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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英】若你杀死我在田野-Rong.


=Hyacinth
冗/海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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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设，《美丽新世界》背景，有稍作改动，没看过影响也不大，小系列里的第一篇。 
又名米英乡村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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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杀死我在田野 
文/冗 
 
阿尔弗雷德一拳砸在车前盖上，这辆浑身吱嘎作响的老卡车半路抛了锚，他没带工具，发动机彻底坏了，而这里离他和亚瑟在加州的房子还有整整三公里。 
他没法抱怨，这是他能在那堆破铜烂铁里找出的最好的一辆。委员会同意他保留交通工具，到了地方阿尔弗雷德几乎被眼前那些除了还没报废一无是处的铁壳子气笑了，他瞥见对面仓库中刚从流水线下来闪闪发光的崭新车辆，冷笑着说贵部门的慷慨真是超乎想象。 
抱歉，跟在后面的年轻职员毫无诚意地道歉，那些是为新世界准备的，先生。 
我想我还没老到跟不上时代。 
接待人员彬彬有礼地笑着，阿尔弗雷德却能看出背后的轻蔑与嘲讽。他说琼斯先生，您知道的，我们不再需要国家这个概念了。 
他几乎想一拳砸在那张顶着虚伪的公式化笑容的脸上，但他忍住了。按照委员会的说辞能允许他在加州郊野有块田有栋房子生活到国家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为止是“体现了新时代的宽容与仁慈”，他们用伪装的大度来和过去划清界限，如果阿尔弗雷德没有在那份放弃一切公民权利和承诺永不参与世界事务的协议上签字的话。 
他不能不签，不然那几个该死的掌权者不会放任亚瑟跟他离开。国家被时代抛弃了，被他们赖以存在的人民所抛弃。在政府还没取缔的那些日子里，美国透过落地窗向下望，只听得人声鼎沸，年轻人举着横幅游行，高呼除旧迎新。 

 
他以前常笑亚瑟迂腐，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成为老旧的代名词。 
 
 
 
两个小时前亚瑟倒空了最后一粒面粉，问他能否去买一些。而他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盯着不远处的大片麦田发呆，这一季的麦子还没熟，他不知道亚瑟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他没听到亚瑟的话，直到亚瑟走到他旁边时他才反应过来。他从那对绿眼睛里看到隐隐的担忧，知道自己的脸色大概不太好看。于是他夸张地叹了口气，站起来伸手抓抓头发，说我以为终于能摆脱你的那些司康饼了。 
——肩膀上传来不轻不重的痛感，亚瑟沉着脸收起牛皮封面的厚书转身就走。阿尔弗雷德龇牙咧嘴地冲他笑，高兴地看到亚瑟苍白的脸上染上了些许血色，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尽管是气恼所致。他装作委屈地喊，天呐亚蒂，你竟然舍得对hero下这么重的手！ 
闭嘴，英国人没好气地喊，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抛物线，阿尔弗雷德接住那枚沉甸甸的金属。亚瑟仍背对着他，美国人只看到一个金灿灿的后脑勺。 
他说，早去早回。 
 
若不是有这事阿尔弗雷德不会发现时间竟流逝得如此之快。他们带来的物资不算少，足够度过好几个月。只是今年寒潮待得比往年久，收获的时节也要往后推了。 
宽阔的道路上空无一人，两边都是期待成熟的庄稼，阿尔弗雷德一路看着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压抑已久的心情竟也渐渐明亮起来。 
也许回去之后可以告诉亚瑟，他的手艺没有以前那么糟糕，至少——勉强可以和汉堡相提并论了。 
 
他开了整整65公里才找到家尚未关门的便利店，在店主拉下卷帘门前挤了进去。 
店里东西不多，阿尔弗雷德挑了所有觉得用得着的东西搬回车上，然后把一叠厚厚的钞票塞进店主手里——看来这东西暂时还有点用，看到店主瞬间欣喜的表情时他这么想——他翻了所有的口袋和抽屉才挖出这些纸币来，等到麦子第一次成熟，他们就不需要依靠外界了。 
金钱、地位、名声，这些曾被争相追逐的东西很快不再有人需要，不再有人需要为温饱发愁。那将是个完美的井然有序的世界，人类梦寐以求努力了几十个世纪自以为成功抵达的新世界。在那里国家是个陈腐落后的词汇，从此再也没有国界划分，再也没有权力对抗与博弈，世界和平，天下大同，地球真正成为圆的。 
 
