡梦中跑回英国本土一样。但又和那时候有点不一样,因为以前阿尔弗雷德的手太小了,只能紧紧攥着亚瑟的小拇指(现在想起来虽然很甜蜜,但真的很疼),但现在阿尔弗雷德的手比亚瑟的手还要大一圈,亚瑟的小拇指在他手心里几乎有些要捏不住而滑出来的趋势。
但只有一种感觉是相同的,那种感觉在几百年后又回到了亚瑟的心里。阿尔弗雷德不想让亚瑟离开,他攥着亚瑟的小拇指,就像是他用尽全力、全身心的爱都在他的手心里,等着亚瑟用小拇指的指尖就可以全盘接收。而亚瑟明明才是更年长的那个,但他和生来就会表达爱的阿尔弗雷德不同,亚瑟并没有与生俱来那份单纯地去爱人的力量。于是从遇见阿尔弗雷德那一刻开始,亚瑟就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全力回报阿尔弗雷德递交到他手心里的感情。
亚瑟最开始给了阿尔弗雷德一座会下雨的房子,他用力去把它修补起来,阿尔弗雷德却告诉他,住在下雨的房子里也没关系。但那座房子最后还是变得老旧,在给阿尔弗雷德的新家建成之后,就被亚瑟拆除了。老旧的房子再怎么修补也总会变得破烂,总会渗进雨水来,所以老旧的房子就应该扔掉,就应该被推平,被远远地抛在身后。
这就是阿尔弗雷德告诉亚瑟的。亚瑟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回报阿尔弗雷德这一点上做得够不够好,也许不够,因为阿尔弗雷德最终选择了自由。事到如今,说亚瑟已经不在意了是骗人的,但那就是阿尔弗雷德想要的,亚瑟知道,无论他在那场战争中如何竭尽全力,他也无法制止阿尔弗雷德去追求自己想要的自由。就像他无法制止一座会下雨的房子停止下雨——因为也许从一开始,那座房子的天花板上,就没有存在过会灌进雨水来的漏洞。
帐篷外仍在下雨,但帐篷里的地面没怎么受潮。亚瑟把小拇指抽了回来,阿尔弗雷德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耷拉着眼皮。他再也不会因为亚瑟的离开而站在码头嚎啕大哭了,也许他们再也不是彼此的全部了,也许他们最终看到了更宽广更漂亮的世界——但离开阿尔弗雷德,就算是现在,对亚瑟来说仍然是痛苦的。
他又把手放回阿尔弗雷德的手里,动作有些粗暴,几乎是胡乱地把自己的手往阿尔弗雷德的手心里塞,就像几百年前,他试着去回报阿尔弗雷德的那份爱时一样杂乱无章。阿尔弗雷德抬头来看他,但亚瑟什么也没说,帐篷外仍然在下雨,亚瑟能清晰听见雨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这帐篷会漏雨。”他低声说。
阿尔弗雷德盯着他看,好一会儿,他握住亚瑟的手,眯着那双蓝眼睛笑起来:“那不也挺好吗?”
亚瑟扶正他的草帽,顺着梯子爬到温室棚子的顶层。阿尔弗雷德的手插在兜帽衫的兜里,抬头看他,一边朝他喊:“算了吧——”
“不行,这个棚子一定有哪里——”亚瑟用手背擦擦自己额头上的汗,他话还没说完,立刻看见了顶棚上的那个漏洞,立刻转过身对阿尔弗雷德说,“我就说这里有漏洞!每次下雨都会漏进雨来。”
“反正伦敦就没有哪天不下雨。”阿尔弗雷德撇着嘴说,但亚瑟不想理会他,只是拿着手里的工具箱扑向那块漏洞,但温室顶棚的弧度让他有些掌握不好角度,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把那个漏洞补好。亚瑟呼出一口气,果然什么事还是得专业人员来,下次他一定会打电话让别人来处理这事。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他慢慢地往梯子的方向退,一边警告阿尔弗雷德:“你一定要扶稳梯子!”
