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rendipity
*扑克PARO米英
***
啧,该死。
这是亚瑟第七次皱眉咒骂,这绝对不是他良好的绅士素养所教导他做的,而他不知道下一次这种冲动是什么时候到来,他湿润的绿眼睛紧紧盯着那一寸罅隙,手指不自觉攥紧掌心掐出红痕,汗液粘腻,幸好上帝保佑他——那些追捕的士兵又一次从他藏身之所擦肩而过,没有发现他不小心落在外面的一截紫色衣角。
亚瑟松了一口气,等那些人稍微走远一些,他平复一下不自觉加快的心跳,将暴露行迹的衣角抽回来,暗暗思索如何在这重重围捕之下脱身而出。
扑克大陆分区而治,黑桃、梅花、方块、红心,四种花色统领四个大域。黑桃国是西方大国,自然以西为尊,主城大门在西,东南北又有若干偏门供居民出行。亚瑟生性谨慎矜持,出逃前自然仔细妥善的规划好所有逃亡细节……然而他毕竟才刚成年,生涩恍罔,不够老成,纸上谈兵容易,真正实施起来太过困难,他只不过稍微高估了自己的行动力和低估了皇家士兵的行动力,现下就陷入如此僵局。
虽然他事先多番筹划,做出自己已经往西方正门逃跑的假象,但他此刻趴伏的南侧门追兵依然多到他不能显身硬闯的地步。眼看着天色已晚,士兵已经开始拿画像对比进出城居民身份了,亚瑟不由暗暗着急。
难道这一回,要认命了吗?
他乖乖做了柯克兰家族长子那么多年,放弃了所有私人爱好,没有童年,刻板体面,从不出错,到头来还是像交易品一样被“卖”出去做人家的……人家的……
呸!亚瑟咬紧牙,连日来个人倾向和家族未来——这两个矛盾交织在他的颅脑内,他痛苦不堪,难以抉择,但既然此刻他选择了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他便再也不会后悔。
呵,他冷笑一下,这笑容如星明媚璀璨照亮了这肮脏藏身之所一瞬间,哪里像那个所有人眼中唯唯诺诺不堪大用什么事都听从族人的柯克兰长子。地位尊贵又怎么样,前途无量又怎样,我亚瑟·柯克兰也不是只会听妈妈话的懦夫。
然而,正咬着下唇思考计策之际,远处隐隐传来一阵不间断的巨响。
“轰——”
连地面都震颤起来。
“啊——”
“发生了什么?”
“……”
猝然爆发的尖叫声和窸窸窣窣讨论的声音混成一片,场面顿时乱了起来,接着是士兵们训练有素的脚步声,黑桃大国的士兵们自然不是尸位素餐,那些来搜捕亚瑟的皇家士兵也走了一大部分去探查情况。
好机会!
亚瑟眼前一亮,不知道是怎么造成的混乱,但这可帮了他大忙了。他小心观察片刻,不敢浪费时间,快速整理好身上的衣物,从藏身地神色如常地走出去。
他此刻穿着黑桃国时下平民最流行的服饰,黑桃花纹,时钟指针和宝石的暗纹,五官也拜托了唯一可以信任的妹妹罗莎化妆伪装,但还是担心被认出来。他努力装成一副胆小怕事的平民模样,可是手指还是微微发抖,他掌心一动,将手缩进袖子里,弓起背低着头,讷讷往前走。
好在一路顺风,大部分人都在惊慌失措或一脸恍惚,或皱眉猜测爆炸的原因,没人注意不起眼的他。
很好,他暗自窃喜,仍不敢放松,低着头继续往前走,眼看就要走近梦寐以求的城门——
“站住!”