 
 
他拉着车前杠顶着炎炎烈日在空空荡荡的柏油路上前行，没过去那么容易。美国的名号暂时还没取消——在他离开时是如此，但谁都知道它已经名存实亡。 
华盛顿那场最后的谈判，他身上的职权早已卸得七七八八。几十年里世界天翻地覆，过去被激烈反对的声音如今却成了主流，成了民众的呼声。这得益于第一批瓶中出生的婴儿的长大，得益于那个该死的实验，最先提出“新世界计划”的那些人在在一座岛上建立了一个小社会，构成了今天世界的雏形。而曾强烈抗议的人们惊奇地发现这个社会有着惊人的稳定性，那里没有多余的人，没有贫困也没有动荡，一切井井有条，每个人都很满足。 
于是反对者成了支持者，他们说这是人类社会的理想形态，他们说过去人类陷在互相猜疑与自相残杀中已经太久了，他们说人类是时候真正联合在一起，我为人人，人人为我。 
他们说，走向新世界的第一步，就是让产生动荡与隔阂的国家的概念彻底消失。 
 
美国坐在谈判室里，连日的辩论让他筋疲力尽，过去几年里他试遍了所有手段都没能延缓新世界到来的脚步。世界会议上的身影越来越少，现在几乎只剩他一个人负隅顽抗。 
美国和其他国家意识体无数次尝试告诉民众这根本不是现实的乌托邦，不是理想的天堂，只是ji权主义的另一种形态，是抹杀人性的地狱。 
然而大部分人无动于衷，人们厌倦了战争和动乱，他们不想再去思考更多，只要过得好就行了，极个别的赞同声也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 
反而有人喊着，说他们阻止人民获得幸福只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毕竟谁都知道，国家意识体和国家同生同死。 
矛盾的结论，他们为人民而生，本该顺应民意，然而独立意志却让他们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 
他不是那些被蒙蔽双眼的民众，他叫不醒他的人民，掌权者也别想将他一起洗脑。于是那些人便想将他逐出政治中心，这段时间来他的权力被一步步架空，最后那个委员会甚至拟出了一份极度苛刻条例，试图要他放弃他同时作为一个公民的权利。来谈判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却没能让美国松口半分。 
而这不过是十几次谈判中的一次，美国无聊地敲着钢笔，打定主意就算于事无补也不会让那些人获得如此荒唐的胜利。 
而对面的人仍不厌其烦地对他重复那些陈词滥调：“……您这么做是在白费力气，您知道，这份协议实际上对您的利益并无损伤。您只需要签个字，我们便都能从身心俱疲中脱离。” 
“更何况，如果您签了字，委员会将允许您带英国先生离开。” 
握着钢笔的手停住了，美国只觉得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冻结：“……谁？” 
“英国，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当然，现在是亚瑟柯克兰。” 
“真有意思，这就是你们的筹码？” 
“我提醒您，美利坚合众国先生，我们有最好的生物学家，国家意识体在国家消亡之后还能存在，至今还没有人能解释这一现象——” 
美国从椅子上跳起来越过桌子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他几乎是在低声咆哮：“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有防备，却没想到美国的动作如此迅速。然而他很快镇定下来，嘴角挂着稳定的微笑，谈判专家清楚地意识到他抓住了美国的软肋。 
“我们不是在威胁您，先生，只是，如实地将情况告知您罢了。” 
“您无力改变什么，又何必让他人徒受折磨？” 
缄默中只有空调机在嗡嗡作响，男人看到那双蓝眼睛里的愤怒渐渐暗淡下去，衣领上的力道一松，美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跌坐回椅子里慌忙地整理领口。 
“我再说一次，”美国冷冷地道，“你们在将人类推上绝路。” 
男人摊了摊手，对他的话表现出无可奈何：“历史不是由你们决定的，如今的人类能自己掌握历史的走向。更何况这是民意——先生，既然你相信民主——我想我告诉过您，这份协议连同取缔国家的决定有着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三的人支持。” 
“我们不担心你们会做什么，琼斯先生，到街上去看一看吧，相信我，没有一个人会愿意听你们的废话，愿意放弃美好的未来回到过去的那种生活。民众想要稳定，想要幸福，而我们正在给他们创造一个幸福稳定的社会，我们能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我们让人人各司其职，我们消除了社会隐患结束了战争，我们让乌托邦成为现实。我不明白，琼斯先生，你们为何还要自讨苦吃——” 
他停下了，吃惊地看着眼前金发蓝眼的男人忽然抓起笔在纸张的最后潦草地签名，力道之大使笔尖划破了纸背，他像是厌倦了这无休止的一切一样将钢笔砸在桌上后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外走去。 
美国——现在是阿尔弗雷德了，大力地甩上玻璃门截断身后“祝您一路平安”的虚伪祝福，感觉像切掉了一个长久以来的毒瘤那样轻松。 
他沿着街边行走，望着街上光鲜亮丽的男女，每一张脸都是那样年轻漂亮，不朽的容颜不再是特权，而每一张年轻漂亮的脸上都闪烁着幸福的光芒，洋溢着真正的、毫无虚假的、发自内心的幸福。 
那一刻，阿尔弗雷德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无可救药。 
 