“知道了,你好啰嗦。”阿尔弗雷德扶着梯子,朝他翻了个白眼。但他立刻又皱起眉,说:“小心——”
他还没说完,亚瑟就踩空了那节梯子,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亚瑟!”他听见阿尔弗雷德惊呼,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从顶棚摔了下来,但撞上的触感却好像和草地不太一样。亚瑟的帽子都飞了出去,腰和屁股都被震得生疼,他一边嘶嘶吸气一边坐起身,发现阿尔弗雷德代替他躺在草地上,而自己几乎是坐在了阿尔弗雷德的肚子上。知道阿尔弗雷德接住了掉下来的自己,亚瑟吓了一跳,急忙爬起来去查看阿尔弗雷德的情况:“阿尔弗雷德!抱歉,你没事吧?”
阿尔弗雷德没回答,他只是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却了无生息。亚瑟心里一跳,去拍他的脸,摇晃他的肩膀,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阿尔弗雷德,别装了——”亚瑟哼了一声,“你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担心的,一点也不会。”
阿尔弗雷德还是没有回答他,仍然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就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包括亚瑟也与他无关。亚瑟的心跳慢慢开始加速,他觉得自己的手指尖都在发烫,一种恐惧在他心里弥漫开来,让他想马上跳起来找自己的手机,把所有他认识的机构的电话都打个遍。但他还是颤抖着伸出手,把手放在阿尔弗雷德的鼻子上,微微捏住他的鼻翼。
只过了两秒,阿尔弗雷德就睁开眼睛,大笑起来,晃着脑袋想把亚瑟的手甩开。亚瑟放开他的鼻子,皱着眉瞪他,但阿尔弗雷德一点也不在意,他只是朝亚瑟做了个鬼脸,说:“我也要吓唬吓唬你。”
“是,是,真的把我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亚瑟朝他翻了个白眼,但不会承认这句话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事实。阿尔弗雷德撑着手坐起身来,亚瑟看着他笑嘻嘻的脸,却不是很能生起气来。他伸手去收拾掉落一地的工具,忽然感觉自己的鼻尖一凉。
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周围响起,空气在闷热和清凉中快速反复切换,阿尔弗雷德惊呼:“下雨了!”
他们胡乱收拾了一下庭院,捂着脑袋快步跑回了房子。亚瑟把草帽放到一边,阿尔弗雷德一边扯着自己的兜帽衫一边抱怨:“所以说你家的这个天气——”
亚瑟把他赶到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给阿尔弗雷德泡可可。他端着两杯可可回到客厅时,看见阿尔弗雷德跑到了自己的躺椅上,手肘杵着把手,撑脸盯着外面的雨幕看。亚瑟把可可放到桌子上,坐到桌子的另一边。
“这雨应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亚瑟看着雨幕,故意露出一个看上去似乎很困扰的表情,又瞥向阿尔弗雷德,“看来你得暂时留在这了。”
阿尔弗雷德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弯起嘴角来:“那不也挺好吗?”
亚瑟端起可可,用杯沿遮住跟着阿尔弗雷德的笑容一起上扬的自己的嘴角。
FIN.
哇,我又乱七八糟地写完了()
塞了好多自己想写的东西,讲故事也一如我的风格变得好跳跃,希望不会让大家看着觉得有些晕哈哈哈
感觉英虽然比米年长,但真的有一种被子米救赎了的意味。但子米其实也是,如果没有英的话,估计也很难一个人在那篇空旷的草原独自生活。总之他们就是都给了对方自己全身心的爱,无论过去现在未来!
说到底我只是想写一个“房子会下雨也没关系,因为我的容身之处就在你所给予的全部的爱里”这样的故事。靠!这句话写出来感觉好土,对不起(
谢谢大家不嫌弃我的瞎写,最后还是得说一句,米英从相遇开始就是命中注定,一直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