他被一个尚未离去的皇家士兵叫住了。
亚瑟身子一顿,心跳若擂,脑海里闪过数个念头,甚至想直接往前跑,只要五步,五步他就可以走出这扇困了他十数年的华丽大门!但是他不能,这样反而会招致怀疑,他只能放松身子,自然地转过身。
那个穿着皇家制服的士兵拿着画像看着他的脸在对比,亚瑟掌心后背全是冷汗,他禁不住想如果——如果他被抓回去,他的家族肯定会极力压制他逃跑这件事,他们是那么的看重“柯克兰”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荣耀和声誉啊,相比之下亚瑟·柯克兰这个人又算的了什么呢?并且他们一定把自己看得更严,不会再有逃跑的机会。
然后一个月后,给自己披上定做的豪华礼服,怀着复杂心思的目光将他送往黑桃国王宫,那里——他未来的伴侣,黑桃国将来的国王在那里等着他。
哈哈,可笑的荣光与名誉,以自己的幸福和未来为代价,将自己“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男人!还比自己足足小四岁!
哦老天……亚瑟在心里痛苦地呻吟一声,这该死的计划。
突然,大脑乱成一团的亚瑟感觉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接着非常亲昵地环住了自己,耳侧甚至感受到了对方湿暖的吐息。毕竟贵族世家沁淫出来的,亚瑟素来不喜他人触碰自己,下意识想要甩掉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却听见那人大大咧咧地开口,说。
“哎呀,格雷(Green),你怎么还磨磨蹭蹭的,我都等你好久了。”口气熟稔亲密。
“啊……嗯。”亚瑟愣了一下——那几乎是一瞬间,思绪纷至沓来,他好像猜到了什么,下意识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人又和士兵笑嘻嘻地打招呼:“你看我这弟弟就是不省心,我和他赶着出城见亲戚他还拖这么久,现在时间都快来不及了。”
士兵嗯了一声,想了想,怀疑的目光在亚瑟身上绕了几圈,最后居然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还贴心地叮嘱他们不要赶路太急。
那人十分有活力地道谢,就和亚瑟勾肩搭背地走出了城,姿态亲密,时不时耳语两句,引得亚瑟红着脸缩脖子,那个士兵看了一会儿就摇摇头,走向下一个出城者了。
大约走了有好一阵,行人绝迹,四周植株茂密起来,亚瑟确认不会有士兵看见了,他才猛地甩开对方环过自己身子的手,接着又想起这个人刚帮他成功逃出了城,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如此无礼。
道歉的话卡在嘴边,亚瑟嗫嚅着,对方却先开了口。
那是一个金发蓝眼的年轻人,穿着和亚瑟款式相近却颜色不同的简朴平民蓝衣,笑容可亲,牙齿洁白,长相……稍微有点帅吧——一点点那种!亚瑟撇撇嘴,嫌弃似的下结论。也不是刚好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亚瑟这么想着,别过脸没有看对方。
据那个人所说,他是逃婚出来的,刚好看见亚瑟从藏身地出来,便猜到他可能也有些难言之隐要逃跑,于是顺手帮了一把。
哦,顺便一提,那个人眨眨眼睛,有些狡黠得意,那些造成骚乱的爆炸声也是他的手笔。
亚瑟有些惊讶,这个人看起来如此年轻,却具有出色的策划能力和随机应变能力……不仅自己成功逃出来,甚至还挽救了他自己失败的逃婚计划,这个人……应该不仅仅是一介平民。
亚瑟心沉下去,幽绿眼睛闪过几丝戒备,因此他在对方毫无芥蒂笑眯眯问“我是福斯特,你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权衡再三,说了一个假名。
“博伊(Booy)”
“哈哈哈,兔子(Bunny)?”