他几乎是飞奔着穿过一条条街道，把五光十色的一切都甩在身后。前几天他把收拾好的东西都搬到了卡车上，现在他总算要走了，从这个地方这个社会逃开。让操蛋的世界见鬼去吧，他狠狠地想，希望那些该死的家伙还懂得遵守诺言，不然他不介意让他们尝尝—— 
然后他站住了，视野尽头亚瑟穿着一身黑风衣，戴着眼镜，用红蓝格子的围巾包裹着下巴，格格不入地站在那辆破旧的卡车旁对他微笑。 
 
老卡车开不快，无法满足两个年龄加起来上千的“人”飙车的欲望。阿尔弗雷德打开车载音响——这是这辆破车上为数不多的保存完好的地方，他们放摇滚乐，音量开到最大，阿尔弗雷德打开了车窗，和亚瑟大声地跟唱，吼得声嘶力竭。路上除了他们外没有别的车辆或人，他们背离都市背离先进的文明投入自然的怀抱，冬日的阳光慷慨地照耀在他们前方的道路上。没有什么能阻挡历史的脚步，也没有什么能阻挡阿尔弗雷德和亚瑟此刻奔向自由。他们轮着开了两天两夜，碟片换了一张又一张，阿尔弗雷德的情绪从未如此高涨，他相信亚瑟也是如此——他喊得太用力，额头上都覆上层薄汗。要不是电吉他压在行李下方，英国人大概会踩着驾驶台表演现场。 
最终抵达是第三天黎明，阿尔弗雷德叫醒亚瑟，他显然还没清醒，过去两天耗费了太多精力。阿尔弗雷德听到英国人打着哈欠小声抱怨，顶着头沙金色的乱发和他一起在晨雾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田埂向中心的白房子走去。 
几分钟后两人站在庭院里望着那栋三层别墅，身后的老卡车上载着他们的所有家当，朝阳正冉冉升起，给四周的田野抹上淡金的辉光。他们对视一眼，阿尔弗雷德看到了亚瑟眼中的惊喜。 
美国和英国从此不复存在，这里只有阿尔弗雷德F琼斯和亚瑟柯克兰。 
 

 
 