“不、不是,”亚瑟下颚微抬,倨傲挑剔地,字正腔圆地说,“哦,你的发音真是糟糕,是Booy,BO——OY——,不是……”
“好的,好的。”福斯特认输似的举手投降,嘟哝了一句“我觉得小兔子(Bunny)挺适合你的”。亚瑟抬头望了望天色,装作听不见,反正这又不是他的真名,没必要较劲。
金橙色、酱紫色、钴蓝色、湖绿色……天空被染的五彩斑斓,金阳还在地平线挣扎,明月却早已挂在天侧,周身隐隐繁星——这是只有在黑桃国少部分地区才可以窥见的日月同辉美景,与梅花国的“双月夜”、红心国的“湖央心”、方块国的“静水流”并称扑克大陆四大美景。
但亚瑟此刻可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之前说过,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贵族少爷纸上谈兵是一把好手,然而实地演练却不合格,他此次逃婚出来,所带之物除了少量的干粮必需品之外皆是珠宝金币。
先前他们已经在这片森林里找了不少柴火,此刻燃起了篝火,两人围坐取暖——当然,福斯特本意是两人靠一块更暖和,不过亚瑟矜持地拒绝了,而此刻裹着薄薄一层毯子抵御四面八方湿气和寒风的亚瑟才没有觉得有些后悔呢。
亚瑟看着福斯特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肉块和面包大快朵颐,捏紧了自己那个装满财宝的包裹,只恨自己没有考虑到主城和下一个城镇之间的路程所需,一味只晓得带钱财出来,可是又拉不下脸去和刚刚拒绝过的人要食物,只好悄悄咽口水,想着今晚早点睡,明早摘点果子充饥。
然而贵族奢靡成风,夜晚皆为奢华宴会舞会,大部分黑桃国上流贵族已经养成了晚睡习惯,亚瑟自然也不例外,更何况他此刻还又冷又饿,哪里睡得着。
正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助眠的时候,鼻尖骤然传来一阵一阵暖热的食物香气,舌根登时分泌出大量液体,亚瑟羞得要命。想他出身贵族自幼锦衣玉食,除了听从家族意思违心做事之外,哪里吃过什么苦,之前还雄心壮志要逃离家族做出自己一番事业,如今一看,他还稚嫩青涩太多。
亚瑟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大块腌肉,色泽暗红诱人,一只骨节分明有力健康的手握着它递到亚瑟面前,火光摇曳,映照出光怪陆离的景象,亚瑟却鼻子一酸,他别别扭扭低声道了一句谢(那声音不比露珠滴落草叶的声音响多少)就接过腌肉啃了起来。
福斯特不着痕迹地靠近他,年轻人温暖火热的体温传达过来,亚瑟撕咬肉块的动作微不可闻停了一下,侧过头也挪动身子靠近了对方一点。
好像……真的暖和多了……
亚瑟对着自己冰冷僵硬的掌心哈口气,这样想。
吃饱喝足,亚瑟也不好摆之前那副生人勿近的贵族少爷做派,福斯特找了个话题,两个人就聊了起来。
嘛……也、也不是觉得福斯特这个家伙挺讨人喜欢的,只是正好有点无聊,所以找人聊聊天而已,嗯,是这样没错。
柴火噼啪作响,间或爆出一点火花,火光枝蔓一般在四周投下浮动蜿蜒黑影,而光照不到的地方黑黢黢幽深诡秘。
福斯特谈起屠龙勇士的故事,烈火熔岩、高山悬崖、四翅暗黑巨龙,英勇无畏的斗士为了正义而战,他蓝色的眼睛在光亮下熠熠生辉,故事最后,他总结一般道:“我啊,梦想就是做一名这样的英雄——天呐,光是说出这个词我都觉得幸福——如果被婚姻绊住未来英雄的脚步,那么忍受苦难的人又有谁来拯救呢?”
“所以……你就逃婚了?”
福斯特点点头:“不是每个女人都能接受自己的丈夫是个无法时刻陪伴他的英雄,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男……”
“男……?”
“啊哈哈哈,”福斯特飞快地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为什么逃婚呢?”
“我,我……”亚瑟愣了一下,通过之前的相处,他发现这个英俊的男人开朗热情待人真诚,他对这个男人已经没什么戒心了,于是斟酌着半真半假的告诉了福斯特,只说自己是富商家的孩子,被迫娶一个从没见面的姑娘。
没想到福斯特却一脸感同身受,兴奋地:“太巧了,兔……博伊,我也是被家里逼着娶一个不认识的人。”他咕哝着,“自由恋爱!自由恋爱万岁!”
因为找到同病相怜之人而异常激动的、那一刻的福斯特很像亚瑟十分喜欢的自己那条金毛犬宠物,亚瑟爱好闲暇时为它顺顺柔软金毛,不过这一次亚瑟忍住了自己揉弄福斯特金灿灿头发的冲动……呃,等、等一下,这种冲动亚瑟他可没有,刚刚是幻觉,幻觉。
聊着聊着就打起了哈欠,影影绰绰模糊下去,具体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记不清了,是谈到亚瑟童年学骑马趣事的时候,还是福斯特在大街上抓到一个惯犯偷盗者的时候,亦或是讨论到同是逃婚出来的两人下一步计划的时候?
是在什么时候陷入酣眠的呢?记不清了,时间过的那样快,只有对方晴空一般湛蓝的眼眸记忆深刻……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正是晨间最美的时刻,鸣禽叽啾,叶吹露落。晴空万里,惠风和畅,俨然是个适合赶路的好天气,亚瑟睁开眼眨动两下清醒过来,缓缓坐起来小幅度活动筋骨,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下来,亚瑟眨眨眼睛,这才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毯子,看这花色和厚度,更像是……福斯特昨晚盖的。
怪不得他记得下半夜篝火熄灭自己半梦半醒之间冻得手脚冰凉,后来却突然暖和起来了,他那时困倦至极,恍惚间以为自己在柯克兰本宅,误认为女仆为他添被,自然没有注意,没想到是福斯特把自己的毯子给了自己。
那么……昨晚福斯特盖着什么呢?
亚瑟视线游弋,瞥见一旁地上皱巴巴的属于自己的毯子……他怔忪片刻,闭了闭眼,说没有触动是骗人的,他在那个大家族,因为他地位讨好关心他的人数不胜数,然而这样不知道他身份还不求回报的家伙,亚瑟却是从没遇见过,这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幸而,他此刻已然逃离出来……并且遇上了福斯特。
帮助他逃跑的福斯特、给他食物和温暖的福斯特、将自己毛毯让给他的福斯特……但是他呢?亚瑟又为对方做过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由羞愧难当,就在这当口,福斯特托着一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回来了,看见亚瑟醒了腾出一只手高兴地打招呼,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裹,松松垮垮,露出几颗红黄浆果的模样。看样子是早上起来去森林里寻找食物了。
而这次亚瑟在甜梦中睡过,又一次不劳而获,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主动提出来做饭。福斯特乐得清闲,把动物扔给他,自己摸了个浆果在衣服上擦擦就啃了起来,看见地上被整整齐齐叠好的两块毯子还狭促地挤挤眼。
“你还真是怕冷体质呀,昨天晚上篝火一熄就拼命往我怀里蹭,手还不安分地……唔!”
亚瑟收回把浆果塞进福斯特嘴里的手,面不改色的抽出贴身小刀清理那头动物去了。
那是一头成年的野生皮格兽,鬃毛油亮浓密,獠牙又尖又长,这种兽虽然经过人工驯化之后可以圈养食用,十分温顺,但是野生兽的攻击力却是可观的。刚刚离得远没有认清,这下仔细一看便知是野生皮格兽,看致命处——仿佛是腰腹部柔软处的重击……亚瑟暗自咋舌,福斯特那家伙……难道是单打独斗制服了这头即将进入冬眠期油水丰厚却暴躁的皮格兽?
太可怕了……要知道亚瑟这些贵族少爷们也就是一时兴起去围场打猎才识得这些动物,坐在马背上射击捕杀——就算有武器协助要捕获都很困难,更何况赤手空拳单打独斗呢?