在将近一个钟头后阿尔弗雷德总算回到了家，屋里静悄悄地没有人影，他猜想亚瑟应该在后院拎着水壶浇花，哼着古老的英格兰曲调。 
他们在屋后辟了个花园，脱离了那些琐碎公务后时间顿时丰裕起来。阿尔弗雷德从来没有机会和亚瑟整天整天并肩坐在麦田里看太阳东升西落开着唱片机放两百年来所有的歌曲、和亚瑟从他带到加州来的那套锡兵争到苏伊士运河把能翻的旧账全翻一遍。他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摆弄花花草草，阿尔弗雷德插花的技术已经相当熟练，每次他给那些红的蓝的白的花捣鼓好造型后总会沾沾自喜地向亚瑟炫耀，换来一个标准的英式白眼。 
远离城市的乡野没有互联网，这样他们不必担心被人找到。事实上（虽然阿尔弗雷德不愿意承认）他们就像被抛弃在仓库角落的无用废品，向着新世界一路高歌猛进的人类毫不留恋这些旧时代的遗物。阿尔弗雷德接收到的最后一条信息来自本田菊，向他寄出的日用品道谢，日本人面对着浪花起伏的海面打出这条信息，然后平静地在日落中迎来结局。 
从那以后阿尔弗雷德就把所有电子产品砸了，转头安安心心陪守旧的英国人过农耕时代的生活。 
他们带来许多种子，在冬季快结束时撒下麦种，种下各种蔬菜，在庭院里栽上几棵果树。奇怪的好胜心使他们在种植上也进行着无声的较量，亚瑟讽刺阿尔弗雷德松土时力大的像要把地翻过来，阿尔弗雷德则反驳亚瑟照看作物时的样子简直像绣花的小姐。谁都没有胜过谁，得益者却是那些庄稼，随着时间推移长势喜人。 
阿尔弗雷德有时会像个幼稚鬼似的故意惹亚瑟生气，然后大笑着在田野里远远跑开，亚瑟总是追了一段便气喘吁吁地停下，冲美国人的背影威胁着要把他埋进田里当肥料。他依旧没学会坦率地表达，也没抛弃过去的生活习惯，大吉岭和书籍几乎占了他行李的三分之一，他在入睡前读华兹华斯的诗集，在闲暇时缝制泰迪熊玩偶。然而北美耀眼的阳光似乎扫去了岛国连年累月的阴沉，阿尔弗雷德现在能经常看到亚瑟的笑了。 
他们做爱，在日暮西垂的光晕中。阿尔弗雷德的指腹摩擦着英国人大腿根处的玫瑰纹身，他亲吻男人汗湿的脸颊，祖母绿的瞳孔像蒙上纱雾的深林。暮色沉沉，给他们周围打上暧昧昏黄的光。 
时间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失去了意义，那些温暖熨帖的点滴渐渐抚平久远的伤痕。卸下了身份与责任的阿尔弗雷德轻松异常，原来他也是受束缚的。他是追求自由的国度，却不得不在通向自由的道路上付出些不自由的代价。 
而现在这样的日子是极好的，他真希望这段时光永远没有尽头。 
 
可他没法不注意到亚瑟的变化。他一天天变得苍白消瘦，尽管阿尔弗雷德竭尽全力保证他作息规律饮食健康，却无法阻止亚瑟衰弱下去。 
相反亚瑟本人心态却比他好得多，该干什么干什么，浇花刺绣炸厨房，悠然自得地边读书边端着红茶嘲笑焦头烂额地翻着养生杂志的阿尔弗雷德。 
他们没有提过这件事，心照不宣地避开两人都知道的原因。某些夜晚阿尔弗雷德会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地向旁边伸手，确认亚瑟还好好地躺在他身边才敢睡去。他不敢让亚瑟再干重活，即使这招来了英国人强烈的抗议。他时常会抱着亚瑟，好像只要抓紧了这个人他便不会突然变成一阵风消失了，他们挨得那么近，连心跳声都重合在一起。阿尔弗雷德却总觉得某个角落空空荡荡，他说不清这种空缺感从何而来，只能归结于对不知那个结局何时降临的恐惧。他不止一次想象过没有亚瑟的生活，而结论令他不寒而栗，他早就习惯了他们共同享有的生活——是的，共同。 
阿尔弗雷德无法遏制这些念头，同时也无法接受那种可能，他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亚瑟活着这件事提心吊胆，毕竟—— 
他很清楚，亚瑟早该死去了。 
 
 
 
英国在几年前就被宣布停止存在，然而英国的化身却并没有消失，阿尔弗雷德猜想是他那套死板固执的文化救了他。还有很多人自称自己是英国人，不肯交出护照或者一切能证明自己国籍的东西。这些人已经垂垂老矣，但还没死绝，还有声音，新世界的浪潮还没席卷所有人的大脑，所以至少，现在的国家意识体还是不死的，因此掌权者才对他们如此忌惮。 
然而没有人能阻止，历史不为任何人停留，它对芸芸众生一视同仁。最后一个法律意义上的英国公民陷入弥留之际时委员会通知了英国，他们大约觉得这是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因此邀请旧时代的代表一同见证历史的交接。他们甚至寄来了郑重的邀请函，送达时美国正坐在英国旁边，在他那栋伦敦郊区的房子里。 
他看着英国平静地将那张烫金硬纸一点点撕碎扔进火炉，那时他不知道那是邀请英国去观摩一场死亡，于是便向英国询问那是份什么样的邀请。 
英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火舌将纸张与字体烧成灰烬，森绿色的瞳孔锋锐得像水晶残片，回答美国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说，我的葬礼。 
 
英国去见了那位老人一面，避开人流和耳目。被呼吸机遮蔽大半的苍老面孔辨不出神色，可当他的国家站在床边时意识模糊的老人却睁开了眼，他微弱地挣扎着试图做些什么，可最后却连挪动一厘米都没能做到。英国默默地握住那只苍老的、布满青筋的手，泪水从老人眼中涌出，在沟壑纵生的脸上漫成一片水光。他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收紧了指节。 
 
美国等在门口，护士推着辆盖着白布的车从他身边经过，身后跟着一堆叽叽喳喳的孩子。穿着白大褂的金发女人笑着用世界语向懵懂的灵魂解释死亡，轻松地像在谈论指甲上闪闪发光的涂料。他转头透过玻璃视窗向病房里看，老人紧紧握着祖国的手，浑然不觉一门之隔外他已被见证的结局。 
 
走出医院大门时夜幕已然降临，刚刚送走最后一个国民的英国显得分外疲惫，他正欲招呼美国，却猝不及防被拽入了一个不容拒绝的强有力的拥抱。 
阿尔弗雷德抱紧了亚瑟，把头埋在他的肩膀。古老的岛国身上总带着阴雨绵绵的湿冷，这对大洋彼岸过于阴冷的气息却是阿尔弗雷德此刻感受到唯一心安温暖的东西。 
街灯沉默地笼罩两个相拥的身影，光线将他们与一切景物隔绝，来来往往的人们说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 
半晌，他听到亚瑟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从未像此刻般远离人类又接近人类。 
 
 
 