亚瑟一边除毛割下肉来,一边想着福斯特应该是借助了什么工具吧……虽然,唔,刚刚看他回来手里并没有拿什么工具,皮格兽腰腹上这伤也像是重击所致……但是福斯特肯定没有那么恐怖啦!正常人哪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一边想着,亚瑟已经快手快脚做好了准备工作,顺手挑燃了昨晚熄灭的篝火,削尖了几根细木柴插上肉烤了起来,福斯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包黑胡椒粉,亚瑟也毫不客气收下去了——好吧好吧,经过一天相处,亚瑟已经知道和福斯特这个只会打直球和咧嘴傻笑,听不懂他上流社会交际用语明嘲暗讽,所以费力玩什么别别扭扭的小技巧只能自己吃亏(事实上,直到很久以后,亚瑟才知道原来“福斯特”这副样子是装的,身为比他柯克兰家族长子身份更尊贵的男人,怎么可能听不懂上流社会交际用语。当然,那时候亚瑟的怒意低咒已经被“福斯特”一个装傻的热吻堵回去了)。
然后,不太久之后,嗯,要是非得那么精确——你知道的,黑桃国未来掌权者的一言一行都会被写进史册,所以就精确一点吧……那么,大概一刻钟后,化名福斯特其实是黑桃国未来国王阿尔弗雷德·F·琼斯拧着眉好奇地看着那几块……呃,奇怪的黑色物体,他抬起头:“兔……博伊,这是什么?”
“就……就烤肉啊……”亚瑟可疑地结巴了一下,动作有些粗鲁地拽下一块肉条塞进自己嘴里咀嚼,“唔……快入冬了嘛,皮格兽囤积的油脂太多,不那么好烤。”
“……喔。”阿尔弗雷德愣了愣,应了一声,也没有反驳,坐下来扯了一大块肉吞下嚼起来。
亚瑟一边吃一边偷眼看阿尔弗雷德,看见对方吃得津津有味时松了一口气,嘴角甚至不自觉弯了弯。
阿尔弗雷德尝试性的挤了一些浆果酸甜的汁液到烤肉上,并且兴致勃勃向亚瑟推荐自己“新发明”的美味,蓝眼睛亮亮的。
亚瑟倨傲地抬着下巴:“高贵优雅的绅士才不会尝试这些下等……唔!”
“老古板也要偶尔尝尝新发明。”阿尔弗雷德有些得意地说。
好了,这下换他被塞了一嘴食物了,亚瑟瞪着眼睛两腮鼓起来像一只可爱的绿眼睛松鼠,他动了动牙齿和舌头,急于吞下这些食物反驳对方,却在……浆果清新酸爽的口感极其开胃,混合黑胡椒、油脂和肉的焦香……唔,果然好吃许多。
亚瑟用刀削下肉片挤上浆果汁水,眯起眼睛慢慢吃起来。甚至忘了端贵族架子训斥“福斯特”的无礼行为。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向下一个城镇进发。
越过护城河和防护林之外,黑桃国主城周围的小城镇很多,但同样王族对其的掌控也比对其他地区力度大,而逃跑出来的亚瑟和阿尔弗雷德自然不会久留,只决定在这些城镇补给。
而最终目的地……这两个人一位是黑桃国未来国王,一位是黑桃国上流社会领军人物的继承人,多方面考虑自然不能去往梅花红心方块三国的……呃,你知道的,外交辞令是一回事,捉到邻国王子和贵族为筹码又是另一回事……
这两个人虽然都对彼此隐瞒了身份,但就目的地这一点观点却达成一致,各怀心事的两个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过……咦……
终于,亚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
为什么……他下意识会认为自己和“福斯特”一道同行,明明他已经逃出来,而他和这个男人又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得绑在一起行动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阿尔弗雷德已经在那厢摊开地图招呼亚瑟了。
那是一张黑桃国地图,山川丘壑城镇市区星罗棋布,勾勒详尽——如果此刻亚瑟脑子里不被别的事分了神,满脑子“为什么”,那么他会发现这是一张黑桃国皇室御用的机密地图,某些不为人知的军事基地赫然标注其上。
不过……很遗憾,这一次我们未来的皇后错过了国王有意坦明身份的机会。
阿尔弗雷德的手指点在东北角,动了动:“我觉得这个地方不错。”
亚瑟看去,那是一个名为“亚奥特”的边陲乡镇,以绘画闻名,在梅花国和黑桃国的交界处,有四分之三隶属于黑桃国——其实这原本是黑桃国境内的镇子,但在四年前以此为命名的“亚奥特战役”中,处于弱势的黑桃国被迫求和签订条约赔偿,而四分之一的亚奥特镇就是梅花国的“战利品”之一……哦好吧,其实黑桃国本应该损失更严重,但多亏了琼斯王子殿下过人的口才,在与梅花国代表海德薇利公主殿下的和谈舌战中占得上方,才至损失不那么严重。
有好事的吟游诗人甚至还编了琼斯王子和海德薇利公主惺惺相惜奈何立场不同的求而不得悲情故事……当然,当然——无稽之谈,吟游诗人的歌谣,好孩子还是少信为妙。
不过,关于后来的,那些黑桃王后柯克兰殿下无意中听闻歌谣致使那时我们的琼斯国王睡了一个月书房的故事,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可信度。
此时,亚瑟怔怔,出声:“亚奥特?”