他没在后花园里找到亚瑟，那些或蓓蕾初绽或已渐凋零的花朵上还留有水汽，证明这栋房子的另一个主人并没有走远。 
亚瑟终归是没在那之后死去，季节轮转从冬到夏，亚瑟柯克兰还是好好地活着，阿尔弗雷德想也许是他过分担惊受怕了，毕竟有普鲁士的例子在前，也许在抛却了国家身份后他们已然可以拥有普通人的一生。 
直到他看到麦田中那个高出一截的背影。 
某种预感油然而生，促使着阿尔弗雷德喊着亚瑟的名字奔跑起来。人影转过身，沙金色的乱发与蕴藏着森林的祖母绿瞳孔，是他熟悉的面容。 
他的心砰砰地撞击胸膛，当他跑到那个身影面前，确认那不是幻觉也不是透明的幽灵而是实实在在的亚瑟柯克兰后终于松了口气。 
阿尔弗雷德扶着膝盖喘气，他确实累了，刚刚又心惊肉跳了好一阵，这会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恍然。他仰起脸，冲亚瑟绽出个大大的笑脸： 
“嘿亚蒂，没想到你在这里！你简直不敢相信，我开了多久才看到没关的店面——” 
“阿尔。”亚瑟打断了他，阿尔弗雷德抬起头，嘴角的笑意还未收回。亚瑟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今天穿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臂上，午后的暖阳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我想……是时候了。” 
美国人的大脑短暂地空白。 
“……什么？” 
亚瑟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你知道的，嗯，时间到了，我该走了——就是这么回事。” 
世界忽然沉默了。 
阿尔弗雷德好像被冻在了原地，过了几秒又或是一个世纪，他才找回对舌头的控制权。 
“好吧。”他生硬地回答，这样他才能盖住声音里压制不住的颤抖。阿尔弗雷德不止一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却从未想过它真的会来临，平静松懈的日常和亚瑟的无所谓麻痹了他，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现在他才看到真实的残忍，毫不留情碾碎一切可能性。 
他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英国人的眸子里流露出不满：“别露出那副表情，阿尔弗雷德，你见过多少死亡？” 
“这没什么，不列颠和人民早就不需要我了。” 
“……所以你可以不在乎？” 
“当然，我为什么要在乎？所有人都有这一天……我们也不例外。”他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似乎想缓解不安的氛围，“难道你会害怕这个？” 
“……那我呢？” 
“阿尔——” 
“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样？如果你不在了、如果——”阿尔弗雷德哽住了，该死，他说不下去。他想冲眼前这个人大吼，想拽着他的领子说你他妈怎么舍得。可他说不出口，他喉咙里堵得慌怕下一秒绷不住酸涩的眼眶。 
最后他只是扭过了头，声音干涩：“——你这个自私的、冷酷无情的、死板又固执的老头。” 
“彼此彼此，”英国人快支撑不住自身的重力，却仍骄傲地扬起下巴用一贯的语气嘲讽：“我还以为你至少有点长进，结果还是个自以为是的小鬼。你以为你是在和什么抗衡？” 
“为什么是今天？” 
亚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阿尔弗雷德会突然问这个，然而在回答之前他却趔趄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美国人接住。 
“那是因为——”他很明显地顿住了，随即语速极快地说：“我和委员会签过一份文件，他们保证英国社会在我离开后照常运转一段时间，作为交换。尽管我不认为他们能等上那么长时间，今天是到期的日子。” 
“只是这样？” 
“不然呢？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而生的——放开，我还没虚弱到这个地步！” 
美国人不容置疑地将挣扎着试图站起的人摁回原地，用双臂圈住他瘦削许多的身体。 
“得了吧，如果你真像自己装得那么满不在乎，就不会撑到现在。” 
“这不是算计好的日子，而是你终于拖不下去了。你根本——根本不想死，你一直在努力活下去。” 
“别想着拿那种站不住脚的理由蒙混过关……没有什么文件，英国早就不存在了，你一直都是你自己。” 
“自以为是的是你、和不可抗力抗衡的也是你……亚瑟。” 
英国人恼火地瞪着阿尔弗雷德，而他固执地偏过头不肯和亚瑟对视，他不能让亚瑟看到他说这些时有多难过，也不能让亚瑟听出那些冰冷的故作生硬的声音背后藏住的哽咽。 
他们僵硬地对峙着，偌大空旷的布景中只剩风声流转，草叶响动。 
 