“是的,”阿尔弗雷德点点头,瞳色深深,话语下隐藏了一些东西,“我……有些事情需要去那里办。”
“……”亚瑟嘴唇嗫嚅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了。
他走去书桌,拿来自己的包裹,打开拿出一个东西来,亚瑟握着那个东西说,语速很慢:“亚奥特……是我一直都想去的地方。”
阿尔弗雷德看了他手上一眼,那是一只破旧的画笔,烫金的家族印徽残破,他依稀辨认出那是……一朵被荆棘缠绕的玫瑰?
唔……如果他没有记错,黑桃国国内族徽是荆棘玫瑰的好像只有……柯克兰家族,梅花国倒是听说有好几个颇有权势的家族是玫瑰花族徽。
那么,小兔子他……?
亚瑟还没有发现,自顾自说下去,嘴角甚至微微上扬起来:“我喜欢绘画,我想你应该听说过瓦尔加斯先生?他是近一百年来黑桃国最伟大的画家之一,也是我个人最喜欢的绘画大师……而他的故乡便是——亚奥特,我一直想去他的故乡看看,看看他的成名作《秋夜》里的风景。”他顿了顿,皱起他标志性的粗眉毛,“不过那太远了,我的族……家里人从不允许我离开主城。哦……算了……上帝,忘掉那些恼人的教诲吧,我想看看亚奥特的秋风和梧桐树,让我任性妄为一回吧。”
他老气横秋地说着,最后忍不住自己笑起来,露出尚显稚气的一颗虎牙,白净的娃娃脸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任性追求自我梦想的孩子,而不是整天端着喘不过气来的老气古板架子的贵族老爷(喔哦看来那些教导亚瑟的族人将要为自己付诸流水的“辛苦教育”悲恸哀嚎了),阿尔弗雷德看着他也微笑起来,眼睛弯成相似的月牙弧度。
你看,他影响了他,他同样也影响了他。我们未来的皇后迈出“叛逆”的步伐,鼓足勇气追寻自我,他将不再是族人们的牵线木偶,也将不再是“柯克兰”名字下象征家族光荣门面的傀儡——他开始学会挣脱了束缚的线,找回了真诚的灵魂……而他的国王(虽然亚瑟将在很久之后才知道)就在他的身侧,含着温和笑意。
窗外,彻骨寒风卷着第一朵雪花呼啸而过,黑桃国的冬天——来临了。
此时小声计划着的他们还并不知道,这场跨越一整个严冬的大雪融化之后,厄阿耳女神带着花冠洒下第一缕春光时,便是梅花国军队铁骑踏上黑桃国国土的那天。
阴风肃杀、草木枯槁。阿瑞斯藏匿在隆冬白雪后。
而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黑桃国国王将会和他的皇后一起,掀开这场绵延数年战役的序幕,以锐不可当之势撕裂开敌方坚不可摧的防线,并将最终的和平和胜利带给所有国民。
他们比肩而立。终将成为可靠而强大的领导者。
END.
Serendipity:Good luck in making unexpectedand fortunate discoveries.我喜欢这个解释:)他们之于彼此,他们之于我,都是这样。
-_-||然而剧情到这里才进展了三分之一,但我真的不会写战争,那些鸿篇巨制大场面简直是我的死敌……
嗯,总之,他们结婚了(强行),这是最完美的结局啦(((*°▽°*)八(*°▽°*)))♪
15.09.24
蓝橦居士 推荐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