直到某一方终于率先妥协，开口打破沉默。 
 
“阿尔弗雷德。” 
“说教的话就免了。” 
“我爱你。” 
“……”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阿尔弗雷德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说什么？ 
而说出这句话后亚瑟好像松了口气，那种紧绷的状态消失不见，他彻彻底底地放松下来，把自己摔在处于震惊中的美国人温暖坚实的肩膀上：“真是的……你从来不好好听人把话说完。” 
他半阖着眼，面带笑意：“原本二十分钟前你就得到答案了。”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这寂静的两三秒却比刚刚的对峙还让人煎熬，他伪装得强硬而无懈可击，亚瑟却轻而易举地绕开防线，分毫不差地刺中目标，让坚固的堡垒由内而外轰然瓦解。 
“……为什么，”阿尔弗雷德终于抵挡不住汹涌的情感，他捂住眼睛，以防那些盐分极高的水涌出眼眶，几分钟前他以为再也没机会听到这三个词，四百年来在他的设想中从来不是这种情况：“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亚瑟叹了口气，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却释然：“我不想给你无谓的期待。分量太重的承诺，反悔也好履行也好，都太容易留下遗憾——” 
他露出个略显苍白的微笑，阿尔弗雷德看到他眼里的狡黠：“不过现在，没有人需要承担后果了。” 
“没必要为我悲伤，”他继续说道，抬手握住一束因早熟而垂下头的麦穗，那些饱满的颗粒闪着生命的活力：“生命总是在不断轮转，死亡未必是终点。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以另一种形式相见。” 
“况且……我还没见到秋日的麦田。” 
“所以，可别说什么‘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狡猾的英国人。 
阿尔弗雷德无声地叹息，这场较量他从来没赢过，这次更是输得彻底。亚瑟选择在这个时候才将真心交付，这样他们便不亏欠彼此亦不曾亏欠世人，这样阿尔弗雷德便能没有负担地生活至最后一刻，这样他们才能完完全全地抛开一切、挣脱生命存在形式的束缚，只剩下爱情、只有爱情。 
长久以来缺失的一部分终于完整，他侧头看着亚瑟，最后还是没忍住露出笑容。 
“我不是害怕死亡……我只是害怕你不告而别、害怕我没有你那样的勇气去面对生活。” 
“而现在……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将永远在这里。” 
他说：“我也爱你，亚瑟。” 
 
他们再没什么要说的了，阿尔弗雷德环着亚瑟的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世界如此宁静如此温柔，微风掠过还未褪去青涩的麦芒，他听见簌簌的声响，秋日不远，无论等待多久，生命总会降生，一片丰收的灿金色海洋跃入他的脑海。那是灿烂的、生机勃勃的美好景象，阿尔弗雷德想他得把那一幕的每个细节都记清楚，好在将来告诉亚瑟。 
 
太阳向西坠去，白昼迎来尾声。亚瑟的身体逐渐苍白透明，要散到不可捉摸的虚空中去。他的视野渐渐朦胧，已经没办法看清东西。最后一次落日将恢宏的光晕投在亚瑟几近透明的身上，也染金了青色的麦尖。他尽力抓住最后一丝清明，阿尔弗雷德的脸浮现在他已然昏沉的脑海里，连同过去的种种快速闪过。模糊间他意识到，他们度过了一段没有遗憾的时光，他们胸腔里跳动的是一颗人的心脏——而最重要的，他们彼此相爱。 
在金色麦田的土地上、在北美自由的天穹下、在人世与自然的一切的簇拥中、在逃离了过去与未来的时间之外，无所顾虑无所悔恨地，彼此相爱。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彻底陷入浑厚的黑暗怀抱之前，亚瑟柯克兰心满意足地想。 
 
金色与金色相互交汇融合，阳光与麦芒淹没了青年的轮廓。阿尔弗雷德手掌被麦穗硌着生疼，他看不清太过明媚的光，只感到疼痛一路攀升刺痛眼眶。过分刺目的光线却轻柔地抚过他的脸颊，他几乎能感受到水滴滑落般的触感。他下意识地收紧双臂，低头望去，却只看到满怀灿金的穗子，喜气洋洋地宣示着自然的馈赠。 
风掀起又一轮麦浪，亘久不变的旷野无声地注视着世上最后一个国家、最后一个真正的人。 
 
他怀抱着希望的麦子站起身，风声猎猎，越过埋葬了英国的原野。 
 
Fin. 
 
 
 
 
一些说明： 
对地理知识了解不多，查了下华盛顿到加州开车大概要41小时，差不多两天；文中的麦子是春小麦，春种秋收。 
历史政治相关全是我瞎pang，不要在意细节。 
 
写了三天断断续续把这篇写完了……很累，ji权主义是个敏感词只能用拼音，希望没有造成阅读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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